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罗伦斯是要禁书还是要和赫罗一起回约伊兹呢?
对了,顺便在这里说个问题
前几天祖国版出了,于是又有人在回复里说zd悲剧了,撞车了
可是为什么HKG和极影的字幕组都翻译同一个动画的时候不说他们撞车?
又为什么有人在线看完动画之后,回头还要下载DVD版?
说实在祖国版在最新分享下载那边已经由录入组的大大放出来了
zd也下载来大致看了下
可是当看到祖国版里翻译说艾露莎豪快地大嚼大咽起来的时候,zd笑了
人家在后面还要教柯尔餐桌礼仪呢,这不简直是前后矛盾了么?
当然zd不是说人家祖国版怎么了,毕竟人家速度很快,才一个月就出来了
而且人家印出来也是要赚钱的,D版怎么可能雇个拿过翻译证的翻译?
zd自己也是翻译专业的,知道即便是看明白了几个关键词就造句也算对得起那份工钱了
可是zd自翻狼辛不是为了工钱,只是因为真的很喜欢这个系列
不然也不会想半天才翻一句话,磨一小时才几百字
为的只是让大家竟可能地接近原著
当然咯,就像浪费食物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把好材料煮成难吃的东西
另一种就是煮好的东西却不吃反而扔掉
糟蹋一本好的外文小说也有两种方法,一个是翻得不好,另一个就是看的人囫囵吞枣
zd看过的轻小说不多,也就化物语、肯普法、禁书目录、钢壳之类的主流
但是和其他那些可以一目十行光看情节的小说不同,狼辛最有魅力的地方不是商战的情节
也不是看赫罗一步步从作弄罗伦斯变成小傲娇
最有魅力的是看作者的遣词造句,除了一看就懂的字面意思之外还藏着什么别的意思
zd觉得这些从随便翻出来的祖国版中是看不出来的,所以才会开坑自翻
这回zd春节过后去了泰国,就感触很深
去到曼谷的KING POWER国际自助餐厅,里面环境很好,还有专人现场奏乐
可是人家服务员看到来了中国团都邹了邹眉头。为什么?
左手拿着一大盘虾,右手托着一大碟鲍鱼片,堆得满满的也就算了
嘴巴还忙活着对同行的人隔着几张桌子大喊说:哎,那边有刺身啊,快去拿
看了第二幕之后大家应该知道zd想说什么了吧?
所以说很多时候国人不是没有东西享受,而是不会如何享受
当然人家不会说把自助餐吃得像抢劫一样就不给你进场
出去电脑城5块钱买一张光驱能不能读都是未知数的D版碟
和花两天时间下载然后买个3块钱的空白盘自己刻录的盘子哪个好用,
也不需要zd多说了吧?所以zd也是一样。
要是觉得祖国版就能满足,那么请移步下载区那边,
但是请别在这里回复说什么悲剧了,撞车了
这是对zd目前努力的一种极大的侮辱!
来到马厩之后,罗伦斯站在了阔别已久的老搭档面前。
这老搭档刚开始还好像有点嫌麻烦,只顾着把嘴伸进装着草料的桶里吃草,可过了一会却慢慢地抬起头,一边就像要把眼眶都撑破似的,把那双圆圆的黑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罗伦斯,一边不满地发出呼噜噜的低鸣声。
「这马表现很好啊,可是也没少吃东西」
马厩的老板说得就像是在介绍他引以为傲的爱马似的,自豪的笑了。
马可不是便宜货。如果寄养这老伙计的地方能像对待自家的马一样对待它,那就再好不过了。
「所以在吃了剩下的草料后愿意走几步路这个问题上我得经常跟它讨价还价」
「原来如此,那么看来你在路上也能磨练交涉的技巧啊」
连续冷了这么多天,谁碰到个晴朗的下午心情都坏不了。
说了几句俏皮话后,罗伦斯向马厩的老板交代说这几天就要离开,所以别把马再借出去的意向。
「还有就是,没有必要喂它吃那么饱了」
「然后你在最后那天就可以拿它瘦了当借口讨价还价了?」
这是在开玩笑还是打预防针呢?应该两种成分都有吧。罗伦斯笑着挥了挥手。
「那么剩下这几天也拜托你了」
「没问题,我很乐意照料好马」
就在罗伦斯和老板说话的这段时间里,也来了好几个客人。有的是想借马用,有的则是来拜托这里照顾自己的马。不过基本上都是熟客的样子,全都由店里的小鬼头接待了。
在普通的店铺里,熟客通常都是老板亲自接待,初次来的客人才由小鬼跟着。而在马厩则刚好反过来。出门在外多有不测,有时候能不能活着回来就全看那匹马了。正是因为知道客人是把这么重要的马寄养到马厩里,所以老板才会亲自接待初次来的客人。只要客人信得过,那么以后自然就会再来。
就像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特产那样,每个行业也有自己的行业特点。
「那么大方面的准备就差不多了」
罗伦斯板着手指数完之后,发现赫罗面对面地站在了马的面前。平时赫罗只是在马车上往下看着马,所以这副光景还蛮少见。
马看到赫罗好像也若有所思,双方就这么四目相视地看着对方。
尽管马厩的老板看到他们这个样子,笑话说他们是不是在说话,不过可能真的是这样也说不定。
过了好一会,赫罗才终于从马的面前回到了罗伦斯身边。
「刚才在谈论世界形势么?」
「嗯?哎,咱俩都被人抵押过,所以互相安慰了一下而已」
行商人的原则是东西坏了也要修好再用,一直用到严重磨损、无法再修好为止;吃的东西也是,不管是硬了还是霉了,总之只要还能入口就照吃不误。
而赫罗则是得罪她一次就要埋怨一百句。
而且很多时候那个所谓的得罪根本就算不上是得罪。
看到罗伦斯露出一脸厌恶的样子后,赫罗开心地抱住了罗伦斯的手臂。看她那样子,欢得好像已经把柯尔的事都抛到九霄云外了。
「然后去哪呀?买吃的?」
「吃的已经有着落了。剩下的就是购买燃料和兑换货币,还有小刀也得拿去磨一磨比较好……嘛,基本上没有什么你会感兴趣的事情了」
本以为赫罗听了这话会觉得很无趣,可是她好像并不怎么在意,就连食物是从看板娘那里买的也没有追究什么。
其实赫罗喜欢吃的东西也用不着特意再去买,马车上本来就有一大堆了。到时候把这些东西搬回到原来的马车上时,爱马看了肯定会目瞪口呆地以为主人得意忘形了吧。
「不过燃料和兑换的事现在还办不了,得先等地图到了,然后判明目的地在哪里才行……你打算怎么样?」
「嗯?嗯。本来咱是打算到处逛逛消磨下时间的」
说着,那看着罗伦斯的眼睛机灵地转了转。
「还是回旅店重新开战好了」
虽然知道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可却摸不透那到底有几分是真心。艾露莎的性格也有点钻牛角尖,所以要是被赫罗盯上了的话,搞不好也会顽固地和赫罗对着干。
想到这里,罗伦斯觉得有点后悔,刚才不应该说多余的话。不过赫罗却又换了一张脸。
哎,也罢——看着赫罗那一脸清爽的样子,会这么想的自己说不定也有病了。
那至少在事情闹大之前先私底下跟柯尔打声招呼吧。
罗伦斯正这么想着,耳朵却被踮起脚尖的赫罗揪了起来。
「咱一心一意汝也要来捣乱?」
真没想到狼是这么固执的。
回到旅店,当罗伦斯跟着赫罗上楼梯的时候,看到赫罗的狼尾巴尖在外套下面一晃一晃的。真是的,心情一好马上就摇尾巴。要是变回体型巨大的狼还能遮住这些小动作,可是现在这个身形基本上就是让人一目了然了。看着赫罗像小孩子似的用力一跳上了最后的几层阶梯,罗伦斯不由得叹了口气。
虽然觉得自己所说的和所想的都并没有错,但还是有点不安。赫罗可能也是看准了罗伦斯的心思现在才会做出这种举动,不过艾露莎较起劲来也很顽固,所以还是有点不安。
难道说自已与赫罗的关系给人的感觉就是这么悬?
就算别人碰到这种问题会出事,自己遇到同样的情况也肯定没问题——这种想法有多么危险,在行商过程中是早就领教过了的。
经过走廊的时候,罗伦斯不自觉地把手抱在了胸前,考虑来考虑去。
而赫罗则轻快地走在前面,都已经把手放在门把上了。
可就在这时,她脸上那副玩乐般的开心表情消失了。
「怎么了?」
罗伦斯话才刚出口,身后就传来了另一道声音。
「罗伦斯先生」
回头一看,站在那里的是路·洛瓦。
赫罗就像玩得正是兴头上的时候被人泼了盆冷水似的,不情愿地准备往回走,不过罗伦斯却打了个手势让她先回房间。
那是因为路·洛瓦满脸都是「请您单独过来」的表情。
「你先回去吧」
赫罗在这方面的洞察力就跟身经百战的商人差不多,虽然看起来有点不满,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完事了就快回来啊」
赫罗撇下这话,连「汝一个人没问题吧?」这种挖苦的眼神都没留下,一转过身便回了房间。是因为满脑子都想着柯尔和艾露莎,所以没心思顾及别的事呢,还是说她现在对自己多少有点放心了呢?罗伦斯一边下着楼梯一边这么想道。
路·洛瓦则满怀歉意地脱帽行了个礼。
远处传来房门被砰的一下关上的声音,尽管这让罗伦斯觉得多少有点寂寞,不过他还是开口问道。
「请问是什么事?」
「这个,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路·洛瓦说着用手指了指下面的楼梯,看来是想到楼下的酒吧说话。
罗伦斯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就跟在路·洛瓦的后面。赫罗走起来毫无声响的楼梯和走廊,现在路·洛瓦走起来却咯吱作响。
看来国王之所以都长那么胖,大概是想增加外观上的存在感吧。
因为现在时间还早,一楼的酒吧里基本上没几个人,也就入口边的那张桌子坐了两个男的,看起来像旅客,在那里一边喝着闷酒,一边低声交谈着。
罗伦斯和路·洛瓦在离他们最远的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向店主要了两杯葡萄酒。
店主热情得都快让人觉得恶心了。路·洛瓦将店主和罗伦斯来来回回地看了足足三遍,可是也没开口问什么,在倒葡萄酒的时候,也只是盯着桌子上的杯子而已。
等他终于开口的时候,罗伦斯已经喝了第三口酒了。
「您和德林克商会有来往吧?」
路·洛瓦就像惹了别人生气一样,缩着身子坐在桌子旁,而且还用胆小的目光看着罗伦斯,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点质问的语气。
如果这些都是他算计好了的举动的话,那可是个相当不可小看的人物。
而事实上,这给人的感觉就只可能是全部都算计好了的。
只要能缠上就再也不放了——他简直是在完美地演绎着这种感觉。
「你跟踪了?」
罗伦斯放下了正要喝第四口的酒,望着正在账本上忙活着的店主这么问道。
罗伦斯在阿罗尔德的旅店前偶然碰到了路兹·艾林根之后,曾有过身后有人藏了起来的感觉。如果那不是错觉的话,藏起来的人应该就是眼前的这个路·洛瓦了。
「是的,不过我跟踪的是艾林根卿」
罗伦斯姑且先点了点头,不过现在还完全不知道能不能相信他的话。
那是因为路·洛瓦本来就对艾露莎藏在教会地下的那些记载了异教神话的藏书有所企图。
只要把拯救了特列欧村的罗伦斯拉过来作为跳板,那么从艾露莎口中打听到藏书的下落也是指日可待了——就算他会这么考虑也一点都不奇怪。
「不介意说一说原因吧?」
听罗伦斯这么一问,路·洛瓦咽了口唾沫才回答道。
「我想向他借钱」
没想到他一下子会这么直白,罗伦斯有点吃惊地看着路·洛瓦。
看来他很会控制会话进程的快慢。
害罗伦斯甚至有点后悔没把赫罗给带上了。
「所以为了制造说话的机会才跟踪他的,结果碰巧给我看到了那个场面」
罗伦斯没有回话,而是在脑子里考虑着别的事情。
路·洛瓦现在来肯定是想拜托罗伦斯把他介绍给德林克商会。
「那里可是间麻烦的商会,你说要找他们借钱……」
罗伦斯含糊了一下,可路·洛瓦却好像理所当然似的点了点头。
「这个我明白。我也经常来雷诺斯这里做生意,那里是个什么样的商会我心里十分清楚」
路·洛瓦本来就和斐隆那种可疑的地方做生意。那么跟他说这些话简直就像对圣人说教一样毫无意义。
所以,路·洛瓦接下来的这句话完全在意料之中。
「不过,如果可能的话,还是希望能从那种地方借到钱」
「那种地方?」
「是的。不在意政治教条,不为信仰之心所动,仅仅追求利益。只能从这种地方借。当然咯」
说道这里,路·洛瓦才露出了诡异的微笑,并喝了第一口葡萄酒。
这个人肯定在磨得光亮的铜镜面前拼命练习过自己的演技。
「如果有别的地方能什么都不问就把一千枚以上的崔尼银币借给我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可能是因为路·洛瓦的脸比较大的缘故吧,他的眼睛看起来特别的小。
这让他有时候看起来像天真的小动物,而有时候则像对猎物冷血无情的昆虫。
这里所说的一千枚银币应该只是打个比方而已。
听那口气,需要用到的钱肯定远远不止一千枚那么少。
「我是和德林克商会有点来往,可也不是很熟,怎么可能让人家答应一桩这么可疑的——」
「我愿意付您三百崔尼银币」
说完这句简短的话后,路·洛瓦便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罗伦斯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可结果一个字都没从那张想要张开的嘴里蹦出来。
因为就算能马上想到什么回绝的借口,对方肯定都早已准备好了应对的方案。
支付三百枚银币可不是一桩儿戏,值得为此做出严密的准备。
罗伦斯稍微考虑了一下,然后这么说道。
「那些要钱不要命的事我已经不干了」
向德林克那种商会介绍路·洛瓦这种人,万一出了问题的话,那可真是光想象一下都让人忧郁。
这并不是金额大小的问题。
可是,被罗伦斯这么严厉地拒绝之后,聪明的商人马上给出了另一道选项。
「我从斐隆先生那里听说您还要继续北上吧?」
「……」
罗伦斯看了看天花板,这个动作说不定就已经对胜负作出宣判了。
等罗伦斯的视线慢慢地移回来之后,路·洛瓦的脸上露出了在十分不利的赌局中大获全胜的笑容。
「打造锁链的工匠说过这么一句话:一条锁链有多牢靠是由最薄弱的那一环决定的」
原来路·洛瓦在旅店等罗伦斯回来是这么一回事。
他肯定是趁罗伦斯和赫罗不在,找艾露莎和柯尔探听出了各种情报。就算那两个人想为罗伦斯保密,在路·洛瓦这种人面前也毫无意义。
而且,那两人本来就对路·洛瓦没什么戒备。
就像是在证明这一点似的,路·洛瓦用极其平静的口吻说道。
「我相信只要是对北方的大地抱有深切感情的人,在这件事上都至少会愿意帮助我」
做普通买卖很少有机会听到这种拐了个大弯的说法。听起来就像是叛军首领在用话语煽动群众、准备要去扳倒什么大人物似的。
路·洛瓦将他藏在桌面底下的双手放到了桌上,十指交叉地握在了一起。看起来简直就跟准备烤成面包的面团一样。
而这个酒吧恐怕就是生好了火的烤箱。
那么为了自己这张脸以后不要像烤好的面包一样因为后悔而胀得面红耳赤,现在至少还是小心点吧(译者注:面包吃起来很蓬松,那是因为在烘烤的过程中,面团里产生了很多二氧化碳的小气泡,所以面团被烤成面包的过程其实也是一个膨胀的过程。作者在这里其实就是用这个比喻气鼓了脸的样子,不过好像翻译得有点拗口)。
「你借了钱……是打算买什么?」
路·洛瓦最希望罗伦斯说出口的恐怕就是这句话了。
会说出这句话,就表示罗伦斯已经被拖到了交涉的舞台上了。
路·洛瓦微笑着,光线在他脸上的皱纹里留下了浓浓的阴影。
「禁书」
短短的两个字,便让罗伦斯的脑袋彻底地冷却了下来。
「是记载了违禁技术的禁书。我打算把它买回来」
现在坐在罗伦斯面前的这个书商经常出入斐隆那家给佣兵们提供物资的杂货店,和特雷欧村的弗兰斯神父那样的杰出人物有过来往,而且现在仍然丝毫没有打算放弃那里的藏书。虽然很贪婪,在自己的欲望面前却既忠实又正直。
所以他应该没有吹牛皮也不是在开玩笑,亦不会是无聊的诈骗。
于是罗伦斯问道。
「是炼金术么?」
路·洛瓦转动着他那粗粗的脖子否定了,摇头的过程中仍目不转睛地看着罗伦斯。
「是矿山的开采技术」
这要是玩扑克的话,不管手上有什么牌,此时此刻罗伦斯肯定都已经豁出去了。
「您肯定不想看到它落入迪巴瓦商会的手里」
人们都说造船和冶金这些行业偶尔会有革命性的新知识出现,完全颠覆旧的常识,并化不可能为可能。这些知识就像锋利的武器和魔法的咒语一样,只要能得到它们,那么小小的沙丁鱼也能摇身一变成为巨大的鲨鱼。
但是,并非所有记载了这些技术的书籍和技术人员的智慧都得到了利用。听说有不少技术都被藏了起来,或者干脆就被毁掉了。原因其实很简单,无论多么优秀的国王,都只有一个顶着王冠的脑袋,可是知识却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风一吹就飞得到处都是。
矿山开采这类能使某些特定的集团直接谋取巨额暴利的技术,在这方面的倾向就更明显了。
要怀疑路·洛瓦的话是可以。
不过倘若他所说的都是事实,而且书里所记载的技术也是革命性的话,那么等这本书落入迪巴瓦商会手里可就麻烦了。
估计除了那些喜欢毛毯豪宅甚于富饶山林的人之外,也没有几个北方居民愿意看到这种事情发生了。
而赫罗明显是那种希望在故乡的森林里找个能晒到太阳的地方暖暖地睡上个午觉的类型。
罗伦斯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急躁,然后开口问道。
「能给我详细说说么?」
「恭候您的答复」
路·洛瓦说着就像装满了葡萄酒的皮酒囊被用力硬是压瘪了似的,微微弯腰行了个礼,便离开了酒吧,留下两杯一半都没喝完的酒和坐在桌旁的罗伦斯。
尽管店主发现只剩下罗伦斯一个人之后不时地偷偷往这边瞄一眼,罗伦斯也只是仰望着天花板全部无视了。
重新回顾了一下路·洛瓦的话,也不觉得他会下套。
流经雷诺斯的河流有两个源头,其中一个通往迪巴瓦商会的根据地,而另一个则通往普罗亚尼亚的东北地区。据路·洛瓦所说,那本禁书现在正在这个东北地区的某个城镇的一家商会手里。当然咯,没有哪个傻瓜会笨到现在就透露具体的细节,所以罗伦斯也没问是哪家商会。
不过,为什么那里会有这样的禁书这个问题倒是问了。
路·洛瓦开口回答的第一句就是「从前有一间古老的修道院」。
那家有两百多年历史的修道院在十几年前因为被雷打中而全部焚毁了。不过有个领主听闻那里虔诚的口碑,于是带领大家开始重建修道院。而就在清理瓦砾的时候,偶尔发现了一个连修道院长都不知道的地下室入口,人们在里面找到了堆积如山的藏书。可是那些书里记载的大多都是古代文字,别说领主派去监督重建工作的代理官了,就连博学多识的修士们都没法解读。结果大老远地请了些博士来鉴定,才搞清楚大部分书是写什么的。
只是仍然有一部分书的内容无法判明,它们基本上都是由气候炎热的沙漠国家的文字写成的,另外还有几本则是用非常古老的文字写成的。要解读这些书看起来需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而且因为人们平时很少见沙漠国家的文字,所以那些文字本身就让他们非常不安。就算能翻译出来,万一书里面记载的是些非常不得了的东西的话,那修道院搞不好就要名声扫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总之最后好像是领主以凑足重建资金的名义,将这些书全都卖给了藏书家。不过在这之前,代理官虽然完全看不懂那些书上的文字,却也模仿着那些文字把书的标题给抄了下来,做成了个目录。
然后又过了几年,那个领主由于过于热心地向修道院和教会捐款而破产了。这时某个商会提出向领主贷款,然后从他的宝物库里拿了些看起来比较惹眼的东西走作为抵押。最后将这些东西一个一个地筛选分类时,发现了那个时候的目录。虽然这目录对商会来说没有多大用处,不过书商或许会知道其中的价值。
结果他们就咨询了路·洛瓦。
南方书商的见识之广可是博士们拍马都追不上的。那是因为拿到一本深奥的书之后,博士会对里面庞大的内容咬文嚼字逐行推敲,而商人只要搞明白书名和内容概要就行了。如果说博士通晓一百年里所有书籍的内容的话,那商人们则知道一千年里全部书籍的书名。
路·洛瓦在那份目录里发现了禁书的名字,当场就买下了那张羊皮纸,并尽可能地撒下了网,寻找这些失散了的书籍。
最后终于找到了其中一册的去向。
那本书里记载着招来灾祸的技术,因为上面的字谁都读不懂才得以幸存下来。世事有时候就是这样,如果不知道那幅画是在讽刺教皇的话,枢机说不定也会把它挂在家里(译者注:枢机由教皇认命,组成枢机团给教皇提供建议。通常由领导教廷部门或世界上重要的主教教坐的主教们担任)。
现在手上拥有那本禁书的商会到底有没有认识到那本书的价值,说白了路·洛瓦自己也不知道。不过听他的口气,他其实只能寄希望于人家还没有注意到而已。
可是,别看路·洛瓦平常表现得那么夸张,他考虑问题的方式还是很现实的。
也就是说,眼下自己就已经发现了那本书的价值,那么即便商会目前还没反应过来,过不了多久也会有其他人明白过来。
为路·洛瓦提供情报的人越多,周围的人就越容易看出他在找那本书。要是被其他意识敏锐的商人听到了的话,肯定会怀疑这里面有鬼。
就算路边掉了块金子,没人想要的话,那么谁都会视而不见。
可是如果有人想要某样东西,那么即使这个世界上没有,也会被人找出来。
路·洛瓦还把当初想向斐隆借钱的事也跟罗伦斯说了。
从市场转了一圈回来的罗伦斯自然明白他为什么借不成。
就像野兽与鱼的尾巴亭一样,斐隆也囤积了一大堆货物。因此才无法分出一个房间来给艾露莎住。不但是仓库,就连房间都堆满了货,那么根本就不可能拿出一笔像样的现钱来。即便有这个余力,肯定还会买更多的货回来才对。
「要怀疑事情太过巧合倒是简单」
罗伦斯嘀咕了一下,换了个角度考虑问题。
本来,如果只要向德林克商会介绍个人就能得到三百枚银币的话,根本就用不着犹豫。
之所以没办法马上站起来握手答应,当然是有理由的。
最让人放不下心的,是不知道路·洛瓦和德林克商会是不是一路的。就算不是一路的,把那禁书作为技术书籍卖掉的话,可能也会对北方的环境产生不利的影响。
也就是说,反正藏书家也不知道书的价值,那么说不定还是继续让它就这么呆在书架上比较安全。
可是一旦路·洛瓦的希望落空,那个商会把书翻译出来,并发现了其中的价值的话,可就不能坐视不管了。会这么考虑既不离奇也不古怪。当人拿到一本书的时候肯定会很在意里面的内容。如果还没有被翻译出来,那极其可能只是需要翻译的书太多,还没轮到而已。
从这个角度上说,如果相信路·洛瓦,那么就应该尽可能地帮助他。
可是问题还不止这些。
倘若罗伦斯向德林克商会介绍了路·洛瓦,那就意味着罗伦斯向德林克商会担保了路·洛瓦的信誉。那是因为当把一个人介绍给别人的时候,介绍者就是在担保这个人的信誉。万一介绍出去的人是想报复德林克商会的话,那么追究起责任来的时候罗伦斯也会遭殃。
得罪德林克商会——光想象一下都觉得可怕。
如果接受路·洛瓦的提议,那罗伦斯就得全程监视他别干出什么多余的事来。因为就连单纯的携款潜逃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这样为此肯定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现阶段路·洛瓦还没有说出那个商会是在哪个城镇,不过应该不会是小地方的小商会。离这里最近的大城镇至少也要在马车上摇晃十天才能到,搞不好如果是普罗亚尼亚王都的话,那光是单程就得花上个二十天。也就是说总共可能要耗掉一两个月的时间。
完事以后已经是冬去春来,新的一年都要开始了。
万物苏醒,积雪融化推动水车运转。
罗伦斯说到底也是个生活在这种季节轮回中的行商人,只有贵族才能不去在乎季节变化,成天过着悠游自在的生活。从师父那继承下来的行商路线本来就是艺术般地合理安排了一年的行程。所以只有在万物休眠的冬天,才能异想天开地去帮赫罗寻找故乡。
罗伦斯也想为赫罗舍弃一切。
可是他也知道这不现实。
罗伦斯是个行商人,他的决定还会对其他人造成影响。
比如说有的村落位于山高路险的石山之上,每年越冬都像走钢丝一样悬。如果罗伦斯没能去成的话,那么村民可就真的得靠长在石头上的苔藓度日了。
正是因为有这些地方,才会需要行商人。
如果罗伦斯多把一个月的时间花在别的地方上,那就是要他们再多挨一个月的苦日子。
也就是说,如果选择了禁书,那罗伦斯就得在离约伊兹一步之遥的地方与赫罗分别了。
「……」
罗伦斯闭上了眼睛,重新考虑了一遍。
罗伦斯和赫罗所约定的,是将赫罗带回约伊兹。
或者是能笑着分别。
绝对不是要消除任何可能威胁到赫罗故乡的可能性。赫罗肯定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罗伦斯用葡萄酒把想叹出来的那口气送回了肚子里,然后站了起来。
一旦知道了就会忍不住想要出手——这是对迪巴瓦商会的企图视而不见充耳不闻的犹古所说的话。就算知道了也没有能力去改变的话,那还不如糊涂一下过过安稳的日子。
这其实是很有道理的。
楼梯的地板咯吱作响。刚才和赫罗一起上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在意,现在却显得特别烦人。自己现在的脸色肯定也很难看吧。
罗伦斯一边这么自嘲着,一边来到了房门前。
深吸了一口气后,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门,正要张嘴说话,却因为眼前的景象太过令人吃惊而呆住了。

一下子无法理解眼前这副景象的罗伦斯不禁开口问道。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听到罗伦斯这么一问,赫罗和艾露莎都只是往这边瞥了一眼而已。
只有柯尔是可怜兮兮地望着罗伦斯,就像是在求救一样。
「头别乱动」
站在柯尔身后的赫罗说着用手把柯尔的头重新拨回了正前方,然后继续用平时梳理尾巴的那个梳子给柯尔梳起了头发。柯尔身上还围了张毛毯,那架势怎么看都像是要剪头发。
而坐在墙边的艾露莎则好像在干针线活。从柯尔身上围着毛毯看来,她手上的应该是柯尔的上衣吧。只见艾露莎细致而熟练地缝补着,还不时拿起来看一看。好像补得很不错的样子。
如果从好的方向想的话,这个情景可以理解成是她们两人对柯尔一身寒碜样看不过眼,所以才在帮忙改善柯尔的形象。不过罗伦斯对此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由得回想起在野兽与鱼的尾巴亭,自己被赫罗和看板娘夹在中间的情景来。
「嗯,果然整理过的毛就是不一样」
这么一看柯尔的确是比平时整洁了几分。赫罗得意地笑着,仿佛是在炫耀似的挺起了胸膛。
可是,回话的却不是柯尔,而是艾露莎。
「花时间去整理睡一觉起来就会乱的东西根本没什么意义」
也只有在上帝那里领悟到真理后,向众人广布善意的圣职人员才会说出这种话了。
这时艾露莎似乎已经把衣服补好了。虽然脸看起来还是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但是从她叹气的样子可以看出那件衣服补得还是挺令她满意的。
说完艾露莎把衣服递给柯尔。
柯尔畏畏缩缩地接过衣服,穿在了身上。
「……」
于是有两个人沉默了。
一个是看到衣服补得这么漂亮吃了一惊的柯尔,另一个则是觉得很没趣的赫罗。
「无论是多么好的酒,就这么装在旧皮袋里不去管它的话,万一破了还是会漏掉。所以皮袋不一定要漂亮,但至少得去好好维护,保持最佳状态」
正如艾露莎所说的那样,仅仅是把衣服补好,柯尔便从寒碜可疑的流浪学生摇身一变成了在商会认真干活的小鬼——当然,看上去还是那么穷。
「头发蓬乱固然不是好事,但是比起服装来说只是过眼云烟。而服装比起行为举止来说也不过是天上的浮云。言谈措辞有度,对人以礼相待,这才是一个人值得努力的方向。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不为任何事情所动摇的信仰之心,不过我想你在这方面应该没有问题」
艾露莎就像朗诵圣经似的说了一大串之后,转过头朝柯尔温柔地笑了笑。而赫罗虽然心有不甘,却也无言以对。之所以会把柯尔牵扯进来,然后还搞成了这个样子,也无非是因为刚才罗伦斯不在的时候,赫罗发表了举止言谈并不重要的言论吧。
对于骨子眼里就是悠闲性格的赫罗来说,平时顶多整理下皮毛就够了,其他的东西才是浮云呢。罗伦斯其实也是个实用性第一的人,所以如果是平时的话他肯定会站在赫罗这边。
不过,要是不干不净的形象会妨碍到买卖的话,罗伦斯也会好好地下一番功夫。之所以放任柯尔不管,说白了只是因为柯尔不是他的徒弟,也并不参与到交易中来而已。
而在这个方面,由于艾露莎的信仰是行善积德,所以这种多管闲事反而算是她的本分。形势对赫罗来说极其不利。
罗伦斯不禁把刚才的忧郁都统统抛在脑后,苦笑了起来。
然后,就在他正要向看起来不会主动退让的赫罗说点什么的时候,柯尔却已经把脸转向赫罗,并开口说道。
「虽然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梳头……」
柯尔说着露出了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不过真的很舒服」
赫罗听了这话之后简直是目瞪口呆,然后比柯尔还痒痒地笑了。反倒被柯尔担心了起来,看来和艾露莎的胜负毫无疑问是自己输了。
「嗯,是么?那以后规矩学得难受的时候随时都来找咱吧」
尽管艾露莎把这当成了挖苦的话,所以显得有点不高兴,可是对罗伦斯来说,那不过是赫罗明知输了还死不认账而已,看着都觉得可怜。事实上也是这样,只要看看她那张不自然的笑脸就知道了。
赫罗上下打量了一下柯尔身上那件刚补好了的衣服,又开口说道。
「不过,小柯尔看起来会成为一只好雄性呢」
「只要好好听我的话,这个预想就会变成现实」
还真是连一丝反击的机会都不放过,没想到艾露莎也挺小孩子气的。当然咯,赫罗在这方面明显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听艾露莎说完之后马上吡的一声吐出舌头来做了个鬼脸。
而面对这种幼稚行为,艾露莎与其说是恼火,还不如说是吃惊。柯尔也痒痒地笑了,看来从感情上说他还是想站在赫罗这边。
不过,柯尔不但是、而且应该是个现实的人。因此,比起赫罗,他更应该听从艾露莎的话才对。
正这么想着,突然发现赫罗的笑容上掠过了一丝寂寞——那是平时的那张贤狼的脸,看来她心里也明白这一点。
即便是被罗伦斯的话从背后推了一把,马上跑回房间尝试顺着自己性子的赫罗,似乎也无法做到彻底的任性。
要成为暴君也是需要天分的。
那么自己作为一介普通的行商人,作出一个现实的判断应该也无可厚非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赫罗听到了心里面的这个借口,只见她好像要转换心情似的竖起了耳朵,把头转了过来。
「那么,这边这个笨蛋今天又捡了个什么样的话题回来啊?」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她脸上的寂寞已经一扫而空了。只能说不愧是赫罗吧。不过也可能是因为知道身边有清楚自己软弱之处的人,所以才能安心而已——当然,这对罗伦斯来说也是一样。看到罗伦斯这个样子,估计赫罗也能猜到是什么样的事了。
那双泛着红光的琥珀色眼睛看着罗伦斯,显得比平时更加的漂亮了。
「是件麻烦得只可能是上帝安排好了的事」
罗伦斯稍微夸张地说道。而赫罗则更加夸张地看着艾露莎回话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上帝还真够坏心眼的啊」
柯尔苦笑了起来,不过艾露莎也不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只见她好像完全没有把赫罗的话放在心上似的,一脸毫不在乎地说道。
「会这么想也只能证明那个人心灵贫乏」
赫罗尾巴上的毛猛地竖了起来,用耳朵好像都能听到那个声音了。
面对这两个态度强硬的人,罗伦斯笑着插话道。
「请问我可以开始说了么?」
当罗伦斯把路·洛瓦的话和自己的看法都说出来之后,房间里已经笼罩在了一片有点沉闷的沉默当中。
这沉默的中心自然是赫罗。
「答应是可以答应,不过那样会花掉不少时间,你就得一个人回约伊兹了」
看来被称为贤狼的赫罗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如果答应了路·洛瓦,那么就能除掉一个最糟糕的可能性,而且辨明了事情的真伪之后也能放下心来。可是,作为代价,她将失去和罗伦斯一起继续向北前进的时间。
反过来,如果拒绝了路·洛瓦而按原计划北上的话,则会留下不安;而且当这份不安变成现实之后,肯定会是一幅悲惨的景象,到时候就后悔莫及了。
时间无法倒流,赫罗比谁都清楚这其中的痛苦。赫罗没有看罗伦斯,只是皱着眉头盯着地板而已。
虽然这仅仅是要不要一起去同一个地方的问题,但是罗伦斯为了实现自己对赫罗的承诺也付出了很多。
赫罗之所以没有看罗伦斯,或许是因为看了之后就无法做出合理的判断了吧。身为贤狼,考虑问题时不能掺入私情——赫罗就像是在坚持这一点似的,没有看罗伦斯一眼。
虽然罗伦斯很想说点什么,不过作出决定的始终还是赫罗。
既然是这样,罗伦斯便已经知道赫罗会怎么回答了。或者说,相信她会这么回答。
所以当赫罗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来的时候,罗伦斯的脑袋都开始混乱了。
「那不就只能选有果的那边咯」
疲软的笑容和干脆的话语,那是见识过无数次的贤狼的脸。
吃完一惊的罗伦斯从心头涌出了一丝的怒意,不自觉地张口问道。
「你这是——」
可是,还没等罗伦斯问完,嘴巴便被赫罗严厉的目光封住了。
不过赫罗的表情马上又缓和了下来,就像在说虽然很想和汝一起回约伊兹,可是情况不允许似的。
「跟汝约好的是把咱带回约伊兹。只要给咱指明了正确的方向,契约也就算完成了。是不是和汝一起回去,这不过是个伤不伤感的问题而已」
相比之下,路·洛瓦那边的问题则非常实际。
就算不是贤狼,人长这么大了,也不应该被一时伤感所迷惑而做出不合理的判断。
这才是正确的,也是罗伦斯平时行商时所注重的。
即便是这样,罗伦斯仍然受到了不小的打击,那是因为对罗伦斯来说,这正是个很伤感的问题。
「而且不是还有一档事么?」
「还有?」
听到罗伦斯这么反问,赫罗往柯尔和艾露莎那边瞄了一眼,笑着说道。
「就是那个啊,咱不是欠了汝钱么?不记得了?汝那回可凶呐,还说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钱追回来。商人还真是小气啊」
对赫罗这话将信将疑的艾露莎和柯尔看到罗伦斯那尴尬的样子后都投来了惊讶的目光。
说实话这件事早就已经忘了。
「你这种人真是……」
吃完一惊的艾露莎露出了气愤和轻蔑的神色。
无论有什么隐情,用债务束缚他人都是让人无法接受的行为。
更别说是束缚和自己最亲近的人了。所以在艾露莎看来,罗伦斯现在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守财奴了吧。
「不是,你们听我解释……」
「嗯,不过,如果用这次赚到的钱能一笔勾销的话,那么那边的死脑筋,还有死脑筋的上帝也都会宽恕汝了吧」
艾露莎听了这话显得很是不满。
不过当她看到赫罗露出小尖牙和灿烂的笑容之后,似乎也就没有继续斗嘴的打算了。
只是叹了口气,然后祈祷道。
「上帝啊,请宽恕我的无能吧」
「就这么回事了。汝刚才说过即便比较近的地方坐马车也得花上十天吧?嘛,有那么多美酒和食物在,应该就不愁没乐子了」
赫罗看着窗外,悠闲地说道。
看到她这个样子,罗伦斯也只好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要有酒菜在,就算在离约伊兹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也能笑着分手?虽然罗伦斯很想这么问,但是他知道,问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和不和罗伦斯一起回约伊兹,这毫无疑问仅仅是个伤不伤感的问题。
再说,赫罗在离别的时候总能笑出来。
因为她早已习惯勉强自己笑出来了。
「既然决定了就快点去回复人家啊,这事要是被别人抢去了的话可就连人都找不着了。至少先把利益赚到手——这才是汝一直所说的商人吧?」
罗伦斯当然看得出来赫罗这是在勉强自己。
不过赫罗似乎看到罗伦斯知道她在勉强自己就已经满足了。那张难为情的笑脸就像是在说别太担心她似的。
赫罗的骨子里就是个任性不起来的性格。
即便罗伦斯从背后推了一把——或者用赫罗的话来说——即便被挑逗了之后,她还是从这场围绕柯尔的争夺中主动地退了下来。
那张脸或许正是因为知道自己这种吃亏的性格才显得那么难为情吧。
罗伦斯只能点点头。
「说得也是,至少图个善始善终吧」
本以为自己这个迟钝的商人这回终于说了句漂亮的话。
可是赫罗却马上一脸不快地说道。
「汝怎么老是那么不识趣呐?」
「欸?」
柯尔不好意思地苦笑着。
看着叹了口气的赫罗,罗伦斯也只好笑了起来。
罗伦斯披上外套后,往窗外的马路上看了看。虽然现在路上的行人还有很多,但是再过一会,教会傍晚的弥撒就要开始了。
不过傍晚这个词总让人觉得怪怪的。冬天本来就很早天黑,就算教会习惯早睡早起,可现在太阳都还没下山呢,也未免太早了点。顺带一提,市场是在宣告傍晚的祷告结束的钟声敲响之后才关门的。商人们现在应该还在忙活着。
所以根本没人能保证路·洛瓦还在老老实实地等待罗伦斯的答复。如果像赫罗所说的那样,他去拜托其他人办这件事的话,可就真的想找都找不着了。
既然要答应他,就不能磨蹭了。
「咦,你不来?」
准备好之后回头看了看,赫罗却还在床上。
「咱可是贤狼,才不会为了些小事情跑来跑去呢」
看她悠游自在地整理着尾巴毛的样子,的确不像是个跑腿的。
罗伦斯也没打算多说什么了,本想看看柯尔,可是眼睛还没转过去,赫罗就先发话了。
「小柯尔想和咱一起留下对吧?」
艾露莎刚才说去参加傍晚的弥撒后便出了门,如果柯尔也走了的话,房间里就只剩下赫罗一个人了。
不过这应该还不是最大的原因。赫罗肯定是盘算着现在正是独占柯尔的好机会吧。既然艾露莎在旁边的时候没有胜算,那么狡猾的狼就盯上了敌人不在的时候。
柯尔看了看罗伦斯,又看了看赫罗,最后还是对罗伦斯露出了抱歉的样子。
「好吧,那就把赫罗拜托给你了——不要给不认识的人开门;不要让她乱买东西吃;出门前要向店主交代一下去向,知道没有?」
至少也得这么挖苦一下才舒服。
因为赫罗也在旁边的缘故,所以柯尔只是客气地笑了笑,反倒是赫罗听了这话却好像丝毫都不在意似的。真是一点都不可爱,不过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罗伦斯出了房门,走下楼梯。
在人来人往的路上左右看了看,然后往斐隆那家杂货店的方向走去。
虽然路·洛瓦现在在别处的可能性不小,不过最方面的联络方法还是去斐隆的商会。
而且,虽然以目前的形势来看,要去约伊兹已经不大可能了,但还是应该考虑一下继续往北去的可能性比较好。
真希望现在是准备北上才去斐隆那里问路的。望着远处教会那个在哪里都能看到的尖塔,罗伦斯不由得这么想到。教会位于雷诺斯的中心部分,而现在正是像艾露莎那样的虔诚信徒聚集在教会的时间。
要区分城里的居民虔不虔诚,其实只要看他是不是一直工作到市场关门就行了。虔诚的人都不会工作到太晚,在市场关门的钟声敲响之前就早早地收拾好,然后赶去教会参加傍晚的弥撒。
当然咯,有时人们提早离开并不是因为忠实于上帝,而是因为忠实于芬芳的美酒。不过他们心里同样都希望能过上好日子。
不同的只是被上帝拯救还是被美酒拯救这一点差别而已。
当罗伦斯来到斐隆的杂货店时,斐隆正在和路·洛瓦边喝边聊着呢。
路·洛瓦的反应很快,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商人,一见罗伦斯的表情似乎就已经明白了个大概了。
「我是来接受你的提议的」
路·洛瓦平时动作夸张,可这种时候却表现得很安静,这反倒给人留下很深的印象,还真是个狡猾的商人。
然而他听了这话之后,却好像激动得话都说不出来一样,缓缓地握住了罗伦斯的手。
「还以为我又要错过一次上帝的眷顾,都差点放弃了」
路·洛瓦显得十分的高兴,不过这应该不完全是装出来的。
奔波于各地的行商人们所缺乏的并不是胆量,也不是智慧,亦不是运气,大多数情况下,他们所缺乏的是充足的资金。
「真是出乎意料之外啊,看来我的直觉也不灵光了」
这句话是在远处看着两人握手的斐隆说的。
只见他面前摆着一本打开了的账本,拿着羽毛笔在那记账的样子简直就像个公证人。
或者应该说他经常跟那些比商人更重视承诺的佣兵做生意,所以身上那股气氛让人觉得比公证人还诚实。
「没想到身边带着女人和小孩还愿意冒这个危险」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
斐隆听了之后皮笑肉不笑地歪了歪脑袋。
「从我这杂货店里出去的佣兵好像也经常说这话」
真要是这样就好了——带着这种孩子般天真的希望,罗伦斯也笑了笑。
「不过,说实话,这真的是太好了。我找斐隆先生帮忙的时候,他连我的话都不肯听」
说到这里,路·洛瓦才重新开始像平时那样夸张地手舞足蹈起来。
手里握着跟羽毛笔、优雅地在书写着什么的斐隆笑也没笑,一脸讨厌地说道。
「开什么玩笑。我这里是跟佣兵做生意的,要是被别人看到我去和德林克商会的那些奴隶商说话,那还了得?就算不是虔诚的圣职者都会怀疑我们在搞什么勾当了」
城里面的商人在固定的地方做买卖,这就相当于一举一动都会受到监视。
一旦搞砸了什么,行商人挪个窝换个地方做生意就完事了,可他们却不行,去到哪那个污点就会跟到哪。所以卖药的人不会进酒吧,制作天平的工匠也不会找兑换货币的人交朋友。不然就有可能被人怀疑在酒里下药,或者在天平上做手脚了。
「我们俩在这个方面倒没有任何问题」
路·洛瓦说着把他那粗粗的胳膊搭在了罗伦斯的肩膀上。
实际上,路·洛瓦之所以会来找罗伦斯,应该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因为就算万一搞砸了,他们都可以夹着尾巴闪人。而且借钱的对象是奴隶商,他们根本就不会在意自己在城里体不体面。
尽管斐隆看着这俩人叹了口气,不过嘴角却挂着一丝笑意。或许他是在羡慕罗伦斯他们这种莫名的自由感吧。
虽然人出门在外的时候会心有不安,然而困在城里却又会觉得憋着难受。
凡事都没有十全十美,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人们才会朝着前方努力奋斗。
「哎,真是太好了,您能答应下来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就以我的名义和德林克商会交涉吧。不过,我不能保证他们会答应」
路·洛瓦立刻点了点头。
不过这个书商可不是天真无知的小孩子,他接着就这么说道。
「不是他们会不会答应的问题,而是我们怎么让他们答应的问题」
路·洛瓦说着挺起胸膛,看上去就像只巨大的鸽子。
「做担保的没有自信怎么行?」
看到被他的气势所压倒的罗伦斯也点了点头,路·洛瓦这才把憋在胸口的气吐了出来,平静地说道。
「话说回来,在这里说话,有没有被斐隆先生把好事抢去的危险啊?」
斐隆听到之后头也不抬地瞥了路·洛瓦一眼,笑着说道。
「这个想法还真够新鲜的」
这种明显的玩笑,赫罗听了会发笑,柯尔听了会困惑,而艾露莎听了应该会一脸不快吧。
路·洛瓦点了点头,回过头来对罗伦斯说道。
「那不介意在这里说话吧?」
罗伦斯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于是缓缓地点了点头。
于是罗伦斯和路·洛瓦便马上在埋头工作的斐隆旁边开始商量了起来。
「普罗亚尼亚王都恩蒂玛附近有一个叫瑾仙的镇子,书就在镇上的一个商会里」
虽然罗伦斯不清楚那个镇子的具体位置,但是以前曾经听说过这个名字。既然说它在恩蒂玛附近,那这么算起来,从这里坐马车去可至少要二十天。如果把路·洛瓦介绍给德林克商会的话,那毫无疑问罗伦斯也必须跟过去,因为如果不好好看着路·洛瓦而让他干了什么坏事,自己作为介绍人也会遭殃。
看来这事果然要花一两个月。
即便能够顺利解决,罗伦斯也得马上南下了。
「我因为工作上的关系,通过各种渠道调查了藏书家们的动向,而且也尽可能地收集了那些用沙漠国家的文字所写成的书的去向」
「亏你这样都没有被人指控是异教徒啊」
罗伦斯一半出于吃惊,一半出于牵制目的地感叹道。路·洛瓦听了之后,就像露出了一丝本性似的阴沉地笑了。
「君子有君子的阳光道,小人有小人的独木桥——需要这类情报的可不止我一个人。再说,只要说这杯葡萄酒里面掺了东西,检察官大人就有了理由可以将它咕咚咕咚地喝进肚子里。就是这么回事」
「原来如此」
罗伦斯就像为岔开了话题而表示歉意似的用手示意路·洛瓦继续说下去。
「以我的感觉来说,至少今年夏天,也就是我得到这个情报的时候,那个商会还没有注意到这本书的价值。本来那个商会的主人就很喜欢冒险故事,特别是那些与炎热国家有关的故事。告诉我这件事的流浪艺人也特别在信中注明说,他觉得那个商会的主人之所以会把这本书买回来,大概也仅仅是出于这方面的原因。如果还没有发现书的价值,那估计应该是有待翻译的书籍太多了,暂时还没有轮到吧」
这可不是单纯的猜想,而是非常现实的推测。
路·洛瓦并不像看上去那样马虎随意。
而是像厚厚书本里的那些排列得有条不紊的文字那样,详尽、合理地思考着问题。
「那么我们要去买的话,主要会有两个问题。第一个是怎么买;第二个是怎么移动资金」
「怎么买也只能自己亲自去了吧。我们又没有什么支店或者优秀的部下」
听了罗伦斯这话,路·洛瓦毫无虚饰地笑了。如果是大商会的主人,那为了买点东西根本就不需要亲自出马。
「我毕竟也是靠自己的两条腿吃饭的人,所以这点我完全同意」
「至于移动资金的方式,我觉得还是优先使用汇票比较好」
汇票可是商人们想出来的一种奇迹般的手段,不用冒携带现金长途跋涉的危险就能解决远距离移动资金的问题,教会里的那些老顽固看了肯定会皱着眉头说这是魔法吧。
比如说,克鲁贝的犹古商会和斐隆的杂货店事先有过相关的约定。这个时候,如果罗伦斯把现金带到克鲁贝的犹古商会,就能拿到一张汇票;然后逆流而上来到雷诺斯,将汇票交给斐隆,斐隆就会按照汇票上所写的金额,将现金支付给罗伦斯。这样罗伦斯就不用携带现金也能把资金从克鲁贝转移到雷诺斯了。
这就是汇票的原理。
「果然您也这么想啊,说起来这还能防止我们其中一人携款潜逃」
路·洛瓦自嘲似的笑了笑。汇票还有个好处就是能防止这类情况发生。
汇票是由一个商会指定另一个商会支付现金的凭证。就算落到不识文字的山贼手中也纯粹是张废纸。只要再添加一些附加条款,就能防止罗伦斯和路·洛瓦的其中一方擅自将它兑换成现金。
「只不过,这次需要的金额不小,拿着汇票去到那边能不能兑换成功可是个问题。大老远地跑到那边,结果换不成现金可不行」
问题就在这里。
汇票固然方便,可却不是万能的。
万一瑾仙那边的商会拒绝兑换汇票的话,罗伦斯他们可就要傻眼了。比如说那边也像雷诺斯现在这样现金严重短缺的话,那就算商会愿意支付也拿不出现钱来。
正是因为吃过这类亏,才有不少商人撇开汇票这种方便的手段不用,不顾危险地执着于现金。
涉及的资金越大,就越不能忽视这个问题。
「这方面还是在德林克商会事先确认一下为好。如果瑾仙离恩蒂玛很近的话,可以让几家恩蒂玛的商会负责兑换一部分的现金,这样也好分散风险。反正德林克商会应该和不少商会都有来往」
「的确是这个道理。那么看来在大的方面,我们的意见是一致的咯」
虽然看起来都是些再明显不过的事了,可有时候正是因为没有事先确认这些再明显不过的事而吃大亏。如果只相信现金的人和只信用汇票的人合作,那么不用看都知道会出乱子。
要相信现金还是汇票这个问题是无法用道理说清楚的。
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商人们根据自己的经验做出判断。
「我本来还在想,再也不要和德林克商会打交道了」
不是同一个世界的居民——现在罗伦斯终于能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了。
只要一想到德林克商会或者艾普他们,心头就会涌起一股既羡慕又感叹的奇妙感觉。
要是赫罗在身边的话,肯定会露出怪痒痒的样子笑话罗伦斯是笨蛋吧。
「宿醉醒来之后,谁没有过这类想法?」
的确。
罗伦斯将目光移向店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木窗边。
从窗口射入的光线看来,太阳一会就要下山了。
「讨厌的事情我还是喜欢尽快解决掉」
不过德林克商会这种地方应该不会按教会的钟声关门,再说罗伦斯也不希望今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得为明天要去德林克商会而犯愁。
不过路·洛瓦却马上这么回答道。
「是这样啊,我倒是喜欢把好吃的东西先吃掉」
桌子对面的那张圆圆的脸笑得简直让人觉得有点讨厌了。或许,像路·洛瓦这样的商人,反而喜欢跟不好伺候的人打交道吧。
「对了,话说回来」
罗伦斯突然想到了个问题。
「如果我没有答应跟德林克商会交涉的话,路·洛瓦先生打算怎么办?」
好不容易才把事情谈妥,现在还把这种可能性挖出来干嘛啊?
路·洛瓦听了这话皱了皱眉头。
或许他也没什么好的打算吧。结果,回答这个问题的,是在一旁看着这两人的斐隆。
「那他就不跟你说话了呗」
斐隆的这句玩笑开得简直就像是从赫罗的口中说出来的那样恰到好处。
虽然同样给人朴实无华的感觉,这里的店面却和斐隆的杂货店完全不同:细节方面的装修得到了很好的重视,平时不起眼的墙砖也砌得十分紧凑,就连头发丝大小的缝隙都没有留下。
即使是在数家气派得令人叹息的大商会中间,也让人觉得毫不逊色。
德林克商会的里面显得格外的安静,或许是因为这个气氛的缘故吧,外面的喧闹声听起来也小了几分。
「实在是荣幸,没想到您真的能赏脸来喝葡萄酒」
路兹·艾林根低沉地笑着说道。
德林克商会有四个同等地位的老板,这点与其他商会不大一样。
不过,现在这个宽敞的房间里只坐着艾林根一个人,也许其他老板身上有事所以不在吧。
「而且还带了友人一起来」
如果问在罗伦斯认识的人当中,最不想向谁介绍朋友的话,那艾林根绝对能排上前三位。他本人当然也知道周围的人是怎么看他的,可是硬要说的话,他看起来好像还挺享受那种目光。
艾林根独自笑了笑,然后指着椅子对罗伦斯他们说了声「请坐」。
如果罗伦斯是商会主的话,根本不会给客人准备这么好的椅子。即使是路·洛瓦那巨大的身躯坐上去也没有吱一声。
「今天只有您一人在?」
在交涉的时候,如果对方拥有压倒性的能力,那最好的策略就是单刀直入。因为说的话越多,露出来的破绽也就越多。这就像贤者不轻易开口那样——一旦开口,就很难继续保持贤者的姿态了。
不过由于太过紧张,罗伦斯一不小心就说了句闲话出来。
「是啊,一般在『进货』的时候我们四个人才会聚在一起。基本上进来这个房间的只有熟人而已」
「不敢当」
听到罗伦斯这么回答,艾林根放在桌面的双手仍保持握着的姿势,仅仅是将左右两根拇指上下互换了一下位置。
「没有不敢当的必要。克鲁贝的那件事也传到我们这里来了」
不带一似威慑的表情便能说出这样的话。
简直就像在说他们已经理所当然地将罗伦斯调查得清清楚楚了一样。
艾林根笑着继续说道。
「像我们这种人想要活在世界上,只要遵循一个原则就行了。而这个原则就是:将有缘分的人彻底调查清楚,然后顺着这些有缘人扩大我们的买卖」
如果赫罗这时在身边的话,肯定少不了要被她踩一脚或者踢一下。
本来还是在说闲话的,却不知不觉地进入了正题。
现在既然知道了底细,就愿意和罗伦斯坐下来说话——这大概就是艾林根这番话的意思吧。
「呵呵,您今天还不打算亮剑么?」
看到罗伦斯这才明白自己被牵着鼻子走后,艾林根开心的笑了。
「请拿出自信来,罗伦斯先生。您曾经让我们瞠目结舌过,被牵扯进那个女人的阴谋中却仍然存活了下来,而且听说您在下游马上就报了一箭之仇。低估自己或者高估我们都是不正确的。您和我们的区别仅仅是使用的武器不同而已」
称赞是免费的。低头也是免费的。
这都是市井商人的大原则,要是问坐在旁边的路·洛瓦的话,他肯定会一百个同意。
即便如此,坐在眼前的这位仍然是城里的差役以卿尊称、并竞相讨好的大人物。
所以他的话应该不会毫无根据吧。
「十分感谢您的夸奖」
罗伦斯收起了商人的脸,打心底地笑着说道。
艾林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
「那么,就请说吧」
看来罗伦斯似乎在浓雾笼罩下的这个如履薄冰般的考核中合格了。
于是,罗伦斯便把发言权交给了挺直腰板后深吸了一口气的路·洛瓦。
「被禁了的技术书」
艾林根一边盯着路·洛瓦,一边又重复了一遍。
而身旁这个平时靠卖乖吃饭的书商现在则是一脸严肃的样子。
「应该是三十四年前的第二次雷梅隆会议中一本被禁书籍的抄本。原书已经被焚毁了。根据记录,著书的技师在那之后一直被幽禁着。在我们书商之间流传说那是带着草稿逃掉了的弟子所制作的抄本。不过,没人能证明这个说法的真假,而且听说也有不少人利用这个说法进行诈骗」
借抄本和注释本的名义进行欺诈是常有的事。
柯尔就上过注释本欺诈的当,结果才从学术之都阿肯特逃了出来。
「那你的意思是说,这回不是欺诈咯?」
「是的,详细情况就如刚才所说明的那样」
从那本书在修道院被发现到流浪艺人的来信,路·洛瓦都流利地说明了一遍。
尽管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流利过头了,不过先不论到底是真话还是谎言,能说得那么流利至少显示出他对此很有热情。
艾林根盯着路·洛瓦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慢慢地把目光移到了罗伦斯身上。
「罗伦斯先生现在还不清楚这事的真假,对吧?」
「是的」
「从内容上看,是个需要小心处理的危险事。作为中介……您应该也有相应的觉悟了吧?」
听到这个有点玩笑成分的问题后,罗伦斯点了点头,简短地回答道。
「这边这位先生有多厉害,我已经从认识的人那里听说过了」
虽然这个厉害是耍滑头和眼睛尖这类有点负面的厉害,不过这句话也包含了不管明刀还是暗箭,总之要达成目的的意志。
艾林根歪了歪脑袋,仅仅用嘴角笑了笑。
路·洛瓦仍然是一脸严肃,紧张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并不是因为钱吧?」
说着艾林根闭上了眼睛,就像是在回忆什么似的微微低着头。
他回忆的应该是雷诺斯发生骚乱那天所发生的事吧。
那天罗伦斯一脚踢开了艾普送上门来的发财机会,回到了这里。
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赎回赫罗。
「我们对北方的这片土地有着深厚的感情」
听了路·洛瓦这绕着弯子的话,艾林根露出牙齿笑了。
「对做我们这行生意的人来说,这话可有点刺耳啊」
斐隆之所以不愿意与德林克商会交涉,正是因为这里是贩卖奴隶的地方。
佣兵的收入大致分为两部分。
掠夺品和贩卖奴隶的所得。
雇佣的报酬是不算在里面的。
报酬不一定有人给,给也只是在募集的时候给一点而已。即便如此,他们仍然愿意为雇主打仗,因为这样他们就有名分进行掠夺了。
即便是绕了个大圈子,罗伦斯为了北方大地着想,还是决定向德林克商会介绍路·洛瓦。然而,德林克商会却会在这段时间里,从迪巴瓦商会的企图和北方地区的骚乱中捞到巨大的好处。
到底会有多少人被抓来当做奴隶卖掉,又会有多少人的故乡被烧毁呢?罗伦斯根本无从想象。
「不过,就像苦思冥想是贤者的职责,纠正错误是圣职者的工作那样,我们商人是负责满足人们需要的。那么,路·洛瓦先生这到底是要满足谁的需要呢?」
交涉又向前迈出了一步。
路·洛瓦马上轻咳一声,回答道。
「在拉昂迪路公国有位尼可拉斯卿。那位大人除了禁书就……那个,提不起兴趣」
听到这种表现方式,艾林根抿嘴笑了笑,随即便像要咳痰似的握起拳头挡在口前。
这个奴隶商或许是回想起了顾客的什么难以置信的要求了吧。
「哎呀,失礼了。是叫尼可拉斯卿对吧?」
「是的」
「我们的顾客名单里面……我是指这里,好像没有这个人」
艾林根一边往自己的脑袋上敲了敲,一边说道。
「先不去考虑是不是真的有这个人物」
听了这句话,路·洛瓦似乎打算立刻作出说明,不过却被艾林根用手制止了。
就好像不怎么在乎是不是真的有这个人物似的。
那么他到底要问什么呢?如果要追究事情的真假,不去听路·洛瓦的解释,还能问什么呢?
罗伦斯的心中充满了好奇。
艾林根抛出了个尖锐的问题。
「你觉得能赚多少?」
商人们基本上是为了赚钱才行动的。
那么应该问的就正是这一点。
人在制定计划的时候,总是会从自己所处的位置出发考虑问题。而且没有哪个商人是不考虑利润问题的。
有趣的是,无论商人们在制定计划的时候多么的冷静,一旦到了预测利润的阶段却总会变得盲目起来。所以预测出来的利润有时会偏多,有时则会偏少。
曾听说过这么一句话:计划越大,预测和实际的偏差也就越大。师父也解释过,那是因为无论如何努力,人都无法冷静到那种地步的缘故。
所以,如果路·洛瓦心中另有企图的话,在说这个利润的时候就肯定会露出破绽。
为利润制定计划的人会幻想利润,而为说谎制定计划的人则会幻想计划。
因此说谎的人心里面只有自己的谎言,根本不会去考虑利润。
「我大概会以卢米欧尼金币……」
可是,路·洛瓦却清清楚楚地回答道。
「一百二十枚的价格出售」
「听说阿莱茵国的王妃身上穿的外套好像就是这个价」
艾林根这话应该是在问开价一百二十枚金币的根据吧。
「这方面的市场价其实充满了虚荣和推测,不过就我所知,炼金术士阿兰·米海尔所著的『神与铁的心脏』一书是以一百卢米欧尼金币转手的。我相信那本书的价值绝对在这之上」
区区一本书,价钱却高得让人难以置信。
不过客观地想一想,如果卖书的人正是打算从这种荒唐的买卖中赚取巨额利润的话,那要这种价钱好像也不无可能。
艾林根目不转睛、眼也不眨地盯着路·洛瓦。
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眼睛闭上。路·洛瓦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气。
「作为抵押的那本书值多少钱?」
「拿给一流书商看的话,绝对值三十金币以上」
刚才路·洛瓦从一开始就交了一本书出来,虽然很大一本,却装订得很土,看上去就算拿来装饰书架也只配填一填下层的空位。
尽管在罗伦斯看来是本没什么用处的书,可是如果把它卖了,就几乎有足够的钱让罗伦斯圆他的开店梦了。
艾林根没有点头,只是摇了摇桌子上的铃铛。
门毫无声响地开了,一名少年走进来,凑到主人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艾林根这才点了点头。少年深深地鞠了个躬,离开了房间。
「我可以借八十个金币给你们,足够了吧?」
路·洛瓦吸了一小口气,用叫苦似的声音回答道。
「足够了」
「不过,无论你们这次的交易顺不顺利,我们都将收取二十金币的手续费」
这个数额比刚才作抵押的那本书的价钱稍微低一点。
就算交易失败,至少也给留下回南方的路费——估计是这个意思吧。
「然后,我还有个条件」
「什……」
路·洛瓦看上去并不是吃惊,或许他是想说什么条件都请尽管提吧。
艾林根等路·洛瓦咳完了,才开口说道。
「做我们这门生意,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赌博,好运的人福星高照,背运的人则祸不单行。如果可能的话,我们还是希望坐在这把椅子上就能赚到利润」
艾林根看着罗伦斯继续说道。
「我的条件是,这次他去买书,你也得一起去。综合你的所见所闻,然后好好考虑后觉得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把钱借给你们。这就是我的条件」
意料之中的条件。
虽然说得好像是在向上帝祈祷,请求让自己能像别人一样幸运似的,但是实际上他所提的只是个非常现实的条件。根据罗伦斯的所见所闻才借钱,这就意味着所有的责任都落在了罗伦斯的头上。
如果路·洛瓦图谋不轨,或者出了什么大错把借来的钱都亏光了的话,后果就将由罗伦斯承担了。
可是,当听到这个条件的瞬间,涌上心头的却是另一种感觉。
「不方便么?」
艾林根看到罗伦斯这个样子,显得有点意外地问道。
被这么一问,罗伦斯当然慌忙回答说「不是」。
不过,罗伦斯也明白过来了——自己心里的这份强烈的感觉其实是失望。
倘若是心怀不安,或者被压力弄得双腿发抖还可以理解。
可是实在无法相信,自己居然会下意识地觉得如果在这里拒绝了艾林根的条件,那么即使心存遗憾,也能够和赫罗一起继续北上了。
自己怎么就这么傻啊——罗伦斯都差点要笑出来了。
「不过,来往于这么远的城市想必也很辛苦,我这边也派个人跟着吧」
艾林根一边摇铃,一边这么说道。
于是马上又有另一个少年走进了房间。
「汇票我给你们开,去到之后可以分别找几家不同的商会兑换,他们都和我们有来往。我会在附加条款上面注明需要你们三人同时在场并签名,他们才会支付现金」
为了防止有人打钱的坏主意,这是理所当然的措施。
艾林根小声对少年下了些指示,少年听完便马上退下了。
「对了,我这再废话几句——我们十分信任跟你们同行的那个人,还有就是,瑾仙的那几家给你们支付现金的商会都欠了我们不少人情」
威胁同行的人没有用;瑾仙那边的商会会派人监视,所以带着兑换到的现金或者买到的书籍逃跑也没有用。
只不过,说这话时艾林根的那副笑脸才是最可怕的威胁。
「话说回来」
艾林根来了个转折。现在事情已经谈妥了,场面的气氛也和缓了不少,旁边的路·洛瓦就像再加把火便要溶了似的满脸是汗。只能说不愧是德林克商会的主人了,偏偏在路·洛瓦擦汗的时候才出其不意地这么问道。
「瑾仙的商会——难道是那家?」
这类交涉通常不到最后都不会挑明购买的地点。
路·洛瓦听了之后大吃一惊,吓得在椅子上都僵住了。
看来艾林根的笑容真的比佣兵还可怕得多。
「我知道有个非常向往炎热国家的商会主」
本来,说一个喜欢收集书籍的藏书家是奴隶商的重要客人就一点都不奇怪了,所以更别说那种有特殊偏好的人了。
「我给他介绍过几位褐色皮肤的漂亮小姐。哎呀,原来是那里啊」
之所以罗伦斯还能勉强冷静下来,大概是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只是一桩别人的生意吧。
要不然,他肯定也会像旁边的路·洛瓦那样汗流浃背了。
「喔,请放心」
艾林根平静地说道。
「对于不熟悉的生意,我们从来都是交给那方面的行家去处理的」
尽管空口无凭,想怎么说都行。
不过倘若什么都去怀疑的话,也就什么都办不成了。
奴隶商买卖的是受到伤害和惊吓、充满愤怒与仇恨、被强行抓来的奴隶们。
那手腕实在是太绝妙了。
交涉完毕,艾林根在握手之后邀请两人共进晚餐。
路·洛瓦的脸色就像再紧张下去就要出人命了一样;而罗伦斯估计自己在这两个人旁边也吃不下东西。
于是两人便委婉地谢绝了。艾林根对此仍然是一副打心底觉得遗憾的样子。
真不知道他这到底有几分是装出来的,不过,搞不好他是真心觉得遗憾也说不定。
结果两人便在艾林根和少年随从的目送下离开了德林克商会。
天早就黑下来了,不过现在也只是刚入夜。
码头的方向有几处亮光,应该是挂在船头的灯,还有整理货物的人所点的灯吧。而且,在码头附近的那些酒吧里,消除一天忧郁的宴会现在才刚开始呢。
「……就连公爵和伯爵都没他那么厉害啊」
路·洛瓦一开口便这么说道。
「那是啊,城里的差役都用卿来称呼他呢」
「这种人如果有正式爵位的话,早就是一国之君了。哎,真是太可怕了」
而实际上,路·洛瓦的确是被吓出了一身汗。看到他那副样子,罗伦斯都快觉得自己比普通人更有胆量了——当然咯,这估计只是错觉而已。
用赫罗的话来说,就不过是比普通人更迟钝罢了。
「不过,至少是把事情给谈妥了」
唯独这点是不会有错的。
罗伦斯牢牢地握住了路·洛瓦伸出来的手。
刚才结束的交涉里所涉及的资金规模之大,都快可以成为一个人的人生转折点了。
「谨以绵薄之力相助」
「哈哈哈,您这是哪儿的话啊,刚才要是没有您在,我说不定已经窒息了。而且以后也还有很多地方需要您的高见。我这可是要付三百枚银币的啊!」
虽然好像记得他说过做了中间人就能拿到那三百枚银币,不过罗伦斯也没有生气。
身为商人,这都是理应预料到的。
「那么,现在找个地方预祝我们成功怎么样?刚才太紧张,害我都口渴了」
虽然是个很有魅力的提议,但是罗伦斯现在心里想的却是赫罗。
「真的十分抱歉」
得便宜卖乖、装可怜度日的路·洛瓦在这方面当然是个明白人,也就没有勉强罗伦斯。
「哎呀,是这样啊。嘛,反正接下来这段时间从早到晚想不见面都难了,现在还是分开来的好,免得吵架了」
说完哈哈地笑了起来。
罗伦斯也只能苦笑了。
不过,再次握手的时候,又比刚才更紧地握住了路·洛瓦的手。
「那么,就祝您晚安了!」
路·洛瓦大声说完,便离开了。
罗伦斯挥了挥手,也准备离开。
可是没走几步路,就吃惊地停下了脚步。
「我说你」
突然间一晃便出现在罗伦斯面前的,是一脸不高兴的赫罗。
所谓的一晃并不只是个比喻。
她真的就那么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身体。
「该不会一直就这么站在外面吧?」
「……」
赫罗没有回话。看她那样子好像是想点头,可是因为太冷了,哆嗦着没能点成。
那么这样看来,她现在就不是不高兴,而是冷得难受了。
「哎呀,不管这些了,总之先找个地方……可是我说,干嘛这么冷你还要站这里啊」
罗伦斯连忙把外套脱了下来,披在了直打哆嗦的赫罗身上。
赫罗身上的斗篷就像泡了水一样,冰冷冰冷的。
「咱、咱是担心汝有没有被骗……」
「就算担心你也不用在外面……」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要挖苦人,真是败给她了。不过现在这些都无所谓了,罗伦斯还是先给赫罗披上了外套,然后又给她搓了搓背。
幸好德林克商会在暖炉里添足了柴火,所以外套还暖和着。再看看赫罗,发现她的脸色已经好些了。
「啊,那里有个露天的小店,你在这等着」
赫罗老实地点了点头,将身体靠在了从木窗的缝隙中透出灯光的商会墙壁上。
罗伦斯中途又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她缩着身子,好像还是很难受的样子。
「真是的」
罗伦斯嘟囔着快步从小店买来了一杯烈酒。
「来,喝吧」
冬天,在雷诺斯这种寒冷的地方有驱寒的烈酒卖。
赫罗接过罗伦斯手中的小杯子喝了一口,然后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你的尾巴」
尽管这么笑着提醒赫罗,她也没把那胀起来的尾巴给收回去。
只是呼地吐了口气,接着又喝了一口。
这样暂时就没那么冷了吧。
「喂,一下子喝太多了」
眼看着赫罗气都不喘地就要连续喝第三口时,罗伦斯慌忙伸手想要把酒杯给收回来。
可是,手还没碰到杯子就停了下来。
罗伦斯的视线从赫罗的胸口移到了她的脸上。
「你这是……」
赫罗就像是在逃避似的喝下了第三口,随后才终于又喘了口气,脸上也恢复了血色,就像平时一样地笑了。
「咱很傻吧?」
也只有在乘着酒意的时候,赫罗才会这么说。
就算现在给她机会,大概也找不出个像样的借口来吧。
赫罗刚才喝酒的姿势是双手捧着酒杯,胳膊肘却夹得紧紧的。
天气冷当然是个原因,但却不是最大的理由。
她的胳膊下面还夹着些什么。
借着从木窗中透出来的灯光,隐约能分别出轮廓来。
「汝出门之后没过多久就送到了,不过」
说着,这才老实地把杯子交还给了罗伦斯,把夹在胳膊下的东西拿了出来。这是两封信。其中一封比较大,就好像里面装了张地图一样。
「这是汝为了咱弄回来的。汝不在,咱和小柯尔怎么敢擅自拆开来看啊?更别说给那个死脑筋看了」
尽管话说得有点带刺,脸上却挂着醉酒时的笑容。
看来是因为无法掩饰心中的喜悦而有点难为情了吧。
赫罗之所以会傻乎乎地呆在外面发抖,或许是因为要让冬天的寒冷把这幅娇娇样给冻在脸上吧。
「咱啊」
说着赫罗抬起头来。
「还是觉得跟汝一起看比较合适」
也许酒劲也上来了,赫罗的脸看起来就像放在暖炉上烤过的蜂蜜点心一样。
罗伦斯将空着的右手伸向赫罗的脸颊。
然后,就像要给那张融化了的脸重新造型一样,用拇指的内侧抚摸了一下赫罗的左脸颊。
即使在要不要一起去约伊兹这个问题上能作出现实的决策,可是除此之外的事却无法理性地作出合理的判断。
到最后还干出了大冬天在门外一边哆嗦一边等罗伦斯这种令人发笑的傻事来。
「真是傻啊」
赫罗露出了小尖牙,从两片嘴唇之间漏出了一丝白气。
罗伦斯大大地、可又是轻轻地抱了抱赫罗,然后又放开了她。
「连拆都没有拆?」
「对着太阳和灯光倒是看过好多遍了」
虽然不愿拆开,却又忍不住想看,结果矛盾来矛盾去的,只好拼命对着太阳和灯光来看——比起贤狼来说,那样子肯定更像一只傻乎乎的小笨狗。
罗伦斯再次抚摸了一下赫罗的脸,然后说道。
「那现在谁来拆?」
「咱」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本来罗伦斯还这么想的,可是赫罗却把手里的那两封信都塞给了罗伦斯。
「本来是想说咱来打开的。不过毕竟有两封信。看了其中的一封之后,咱搞不好又要哭出来了」
那是什么时候来着,罗伦斯以为赫罗不识字,不小心留了一封写着约伊兹已经毁灭了的信在赫罗身边,结果闹了场大乱子出来。
罗伦斯带着若干歉意和几分苦笑接过了赫罗手中的信。其实只要赫罗说想看这信的话,罗伦斯就会给她看;但是如果说她不想看,那罗伦斯也就不想让她看了。
赫罗将信递过来的手就像冰一样的冷。女孩子的手就是和路·洛瓦的手不一样,小小的,很漂亮,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了。
「交涉得怎么样?还顺利不?」
罗伦斯将杯子递给赫罗,然后准备打开信封的时候,赫罗突然这么问道。
「你没有听么?」
凭赫罗那双耳朵,就算在商会外面也能听到里面的谈话内容吧?
可是赫罗却摇了摇头。
「没听到」
说着叹了口气,抬眼看着罗伦斯。
「不过结果咱倒是知道」
说得简直像谜语一样。
明明已经知道结果了,怎么还要问顺不顺利呢?
罗伦斯把手停了下来,借着夜色中的灯光,看着赫罗那折射着金色光彩的眼睛。
俩人都沉默了一会。
尽管最后还是赫罗憋不住了,不过这并不表示她放过了愚钝的罗伦斯。
「看那个肉包子高兴的样子,交涉明显就是成功了吧?可是反过来汝却还是一张死鱼脸。那汝说这是什么意思啊?」
「呜」
一不留神就不打自招了。
赫罗把手抱在胸前,叹了一大口气。
虽然闻起来一股酒气味,却反而提高了她怒火的纯度。
「该不会真的认为交涉失败就能跟咱一起回约伊兹了吧?」
看来是被完全看穿了。
无言以对的罗伦斯只好把头别开。
「那样不但汝赚不到钱,如果还给约伊兹带来危机的话,汝可打算怎么办啊?哎,也罢。都已经不是这个问题了。咱想说的是,现在看起来,汝是比咱还要女孩子气」
「……至少说这是感性也好嘛」
「哼」
将心里不是滋味的罗伦斯嗤之以鼻后,赫罗又继续喝了口酒。
「就算是感性也有好坏之分啊」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赫罗才会发挥她那贤狼的本领。罗伦斯叹了口气,拆开了信封。打开的是那个看起来像是装了张地图的大信封。
尽管赫罗就像是要掩饰自己兴趣十足的样子似的把酒捧在了口边,眼睛却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罗伦斯手中的信。
罗伦斯小心翼翼地从信封里取出了一张粗糙的羊皮纸,然后用它交换了赫罗手上的酒杯。
看着赫罗那副紧张的样子,口中的酒似乎比平时还要辣上几分。
「咱说汝啊」
不过,赫罗却在打开羊皮纸之前,这么说道。
「嗯?」
只见赫罗眼睛盯着正准备打开的羊皮纸,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那姿势就好像是从缝隙里窥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内容一样。
「怎么了?」
罗伦斯又再次问道。
赫罗将那双反射着金色光彩的眼睛向罗伦斯这边转了过来。
「虽然不能一起回约伊兹……可至少也来一起看看吧?」
罗伦斯忍不住扑哧一声地笑了出来。
不过,还是马上点了点头,从与赫罗面对面的位置站到了她的身边。
由于挡住了透过木窗的灯光,于是罗伦斯又轻轻地推了推赫罗的肩膀,往边上挪了挪。
而在这期间,赫罗仍然保持着那个拿着地图的姿势。
「好了」
赫罗抬头不安地看了看罗伦斯,屏住呼吸,打开了地图。
「喔——」
发出感叹声的是罗伦斯。
地图画得十分好,在这么暗的地方都能看得清。
按照惯例,地图的四角上画有上帝和风神;南面遥远的海洋上画有传说中从不干枯的大瓮,还有试图将大瓮吞进肚子里的巨型章鱼(译者注:补充些现实中的知识。西方古代地图的边上画有风神表示方向,一共有四位风神:北面的阿奎罗神,南面的奥斯忒尔神,东面的欧洛斯神以及西面的仄费洛斯神。每位风神负责三个方向,所以就像手表上有十二个数字那样,地图上的风神也代表了十二个方向。在原文中作者没有直接使用「风神」这个词,而是用了「精霊」,看起来像中文里的「精灵」,但由于是宗教词汇,翻译的时候应该翻成「圣灵」,希伯来罗马字就是「Ruach HaKodesh」。 Ruach本意是「风wind」,引申为「灵spirit」,也就是上面所说的风神。因为圣灵还有上帝三位一体中第三位格的意思,为避免混淆所以在这里就不直接使用了)。
城镇和村庄沿着主要的道路分布,由线连在了一起。有些偏僻的地方连罗伦斯都没有听说过,而还有一些,则是除了罗伦斯之外,应该没有别的行商人会知道的地方。在一些山上还画有精灵的图案,就像是在呈现上古的世界一样。或许,这都是根据芙兰亲自收集来的各类传说所绘制而成的吧。
罗伦斯弯下腰来,和赫罗一起看着她手中的地图。
从南到北的通过帕斯罗村和留宾海肯,再越过卡梅尔森,就能到达雷诺斯。当然,这还远远没有到达地图的边缘——只见在这前面有一条路经过几个连罗伦斯都不知道的城镇后,拐入茂密的森林里。
而在这里,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狼的图案。
因为是犹古代替芙兰画的地图,所以或许是他的玩笑或者用心吧。
托尔金。
这几个流利的大字便是这一带的地名了。
而在朝远方嚎叫、骄傲地宣称这个地名的狼下面,写着几个清晰的小字。
约伊兹。
赫罗故乡的名字。
「有了」
罗伦斯说道。
赫罗稍微点了点头,就像轻轻地打了个嗝似的。
「还真的有啊」
罗伦斯没想到赫罗还能开出这样的玩笑来,可是看了看才发现她笑了。
本来以为赫罗会喜极而泣的,而实际上却是松了口气似的笑了而已。
终于找到了,可以松口气了。
预想落空了的罗伦斯有点不甘心,于是这么说道。
「我也没想到这真的能找着」
毕竟约伊兹这个地名罗伦斯以前仅仅听过一次,而且是从别人的对话中无意识地听来的而已。之所以在只有这种暧昧记忆的情况下就答应给赫罗带路,多少也是因为自己真的就遇到了赫罗这种传说般的存在的缘故吧。只要冷静地想一想就会发现找不着才是正常的。
可是,实际追寻过这些虚幻而不着边际的事情之后,才发现原来现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不少人喜欢探究这些事情。
他们所探究的也并不全是些什么编造出来的传说,而是有根有据的事情。能明白这些,给赫罗带了那么远的路也算是有意义了。
赫罗似乎也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听了罗伦斯的话也没生气。
罗伦斯用右手胡乱地摸了摸赫罗的脑袋。
这要是平时的话,她可就不乐意了,不过现在却没有抵抗,还忍不住地笑了出来,并说道。
「祈求吧,心愿必将成真」(译者注:这里的日文是求めよ、さらば与えられん,出自新约圣经,马太福音7:7。英文版圣经里是这么写的:Ask, and it will be given to you; seek, and you will find; knock, and it will be opened to you.. 而中文版的圣经翻译过来有点生硬:你们祈求,就给你们。寻找,就寻见。叩门,就给你们开门。既然这里是小说,不是真正的圣经,于是译者就重新翻译了一遍,请教友勿喷。再说,实在无法接受从赫罗口中说出一个「你」字来……)
赫罗所说的,是圣经里的一句名言。
「被人崇拜的上帝所说的话,好像还是蛮能抓住人心的嘛」
「正是因为有了这份乐观,我们才能做得成生意啊」
各式各样的偶然和必然重叠在一起,才有了两人的今天。
赫罗把头转了过来,看着这边,露出牙齿笑了。
「汝呀」
然后,叠好地图,像叹气似的吐了口气。
「谢谢啦」
说着下巴一抬,便在罗伦斯的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柔软的感觉。

罗伦斯没有扭过头去,只是斜着眼睛看了看身旁的赫罗。
只见她面带笑容,可是却缩着脑袋,就像明明想大声叫出来却又强忍着似的。
罗伦斯轻轻地笑了笑,和赫罗一起抬起了头。
「几次出生入死,甚至还差点破产」
「嗯?」
「最后得到的奖励就只有这个?」
罗伦斯说着闭上了一只眼睛,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赫罗听了之后,用手指夹着地图,然后抬起眼睛向这边看了过来。
「有意见?」
比起哭哭啼啼,还是这个样子更适合约伊兹的贤狼赫罗。
「我哪敢啊」
「嗯,知道就好」
罗伦斯耸了耸肩,赫罗则一把抱住了罗伦斯的胳膊。
然后取过罗伦斯手上的空信封,就这么一边夹着罗伦斯的胳膊,一边把地图装了回去。
「搞不见了可就麻烦了。还是汝给拿着吧」
「可是很不巧我现在两手都没空」
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提着个酒杯,而无名指和小指则夹着另一封信;至于右手,现在还被赫罗抱着。
赫罗听了之后取走了酒杯,然后把地图塞给了罗伦斯。
「这个就交给咱好了」
「知道了啦」
话才刚说完,赫罗便喝了起来。
不过这始终是烈酒。即便是喜欢喝酒的人,短时间内一般也不会喝这么多,可见她的心里肯定还是非常的不安。
抱着罗伦斯胳膊的手比平时更用力,尾巴也是胀鼓鼓的。
真是个死要面子的家伙。
从她和艾露莎争夺柯尔的样子看来,赫罗骨子眼里就是这种性格,不过事到如今或许也用不着改了。
「对了,你们吃过饭没有?」
不换个话题的话,搞不好又要被埋怨多愁善感了。
于是干脆提了个很实际的问题,可是这似乎没能讨到赫罗的欢心。
「汝还真是不解风情啊……哎,不过看汝这个是怎么说都改不了的了」
刚才还嫌自己太伤感,现在又改口了?罗伦斯本来想反驳的,但还是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赫罗才会这么任性。.
「应该还没吃。那死脑筋在这方面还是挺规矩的」
真不知道她这是在褒还是在贬。
不过,既然是这样,就得换给方向了。罗伦斯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带着赫罗朝另一边走去。
「咦?」
「这边是近路。路过酒吧的时候买点吃的回去吧。走这边应该会从野兽与鱼的尾巴亭那一带出来」
「嗯,别忘了再给咱多买些烧酒」
听了这句话,罗伦斯才发现忘记把刚才的杯子还回去了。
糟了。不过现在折回去也麻烦,还是明天再来还吧。
于是两人继续向前走去。两侧民居的窗户中透出朦胧的烛光,勉强照亮了路面。
被高高的建筑夹在中间的巷子给人一种奇妙的感觉。
明明前方的路看起来是那么的狭窄,实际走起来才发现挺宽敞的。路过窗户和门口的时候,能听到人们在里面生活起居的声音,仿佛那已经成为了房子的一部分似的。可有的时候,经过两边都是石壁的地方,四周又会突然变得寂静起来。
脚下的路也是一样,一会是土路,一会是石板路,变来变去的。
透过门窗飞入眼帘的是生活场景的片断,穿过石墙传入耳中的是隐约模糊的声响。
走在这种小巷里,让人觉得离现实的距离是越来越远了。
梦中的世界。
现在地图终于到手了,约伊兹这个名字也从模糊的概念变成了确定的地点。罗伦斯的心中充满了喜悦,就连眼前的这条路看起来也好像会永远地延续下去一样。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吧。
罗伦斯才把商人的谨慎抛到了九霄云外,不小心地这么问道。
「为什么就要答应路·洛瓦咧?」
虽然刚才才被赫罗笑话过太感伤,不过反正都被笑话过了,也就不在意多少次了。
就像喝醉酒的时候一样,路上的气氛不知不觉地让罗伦斯的话里带上了点责备的语气。
「就这么想跟咱回约伊兹么?」
对哭闹着的婴儿说什么道理都是白搭。
赫罗一边对着这不像话的罗伦斯笑了笑,一边安慰似的抱紧了罗伦斯的胳膊。
然后好像还想说点什么,却被罗伦斯抢先开了口。
「想」
连罗伦斯自己都没想到会说得这么干脆,结果看到比自己更吃惊的赫罗,才回过了几分神来,把头别开了。
赫罗的视线就像针一样地扎在脸上。
可是,过了一会,听到的却是赫罗抿着嘴的笑声。
「呵呵,咱跟汝还真是合不来啊」
「……?」
罗伦斯就像被食物所吸引的流浪猫一样,尽管担心其中有诈,却又无法抵抗诱惑。
看到罗伦斯这个样子,平时一直都摆在那里的坏心眼的陷阱,摇身一变成了漂亮的小脸蛋。
「咱啊,考虑来考虑去,觉得还是应该去找那本书。咱不是也说过了么?至少要选择有果的这一边」
顺利的话能赚到三百枚银币,而且多少还能在防止北方大地被人为破坏这方面做点贡献。
这个罗伦斯当然也明白。
可是,三百枚银币是罗伦斯的所得,而防止北方大地被人为破坏则是赫罗的所得。
而这么考虑的话,一起回约伊兹才是两人共同的所得。
这已经不是伤不伤感的问题了。
罗伦斯之所以无法接受,是因为不明白赫罗为什么不惜舍弃两人共同的利益,都要去追求各自现实的利益。
「汝啊,咱们现在是几个人旅行啊?」
短短的一句话,问题却十分清楚。
罗伦斯的大脑都开始空转了。
赫罗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向这边转了过来。
「……三、三个人啊……」
「那小柯尔跑去约伊兹能得个啥?」
听了这话,罗伦斯差点都想晕了。
「可,可是……这个……」
「小柯尔和咱们同行完全是出于巧合,而且为此还把自己的志向撂在了一边。尽管他是个坚强的孩子,可毕竟也只是个孩子。对小柯尔来说,和咱们一起旅行根本不是出于什么很重要的理由,只不过是想让受伤的翅膀歇一下罢了」
从赫罗那颇有感触的语气看来,这并不是随口说说而已,看来她刚才是趁其他人不在的时候将柯尔的心思问明白了吧。
正如罗伦斯明白自己的判断会对行商路上的许多人都产生影响那样,赫罗也知道自己的决定关系到身边的每一个伙伴。
「记得是叫什么温菲路吧?小柯尔在那里遇到那个笨蛋哈斯肯兹之后就开始想来想去了」
「遇到哈斯肯兹先生之后?」
「嗯,为了自己的故乡应该做些什么。就是说,那个时候他就把打算歇一下翅膀而塞到了箱子底的问题又翻了出来」
看来出了做买卖的圈子之后,自己真的比想象中还要迟钝得多。
与赫罗相关的事是这样,与柯尔相关的也是这样。
看到罗伦斯恍然大悟的样子,赫罗苦笑着说道。
「咱虽然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不过看汝那样子是一点都没察觉到吧?」
「呜……」
根本就无从否认,罗伦斯只好点点头。
「真是的……然后呢,在上次那座雪山上,看到那个叫什么芙兰的是怎么活着的之后,终于明白了些什么吧。那种人嘛,嗯,虽然有够傻的了,不过即使在咱们狼看起来,也是相当的坦荡。哈斯肯兹那老头做事手法太阴郁了,而在这方面,芙兰那丫头反而像尖尖的冰晶一样漂亮」
没想到赫罗会这么评价芙兰。
不过,考虑到赫罗的性格,这似乎也不奇怪。
哪怕那只是曾经的回忆,为了心上人也要拼上性命——要说赫罗会向往这种活法也一点都不奇怪。
罗伦斯正这么想着,发现赫罗一脸不高兴地瞪着这边。
「哼,结果呢,到最后还来了个死脑筋」
立志学习教会法学的少年,以及在信仰异教的村子里拼命维护教会的少女。
最后这一下应该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了吧。
「这个城里的教会也参了脚。小柯尔好像是第一次见那么正式的大教堂。结果看了之后就觉得,能建立这么宏伟的建筑的组织和权力,肯定能保护好他那村子了」
赫罗说完又叹了口气。
现在终于明白柯尔为什么即使在平时最亲的赫罗面前也不愿明说的原因了。
赫罗自称约伊兹的贤狼,在人们看来,其真身毫无疑问就是异教的神灵。
所以柯尔根本无法对赫罗开口。
这就像斐隆不愿去德林克商会,卖药的不方便进酒吧,制作天平的工匠不敢找兑换货币的人做朋友一样,柯尔也不好和赫罗商量。
柯尔并没有把赫罗当做姐姐,潜意识里仍然认为她是贤狼。
柯尔目睹了赫罗的真身也没有害怕,反而抱住了她的尾巴,即使是这样,或者应该说正是因为如此,柯尔在心中才无法忘记赫罗是约伊兹的贤狼吧。
这么一想,罗伦斯也明白赫罗为什么即便放弃和罗伦斯一起去约伊兹,也要选择去瑾仙了——只能选则有果的这一边。
比起两人共同的利益,还是应该优先三个人各自的利益。这才是选择前往瑾仙结束三人旅途的最合适的理由。
在赫罗看来,瑾仙并不是离别的地方,而是一个新的起点。
「这回应该能赚不少吧?而且估计那个肉包子也要南下,让他把小柯尔带上就好了。再说,尽管咱受不了那个死脑筋的顽固劲,可是那对小柯尔来说应该算是刚刚好吧。到时再看看情况,让小柯尔进艾露莎村里的教会也行」
最后的那句话当然是在开玩笑了。
然而赫罗却没有开玩笑说让罗伦斯跟她一起回约伊兹。
「咱说,汝啊」
赫罗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道。
「时间这种东西,活得越久就会觉得越漫长。而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却很少会碰到幸运能使愿望成真的事情。这个看看帮咱们搞来这张地图的芙兰就知道了。明明有那么坚定的意志,却未必能带着笑容结束一生」
这话从经历过漫长的岁月,见证了多少场人生的赫罗口中说出来,着实比平时那些耳熟能详的话的分量要重得多。
「咱觉得,还是应该笑着活下去。这样总有一天,就能再笑着重逢」
为此,只能克制一时的感伤,作出现实的判断。
「跟做生意一样啊」
「嗯?」
「吃小亏赚大钱」
赫罗听了「喔」地翘了翘眉头。或许是有点不甘心吧,那张脸笑得有点不大自然。
不过,罗伦斯当然不会让赫罗把好话都说光。
而且,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话——作出决定的是赫罗,负责帮忙的是自己。
细长的巷子终于变得狭窄了起来,罗伦斯让赫罗走在了前面。
那背影是那么的小,即使在这伸手便能够得着的距离看来,也好像马上就会从眼前消失掉一样。
去到瑾仙,这个背影就真的要消失了。
的确,再笑着重逢就好了,反正又不是生离死别,根本没有什么好怕的。至今为止都不知道这么离别过多少遍了。
脑袋里虽然明白这一点,心里的不安却仍然挥之不去。倘若不小心让这份漠然的不安露出来的话,眼前这只狼可就要生气,或者笑话自己了吧。
罗伦斯在心里面自问——这是因为自己现在还不够相信赫罗的缘故吗?
赫罗不是那种薄情的家伙,这一点罗伦斯是再清楚不过了。
那么,又会是什么原因呢?
看着赫罗那小小的背影,真是想一把抱住,再也不要放开了。
即便知道这种想法很傻,不过也找不到别的方法能化解心里的这份不安。
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感袭来,应该不是错觉吧。
罗伦斯慢慢地吸了一大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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