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 哭泣的學生會
「只有讀過感人肺腑的故事,小孩子才能成長!」
會長像往常一樣挺著她那小小的胸膛,得意地說著不知道從那本書上看來的名言。
小真冬突然對此有所反應。
「真稀奇,會長居然會說出這麼成熟的話。」
「呵呵,你可不要小瞧我,真冬。我己經發覺到了。」
「BL的魅力嗎?」
「為什麼會扯到這個!哪裡都沒有這條伏線啊!我是發覺到了故事的重要性!」
「呃……真抽象。」
小真冬似乎對會長的話不怎麼來電。不僅是小真冬,我們也一樣。
但會長還是自信滿滿地繼續著。
「回想起來,我們的書『學生會的一己之見』系列,好像只有在雜談耶。」
「哎哎,你現在才發覺到啊!?」
我在吃驚之下不禁大聲叫了出來,但會長卻全然沒有反應。沒辦法,我只好呷了一口茶……番茶好好喝——
「但是,作為一個故事,還是要有感動的地方才好。」
「這、這種話不該在已經出了五本的現在說吧……」
深夏也無語了。但會長還是自顧自地繼續著。
「所以呢,今天我想說點感動的事情。」
「小紅提了個高難度話題呢。」
被知弦姐這樣一說,會長終於有反應了。
「難度並不算高哦。這個世上可歌可泣的故事多了去了。」
「唔,什麼事在小紅嘴裡都變簡單了。」
「沒有的事!比如說……咳咳。『倉鼠媽媽把自己的奶酪分給了孩子,讓它們茁壯成長。完。』
「…………哎?」
「………………嗚嗚。」
「哭了!?小紅你哭了!?」
「自己說的把自己都感動了。」
「好容易!太容易了!小紅你也太容易哭了吧!」
「就像這樣,總之,今天就多講點感人的好故事吧。這樣一來,下一卷就能加上『感動的淚水止不住地流』或者『百萬人為之落淚!傳說中的手機小說終於文庫化了!』之類的宣傳語了!」
「不,這不是手機小說吧……」
知弦姐嘆了口氣,但沒有表示反對。我們也很自然地接受了今天的課題。要問為什麼,因為沒什麼破壞力。如果只是在學生會室裡講點感人故事的話,實在再和平不過了。
會長看著我們滿足地點了點頭,開始了會議。
「所以,今天就請某位去死吧!」
「好好…………………………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哎!?」
全體一起大叫道。大意了。一不小心,被從後面暗算了!
「這、這算什麼啊!」
面對小真冬的抗議,會長理直氣壯地說明道:
「因為只有誰死了,才最感動嘛。」
「請不要因為這種理由殺人!」
「在這個世上,很多犯罪事件和命案都是因為這種理由發生的啊。」
「嗚——」
被她一句話挑明了真理,小真冬無話可說了。於是由我代替她抗議道:
「就算如此,殺人也有點……」
「啊,我不會強行殺人的。」
會長可愛地、有點害羞地說道。我長舒一口氣,呷了一口茶。
「這、這樣啊。是啊,原來不過是個玩笑……」
「因為病死才好!」
「不是這個問題吧————————!」
這個人就沒有所謂的倫理觀嗎!
「動人的純愛故事經常和病死聯系在一起。這叫做『戀人病死感動的法則』。」
「請不要自創理論!話說,學生會不會有人病死的!」
「為了讓讀者感動,這也是不得已的。」
「什麼叫『不得已』啊!話說回來,人為的病死——」
「啊,這個你不用擔心。那個,只有杉崎的茶呢,從很久以前…………啊,不,沒什麼!」
「噗!」
「哇,好髒!」
我噴出的茶剛要濺到會長,她馬上躲開了。
「骯髒的是你的內心吧!」
「你、你含向噴人!你有什麼証據嗎!」
「你在我的茶裡下毒了吧!?」
「毒?沒有的事。我只是偶爾有加點維生素C粉末進去罷了!」
「哎?」
「……嗚,說漏嘴了。讓杉崎因為維生素攝入過量被送醫院的計劃全泡湯了……」
「……這樣啊。」
怪不得最近皮膚不錯。
我被搞得完全沒有牌氣了。深夏接班開始吐槽。會長和深夏對上了。
「會長,想讓故事感人,從熱血方面挖掘一下也不錯啊……殺人總歸有點過了吧。」
「所以說,我不殺人!」
「病死也不行!」
「不、不是的!我怎麼會真的去殺人呢!」
「哎?什麼意思?」
會長那不可思議的發言讓深夏一頭霧水。我們也不解地看著會長。會長她……像平時那樣挺著胸膛。
「只有故事裡死亡!從『學生會的一己之見』系列書藉裡消失!」
「這也不行~~~~~~~~~!」
這個想法也夠殘酷的。
「為什麼?又不是實際死了,只是從書裡消失罷了。」
「這是害人新招嗎!對了,讓我形容的話,這比在桌子上放花瓶還陰!」(注:日本學校中,班上學生去世的話,會在其生前的桌上擺放花瓶表示哀悼。但後來逐漸發展出一種欺負人的方式,相當於詛咒)
深夏說得沒錯。中了白羽箭的人絕對受不了。
但會長毫不讓步。
「這不是一回事!這是給人展示自己的機會!故事角色只有在退場的時候才最光彩奪目的!」
「這………………」
此時,一直替我吐槽的深夏突然不吱聲了。
我懷著不安的預感看向她,只見她正撫著下顎作出一副高深的表情。
「……倒也是這麼回事。」
「喂!」
我抓住深夏的肩膀。但是……深夏已經沒救了。
「這樣說來……我死了倒也無妨。就算今後不登場了……也沒什麼不好的。那就……」
「喂——深夏——!振作一點!」
「…………打掩護嗎?」
「掩護誰!?」
「這個退場方式不錯呢……『打掩護』。既能留在其他登場人物的心裡,也能為粉絲所接受,不如說這樣會帶上神聖感……」
深夏小聲說道,會長連連點頭。
「這叫『結果就是一切法則』啦。」
「別以為什麼都可以加上『法則』兩個字!」
「好,就這樣,第一個方案是深夏為了掩護某人而死。」
會長在白板上寫上了「深夏打掩護」。
之後,這次輪到小真冬舉手了。會長轉向了她。
「什麼事,真冬?」
「說起這個,真冬覺得只是死並不能感動人。真冬覺得還有些要做的事情。」
「唔,比如說?」
「比如說……因為事故喪失記憶之類的。」
「『喪失記憶是愛情喜劇最棒的調味料法則』嗎!」
「是,就是這樣!」
「是什麼是!」
我插入了兩人的對話,但兩人沒有停下。
「真冬要喪失記憶!然後,把和杉崎學長渡蜜月全部忘記了!」
「哦哦,不錯!」
「不錯什麼啊!話說本來就沒有什麼蜜月!」
我的話仍舊被無視了。
「好悲傷啊。學長明明一口一句喜歡真冬,但喪失記憶的真冬卻把學長當成一個惡心的傢伙!」
「這可真是催人淚下啊!」
「現在不也是這種感覺嗎!」
可悲啊。我為女主角喪失記憶也沒什麼兩樣的我的現狀感到可悲。
「雖然最後回憶起來了,但是已經太遲了,這時學長已經……太可悲了!」
「嗯!『遲了一步真可悲法則』嗎!很不錯!夠可悲!」
「不不不不!什麼時候犧牲者換成我了!?」
「『杉崎總是犧牲者法則』啦!」
「不要向我提示這麼悲哀的世界觀啊————————!」
太不講理了,我終於忍受不住了。兩人也注意到我動真怒了,終於停止了這個話題,從我這裡移開了視線。
可是……」
「說起這個,我也有個主意。」
「知弦姐!?」
難以置信,今天學生會唯一一個有良心的知弦姐都加入了這個話題。
馬上,會長兩眼放光地回應道:
「什麼主意,什麼主意?」
「作為感人要素,小紅提了角色退場,真冬提了喪失記憶……但到頭來,還是要歸結為只有悲劇才能感動人吧。」
「嗯。是『悲刻一般很可悲法則』吧。」
這能算是法則嗎?
「這樣說來,除了死和生病,還有其他可悲的事情哦?」
「原來如此……那個,然後呢?」
「比如說。」
知弦姐突然豎起了食指,向我們講起了『可悲得讓人落淚的故事』。
※
在夕陽染紅的放學後的教室裡,我……杉崎鍵一,等著她……青梅竹馬的千鶴子。
……為的是,告白。
我沒有想像中緊張。今天早晨……讓千鶴子放學後來教室時的我,比現在要緊張得多。但現在……馬上就要告白的現在,我卻心如止水。
我想,可能是因為很安心的緣故。
因為這不是普通的戀愛,而是對從小就一直形影不望的千鶴子的愛。
小時候,父母經常因為工作而不在家。千鶴子總是從房間的窗戶裡……從緊鄰的房間窗戶裡進入我的房間,對因為寂寞而哭泣的我投以笑顏。
進入小學後,雖然幾乎所有的男生女生都分開行動,但只有千鶴子一直陪在我的身邊,就算被人冷嘲熱諷,她也毫不在意地陪我玩。
但是,千鶴子的媽媽去世的時候,我第一次看到千鶴子沒有精神的那個時候,幼小的我決定要成為千鶴子的支柱。這不是簡單的知恩圖報,而是決心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守護千鶴子,無論任何時候都要讓千鶴子綻放笑顏。如果沒有千鶴子的笑容,一切都沒有意義。
此後,我也一直和千鶴子在一起。
上中學時,一次在更衣室的遭遇曾讓我們有些難為情。
我收到情書的時候,千鶴子也曾鬧過別扭不和我說話。
這些,一切的一切,都化成了晶瑩閃爍的回憶。
而今天……高中二年級的秋天。
我,要向千鶴子,告白了。
沒有什麼特別的契機。只是,單純的……思緒,滿溢了出來。點點滴滴的、仿如在瓶中點點滴滴積攢起來的水滴,終於到達了臨界點。
我決心對她告白。
就算只是青梅竹馬,也足夠幸福了。而千鶴子她,也這樣認為。但是,我還是想成為她的男朋友。只有有了「男朋友」這個名號,我才能更加堂堂正正地讓千鶴子得到幸福……然後,堂堂正正地,每天向她訴說我對她的愛。不管是我,還是千鶴子,都決心告別隱藏著的感情、為對方臉紅吃醋的日子了。
所以……我的心現在驚人的沉靜。告白?並不是這種心境。
這只是為了讓兩人向下一個階段邁進的確認工作罷了。
「鍵、鍵一……讓你久等了。」
我發覺時,千鶴子已經打開了教室門,向這邊走來了。在夕陽染紅的教室裡,兩人面面相覷。千鶴子的雙頰有些微紅暈……這應該不只是夕陽的原故。
「千鶴子……」
「鍵一……」
四目相交。我們之間,不需要言語。千鶴子好像已經感覺到了……感覺到我今天為什麼要叫她來這裡。
所以我——
沒有做多餘的鋪陳。
將心底的那句話,傾訴出來:
「我喜歡你。和我,交往——」
「啊,抱歉。我三天前和良介君交往了——啊哈~」
「……哎?」
「那個,今天接下來也要和良介君約會呢!呀!現在心裡已經小鹿亂撞了,臉也火辣辣的,這可怎麼辦啊!吶,鍵一,沒問題吧,我的臉,你看看,沒什麼奇怪的吧?」
「哎,啊,唔……我覺得很可愛啊,嗯……」
「是嗎是嗎!既然青梅竹馬的鍵一這麼說了,肯定沒問題!」
「啊……嗯。」
「那麼,隊長!我,千鶴子,出陣了!今天我會努力到最後一刻的!」
「啊……這樣啊。你很有幹勁嘛,很喜歡他嘛。」
「我在這個世上最喜歡良介君了!耶!」
「哎——」
「拜拜,鍵一!鍵一也不要玩奇怪的告白遊戲了,快去找喜歡的女孩子告白吧!」
「唔,我,加油——」
「拜拜!」
「拜拜。」
千鶴子滿面春風地離開了。
我獨自一個人,被留下來……透過窗戶,看著外面。
「……」
…………………………
…………………………
「…………好咸。」
※
「可悲啊————————————————————————————!」
學生會全員大哭。
「為什麼!明明沒有人死,為什麼卻這麼悲哀!?因為名字和我很像嗎!?因為名字很像嗎!?」
「不,鍵!我明明不是男生,明明想著和鍵只差一個字的人倒霉最好,但淚水也止不住地流啊!」
「真冬也是,明明只對BL有興趣的,這……只有這個戀愛故事,一下把我的心射穿了!」
「這……這已經,雖然不知道是什麼法則,但好可悲!」
會長「嗚哇哇哇」地大哭起來。我們也不住地抽泣著。
只有知弦姐一人呵呵微笑。
「這是所謂『出人意料的BAD END最可悲法則』了,小紅。」
「這、這算什麼!我的字典裡可沒有這種法則!」
「小紅你還是太溫柔了。可悲到沒藥醫的故事不在小紅的想像範圍內呢。」
「這種故事我絕對想不出來!太慘了!慘不忍睹啊!」
「哎呀,這不是比死人要好嗎?」
「不是這個問題!嗚!總感覺,作為一個故事,簡直太慘了!鍵一君,好想讓你獲得幸福!拜託了,讓他獲得幸福吧!」
會長拖住知弦姐嗚嗚地抽泣著。我也深有同感。好想讓鍵一君獲得幸福!雖然知道這不過是個故事,但還是好想讓他獲得幸福!
知弦姐微笑道:「真拿你沒辦法。」再次豎起了手指。
「那麼,後日談。」
※
被甩了。被甩了。被甩了。
天昏地暗。
「危險!」
「哎?」
咣噹!
一片漆黑。
醒來後,發現這裡是醫院。
「我……到底,做了什麼。不,話說回來——我到底,是誰?」
就這樣,鍵一君失去了全部記憶,步入了新的人生。
※
「可悲啊————————————————————————————!」
我們再次被淚水的暴風雨包裹!
「咦,咦?我是打算做成Happy End的啊……」
「哪裡Happy了!這不是真冬提出的記憶喪失的橋段嗎!」
「這下清爽了,在這種場合不是很好嗎?」
「才不好呢!嗚……而且感覺有點現場趕制的感覺!」
「因為本來就是現成趕制的啊。」
「不是這麼回事!請對鍵一君懷有點誠意好不好!」
「Key君,你對這個創作的角色到底有多入戲啊……」
「這個是不是創作的沒有關係!我……我沒法忍受這個鍵一君的可憐!眼淚止不住地流!」
「唔,是這樣嗎?」
「是的!」
此時我才發現,不只是我,知弦姐以外的全員都齊聲抗議著。
知弦姐撓了撓臉……嘆了一口氣,又豎起了手指。
「那麼,鍵一物語‧Finale。」
※
某時,某地,在某民居的,屋檐下。
兩位老人正互相偎依著。
「已經過了六十年嗎……真是歲月如梭啊,千鶴子婆婆。」
「是啊,鍵一公公。」
「那個時候,真沒想到,我們居然因為種種原因結婚了。」
「是啊,鍵一公公。因為種種原因就結婚了呢。」
「因為種種原因啊。」
「因為種種原因啊。」
「太好了呢。」
「太好了呢。」
兩人陷入一片沉默。
突然,鍵一好像悟到了什麼,突然開口了。
「千鶴子婆婆。」
「什麼事,鍵一公公?」
「發生了好多事呢。」
「嗯,發生了呢。」
「可是呢……千鶴子婆婆啊。我的……我的心,一直、一直都沒有變哦。」
「鍵一公公?」
鍵一的肩頭開始慢慢顫抖,視線的焦點開始在空中彷徨。
千鶴子仿佛察覺到了什麼……鍵一目光平和地說道:
「一直、一直,我只喜歡千鶴子一個人。不論何時,就算我不在身邊,只要千鶴子能幸福……我,真的,人生……好幸福。」
說罷……鍵一他,緩緩合上了眼睛。
「鍵一公公? ………………」
千鶴子確認鍵一已經斷氣了……
然後——
抬頭看著太陽,強光下瞇起了眼睛。
咧開嘴,笑了。
「計劃成功了。這樣一來,這傢伙的財產就都歸我了!嘻嘻嘻嘻!」
※
「鍵一~~~~~~~~~~~~~~~~~~~~~~~~~~~~~~~~~~~~~~~!」
全員的淚腺完全壞掉了。
過去……過去,我可曾這樣憎恨過一個人嗎!
「不可原諒……不可原諒啊,千鶴子~~~~~~~~~~~!」
深夏站了起來。我也很不甘心地拚命捶打著桌子。
「怎麼會……怎麼能這樣呢!鍵一……鍵一~~~~~~!」
「真冬……真冬已經忍不住了!我要告她!真冬要告千鶴子!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把她送到監獄裡!」
「嗚咕,嗚嗚,嗚嗚,阿嗚……」
會長已經哭得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看到眼前的一片慘狀……只有知弦姐一人不知所措。
「咦,咦……?呃……那個,我本以為這個結局夠好的了啊……」
「哪裡好了……」
「吓!」
全員像惡魔一樣盯著知弦姐,知弦姐完全退縮了,開始結結巴巴地解釋。
「鍵一,他不是幸福地死了嗎?這樣不是很好嗎?」
「話雖如此!雖然是這樣!但是,千鶴子她——!」
「千鶴子的陰謀最後也沒被鍵一發覺,沒關係。鍵一很幸福哦。」
「不是的!不是這麼回事!不是這麼——」
「順帶一提,千鶴子其實另有男人,她為了給他寄錢,才盯上鍵一的。」(風:一盯盯上了60年啊…)
「不要講這種題外話~~~~~~!」
都怪知弦姐多餘的補充情報,學生會室裡再次一片嗚咽。
「咦……看來我作的故事不太合大家的胃口呢。」
「嗚……鍵一,鍵一。」
會長好像真的有人死了般哭得天昏地暗。
知弦姐也覺得不太妙,補充道:
「沒、沒事的,小紅!」
「嗚……嗚……知弦?」
「因為其實鍵一君,連親都沒親過千鶴子!」
「嗚、嗚哇~~~~~~~~~~~~~~~~~~~~~~~~~~~~~~~~~~~~~~~~~!」(風:究竟這60年都幹了什麼啊!!!)
這多餘的補充情報讓會長哭得更兇了!不僅如此,連我和椎名姐妹都哭出了聲來。
深夏質問著知弦姐:「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啊!他們不是結婚了嗎!」
「咦,咦?我見大家好像很恨千鶴子,所以才補充了這個要素啊……」
「不是這個問題!不知道讓怎麼說好……總之,不是這個問題!這樣一來,鍵一的人生不就沒有一點好的地方了嗎!」
「……一個結了婚的人卻抱著童貞老死了。死後財產還全被奪去送給情敵。」
「不許說~~~~~~~~~~~~~~~~~~~~~~~~~~!」
就連對男人的性部分持批判態度的深夏,現在也為鍵一而哭泣著……作為一個男人,作為一個拚命想捨棄童貞的男人,已經不是哭的程度了。為了鍵一的幸福,我願意割捨一臂!
但知弦姐似乎還沒轉過彎來。
「不,獻上自己的純愛,抱持著自己的幻想死了,真是個幸福的男人啊……你們就不能這樣想嗎?」
「不可能!話說要是這樣的話,就不要把那些背景都告訴我們啊!讓這個故事就這樣單純美好地結束啊!」
「咦,正因為有了這些背景,所以才讓人覺得可悲啊?」
「你到底有多麼S啊~~~~~~~~~~~~~~!」
說話,自己到底該不該攻略這個人,我實在有些懷疑。總感覺我會就這樣走上鍵一君的人生路。神啊,是我的錯覺吧。
見我們哭累了,知弦姐轉換了話題。
「總之,要讓人落淚,不一定要有轟轟烈烈的情節。」
「不不不,記憶喪失啊死啊惡意啊悲劇啊,這一切不都被你揉進去了嗎,在鍵一物語裡!」
「……唔,這個放到一邊。」
「一筆帶過了!鍵一被一筆帶過了!」
「想讓讀者流淚,學生會不也有學生會自己的辦法嗎,我想說的就是這個。」
「這種事,不用說那個悲哀的鍵一物語不也能說嗎!」
「說來也是。」
知弦姐苦笑著……我們也終於擦乾淚水恢復了平靜。但今天夜裡,想必大家都會夢見到鍵一吧。
會長咳嗽一聲,進入了總結。
「那麼到頭來,為了用學生會的辦法讓讀者流淚,要怎麼辦才好呢!」被這麼一問,全員都抱著胳膊陷入了沉思。
「果然還是『打掩護』吧。也不用死掉,受個重傷就足夠了。」
「現在已經不流行這個了,姐姐。現在是記憶喪失的時代!真冬認為非這個不可!正因為沒人死,也不是任何人的錯,所以才揪心!」
「是嗎?比起那種直接的悲劇,還是醞釀出鍵一物語那種『悲哀』的氣氛比較好吧。」
「不不,還是讓我夢寐以及的美少女後宮得以成真,讓讀者留下歡喜的淚水比較自然。」
大家都開始自作主張,會長『哈』地嘆道:
「這樣一來,只能請某人從登場人物介紹裡消失了……」
「那可不行。」
就這樣恢復了平常的會議模式,大家莫衷一是。
這種狀態持續了幾分鐘,知弦學姐終於忍不住了,一聲「總之!」喝住了大家。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姑且不管作為一個整體系列怎麼辦,至少本次會議……本次故事要得出個感動的結局吧。各位,請協助我。」
「知弦姐……」
因為她的提案,眾成員終於恢復了冷靜,各自表示讚同。
就這樣,我們開始團結一致,為會議做個總結。
※
「大家,快趴下~~~~~~~~~!」
深夏突然大叫!眾人,除了深夏以外一齊趴在了桌子下面。瞬間,「咚咚咚咚」好像有人用嘴發出了爆炸聲!
「嗚哇!」
深夏故意叫了一聲,上半身倒在了桌子上。我們戰戰兢兢地從桌子下面探出頭來……她在彌留之際用說明的語氣講出了一切。
「手榴彈扔了進來,學生會快要被全滅了……而我把它撿了起來,吞了下去。手榴彈在體內爆炸,保住了大家的平安……嗚。」
「深、深夏!」
會長十分業餘地呼喚著深夏。深夏卻……一臉滿足地、慢慢地,合上了眼睛。
「各位……我過得,很愉快……啊。」
「深夏~~~~~~~~~~~~~~~~~~~~~~~~~~~~~~~~~~~~~~~~~~~~~~~~!」
悲鳴響徹整個學生會室……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深夏她、深夏她居然會死!而且是為了保護我們!
我們正沉浸在悲傷中……突然,學生會室裡發生了新的異變!
「好暈。」
「!小真冬!」
小真冬她一知為何一邊說著「好暈」一邊倒了下去。因為她提出說了出來,我得以接住了癱軟的她。然後……在我的懷中,她嚶嚀一聲睜開了眼睛。
「這裡是哪裡……真冬是誰?」
「小真冬!名字、名字!」
「啊。咳咳……這裡是哪裡……我是誰?」
「這是記憶喪失吧。」
不知為什麼,知弦姐完全掌握了情況,開始解說。
「真冬她目睹姐姐深夏死於非命,精神受到極大衝擊,把和Key君恩愛的日子都忘記了!」
「小真冬……是我啊、是我!你不認識我了嗎!?」
「呀!請不要碰我!」
真冬的身子猛地彈了起來!
「小真冬……怎麼會……」
話是這麼說,但和先前的待遇沒什麼兩樣啊,所以也沒什麼悲劇感——這是假的,作為原戀人的我好悲傷啊。
「杉崎……振作一點。」
「會長……」
在會長的鼓勵下,我假惺惺地「嗚」的嗚咽了一聲。會長摸著我的頭以示安慰——
「噗、噗嗚!」
「會、會長!」
突然,會長邊咳嗽邊倒了下去!我趕忙抱住她……只見會長上氣不接下氣,毫無先兆地開始說明:
「雖然先前沒說過……杉崎。我、其實得了不治之症……」
「什、什麼!」
震驚啊!啊啊,震驚啊!
「所謂不治之症……到底是什麼病啊!?」
「什、什麼病?呃……這個……那個,花粉症。」
「花粉症!?這個病確實棘手!」
「唔……大夫說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咳咳。」
「因為花粉症嗎!?話說,這樣光咳嗽好嗎?」
「……啊嚏!」
突然開始打噴嚏了。
「總之,我花粉症纏身……已經……」
「會、會長!」
「小紅!」
我和知弦姐握住了會長的手!提起小真冬,雖然她也想跑過來,但一想到自己喪失了記憶這個設定,趕忙停下來。
然後……會長她,斷斷續續地……對我說出了最後的遺言。
「杉崎……我一直對杉崎……其實,也不怎麼喜歡……啊。」
「會長~~~~~~~~~~~~~~~~~~~~!」
希望你不要留下這種微妙的遺言!
我們在各種意義上淚流滿面!淚流不止!
就這樣,成員裡出現了兩名死者,在完全陷入了絕望的學生會室裡,突然回蕩起了知弦姐的笑聲。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
「知、知弦姐!?」
見知弦姐突然變成一副惡人嘴臉,我和真冬不知所措。
知弦姐她……臉部因為奸笑而扭曲著。
「其實,讓小紅得上花粉症,向學生會室裡投手榴彈的……都是我!」
「什、什麼!」
我和小真冬震驚了!
明明沒有人問,知弦姐還是自顧自地講起了背景。
「沒錯……我是個孤兒。然後,因為種種原因,我恨著大家。」
「這……太可悲了。」
不知為什麼,我完全表示理解。知弦姐一聲「Key君……」淚汪汪地注視著我。
但是,瞬間!
「嗚!」
「知、知弦姐!」
不知為什麼,連知弦姐都突然倒下了。簡直像被人狙擊了一樣。
然後開始了……一成不變的,死前說明。
「大、大意了……沒想到,居然被『組織』盯上了……呢。」
「知弦姐,振作點!」
「已經……遲了……」
不知為什麼,喪失記憶的小真冬作出了判斷,而且只憑看。但我自然地接受了這一切,開始和知弦姐進行最後的對話。
「知弦姐……為什麼……」
「我明明確認到了自己的過失……明明決定、從頭開始的……這也……太殘酷了……」
「知弦姐!」
充滿了悲哀的人生啊!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這是……報應……嗎……」
「沒有的事!沒有的事,知弦姐!」
「Key君……我、能死在你的懷裡……也不是、特別、高興啊。」
「知弦姐啊~~~~~~~~~~~~~~~~~~~~~~~~~~~~~~~~~~!」
不要留下這種遺言!我、我情何以堪啊!
總之,經過了種種事件,學生會成員減少了三個,然後,剩下的只有我……和喪失記憶的小真冬了。
但是——
我,克服了重重悲劇。現在,正和後宮幸福地生活著。
理由是……這個!召喚幸運的「後宮石」!只要有了這個,金錢和異性都會一股腦地湧上來!難以置信!我甚至懷疑先前的人生都是什麼。多虧了這個,現在的我,包括小真冬在內,正和過百的美女,在造價超過二百億的豪宅裡過著幸福的生活。
而這一切,都多虧了這顆「後宮石」!這麼有用的石頭,現在居然只要花三百五十萬日元就能得到!
這下非買不可了!除了買,沒有其他選擇了,客人!
啊,等等、客人!不要走!這個好厲害的!真的!
呃、真的,我說的都是真的!
哎?既然住在豪宅裡,為什麼穿得這麼寒酸?那、那是……啊,等等,等等,客人!
失去了一切的我,已經,只能這樣活下去了!
※
「…………」
不需要任何言語,誰都能察覺到。
總之,催人淚下的方向性被駁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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