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 工作的學生會

「只有拚命工作才能有所收獲!」

會長和往常一樣挺著小小的胸部,得意地說著不知道從哪本書上看來的名言。

今天的學生會比平日更加凌亂,書四處散亂地放著。因為學園祭日益迫近,學生會的工作也隨之激。

所以呢,今天的學生會才呈現出一副認真工作的模樣。畢竟平常的我們都在對小說的爭吵中虛渡光陰,偶爾也應該辦點正經事,好提高學生會在學校的威信度才是……不,當然,我們也不只是帶著這樣的念頭工作的。

今天就連會長都沒有任何奇怪的舉止或脫線的行為,在按慣例說完名言後便開始著手確認文件。

「……嗚哇,許可申請、許可申請……難道他們就不能按順序地一個接一個地來申請嗎……」

嘴裡嘟囔著抱怨之詞,會長手持印著「碧陽學園學生會」的印章砰砰地在文書上按個不停……算了,她身邊站著一臉嚴肅、眼鏡邊框金光閃閃的知弦姐,所以應該沒問題吧。不過話說回來,在這麼忙的時間,知弦姐居然戴著這樣一副沒有度數的眼鏡,難道是為了配合氣氛嗎?雖然我個人應該是沒有眼鏡娘的愛好啦……不過嘛,她看起來倒是……

「杉崎!你停下來了哦!給我抓緊工作!」

「是、是。」

受到會長的指責後,我再次開始了工作。我所負責的主要是聯絡事務。如果在看完報告後覺得有必要直接與對方聯系的話,就會用手機與其聯絡。雖然學校內禁止使用手機,但在為學園祭的準備而忙得焦頭爛額的現在,經常不得不破壞這一規定。這也是為了更加效率地工作而采取的必要手段嘛。並且只要能遵守最低限度的校規,老師們也大多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喂,鍵,這個拜託你了。」

「好。」

一旁的深夏遞過來一份文書。她負責從堆積如山的文件裡將會長看過並認可的和需要我直接聯系的報告分門別類。老實說這其實是項繁重的勞動。

也就是說,按今天的工作安排來看,我基本只會和深夏有接觸。而且會長、知弦姐和小真冬也都埋頭於自己的工作,就算我找她們說話多半也得不到回應吧。

總而言之,我迅速瀏覽了一眼遞過來的文件,確認最後署名的「責任人」後,便拿出手機搜尋起此人來……有了。

「你怎麼會認識這麼多人啊……」

深夏又是尊敬又是茫然地問道。我一邊按下通話鍵,一邊回以她一個笑臉。

「我當然不會認識全校的人啦,不過普通社交性的學生還是會網羅一些的。尤其是這些『責任人』啊『領導』之類,都是社交性人種。」

「原來如此。」

深夏恍然大悟的低頭繼續工作。而我手機另一端也有了回應。於是我也迅速投入到了工作中。

「哦,好久不見了。嗯?不,是我啦……你記不起來了?是我啦,我啦。」

「你自己報上名字啊!」

一旁的深夏忍不住插嘴道。但我卻繼續我行我素。

「……嗯,對。我是你兒子高志嘛。」

「!?」

深夏猛地抬起頭來。

「對對,嗯……因為感冒了,所以聲音有點……嗯,那個啊,我跟你說啊,我出了車禍,嗯,總之大概是一百萬……」

「你究竟在和誰打電話啊!?」

「嗯……對,啊,是嗎?真不好意思!謝謝你,我真是得救了!你能現在就去銀行嗎?嗯。」

「喂……鍵!你不是在做學園祭的工作嗎……?不是嗎?」

但我無視深夏,繼續對著電話道:

「啥?今天不行?哎呀拜托了嘛,我這裡可是受傷了……」

「你這傢伙怎麼一副噁心死人的嘴臉啊,而且,喂,你的腳別放到桌子上啊!你究竟在做什麼啊!?」

「沒錯。兩百萬。」

「為什麼金額還上升了!?」

「那拜托了。嗯……啊啊……」

「……」

「………………啊啊我也愛你。晚安,麥克爾。」

「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結束通話後,我轉頭對深夏一笑:

「好,下一個工作。」

「你究竟在做什麼工作啊!?」

她不知為什麼怒火衝天。

然後,另一邊埋頭在電腦前喀噠喀噠敲打著鍵盤的小真冬怒吼道:

「你們倆搞什麼!在這麼忙的時候給我好好工作!」

居然惹到了小真冬。順帶一提,她現在負責整理文件並輸入電腦,理清目前的總體進展。

「我是有在好好工作啊,但深夏她不配合我。」

「才不是才不是才不是!他打的電話完全跟學園祭毫無關係啊!那根本是電話欺詐好不好!」

「我不過是跟話劇部部長通過電話練習一下而已。」

「什麼!?你是說你們之前的對話是演戲!?」

「怎麼樣都好!你們馬上給我工作!」

小真冬再次怒吼道。深夏也不得不屈服於她的魄力,乖乖地重新工作起來。

而我也重新瀏覽起文件來。不過深夏……仍然以嚴肅的目光凝視著我。

「這次你只准進行簡單的預算交涉。再敢用奇怪的對話的話……你應該知道後果!」

「……好吧,都聽你的。」

雖然我這樣回答了,但深夏的視線還是沒有離開我。

我長嘆了一聲……低頭確認文件,著手工作。

然後將手機拿到耳邊。

「…………啊,河合?嗯,嗯,你所要求的預算金額有點過多了。」

「……這次總算是正經的對話了……」

深夏似乎長舒了一口氣。嗯,太好了太好了。

我放心地繼續。

「嗯,是啊……這可有點麻煩。我們這裡也是有限度的。」

「看來交涉得不錯。好,那我也可以做自己的工作了……」

「…………哎呀,這就要看你的誠意了。」

「!?」

「生病?什麼嘛,這我們可管不了。久債還錢天經地義嘛。」

「喂,喂……鍵?」

「啥?你想推脫責任?利息太高?在合同上簽字的可是你自己哦!」

「吶、吶……這,這是學園祭……相關的對話嗎?怎麼聽起來像是高利貸?」

「所以就跟我之前說的那樣,如果你不按時還錢的話,就拿女兒抵債!」

「!?」

「給我拿出點誠意來,誠意!哦霍霍,霍霍霍霍霍。」

「喂,鍵。我怎麼聽也不覺得你現在說的話像一個正常輕小說的主人公啊……」

「……啊啊,那就這樣了……交涉成立。」

「成立!?什麼成立了!?」

「哦霍霍,我很期待哦……」

「喂,你這傢伙,真的是輕小說男主角?」

「………………這件事結束後我們找時間喝一杯哦,麥克爾。」

「又是麥克爾!?」

掛斷電話後,才發現深夏一臉恐懼的表情看著我。

「你、你究竟在打什麼電話啊!?」

「?什麼什麼電話? ……當然是工作的。」

「根本跟學園祭無關吧!你所說的『工作』,根本就是跟學園祭無關的工作吧!」

「你在說什麼啊。我可是認真地在和你給我的文件責任人聯系的說……」

「你剛說了『麥克爾』吧?你剛才的對話就跟國外電影一樣好不好!和麥克爾說的啥啊!」

「我希望你不要說麥克爾的壞話。」

「我才沒說呢!而且那個麥克爾究竟是誰啊!」

「…………忘了吧。那是痛苦的過去。」

「你究竟在說什麼啊!這好萊塢式的台詞還有你之前半段的流氓式對話究竟是什麼啊!」

「吵死人了!你們從剛才起就在吵什麼啊,我可是認真地在工作。你們別打攪其他人好嗎。姐姐你是有什麼意見了啊?」

「嗚……這、這個……」

「知道了,沒意見是吧。」

一邊看著數據,小真冬一邊道。深夏低低地說了一聲:「是嗎……」然後沮喪地垂下了腦袋。

「……我知道了。對不起,也許鍵他有自己的交涉方式。」

「是啊,姐姐,如果你有閑功夫探究學長的工作,還不如做好自己的份內事。我們可是很忙的。」

「啊,啊啊……對不起。」

深夏做了一次深呼吸後,再次開始工作。但看起來還是有些不滿。

而我則盡力憋著笑意,以免在深夏面前露餡。老實說,我的確動了點手腳。電話的前半段是在和學生進行正常交談,至於麥克爾云云,其實是在我掛斷電話後才說的。

不過要問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的話——

「認可。認可。認可。」

「小紅,下一個文件。」

「這個報告既然已經完成的話……」

「呵呵……這可是早點想出對策才行哦,是吧,鍵。」

「啊,啊啊……」

我從深夏手中不停地接過文件,不禁低聲嘆了口氣……

好無聊。非常的,無聊。

不,的確,我們偶爾也會認真工作的!對我來說,即使是做這種雜務工作也能學到一些東西。

但是,我無法接受!

我無法接受明明被四個美少女包圍著,卻純粹是個人單獨作業!

平常被她們呼來喚去也就算了。畢竟開會的話,圍繞主題進行的討論也很快樂。就算雜務有點無聊也可以忍受。

但是!明明美少女們與我處於同一屋檐下,她們卻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堆文件,根本不在意我的存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好枯燥的生活……」

「喂~鍵,你還不趕快去打電話。」

「哦……」

就連唯一和我有所交流的深夏也幾乎埋頭在工作裡。所以身為男子漢,為了吸引喜歡的女孩子的注意,稍微做點惡作劇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我壓尖了嗓子開始讀起文件來。

「『杉崎君,我、我喜歡杉崎君,喜歡到沒辦法專心工作了。』」

「別再讀你妄想的文件內容了!給我回到現實吧!」

「嗚嗚,好無聊。」

說著,我拿起了電話……深夏果然又在緊緊地盯著我了。

「……啊,喂喂。我是杉崎,是,是。」

「……這次你終於開始正常對話了嗎……」

「……啊,不、不是那樣的……是……不,我都說了,是杉崎,杉崎鍵。」

「誒?」

「都說不是啦……杉‧崎!杉‧崎!」

「對方耳朵不好嗎?」

「……不是啦,我不是天草四郎時貞啦。」

「他把你當做誰啦!?」

「我是杉崎,杉崎!啊啊,是、是的……是……啊,不、不是的。是杉樹的杉,長崎的崎。是的。」

「你究竟要解釋名字到什麼時候啊……」

「不,都說了,和滅絕的滅字沒有任何關係。」

「他究竟聽成什麼了啊!?」

「是……啊,對對!」

「終、終於表達清楚了嗎?」

「是的,就是和布拉德‧皮特長得很像的那個杉崎。」

「喂,等一下!」

「您終於想起來了嗎?啊,實在是太好了。」

「對方把你誤會成另一個人了嗎!?絕對的!還沒解這場誤會啊!」

「話說回來,我想問關於那件事……是……是……」

「終於進入正題了嗎? ……」

「啊,不,我們先不談十二年前的事。」

「!?」

「沒錯,是學園祭……啊。」

「怎麼感覺話裡有伏筆似的……」

「是啊……是。哈哈,請勿取笑在下了。」

「我還是第一次在現實裡聽到有人說『請勿取笑在下』這種話呢……」

「……不會吧?」

「難道不是開玩笑!?」

「……咕嚕……」

「你為什麼要吞唾沫啊!你究竟聽到了怎樣的內容啊!」

「……那……還真是可憐呢。」

「誰!?」

「還那麼年輕啊。」

「你幹嘛一副聽到年輕人訃告的老太婆的表情啊!」

「我會衷心祈禱他的冥福的。」

「死了!?誰死了!?」

「話說回來,關於學園祭……」

「不是吧!難道你們不是有很多比學園祭更重要的話題嗎!?」

「是……不,即使您這麼說……是……是……對不起。」

「誒?你為什麼要道歉啊?根本跟前文沒有一點關聯啊!」

「是……是……我知道了。」

「你幹嘛一副恭敬的樣子啊……鍵。」

「下次請一定讓我觀看處刑。哪怕是拚上我這條小命也……」

「流氓幹部組織!?」

「是!是! ……『給這愚蠢的凡人以制裁的鐵錘!』」

「你在說什麼恐怖的口號啊!鍵,你究竟在和誰說話啊!」

「那就這樣了。是,是,那麼我先掛了。」

我切斷電話後,長舒了一口氣,然後抹了抹額頭的汗水,說道:

「果然,認真工作很累人啊。」

「剛才那個是開玩笑的嗎?」

深夏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而我對她這副表情感到十分滿意,放鬆地倒向椅背。

「就算是玩笑,也是很累人的呢。」

聞言,深夏不禁「哎」地嘆了口氣,拿起文件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的確呢,一直看這些東西實在是太無聊了。不過話說回來,你不是應該早就習慣做雜務了嗎?」

「雖然我早就能夠忍耐一個人負擔雜務了,但是現在的狀況……怎麼說呢,就好像是讓一個孩子在放滿玩具的房間裡學習一樣。」

我說完後,另一邊的小真冬忽然插嘴道:「我明白!」

「真冬也沒辦法在放滿漫畫和遊戲的自己的房間裡學習呢!」

「雖然如果我說和小真冬是同類恐怕會讓你不爽,但的確如此呢。明明周圍都是美少女,卻沒人理我埋頭工作……這簡直是精神上的折磨啊。」

「所以我都說你是個白痴了。」

我輕輕敲了下深夏的腦袋。就算是白痴,我也是個認真的白痴啊。畢竟我可是副會長,絕不會忘記職責一味玩樂的。

在深夏和真冬繼續工作後,我借著休息之名看著眼前的美少女們工作的模樣……至少應該養養眼嘛。

「認可,認可。」

會長砰砰地按著印章的樣子也盡收眼底。

「認可,認可。」

「砰,砰。」

我不由得隨著她的動作發出了聲音。

「認可,認可,認可。」

「砰,砰,砰。」

印章流暢地一個接一個蓋了下去。印章……印章……還有拿印章的會長的手……腕……肩……還有,胸。我漂移不定的視線不知不覺地在某處固定了。

「認可,認可。」

「砰,砰。」

「認可,認可,認可。」

「砰,砰,砰。」

「…………認可,認可,認……可。」

「砰,砰,砰。」

「嗚哇————————!」

會長忽然大哭起來。

她一頭扎進知弦姐的懷裡,手指著我的方向。

「知弦,杉崎、杉崎他欺負我!」

「好了好了……Key君,太噁心了。」

「誒誒!?」

繼剛才被深夏確認為白痴後,我本以為自己對什麼評價都不在乎了,但聞言還是一愣。我、我剛才做了什麼了?

知弦姐冷冷地看著我。

「嘲笑別人的身體特征是最低劣的傢伙才會做的事。」

「誒,不,我剛才根本就沒……」

雖然平時我是說過會長是蘿莉體型,但今天我可什麼也沒說啊……

但知弦姐的眼神仍然那麼嚴厲。

「男人就是這種東西。」

「誒,什麼啊,你們幹嘛一副被騷擾的女孩子的反應啊。」

「女孩子的心思可是很纖細的哦,Key君!」

「我們男人也很脆弱的……」

「嗚,嗚,知弦。」

不過會長似乎真的在哭呢……不妙啊。忽然有種沉重的罪惡感。而一旦產生了罪惡感,我就完全亂了方寸,徹底不知所措了。

不知道知弦姐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挺著豐滿的胸部更加緊密地抱著會長,但就在這一瞬間——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知弦也好討厭————————!」

「誒誒?」

會長不知道為什麼猛地從知弦姐懷裡抽身,轉頭趴到桌子獨自大哭起來。我、我完全搞不懂了。

「女孩子……與其說是纖細,不如說是麻煩吧。」

「……不好意思了,Key君,看來我以前也給你添麻煩了。」

知弦姐嘆了口氣,表情微微緩和了一點,看著我道:

「總而言之,Key君,以後你不可以再看著女孩子的胸部發出什麼『砰砰』的聲音了。」(注:日語中的『砰』發音與『平胸』相似。)

「…………啊,啊,原來如此啊。」

我終於理解了整個事態。雖然我並無他意,但也許真的欺負了會長也不一定呢。

我老實地對會長道歉。

「會長,對不起。」

「嗚嗚,嗚?你、你不會再欺負我了?」

會長眼眶濕潤地抬頭看著我……糟糕,我難道是S嗎?怯生生的會長真是超可愛的。就像小動物一樣……不不,我應該先好好道歉才是。

「不會再欺負你了。對不起,會長。」

「嗚……你有反省了嗎?」

「反省了反省了。」

「那……那我原諒你。」

看著抹著眼淚抬起頭來的會長,我認真地宣言道:

「放心吧,會長!今後再也不會道破這事實了!」

「嗚哇————————!」

會長的眼淚噴湧而出,整個人都趴向桌子上號哭起來。

「Key君……」

知弦姐呆呆地看著我……明、明明是很嚴肅的宣言啊……結果怎麼效果卻適得其反呢。

結果由於會長完全失去了工作能力,所以為了贖罪,我暫時代行會長之職,將她的印章拿在手裡,然後——

「砰,砰,砰!」

「嗚啊————————」

「Key君!」

知弦姐怒髮衝冠地一把搶過我手裡的印章。啊啊……

「真是的,Key君你什麼也別做好了!今天你就乖乖地給我呆在那!」

「了……解。」

我沮喪地聳拉著肩膀,背對著會長和知弦姐……我明明想努力將自己變成後宮主人的說……哎。

我郁悶地用手指在桌面上畫著「悶」字。一旁的深夏小聲地鼓勵我「打、打起精神來啊」,小真冬也支持地說:「是啊。」

「剛才是學長不對……但也沒辦法嘛,畢竟你也沒惡意的。」

「是啊,鍵。與平常的惡意性騷擾相比,今天的你已經表現得很不錯了……我認為。」

「是嗎……」

但一邊的會長還在嗚咽,讓我也心情低落。身為一個讓纖細的女孩子哭泣的男人,我的心理十分微妙。

「哎……我還是做點工作啊吧。」

「哦!加油哦,鍵。」

「……嗯。」

但由於心情低落,雖說要工作,也沒心思打電話了。沒辦法,為了轉換心情,只能先幫小真冬工作了。

我站起來,向真冬身後走去。

「小真冬,你在做什麼?」

「啊,是,在看美○日記的更新。」(注:美鳥日記)

「拜托你工作啊……」

怎麼像個偷懶的OL一樣啊。我嘆了口氣。這時,電腦的畫面一換,終於顯示出工作用的編輯畫面了。

「哦,你終於要工作了嗎?」

「是啊。」

真冬熟練地在鍵盤上喀噠喀噠地敲打著。喂喂,她的幹勁也來得太快了吧——誒?屏幕的樣子有點奇怪。似乎出現了一些和學生會的工作無關的詞啊……什麼『魔劍取得流程圖』,什麼『讓隱藏洞窟出現的方法』等等。

「小真冬……這是,啥?」

我問道。聞言,小真冬連頭也不回,精神十足地回答道:

「是維○新作RPG的攻略更新!」(注:維基百科)

「拜托你工作啊!」

「這個也是工作嘛!如果真冬不做的話還有誰能做啊!」

「誰都可以做吧!」

「學長……你這種放任的說法其實是因為自己內心清楚自己做不了。真冬認為你這樣不好哦。」

小真冬一臉了然於心地道。

「不對不對不對,你別把話題往深處引,現在是你偷懶不工作的你不對才是吧!?」

「真冬不覺得自己有偷懶!」

「你這人完全無可救藥了!」

「真冬寫的攻略情報能拯救很多人呢……真冬也不是會疏於工作的女孩子!」

「誒,難道這就是你普渡天下的宣言!?」

「這可是遊戲女主人公例行的名言哦……拚死拯救魔物的小孩,直到自己力竭而倒下……我所做的和她們的性質完全一樣!」

「不一樣!絕對不一樣!我根本沒從小真冬你的身上感到一絲慈愛!」

「學長……請不要阻止我!真冬即使無法完成工作……也要給大家做出攻略情報!」

「那你先為我們提勞動力好嗎!?」

「學長……雖然你出於愛而在意我的身體我很高興……但是,你不能阻止我。」

「我說的是學生會工作好吧!學生會的工作!」

「…………<Q:應該在哪裡練級呢?A:在世界地圖右邊的小島上殺舵鳥怪。>」

「別在這裡給我更新○基遊戲攻略的FAQ啊——!」

「學長你安靜一點,別打攪我。」

「……夠了。」

我郁悶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還是自己集中注意力工作吧。都是我自己的錯,居然會找小真冬來調整心情。

總而言之我重新開始工作吧。於是我叫了深夏一聲:

「深夏,給我需要打電話的報告——」

「啊啊,不好意思,已經沒有了。」

「誒?」

我被迎面撥了一盆冷水。而深夏一邊整理著文件,一邊頭也不回地道:

「因為剩下沒幾件了,所以我趁你玩的時候自己聯系了。對方都很知道分寸呢。」

「是、是嗎。」

「是啊。」

「…………」

……那麼?

「那個,那我能做什麼——」

「啊啊,鍵你就保持沉默好了。我現在沒空理會你的白痴話題。」

「啊,都說我不是白痴啦——」

「喂,會長,這些文件拜托你蓋章。」

「了解了,深夏。認可。」

「小紅,這邊的文件還沒整理呢。這裡也有些手續要辦。」

「紅葉學姐,請保留二年級生的相關文件。」

……大家都好像很忙的樣子。就連小真冬也不知什麼時候起投入了正事。

只剩我無所事事,無聊地翻著文件。

東張西望。小心翼翼。

「啊,那個,大家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沒有。」

「啊,是嗎。」

整個學生會一副熱火朝天的樣子。但卻完全沒有我插手的餘地。

……

什麼嘛。大家都好壞心眼。好想把數分鐘前說「工作好無聊」的自己踢飛啊。我想工作,工作!

「……誰要休息一下嗎……」

「……」

「……不需要嗎。」

被無視了。什麼嘛,我明明是以成為後宮之主為目標的,結果現在卻淪為了空氣。

不行不行,這樣不可以!這也不利於小說的展開!哪個主角是沒有存在感的!?可有可無的空氣型主角實在太悲劇了!

所以,我決定采取行動擺脫自己的空氣地位。

……很好。首先試著泡茶看看吧!我真是太聰明了!

我迅速走近水瓶邊,將茶包放進杯子裡,然後倒入開水,泡好一杯茶。

好!現在把它端給會長,讓她恢復常態,那就會回到我喜歡的學生會氛圍了——

「啊。」

——結果,我華麗地手滑了。

嘩啦!

「啊!?」

會長一下子緊繃了身體。幸好,她沒有被熱水燙到,但茶水已經傾瀉而出了。

「我、我蓋好章的文件!!」

「啊。」

之前她砰砰地奮力蓋章的文件小山已經慘遭茶水荼毒了。

我慌忙伸手想要搶救……但,已經造成的慘狀是無法挽回了。

——然後。

「嗚……嗚嗚嗚!」

會長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不,不好了,這下——

「杉崎,又欺負我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這次,會長開始了真正的號啕大哭!同時,學生會裡的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讓我覺得渾身刺痛。

「Key君……你今天欺負小紅欺負得有些過分了哦。」

「啊,不是的,知弦姐,這是……」

「鍵,白痴也要有個限度啊!大家都在工作的時候,你也得分清楚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吧。」

「深、深夏。這真的不是白痴不白痴的問題,這是……」

「學長!你剛才還叫真冬認真工作,結果你自己做了什麼?你也差不多一點吧!」

「但、但我又不是故意的……」

啊,真糟糕。我好像想哭了說。為什麼我會這麼可憐啊。在自己都覺得自己可憐的瞬間,忍不住一陣鼻酸。(風:杉崎鍵loser確定)

但就像在說不許在她面前哭一樣,另一個少女連我的份一起號啕著。

「嗚嗚,嗚……我、我討厭杉崎……」

「!」

砰!杉崎鍵受到九十五兆三千億的傷害。

「……」

飄。靈魂出竅……

在受到過大的打擊後,我步伐虛浮地轉過身去。

「Key君,等一下,你要去哪?」

「…………」

我飄我飄我飄。

現在我的腦海裡……只是在不斷回響著會長的那句「討厭」。

「學長?學——長?」

誰的話都聽不進耳裡了。就算聽到了,也毫無意義。

如果不做點什麼的話,如果不做點什麼的話,如果不做點什麼的話。

我一手扶在門邊,拚命思考著。

喀嚓……喀嚓……啪嗒。(開門關門聲)

我離開了學生會室。

「不、不好了。」

Key君表情異常地衝出學生會室後,深夏動搖不已地道。真冬也呼應般地開口道:

「……也許是我們太嚴厲了一點……吧?」

聽到她們的話後,我不禁嘆了口氣。

「的確……他也不是故意的,我們不應該對他那麼生氣的。」

實際上今天我們都因為工作量太大而積累了不少壓力。覺得工作無聊的不僅僅是Key君一個人,就連我們也覺得沒人欺負一下小紅有些寂寞呢。(風:我倒覺得女孩子也忍得住,作為男人Key失格的說)

深夏和真冬都反省似的低下頭。只有小紅還在嘴硬。

「……是杉崎他不好啦……」

她眼眶帶淚,大張著腿坐在椅子上……我理解小紅的心情。今天最努力的人就是她。平常最喜歡玩的就是小紅,但今天最克制自己努力工作的人就是她。所以,對於一直想認真工作的她來說,經常過來打斷她的Key君很惹她生氣。

正因為理解所有人的心情,所以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我只能嘆氣……真是沒辦法啊,我也不知道究竟誰是對了。而現在堆積如山的工作才是最殘酷的現實。

我重新開始工作起來。然後姐妹兩人和小紅也加入了進來。

「…………」

大家在沉默的空氣中工作著。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雖然之前做的也是同樣的工作……但現在卻覺得非常壓抑,工作也難以順利進展。

小紅從真冬那接過被打濕那部分重新打印的文件,重新蓋章。但……一直有意無意地瞥向Key君的座位。

「小紅,你蓋錯地方了。」

「啊,嗯……對不起。」

雖然她無精打彩地又繼續蓋章,但不到一分鐘又忍不住瞥向Key君的位置,然後再次蓋錯地方。

仔細留心的話,不僅是小紅,連我和姐妹倆也一樣。

深夏瀏覽文件的速度明顯減慢了,真冬打字的聲音也經常停止。接著,我發現連我自己竟然也心不在焉地重看已經確認過的文件。

在這樣的氣氛……深夏嘟囔了一句:

「好像有那傢伙在這裡開玩笑時,我們的精神反而更集中呢……」

沒有任何人回答,但大家都默認了。Key君不在了我們也好像少了點什麼似的。如今,我們才更深切地體會到他也是學生會不可或缺的一員。

然後……小紅終於小聲說了一句:

「杉崎……怎麼還不回來……」

——這時。

「我回來了!」

門喀噠一聲被推開,Key君帶著一臉燦爛的笑容走了進來,瞬間打破了室內壓抑的空氣。

這完全出乎意料的狀況讓我們一時回不過神來。

Key君手裡拿著數張文件,微笑著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隨即又站起來對著小紅低頭道歉:

「會長,剛才實在相當對不起!」

「誒?啊,嗯……」

小紅微微別過臉去回答道。然後Key君將手裡拿著的一些文件遞給了她。

「誒?」

「算是我的賠禮吧,我把一些棘手的申請一舉搞定了,現在只剩你在上面蓋章就行了。」

「誒?」

「還有,深夏。」

就在小紅還一臉困惑時,Key君已經轉過身向深夏遞出了幾張文件。

「什、什麼?」

「關於會長不認可的申請,一些無法用電話聯系的,我已經直接當面去確認了。我全部搜集在這裡,你確認一下。這樣一來,深夏的工作就全部完成了!」

「誒,誒誒?」

「再來是小真冬。」

在深夏接過文件的同時,Key君又轉向真冬的方向。

「至今為止一些做『保留』意見的部門,我也去做了直接交涉,全部『解決』了。現在只要整堙剩下的文件就OK了。所以沒必要再做數據管理了。」

「誒?啊,好的。」

最後,Key君終於轉向了我。

「總而言之,知弦姐,最後的確認就拜托你了。我把我做的工作都整理好了。」

說著,他把手裡剩下的文件全部遞給了我。

「這是……」

這是一份條理清楚的整理報告。幾乎已經沒有再確認的必要了。而且他報告上所寫的工作件數,簡直多到難以想像他是怎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完成的。

「Key君……那個,你在這麼點時間就做了這麼多工作?」

「是啊。上面不是都有負責人的簽名嗎?」

「啊,真的呢……」

「我很努力的!」

這、這傢伙居然這麼厲害。簡直是非人的特技……

在我大致瀏覽完手裡的文件後……在大家啞口無言時,Key君挺起了胸膛宣言道:

「如何!這樣一來我以後再怎麼胡鬧你們也應該沒有怨言了吧。」

「……啥?」

眾人都呆呆地道。只有Key一個人活力十足地歡呼著。

「好!來玩吧!做什麼好呢!國王遊戲怎麼樣?要玩國王遊戲嗎?要開始了哦!」

「才不要呢!」

「嗚哇!」

他大腿被深夏踢了一腳後倒在椅子上,終於老實了一點……但其實我們都還沒回過神來。

最後小紅代表我們對Key君說道:

「杉、杉崎……那個……」

「嗯?怎麼了,會長。」

Key君因為深夏的攻擊趴在桌子上,只將臉轉向會長,微微一笑。

「這樣才能放心地玩嘛,會長。」

「……啊……」

「今天很抱歉。不過我沒有惡意的,只是因為看到會長你一心工作,覺得有點寂寞……所以……」(風:鍵搗的不是亂,是寂寞)

「……杉崎。」

小紅的眼睛有些濕潤了……為了不讓人發現,她偷偷地抹了抹眼角,然後站起來,精神滿滿地宣言道:

「好!今天就玩吧!好好的玩!」

聞言……我和椎名姐妹對視了一眼,然後……

將手裡已經用不著的文件一把撤向天空!

「哦哦!」

果然,要我們整天都認真工作是不可能的呢。

工作固然重要。偶爾也需要嚴格要求自己努力工作。

但是,攪到大家的笑臉後……我覺得,也許這樣也好。

沒有理由。

只是單純地這麼覺得。

不管怎麼說,我們還只是高中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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