第一章 中央舵(Midship)
這是驅逐艦娘陽炎來到橫須賀之前的故事。
吳鎮守府大致上可分為兩個區域。一個是為了鍛鍊艦娘候補生所設立的教育區,以及當成出擊據點用的基地區。通常講到「吳鎮守府」都是指後者。
對艦娘來說,吳是個很熟悉的地方。志願成為艦娘的少女會在這裡接受激烈的鍛鍊,時而歡笑時而落淚。尤其對隸屬於吳鎮守府的艦娘而言,就算實際從候補生成為艦娘,大海的風景與天空的蔚藍程度也完全沒有改變,不同的只有宿舍。
陽炎也是像這樣的艦娘之一。她以候補生的身分在吳接受訓練,同時也直接被部屬到吳,身心早已熟悉瀨戶內海的海風。因為至今都一直待在吳,所以未來也會在吳度過。她就是如此深信著。
這樣的某一天,她在驅逐艦宿舍的房間裡無所事事地發呆。
雖說自己受過嚴格訓練而能跟深海棲艦交戰,但身體還是會累積疲勞。所以軍方有定下要好好休息的規則。其中特別鼓勵艦娘可以外出轉換心情,或是藉由運動來活動身體。否則精神疲勞到達極限時,就會對任務與人際關係產生影響。
只不過這天陽炎選擇待在自己房間,因為同寢室的不知火說要留在房間裡。就算留下夥伴一個人外出也很無聊,她便決定一起在房間無所事事。其實她之前有短時間地外出過,但這是因為其他理由。
驅逐艦宿舍的房間很狹窄,因此休假時,兩人幾乎都在雙層床的上鋪與下鋪度過。
「陽炎。」
夥伴對躺在床上的陽炎出聲,她面對著天花板回答:
「什麼事?」
「難得放假,妳都不覺得無聊嗎?不知火還以為妳會出去玩到逼近門限才回來。」
「那樣是不錯,但自己一個人出去很無聊啊。倒是妳,一整天都待在房間裡無所謂嗎?」
「不知火已經習慣了。」
她回答的聲音是真的很無所謂。
位於雙層床下舖的不知火,是跟陽炎同為陽炎型的驅逐艦。她具備了頭腦好、成績優秀、嘴巴有點惡毒這完美的三大要素,是跟陽炎一起在教育隊受訓,同時也一起在這裡組成第十八驅逐隊的夥伴。雖然以前曾經發生些衝突(或者該說是陽炎單方面的頂撞),但現在兩人已經是默契十足的知心好友。
不知火就是所謂的優等生,也曾經擔任過祕書艦,卻不會因此誇耀自己的能力,就只是平淡地執行任務。陽炎為這位搭檔感到驕傲,同時也很尊敬她。
陽炎緩慢地移動,把身體伸出防止掉落的欄杆往下看:
「雖然妳說習慣了,但都不覺得這裡窄到喘不過氣嗎?」
「只要有能夠躺下來的空間就沒問題。」
「妳啊……還真給人一種這就是驅逐艦的感覺耶。」
陽炎這麼說著,覺得不知火似乎跟壓力這兩個字無緣。
「下次一起出去逛逛吧,就去妳喜歡的地方。」
「去陽炎喜歡的地方就好。」
「不用勉強配合我也無所謂啊。」
「我沒有勉強,不過還是去陽炎喜歡的地方比較好。」
她的語氣聽起來似乎真的這麼想,這讓陽炎稍微沉思一下。
「我喜歡去的地方啊,被這麼一說還真想不太出來。乾脆申請休假出遠門旅行?」
「妳有想去的地方嗎?」
「乾脆就去東邊吧,像是舞鶴或是大湊之類的地方。」
「大湊真要說算是北方吧?」
「那橫須賀如何?那邊的設備似乎會比吳還要好呢。」
「因為是艦娘的出擊據點,氣氛應該跟這裡不會相差太多。」
「還是乾脆去佐世保好了?」
「難道不能去鎮守府以外的地方嗎?」
不知火有點訝異地說著。
雖然沒有禁止外出過夜,但還是有許多限制。祕書艦會詳細確認當天的目的地以及行程,並且再三叮嚀絕對不能中斷聯絡。畢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需要緊急出擊。實際上,因為深海棲艦出現而讓休假泡湯的例子可說是不勝枚舉。
「被妳這麼一說,我的確連假日都在當艦娘了。」
「這是宿命。」
當不知火這麼回答時,有人敲響房間的門。
在裡頭的人應門前,房門就被打開。進來的是位黑色短髮,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開朗艦娘。
「偶來玩啦!」
她大步走進來,在僅有的一張椅子上坐下,這讓室內感覺變得更加狹窄了。
這位艦娘名叫黑潮,當然也是陽炎型的驅逐艦娘。個性活潑無比,在驅逐艦娘裡頭也經常扮演炒熱氣氛的角色。
黑潮看著床位的上下鋪比較了一下說:
「兩個好女人幹嘛在這兒閒到發慌啊,難道沒別的事可做嗎?」
「今天已經被預定為要在妄想中旅行的日子了。」
陽炎把視線轉到黑潮身上:
「妳又跑來做什麼?今天是休假吧?」
「來閒聊啦,一個人待在房間裡也很無聊。」
這句話讓陽炎羨慕地說:
「真是奢侈耶。」
黑潮雖然隸屬於第十五驅逐隊,但是現在所屬於那邊的艦艇只有她一個,因此房間也就是單人房。雖然大小跟其他房間沒有不同,但光是能一個人占用整個房間就已經是讓人稱羨的對象了。
「偶當然素有事要找陽炎啦,妳剛才有外出吧?」
「嗯。」
黑潮從椅子上探出身子問:
「那妳有買到嗎?」
陽炎在枕頭底下摸索,從裡頭拿出雜誌:
「來。」
「太棒了!」
黑潮歡欣鼓舞地接下雜誌,陽炎接著繼續把東西拿給她:
「還有餅乾、罐裝糖果、大判燒、櫻餅跟紅豆冰用的糖漿對吧?」
陽炎接二連三地拿出東西交給黑潮。轉眼間,她的雙手就已經裝滿了。
「妳可別自己一個人獨占喔。」
「偶知道啦,這些也會分給其他女孩。」
黑潮笑嘻嘻說著。
陽炎是為了買東西才外出。鎮守府內當然也有能購物的福利社,但再怎麼說都會有「那邊沒有」的東西,這麼一來就只能從外頭買進來。
但是有許多物品禁止從鎮守府外頭帶進來,特別是食物。因為要減少食物中毒的可能性,規範也就特別嚴格。
話雖如此,越是被禁止的東西就越想弄到手也是人之常情。於是年輕的驅逐艦娘們用盡各種方式把違禁品帶到宿舍裡頭,其中最擅長此道的就是陽炎。
「妳又帶這些東西進來了。」
不知火目瞪口呆。
「萬一被發現怎麼辦?」
「不會被發現啦。」
陽炎充滿自信地回答:
「我可從來沒被發現過。」
「也許只是被放過而已。大門的衛兵先不說,不知火可不認為那個人會沒有掌握到這些事情。」
這句話讓陽炎有點緊張。
不知火所說的是吳鎮守府的祕書艦。祕書艦是陪同在提督身邊,一手包辦大小雜事的職務,所以必定都是擁有優秀事務處理能力的人來擔任。現任祕書艦甚至傳聞,她連一塊螺絲墊圈跟一根牙籤的去向都能掌握。
陽炎多少也覺得這樣搞不好很不妙,但又立刻聳聳肩:
「算了,被發現就被發現吧。不知火的份我也買回來嘍。」
她這麼說著,同時把桃子罐頭遞給下鋪。
黑潮沒有加入對話,只是翻閱著雜誌。
「彩頁還真多……嗯?」
接著立刻面露不滿:
「陽炎啊,這本雜誌沒有刊載裸體圖啊。」
「……妳想看女性的裸體喔?去洗澡的話,不就想看多少有多少了嗎?」
「看同年齡女生的裸體幹嘛?妳之前不素有幫偶買回來過嗎?」
「那次只是順便……所以那本雜誌現在在哪裡?」
陽炎不安地詢問,黑潮稍作思考後回答:
「驅逐艦宿舍應該所有人都看過了,現在大概在重巡或戰艦那邊吧。」
「妳給大家傳閱?為什麼連戰艦那邊也傳過去了!」
「似乎大受好評耶。」
黑潮若無其事地回答,這讓陽炎瞬間暈眩。
「……應該沒有傳到輕巡宿舍去吧?」
「誰知道。」
對驅逐艦而言,輕巡洋艦就是直接指揮自己的大姊姊,倍感親近的同時也十分令人畏懼。雖說就算被發現大概也不會被關禁閉,卻可能因為這件事使得訓練內容加倍艱辛。
陽炎只能祈禱「不要被發現來源是自己這邊」了。
這時黑潮抬起頭來:
「對啦,今年好像要舉辦鎮守府祭典喔。」
聽到這句話,陽炎不禁反問:
「今年要舉辦?」
「好久沒辦啦。」
黑潮這麼說。
鎮守府祭典就跟字面一樣是由各個鎮守府所舉行的祭典,也算是一種開放基地參觀的活動。平常在人員進出上有嚴格規定的鎮守府,只有這天能讓一般市民自由進出。總是在跟深海棲艦交戰的艦娘們,到了鎮守府祭典這天就會在自己要表演的節目以及開設的攤位上努力。
「居然會選現在舉辦,還真是果決。」
這是不知火說的。她把從陽炎那邊拿來的桃子罐頭小心翼翼地收起來。
「還以為暫時都不會辦各種活動了。」
「可能是覺得,不能老是中止不辦吧。」
「不知火只有到任那年參加過一次。」
「偶也素啊。」
黑潮這麼說,而陽炎也是一樣的情況。
她們三名陽炎型艦娘到任的時期幾乎相同。雖然那年有舉行鎮守府祭典,但是隔年就中止了。原因是「考慮到時勢及市民的心情」。簡單說,就是出現了「明明得跟深海棲艦交戰,卻看起來都在玩,感覺很奇怪」這樣的意見。
在這場不知何時會結束的戰爭之中,這種意見雖然很常見,但畢竟自己也是身處於依靠稅金才能運作的組織,所以不能完全無視這些意見。也有人提案要縮小舉辦規模,但最後還是決定停止舉辦。
這部分的情況陽炎也能理解,所以聽到今年會重新舉辦,讓她感到很意外。
陽炎就這樣坐在床上問:
「什麼時候要舉辦?」
「大概下個月吧。」
「現在這種時期舉辦,不會很不上不下嗎?」
「似乎素突然決定的,偶也素今天才聽到傳聞。」
黑潮很擅長收集這類謠傳,不知火則是漠不關心。
「好像說,要把許多活動合併在一起舉辦,像素撒豆子之類的。」
陽炎發出「咦」的一聲。
「節分(註:指各季節的分際,日本在節分之日會舉行諸如撒豆子、籠方卷等許多傳統活動)不是已經過了嗎?那活動每年都有舉辦,但今年卻沒有,還以為終於要中止了。」
「所以才一起辦嘛。」
黑潮始終顯得很悠哉,但陽炎就變得比較認真:
「要做些什麼才好啊?」
「跟之前一樣就好了吧,突然改變也很辛苦啦。」
「我已經沒什麼印象了。」
「只能去問熟悉的人啦。」
應該有不少對這類活動有經驗的艦娘,但要去詢問航母還是會感到惶恐,去問戰艦則會感到畏懼。所以還是問同樣身為驅逐艦的艦娘比較快。
「明天訓練時就問問看吧。」
「天氣似乎會變壞喔。」
「妳以為那樣就能中止訓練嗎?」
陽炎這句話讓黑潮仰望天花板:
「啊──不可能啦。」
「就是這麼一回事,黑潮妳今天也早點睡比較好。」
陽炎這麼說著。黑潮雖然繼續閱讀雜誌,但不久後也走出房間並且熄燈。
隔天。
第十八驅逐隊在棧橋整隊。
本來應該還會有其他驅逐隊,但第十六驅逐隊要執行遠征任務,已經先出港;黒潮則因為其他事情留在鎮守府裡;所以這裡只有她們四人跟擔任指導教官的輕巡洋艦而已。
在驅逐艦娘們面前,輕巡洋艦娘神通站著。
充滿豔麗光澤的長髮與清純的容貌,與其說是輕巡洋艦,還不如說更像在日本茶的廣告中登場演出的女星;說話聲音也很輕柔,從來沒有任何人看過她怒吼的模樣。
不過在吳裡頭,沒有艦娘會被這副模樣誤導。
陽炎她們帶著緊張的表情列隊,神通則看著天空。
這是個萬里無雲的藍天,陽光強烈到令人眩目。
「各位,正如妳們所見,今天是晴天。」
神通把臉轉回來,並且嘆口氣:
「天氣預報說天氣會由陰天轉為下雨,風浪也會變強。本以為會是絕佳的訓練時機,但這樣真是太遺憾了。」
跟昨天陽炎與黑潮的對話不同,神通屢次對於晴天表達遺憾之意。惡劣的天候才最適合訓練,這是輕巡洋艦們的信念。
神通伸手按住自己的眼角,在旁人眼中就像快要哭出來一樣。
「就算在這種天氣航行,也只會變成出去遊覽而已。老是進行這種訓練,會讓二水戰的名號哭泣啊。」
神通很哀傷似的說著。
陽炎等人什麼都沒說,她們深信總之先保持沉默就對了。
「難得一大早就集合,今天的訓練到底該怎麼辦好呢?」
神通瞄了驅逐艦娘們一眼:
「各位也覺得晴天的訓練很無趣對吧……說不定,今天還是乾脆中止訓練會比較好呢?」
驅逐艦娘之間第一次產生動搖。因為從來沒有聽說過用這種理由中止訓練,於是她們不自覺地互相對望。
神通不會放過這樣的視線:
「陽炎。」
「是……是的!」
突然被叫到,讓陽炎慌忙挺直腰桿。
「陽炎也覺得中止比較好嗎?」
「那,那當然是……」
她本來想講出當然是休息比較好,但最後急忙改為搖頭。
因為根本不可能這樣就中止訓練。反正對方接下來一定會說「那為了體驗中止訓練的難能可貴,我們就來進行訓練吧」這種話,所以絕不能很一般地回答。
「……不,我想還是必須進行訓練。」
陽炎這麼回答:
「即使海浪平穩也還是可以訓練。只要有神通姊的指導,不管天氣晴朗或是惡劣都能進行。」
聽到這句話,神通露出開朗的表情並且合掌說:
「哎呀,妳們果然想要訓練是嗎?」
「是。」
「不管天氣好壞都一樣對吧?」
「……是。」
「那我就接受各位的好意,用等同天氣惡劣時的方式來進行。訓練量將比平常加倍。」
驅逐艦娘們忍不住發出哀怨聲。神通立刻詢問說:
「各位不喜歡嗎?」
「不,非常感謝您!」
所有人反射性回答,於是神通滿臉笑容地宣告:「那麼請各位起錨。」
陽炎第,個進入海上。
這時從旁邊傳來聲音。
「……陽炎又中計了……」
這句話是同僚霰所說。沒什麼表情變化,同時又沉默寡言就是她的特徵。她也一樣隸屬於第十八驅逐隊。
陽炎無精打采地回答:
「別說了……我也很清楚自己真是個蠢蛋。」
「不過,我想最後不管選哪邊都得訓練……」
「是沒錯啦,想要對神通姊將計就計,實在太有勇無謀了。」
不管怎麼說,最後全員開始進行「充滿自主性又愉快」的訓練。這麼一來,剛才的交談就很接近某種儀式了。
「無論如何,接受神通姊的訓練不會有損失。」
不知火稍微運轉發動機並說著:
「畢竟還是只有訓練,才能夠提昇自己的水平。」
「的確是這樣,但我可沒妳那麼優秀啊。」
陽炎這麼回答:
「還記得嗎?我在第一次砲擊訓練時,可是繳出讓人大吃一驚的低分耶。」
「當然記得,輕巡洋艦的姊姊們都異口同聲驚嘆,說這是吳的奇蹟與災難。」
「不要連多餘的事情也講出來啦。之後因為接受神通姊的鍛鍊,所以成績能夠獲得進步這點很好就是了。」
她的嘴巴噘成ㄟ字型。
「總覺得從那時開始就被盯上了。」
「陽炎妳總是說自己將來的目標就是神通姊吧?」
「她都不能理解我的愛啊。」
陽炎嘆氣說著。
這時,有別的艦娘發出提醒:
「不要講奇怪的話,已經要出發了。前頭由我擔任,最後面是不知火。」
那名艦娘跟往常一樣俐落地發出指示。
她是朝潮型驅逐艦的霞。有著看起來性格很強勢的容貌,實際上脾氣也很強硬。她也是第十八驅逐隊的司令驅逐艦娘。
「抵達訓練海域為止以單縱隊航行,切勿隨便縮短與前續艦的距離。還有……」
霞附加一句:
「如果自己有技術不好的自覺,就更該努力於訓練,這就跟儲蓄一樣。只要現在辛苦點好好存錢,之後就會變成技術,而且還附帶利息還給妳。」
「我知道。」
陽炎沒有反駁,而是同意這句話。霞還有霰隸屬於吳鎮守府的時間都比陽炎長,好好聽從經驗人士的箴言絕對不是壞事。
而且訓練如同儲蓄這件事,陽炎早已親身體會過。自己那爛到不行的砲戰技術之所以能進步,都是跟大家一起經過嚴苛的訓練所累積而成。這點不只是她,所有驅逐艦娘都很清楚。
不過就算有這種自覺,也不代表訓練可以變得比較輕鬆。
抵達訓練海域的時候,神通對大家宣布:
「中午以前將進行艦隊運動、砲擊戰、魚雷戰,就用這個順序重複訓練四次。」
聽到四次這個數字,讓驅逐艦娘們差點昏過去,但神通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減少訓練次數。
「進行艦隊運動時要隨時保持最大戰速,請千萬不要停下來。霰,妳知道不停止航行的理由是什麼嗎?」
「因為要設想為處於敵方掌握制空權,遭受到航母攻擊的情況……」
「正確答案。為了獎勵妳們,艦隊運動請以之字運動進行。」
驅逐艦們再次差點就要昏倒,神通則笑著說:
「看到妳們那麼開心,身為水雷戰隊旗艦的我也很高興。來,開始吧。」
神通以下的驅逐艦娘們,排成縱向一列開始進行艦隊運動。
運用寬廣的海域,以最大戰速衝刺而過。在向左與向右轉舵的同時,也不停進行鋸齒狀的航行。這項目結束之後就開始砲擊訓練。往標的物航行的同時進行射擊,四次之內沒有產生交叉就要重新來過。
以魚雷進行的襲擊訓練也是類似的狀況,但沒有使用裝填炸藥的實彈彈頭,而是以訓練彈頭進行。遠距離與近距離各實施兩次。因為沒有誘導裝置,所以基本上是以打不中目標為前提,但是沒有命中的魚雷就得自己去撿回來。昂貴的魚雷可絕對不能弄丟。
她們就這樣毫不休息地持續進行訓練。
第一輪時還算輕鬆,從第二輪開始,疲勞就逐漸累積;第三輪時身體開始搖搖晃晃;第四輪時,意識已經陷入朦朧。因為每次都以最大戰速航行,全身都必須使力。特別是艦隊運動都會緊張地避免發生衝撞,雙腳經常會疲憊到開始顫抖。然後進入俗稱「黃」到「紅」的疲勞狀態時,就會開始把胃裡頭的東西灑到海面上。
這時神通就會面帶哀傷,或者滿臉笑容地注視著這群艦娘們說:
「等妳們餵魚餵完之後,我們就重新開始吧。」
她在這方面絕對不會手下留情。
最近的神通不會進行細部的指導,只會給予方向跟提示。這是為了讓她們自己去考慮該怎麼解決問題。因此不只是肉體,就連腦袋也很疲勞。然後驅逐艦娘們也深信只要能完成這樣的訓練,就絕對能夠在戰場上生存下來。所以抱怨連連的同時還是會繼續進行訓練。
「啊──好痛苦……」
休息時,陽炎用海水漱口,口腔裡因此充滿鹹味。
「我的胃實在是永遠無法習慣……」
「因為神通姊都把訓練基準設定在稍微超出我們極限的地方……」
不知火這麼說道,她也是滿頭大汗。
「沒有發生事故,真是不可思議。」
「難道是施了什麼魔法……」
霞從另一邊過來,她果然也是整個人氣喘吁吁。
「呼……那個人都有仔細看著我們,所以稍微亂來一點也不會出事。不過我們就顧不了那麼多了……啊──好噁心,還是好想吐。」
陽炎整個人顯得無精打采:
「運動量跟我們差不多,還能夠進行安全管理……她到底是什麼人啊……」
這時霰加入對話。
「她有說過,自己只有仔細注意不要發生事故而已……」
「有發生過事故嗎?」
陽炎的問題讓霰側頭思考:
「不清楚……」
「如果我們不用擔心那就算了……話說回來,為什麼妳都沒事啊?」
陽炎這麼詢問。霰在訓練過程中完全沒有出現想嘔吐的跡象,不只今天,而是一直如此。霰又再度側頭感到疑惑:
「這……很正常吧。」
「妳沒吃早餐?」
「我有吃……」
「妳不累嗎?」
「很累……差點就要昏倒了……」
雖然實在看不出來,但既然本人都這麼說,就只能想像她其實也很疲勞吧。
霰從剛認識她開始就很擅長砲擊,訓練之後又更加進步。陽炎偶爾會有「她到底能進步到什麼程度呢?」這種想法。只不過霰不太擅長對空射擊,也許會把訓練重點擺在那個部分。
「如果有敵機飛到吳這邊,那就真是糟透了……」
她再次把海水含在嘴裡漱漱口後吐出來,同時也終於冷靜下來。
「對了。霞,我有事情想問妳。」
「什麼事?」
霞雖然也把早餐全部還給地球,但身為嚮導的使命感,讓她看起來不像差點就要昏倒。
「鎮守府祭典的事情,妳應該有聽說了吧?」
「傳聞的來源不就是黑潮嗎?」
「驅逐艦要做些什麼呢?」
霞還有霰應該都經驗過幾次鎮守府祭典。陽炎跟不知火就跟完全不清楚沒兩樣,所以想早點詢問要做些什麼。
「如果是普通的鎮守府祭典,就是幫迷路的小孩帶路,還有管理展示艤裝之類的。」
霞這麼回答。
「啊,對了。還會依照艦種決定代表,就是類似執行委員的職務。」
「上次鎮守府祭典時,驅逐艦的代表是誰?」
「是我。」
霞指著自己,讓陽炎忍不住拍手:
「喔喔,好厲害。不愧是我們的司令驅逐艦。」
「那可不是什麼好差事喔。」
「是用什麼為基準選的?果然是因為很可愛嗎?」
「妳在說什麼蠢話啊?」
「那就是因為非常可愛嘍?」
「難道妳都不認為是用能力來選評嗎?」
陽炎稍作思考之後,用力擊掌:
「原來是因為超可愛又有能力啊,真了不起。」
「給我把可愛這兩個字拿掉啦!」
霞大喊著。
休息差不多結束了,不管什麼事情都要在五分鐘前就注意到是艦娘該有的基本習慣。所以就算不看時鐘,也能靠身體感受到大概的時間。
「走吧。」
霞出聲催促,於是大家鞭策起疲勞的身體。
抵達航行開始地點後,神通卻表示「要移動去別處」。
「訓練海域有其他艦娘過來,所以我們要稍微移動一下位置。」
仔細一看,海面上有好幾個人影。等她們變大之後,就能夠知道艦種。
「是輕航母……跟戰艦。」
陽炎稍微有點驚訝地說著。
「是要跟我們一起訓練嗎?」
「不。只是因為那些姊姊們射程很長,不然就是有搭載艦載機,所以得把地方讓出一些來才行。」
「喔……」
也不管已經說要移動了,陽炎一時之間還是不停看著接近而來的艦娘們。
戰艦娘有兩名,她們身上到處都有巨大的砲塔。這副姿態跟深海棲艦的戰艦級不同,讓人感受到一股信賴而非恐懼。只不過奇怪的是,她們左手裝備著三角形的板子。
「是伊勢姊與日向姊。」
不知火低聲說著。
「那是航母甲板……?她們已經成為航母戰艦了嗎?」
「傳聞說是最近接受改造……」
霰這麼告訴大家。
航母也有兩名,其中一名戴著形狀奇特的帽子,穿著胭脂色的服裝,手上還抱著巨大的卷軸。
另一名手上拿著弓,豔麗的黑髮與精悍的眼神非常顯眼。
「龍驤姊跟……祥鳳姊?」
「是四航戰。」
不知火回答提出疑問的陽炎。
陽炎沒有跟這兩位說過話。其實也沒有跟伊勢、日向她們交談過,這點第十八驅逐隊全員都一樣。
對驅逐艦娘們而言,戰艦跟航母就像是居住在天上之人。因為是跟深海棲艦戰鬥的決戰兵器,所以不但接受精良的整備,宿舍的房間也很寬廣。她們是被允許擁有這些權利的存在。
許多艦娘都憧憬那一擊就能摧毀敵人的火力,其中也有想偷她們內衣褲來當作護身符的無恥之徒。光是身為無法接觸的存在,就擁有無法估計的畏懼與尊敬。
像這樣的戰艦與航母正朝這邊過來,這讓第十八驅逐隊的成員開始過度緊張。
「辛苦了。」
神通敬個禮,陽炎她們也一樣慌張地敬禮。
「謝謝,妳們也辛苦啦。」
龍驤進行回禮,她講的是跟黑潮一樣的方言。
「抱歉,妨礙到妳們練習啦。」
「不會,我打算再一次就要結束了。」
神通這麼回答,讓龍驤露出意外的表情:
「怎麼啦,還真早結束耶?」
「下午還會繼續訓練。」
這句話讓日向稍微笑了一下:
「神通還是一樣嚴格呢。」
「這很普通。」
神通很乾脆地說著,日向則朝向陽炎她們問:
「是這樣嗎?」
「是,這是當然。」
霞比任何人都早回答:
「我們每天都過得很充實。嗯嗯,真的……非常充實。」
日向露出苦笑:
「不過,只要照神通說的去做就一定能存活下來,所以好好加油喔。」
驅逐艦娘們齊聲回答「是」。
正當神通打算從這個海域移動時,她像是想到什麼般開口說:
「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讓這群孩子們一起參加訓練嗎?」
龍驤笑著揮揮手:
「免啦免啦,偶們如果參加神通的訓練,可素會累死啦。」
「不,我是想讓她們在近距離參觀各位戰艦及航母的訓練。」
「怎麼啦,妳們是水雷戰隊吧?難道要擔任航母或戰艦的護衛嗎?」
「因為光是觀看起飛程序,就能讓她們學到東西了。」
「那樣的話,好啊。」
龍驤同意了,日向也沒有表達異議。
戰艦與航母排成單橫隊,神通與第十八驅逐隊則在她們後頭列隊。
「好啦,要開始嘍。」
龍驤將卷軸打開,它瞬間化為巨大的飛行甲板。
她手上浮現藍白色的火焰,一陣閃光後就出現複數裁剪過的紙片,它們在滑出飛行甲板的瞬間變化成了飛機。
飛機離艦起飛,翻轉機翼後開始上升,這段時間花不到三十秒。
「哇啊……」
陽炎很佩服地看著。那小小的機體是戰鬥機,它們反覆進行提升高度又下降的動作。
「龍驤很擅長像那樣讓艦載機快速起飛。」
這麼說的人是祥鳳,她站在陽炎的正前方:
「別看她那樣,可是位資深艦娘喔。大家要好好參考。」
陽炎雖然很緊張,還是下定決心詢問:
「祥鳳姊是用怎麼樣的方式呢?」
「我是使用弓箭。」
她展示拿在手上的和弓(註:日本弓道所使用的,類長弓,在古代又稱為「大弓」)。
「只要用弓箭發射出去,就會變化為飛機。」
「是這樣嗎?」
「我來示範一次給妳看吧。」
祥鳳面向前方。
前面有漂浮的目標。那是作成深海棲艦形狀的氣球,被設計成只要破裂就會噴出濃煙。她把手從衣服的左邊袖子抽出,露出肩膀。並且迅速瞇起雙眼。
箭矢被搭在弓上。正當陽炎以為要拉弓時的瞬間,箭矢已經被射出。
這還只是第一箭。第二箭、第三箭在令人無暇喘息的情況下連續發射。箭矢在筆直飛行的同時變化為攻擊機,就這樣緊貼著海面飛行。
不久後,漂浮的目標被水柱包覆。過一會兒就傳來破裂的聲響。
祥鳳露出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
「大概就像這樣。」
陽炎在不知不覺間已經拍起手來了。
「好厲害……」
「起飛是靠速度一決勝負。聽到發現敵方艦隊的報告之後,就必須盡速讓攻擊隊出擊。」
「我是第一次在近距離看到,嚇了一大跳。」
「畢竟我是輕航母,也還學藝未精。而且還有比我更熟練的人,是位叫鳳翔的姊姊。」
祥鳳說如果有遇到她,可以讓她請吃些好吃的東西。
陽炎移動視線。位在祥鳳左側的伊勢正打算讓飛機起飛。
「今天不會發射主砲喔。」
伊勢像是要講給驅逐艦們聽見般說明著。
「現在要進行搭載機的起飛與登艦。雖然妳們可能會覺得不夠滿足,不過忍耐一下吧。」
她說完「要開始嘍」之後,就把飛行甲板舉成水平。
升降梯部位升起,出現一台小型的艦載機,它藉由彈射器的力量被發射出去。
裝有浮舟的飛機先往下沉才接著開始緩緩上升,然後就這樣開始飛行。
「是瑞雲嗎?」
不知火邊用手遮住陽光邊說著。
「這還是第一次看到。」
「我也是第一次喔,所以今天就是練習兼處女航。」
好幾架瑞雲在迴旋後緩緩下降到海面附近,然後開始投擲某種東西。
接著海面隆起,噴發出爆炸的水柱。
「深水炸彈……?」
「沒錯,這是對潛訓練。」
以戰艦而言,航母戰艦很稀有地能進行對潛水艇戰鬥。先不管實際上會不會運用,既然有這個能力,那麼提昇熟練度也不會吃虧。
「什麼嘛,也讓偶們看看啊。」
龍驤與祥鳳來到這邊,兩人依舊讓艦載機維持起飛的狀態。
她們看著飛行的瑞雲。
「喔,很讚嘛。剛出爐的新機體耶。」
「雖然是穿木屐,不過真是外型幽雅美麗的機體。」
祥鳳也這麼說著。水上飛機的浮舟,一般都以「木屐」當成俗稱。兩名輕航母艦娘都瞇起眼睛看著這架機體。
「不過我們終究還是戰艦,砲擊才是價值所在。就算搭載機體是全新的,對我們而言也是種複雜的心情。」
日向這麼說著,伊勢也表達同意。
「而且我們也還不太清楚該怎麼運用才好,乾脆全部卸下,說不定也是種好方法。」
「不過強力的大砲都優先配備給長門型和金剛型,應該已經沒有多餘的了。」
「都被拿到橫須賀去了呢。」
正當她們開始講些令人有點心浮氣燥的對話時,龍驤插口說:
「什麼啦,妳們的煩惱還真素奢侈耶。看看偶的機體吧,這可素老舊的九七式艦攻啦。古老到讓人想哭了,那種飛起來搖搖晃晃的模樣,根本就素迷路的老奶奶,光看著就好像要讓心臟病發作啦。」
她所起飛的飛機從外觀上看起來的確已經使用許久,比祥鳳的機體還要有年代感。
這麼說的同時,龍驤也瞇起眼睛看著機體飛行的模樣:
「即使如此,用著用著也還素會開始疼惜起來,變得不會想更換。這還真素因緣啊。」
「的確是這樣,我也不知為什麼,就這樣一路用到現在了。」
祥鳳說著:
「不過,如果有天山或彗星或是傳聞中的流星,我也會喜歡上那些機體就是了。」
「哈哈哈,裝備當然還是新型的比較高性能嘛。只要用習慣就會喜歡啦。」
龍驤朝向伊勢與日向那邊說:
「所以啦,妳們也好好使用瑞雲吧。偶想最後一定會捨不得放棄啦。」
兩名戰艦艦娘雖然露出苦笑,還是回答:「說得也是。」
當兩名輕航母艦娘再度開始進行艦載機的起飛時,這次她們與伊勢、日向一起進行對潛攻擊訓練。
海域開始變得喧囂,這時龍驤回頭說:
「抱歉啊,吵到妳們了。」
「我們受益良多。」
於是神通拍拍手說:
「好了,參觀結束。我們也回去訓練吧。」
她運轉發動機:
「往其他海域移動,請各位跟上來。」
陽炎惶恐地詢問:
「那個……現在已經中午了耶。」
「說得也是,等抵達下個訓練海域就開始午休吧。」
「請問午餐要……」
「午餐馬上就會過來了。」
正當第十八驅逐隊的成員心想「這是在講什麼不可思議的話」時,海面的另一頭揚起白浪,有艦娘正朝這邊接近。
「偶把午餐帶來啦~~」
揮手朝這邊接近的人是黑潮。
神通笑容滿面地說明:
「剛才我聯絡她拿過來的。」
「不過這裡是海上耶……」
「當然要請各位在這裡用餐。」
提出疑問的陽炎與驅逐艦娘們都啞口無言,而神通像是要更進一步追擊地繼續說:
「因為吃完之後就能立刻開始訓練,所以下午我們來些更辛苦的訓練吧。」
陽炎用手壓住朝食道逆流的胃液,並且拉拉霞的袖子:
「喂……既然如此,要不要乾脆拉那女孩一起參加?」
「妳是指黑潮對吧?我超級贊成。」
兩人露出滿臉笑容迎接黑潮的到來。
訓練結束後,神通與第十八驅逐隊返回吳鎮守府。
因為下午也一路訓練到日落,驅逐艦娘們可說是在疲勞的狀態下又累積全新的疲勞。而神通也一起進行完全相同的訓練內容,所以讓陽炎她們邊討論說「那個人的身體到底是什麼構成的啊?」這個話題,一邊回去。
課業結束後就是入浴跟晚餐。接著是自由時間,也是最能讓艦娘內心感到平穩的時間。通稱第一士官次室的驅逐艦宿舍餐廳裡頭,擠滿了取用晚餐的驅逐艦娘們。
把餐具擺在托盤上,排進拿取餐點的行列裡。只要點餐的這邊開口說想要多拿點食物,供餐這邊就會把飯菜弄得堆積如山。因為這一行整天都需要動到身體,所以卡路里的消費非常激烈,不管怎麼吃也不會胖。跟一般青春期少女完全不同的生活就存在於此。
陽炎狼吞虎嚥地把今天的推薦菜單豬肉湯送進嘴裡。
明明不用這麼急著吃,但是在教育隊養成的習慣已經改不掉了。那邊有著吃得快的女孩子就比較了不起的風俗。而且今天的訓練已經結束,不用擔心被叫回去。
隔壁的不知火也用類似的速度在吃飯。但扣除掉沒把手套拿下來這點以外,她用餐的方式都比陽炎來得文雅。
「然後啊,不是說要舉辦鎮守府祭典嗎?」
陽炎對不知火說著:
「果然身為驅逐艦,就必須來弄些豪華點的節目才好。」
「真是奇妙的發想,不知火覺得普通點就好。」
不知火回答,然後不時啜飲著綠茶。
「如果很不起眼地就結束,會損害驅逐艦的名聲耶。上次鎮守府祭典不就好像製作了名為46cm艦娘大砲的巨大人肉大砲,打算把艦娘們一個個發射到海上嗎?」
「那時候能在即將發射前中止,不知火覺得真是太慶幸了。」
「之前就在的人真好,可以搞些氣派點的活動。」
「節分活動似乎也要一起舉辦,妳去想想那邊的活動如何?」
「還有這招啊。」
節分屬於鎮守府內部的活動,所以一般不會對外公開。也因為不需要對外的掩飾,每年都會舉辦別出心裁的撒豆活動。
「霞,節分要怎麼弄啊?」
「這個嘛,最大的願望就是不要當鬼。」
霞把白米送進嘴裡並同時回答她,這讓陽炎噘起嘴:
「認真點回答啦。」
「我很認真啊。」
「真的?沒有想刁難我?」
這時陽炎好像突然想到什麼:
「啊,我知道了,妳想要連我這份水果都吃掉對吧?」
陽炎用筷子夾起草莓,把它遞到霞面前:
「嘴巴張開~~」
「妳在想什麼啊?」
霞很露骨地表現出厭惡。

「妳這種拿東西餵別人的習慣,差不多該改掉了吧?」
「這也是種溝通交流啊。那不然,霰……」
這次她把草莓遞給霰,她看都不看地默默用餐。
「大家都好冷淡喔。不知火,妳要吃嗎?」
不知火不發一語地張開嘴把草莓吃掉,這讓陽炎很滿足。
「果然我的搭檔永遠都是不知火呢。」
「決定方式還真單純。」
霞說道。
「用草莓來決定這感覺讓人也難以釋懷。」
「因為霞都不肯跟我商量節分的事情嘛。」
「妳明明每年都有參加吧。要記住的事情只有一個,那就是我們驅逐艦絕對不能當鬼……不過……」
「不過?」
「今年的節分是跟鎮守府祭典一起舉辦,以前的例子可能都沒辦法參考了。」
「這麼說也對。」
陽炎點點頭,霞又繼續說:
「節分先不說,說不定連鎮守府祭典也都不會對一般民眾開放。」
霞闡述自己的推測:
「畢竟跟外界的交流一旦搞砸,就會立刻上新聞。」
「我覺得跟外頭的人一起參與比較輕鬆就是了。」
「就是叫妳在鎮守府裡頭自己消解壓力吧。」
「難道上頭覺得我們有那麼鬱悶嗎?司令官他幾乎都不太會來探查基層耶。」
「一定是因為很忙吧,司令這個職位根本不可能會輕鬆。」
「是這樣嗎?我幾乎沒跟司令官講過話啊。」
「那個工作絕對很辛苦。」
陽炎盯著這麼說明的霞問:
「……聽說霞每次遇到司令官都會馬上開始痛罵他,這是真的嗎?」
「妳為什麼會知道?」
「霰告訴我的。」
一直沉默用餐的霰不斷點頭,這讓霞瞪著她:
「竟然講這麼多餘的事情。」
「因為霞以前都不信任上司……」
「妳很囉唆耶!」
霞打算遮住霰的嘴巴。陽炎則繼續說:
「聽說妳都說司令官是廢物?還真有膽耶。」
「我還算好吧!這世界上還有驅逐艦會罵混帳提督耶。」
「那是誰啊?」
「不知道,只是有聽過傳聞。」
應該不至於會有講出這種漫罵的驅逐艦吧,陽炎心裡這麼想著。
用餐也差不多結束,好幾名驅逐艦娘已經開始收拾餐盤。
這時,有名戴著眼鏡的艦娘從入口走進來。不管有沒有看到那個身影,驅逐艦娘都有如彈跳般站起。
「沒關係,請繼續做自己的事情。」
可是驅逐艦娘們不肯坐下,她面露苦笑說:
「各位請坐。」
這樣大家才終於肯坐回椅子上。
第一士官次室變得寂靜無聲。
這位女性是輕巡洋艦大淀,擔任吳的祕書艦。被評價為連一塊螺絲墊片的下落都能掌握住的就是這個人。
吳原本沒有固定的祕書艦,而是由許多不同的艦娘輪流擔任。雖然只有很短的期間,但不知火也曾經擔任過。這是想要盡量讓許多艦娘獲得擔任祕書艦的經驗,同時再加上工作量實在太龐大,找不到適合人選的關係。但是自從大淀就任之後就不再有這情況。她充分發揮處理事務的能力,將停滯許久的文書工作全數解決,甚至還傳出「她到底是什麼時候睡覺的?」「其實有兩名……不,三名大淀存在」這類的謠傳。
然後她也是對驅逐艦娘而言,比惡鬼還恐怖的輕巡洋艦娘之一。大淀不會憤怒或哭泣,反而令人感到沉靜,但全身上下卻會散發出令人畏懼的氣圍。於是「經過祕書艦室前時,要安靜並迅速通過」這句話甚至成為一種標語。
驅逐艦宿舍是驅逐艦娘的聖域,能夠進入的,只有特別獲得許可的艦娘或是祕書艦而已。而這位大淀現在來到這裡就代表必定有什麼重大的事情,自然會瀰漫緊張的氣氛。
驅逐艦娘的視線集中在大淀身上,她展露笑容:
「沒事,不是什麼緊急的事情。」
現場氣氛沒有緩和下來,大家反而想著接下來會宣布什麼而緊繃著身子。
「我想大家也已經聽到傳聞,下個月決定舉辦鎮守府祭典。到去年都有舉辦的節分活動也將納入鎮守府祭典的一部分。」
因為真的不是緊急的事情,第一士官次室內終於轉為安心的氣氛。
大淀更進一步說明:
「關於時程方面,並沒有部分傳聞所說的不對一般民眾開放。」
不愧是祕書艦,就連驅逐艦內的謠傳都掌握住了。
「首先第一天將進行節分活動,隔天則是一般開放日給外界的人進來參觀。鎮守府祭典就只在這兩天舉辦。」
有些驅逐艦娘們開始竊竊私語,這樣的日程有點少。以前就算沒有節分也有兩天,還曾經有連續舉辦三天的例子。
「雖然今年也有中止舉辦的意見,但也有期待這項活動的艦娘,所以跟提督商量過後決定重新舉辦。只不過畢竟是這種時勢,也有人認為各地分散舉辦只是浪費預算。因此我們決定第二天的一般開放日將從各個鎮守府招集艦娘,只在吳這裡舉辦鎮守府祭典。」
驅逐艦娘們不禁發出驚訝聲響。
鎮守府祭典往例上都是由各地舉行。不只是所謂的「鎮守府」而已,「警備府」或「基地」、「港灣」也都會實施。祭典內容也會活用各個地區的特色,尤其是招待客人的餐點大多都是充滿當地鄉土特色的料理。
如果只有吳舉辦也就罷了,但是要從各個鎮守府招集人員過來的話就另當別論。如果活動內容太無趣或是推出餐點太難吃的話,惡評就會傳遍全國。
驅逐艦們的驚嘆聲告一段落之後,大淀繼續開始說明:
「希望各位在活動期間不要引發糾紛。還有,鎮守府祭典將從各個艦種裡選出一名代表加入執行委員會裡頭。雖然我覺得交由各位投票決定也沒問題,不過距離活動開始已經沒多少時間,因此就由我們直接決定。」
驅逐艦娘們再度緊張起來,大淀迅速地環視第一士官次室。
「陽炎。」
突然被叫到,讓陽炎慌忙站起來。
「是……是的!」
「恭喜,妳就是代表。」
她立刻陷入呆滯,緊接著感到一陣驚愕:
「咦……咦咦!由我擔任?」
「是的。」
「不,怎麼會……我什麼都不知道……」
「詳細的內容之後會以書面交給妳,到時請務必熟讀,這也是代表人員的工作。下週將會進行節分的抽籤,也麻煩妳決定一下那邊的代表。」
大淀接著說完「以上」作為結尾。
驅逐艦娘們很自然地站起,目送她離開。接下來才又放鬆坐下。
第一士官次室內開始喧囂,幾乎所有人都對鎮守府祭典的實行表達贊同。因為驅逐艦娘最喜歡這類活動。謠傳說今年連節分活動都要中止舉行時,有許多艦娘顯得很不甘心。
可是只有吳要舉辦的話,責任就很重大,尤其是對陽炎而言。
她在大吃一驚之後把餐後的茶喝下去。
「……為什麼是我啊。」
因為沒有人回應,她又再低聲說一次。這次終於有霰肯回答她:
「誰知道呢……」
「不是應該找有經驗的驅逐艦來擔任嗎?就算想要讓人輪流也……」
「也許是覺得陽炎很適合吧……」
「這是誰去教唆的啊?」
第一士官次室裡看著陽炎的視線,混雜著「好像很辛苦」跟「妳可別失敗喔」這些意念。共通點就是都覺得這是意外的人選。
「霞,快幫幫我。」
「幫什麼啦?」
「我這個重要的夥伴正陷入痛苦之中啊。」
陽炎露出楚楚可憐的模樣,緊纏著自己的司令驅逐艦。霞雖然個性冷淡嘴巴也惡毒,但還挺會照顧人的。能擔任旗艦也是因為這部分的理由。
但是她這次搖搖頭:
「這能學到很多,妳自己一個人試試看吧。」
「咦?難道妳希望我失敗嗎?」
「怎麼可能,我是說這種職務還是經歷個一次會比較好。」
「要吃草莓嗎?」
「不要。」
接著,陽炎將悲傷的視線轉到霰身上,可是對方不動如山。這種互瞪的對決不可能贏過,於是她放棄改看著隔壁的艦娘。
被看著的不知火輕輕點頭:
「如果不知火適合的話,隨時都能幫忙。」
「太棒了!」
陽炎摟住不知火:
「果然我只剩下不知火能依靠,要吃草莓嗎?」
「剛才吃過了。」
「不知火最棒最喜歡妳了,真是超級可愛,跟某艘冷淡的驅逐艦完全不同。」
「要講壞話可以去別的地方講嗎?」
嘴巴噘成ㄟ字型的霞說著,陽炎聽了快速揮揮手:
「騙妳啦。我也喜歡霞,也喜歡霰,最喜歡大家了。」
霞以半帶傻眼的眼神看著如釋重負,好像鬆了口氣的陽炎。
「……真的陷入無法解決的情況時,我是會幫忙啦,不過不知火也不要太寵陽炎喔。」
不知火沒有回答,陽炎則是笑嘻嘻地把剩下的茶喝光。
入浴跟晚餐結束後就是正式的自由時間。雖然也有人會在自習室唸書或是把艤裝借來練習整備,但大半的人都在房間裡無所事事,不然就是留在變成聊天室的第一士官次室裡看電視。陽炎待在房間裡。她坐在雙層床上,雙腳晃來晃去地沉思著。
代表到底要做些什麼才好?身為驅逐艦娘的代表,想必不能失誤吧。畢竟還得跟戰艦或航母的姊姊們交涉,如果搞出什麼蠢事就會成為一輩子的汙點。不只如此,也許還會招致其他驅逐艦的怨恨。
當初雖然很動搖,但是有不知火陪伴,心情上就輕鬆了。絕對要盡力辦好。
「不知火啊,鎮守府祭典能夠辦到多誇張的程度?」
「我想參考過去的例子會比較妥當。」
「這麼說來,果然還是艦娘大砲……」
「我覺得辦些不會上新聞的活動比較好。」
不知火先發制人,讓陽炎咂舌了一聲:
「還是去問霞比較快,畢竟她是之前的代表。艦娘大砲說不定也是霞的主意。」
「這就不清楚了。」
在交談之間,房門在沒人敲門的情況下打開。進來的人是黑潮,她帶來一個小小的紙袋。
「哎呀哎呀,陽炎竟然會被選為代表,這還真素辛苦耶。」
她講著講著,同時拉出椅子坐下:
「不過成為驅逐艦的代表素種名譽,加油啦。」
陽炎板起臉說:
「講得事不關己似的……妳明明也接受神通姊的訓練了,卻還挺有精神的嘛。」
「因為只有下午被操到啦。」
黑潮所屬的驅逐隊雖然只有她自己一個人,但還是非常出色,並且以神通的部下身分接受訓練。今天早上因為有其他事情所以逃過一劫。
「黑潮也來幫忙鎮守府祭典嘛。」
「素沒關係啦,不過霞有沒有說要妳自己一個人去弄?」
「妳還真清楚耶。」
「總覺得她會這麼說啊。」
黑潮哈哈笑著。
她從紙袋裡拿出橙色的水果,然後遞給陽炎:
「來,素昨天的回禮。」
「伊予柑……」
陽炎接下水果:
「妳是從哪裡弄來的啊?」
「偶拿昨天的餅乾跟別人交換,然後換啊換啊就變成伊予柑回來了。」
「還真奇怪。」
「這很吉利耶,就素所謂的好預感嘛(註:「伊予柑」的日文讀音跟「好預感」相近)。」
「我又不是考生。」
陽炎在接受艦娘適應性測驗時也沒去搞些祈求好運的事情。雖然適應性跟運氣在這類測驗之中很重要,但是為此慌張也沒用。也許是沒有慌張這點奏效,她輕鬆合格了。
不過畢竟是別人給的東西,還是要心存感謝地收下。
這時似乎又有人來到門口,不過這次有敲門。
說聲請進之後,戴著長帽子的艦娘,也就是霰走進房裡。
不知火很不可思議地詢問:
「怎麼了嗎?」
「好閒……」
「霰會閒到發慌還真是稀奇耶,霞她人呢?」
「被大淀姊叫去了……」
這時陽炎比不知火還要驚訝:
「啊呀……發生什麼事了嗎?就只有她們兩個人?」
霰搖搖頭否定:
「神通姊也在……就大淀姊跟神通姊跟霞三個人……」
「好猛喔,簡直就是人類最後的末日嘛。」
陽炎低聲說:「希望她能夠活著回來。」
霰脫下帽子在地板上坐下。
房間已經很窄了,擠進四個人以後更顯狹小。室溫也因此提升,所以不知火稍微把窗戶打開。
陽炎對霰說:
「妳知道代表要做些什麼事情嗎?」
霰雖然暫時沉默不語,但不久後回答:
「……我想……應該不需要做些太奇怪的事。」
「什麼嘛。」
「就只有要扛起責任而已……」
「那樣也是下下籤啊,霞之前都做些什麼?」
「驅逐艦主要都是打雜……總之不要出錯就好了……」
照這樣聽來,似乎是進行後台工作居多。尤其是有客人的情況下更是嚴禁失誤。
只不過這次還要兼辦節分,就變得比較麻煩。
「那個要全員參加吧?」
「我想會需要……負責掃豆子的人……」
「原來如此……霰搞不好意外地適合這種工作?」
霰搖搖頭說:「陽炎比較適合……」
這時,房間的門被敲響。
「可以進去嗎?」
「可以呀。」
陽炎回答之後,霞打開房門走進來,
她前腳才剛踏進來,臉上就皺起眉頭,然後往室內環視一圈:
「幹嘛啊?四名女性在一起卻沒事幹嗎?」
「已經變成五個人嘍。」
陽炎回嘴說著。已經很狹窄的房間還塞進五個人,現在連站的地方都沒有了。
霞把拿在手上的信封交給床上的陽炎:
「大淀姊給妳的禮物,有寫驅逐艦代表該做的事情與規則。」
「謝啦,被叫去的理由就是這個?」
「祕密。」
她把身體靠在置物櫃上:
「還有,她們說節分的抽籤代表要在後天之前選出來喔。」
「那個啊……」
陽炎把臉埋到床鋪的枕頭裡:
「反正適合的人選也只有一名而已。」
她把手伸進信封發出沙沙聲響,接著將文件取出。
上頭密密麻麻寫著關於鎮守府祭典營運上所必須執行的事項,的確很像大淀一絲不苟的作風。但並不難閱讀,因為是依照順序書寫,所以很好理解。
陽炎先大致看過後說:
「雜事真的很多……霞,到時我得一直被關在執行委員會的房間裡嗎?」
「沒那種事啦。其實還滿自由的,而且還得參加節分活動啊。」
「帶賓客參觀呢?」
「大人物是由重巡以上來應對,所以跟我們驅逐艦沒關係。外部停車場好像要外包給業者弄。一般遊客也只要用看板就好,主要是迷路小朋友那一類。最麻煩的是醉漢,如果跑來跟我們吵架會很棘手,要是我們覺得很囉唆就把砲口朝向他們,也會演變成嚴重的問題。」
「這部分的應對技巧有沒有寫在上頭呢……啊,有了。」
「大淀姊的話,一定會預想到發生糾紛時的狀況吧。」
「嗯。哎呀,無論如何,霞肯給我建議真是幫了大忙。」
霞驚覺之後,把頭甩到另一邊:
「沒……沒什麼啦,不過就這點程度,也沒什麼好藏私。」
「我能有個好學姊,真是幸福。」
「妳總有一天也會帶到學妹,而且說不定還會當上嚮導艦,可要好好幹啊。」
「哈哈,暫且還不會有吧。」
陽炎沒有想過這方面的事情。邊接受訓練邊與深海棲艦戰鬥,她認為生活就是重複這些動作吧。遙遠的將來雖然還不明瞭,但現在吳的天空與海洋還跟自己很合得來。
霞聽完說聲:「真是的……」
「霰,差不多該回去嗅。」
「嗯……」
霰站起來,跟霞一起回到自己房間。
兩名朝潮型離開之後,黑潮開口說:
「什麼啊,霞也很在意大家的情況嘛。」
「雖然嘴巴很壞這點有些美中不足,但她是很棒的司令驅逐艦喔。」
不知火也表達同意:
「只不過,她也有害怕寂寞的一面。雖然現在腦海裡都被旗艦的職責給占滿,但如果卸任,搞不好就會因為無事可做而變得消沉。」
「那樣的話,不知火好好關照她就沒問題啦。」
陽炎邊翻閱大淀給她的文件邊說著:
「霞如果變得只剩自己一個人,似乎真的會哭出來。這點我也有同感。」
「不知火光是照顧陽炎就沒空了。」
「原來我已經在接受看護啦。」
「陽炎都不肯看護不知火,這點讓不知火稍微有些不滿。」
「我不是都一直有在陪妳嗎?」
「請再多陪我一點。」
「好啊,交給我吧。」
陽炎這麼回答。聽到這句話,黑潮笑著說:「妳們還是這麼要好耶。」
○
「什麼?吳?」
驅逐艦曙直接露出厭惡的表情。
跟她說話的潮,身體因此顫抖一下。橫須賀鎮守府辦公大樓的屋頂吹著強風,讓兩人的頭髮與制服都隨風飄揚著。
潮再次開口說:
「嗯……因為吳要舉行鎮守府祭典,我們似乎也得過去。」
「為什麼要在那種鄉下地方舉行啊?」
「這就不清楚了……」
潮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早餐後從驅逐艦娘的朋友那邊聽說,才因此大吃一驚。幾乎都是自行中止的鎮守府祭典要在吳舉行雖然讓人嚇一跳,但是要從橫須賀派遣參加者前往這點更令人訝異。
曙似乎也不知情,不過這在某種層面上是當然的結果。畢竟跟她說也只會被回以彆扭的話,所以誰都不肯告訴她。
「祭典這種東西,不辦也無所謂吧?更何況還得特地移動到那邊。」
曙感到很可疑地說著:
「其他驅逐艦很想去嗎?」
「大家都很期待。」
「真是白痴,根本就是浪費燃料。」
「因為大家都很喜歡祭典嘛。」
「不過這點小事就這麼高興,所以驅逐艦才會被用過就丟嘛。稍微去抱怨一下如何?」
受到冷淡的回應,讓潮一直不知所措。
曙總是這樣子。態度惡劣而冷淡,嘴巴也惡毒,還會頻繁頂撞他人,因此所有艦娘都對她敬而遠之。
今天她顯得更加冷淡,這應該不是因為強風的關係。潮下定決心,戰戰兢兢地詢問:
「這說不定等同休假……」
「這不用管。」
「咦……」
「被選為成員就去,沒被選上就不去。只是這樣而已。」
潮輕撫胸口。
「太好了……那我去拜託上頭選我們去。」
「啊?為什麼要這樣?」
雖然曙這表露無遺的不滿態度又讓潮開始膽怯,但她總算是硬撐住地回答:
「我想說,如果去參加祭典,能讓小曙的心情好轉就好了……」
「少在那邊多管閒事。」
她用嚴苛的語氣說著,讓潮整個人都縮成一團:
「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的,別來煩我。」
接著曙就把頭甩到另一邊。
潮靜靜地離開辦公大樓的屋頂。只不過,她已經在內心決定,要去拜託祕書艦選擇曙為成員了。
○
西南方的暖鋒朝佐世保港吹來。天氣預報說會有降雨,水平線附近也總覺得好像有些雲霧出現。
隸屬於佐世保鎮守府的睦月型驅逐艦長月正在棧橋上眺望大海。
因為才剛結束訓練,身體各處都還嘎吱作響。艤裝也是類似的情況,如果不頻繁進行整備,馬上就會開始鬧彆扭。為了避免生鏽,她心想等等得用水好好清洗才行。
「咦?長月還不回宿舍嗎?」
背後傳來叫她的聲音。
轉頭一看,同為睦月型驅逐艦的皐月正好經過。
這兩人都隸屬於第二十二驅逐隊,從早上就一起進行相同的訓練內容。
「嗯,我在複習剛才的訓練內容。」
長月看著大海說著:
「不能為訓練而訓練,得要為自己訓練才是正途。」
「嗯~~可是長月妳今天的砲擊成績也很不好呢。」
「……不要講得那麼直接。」
長月沮喪地垂下肩膀:
「為什麼砲彈會那麼難命中,連我自己也覺得是個謎團。」
「不是打中標靶而是打中文月這部分也一樣呢。」
「如果地上有洞的話,我好想鑽進去……」
「不過我的成績也很差啊。」
皐月露出苦笑並來到長月身旁,兩人一起看著大海。

「為什麼砲擊會那麼困難呢?」
「就是說啊,我覺得再簡單一點也不為過啊。」
「要先看自己的速力,然後判斷敵艦的速力,還有距離跟方向跟風力……要考慮的事情也太多了。」
皐月開始抱怨。驅逐艦砲擊時所要考慮的變數其實沒有戰艦那麼多,發射一次之後,只要慢慢修正大概都能解決,不過依舊是很麻煩的行為;然後這兩人都不太擅長這件事。
「皐月到了訓練後半,精準度就會降低呢。」
「嗯,因為我體力很差啊。」
長月的話,讓皐月很不好意思地回答:
「我就是會喘不過氣來,這算是睦月型的宿命嗎?」
「我也是睦月型,文月也是,但卻是這種成績……」
該說是各艦的差異嗎?雖然只是微妙的差距,但有時在訓練或戰場上就是會變得很明顯。這種狀況被認定是所有艦娘都會發生的問題,也被認為性格與精神狀態是主要起因。
「看來得要有睦月型就是缺陷艦的自覺了……」
「但是菊月跟如月就有好好發揮實力,說不定只有我們不行。」
「這種結論更令人討厭啊。」
都已經這麼消極了,這下可會連半點救贖都沒有。
暖風混雜著水氣的味道,看來差不多要下雨了。
「對了,長月……」
皐月開口說著:
「我們這次似乎要去出差。」
「終於要被左遷了啊。」
「妳把情況想得太糟了啦,是大家要一起去吳喔。」
「牡蠣吃到飽的旅行啊……中獎的話要怎麼辦呢?」
「是要去參加鎮守府祭典,其他地方好像也會有驅逐隊到吳集合。」
「還真是氣派。」
長月也已經許久沒參加鎮守府祭典。不只是佐世保,聽說最近各地據點都已經不再舉辦。會在吳舉行,還真是豁出去了。
「……吳能夠讓睦月型獲得救贖嗎?」
「為什麼妳會這麼消沉啊?」
皐月雖然訝異,但她當然也能理解長月想說的話。
「能遇見其他驅逐艦不是件好事嗎?這算是增廣見聞吧?」
「那邊的驅逐艦都是最新型的吧,我們應該不會被看不起吧?」
「妳想太多了啦。大家都一樣是驅逐艦,一定可以好好相處。」
皐月像是要鼓勵她般說著,長月勉為其難地接受後站起身來。
雨滴開始降下,兩人急忙站起來。文月也來接她們,於是三人一起回到驅逐艦宿舍。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