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隔天仍继续进行寄宿舍之间的对抗赛。不过这一天佑鹿他们不用出赛。
五十钤的一班是在今天初赛。她们是目前认定实力最强的班,受到章义舍极高的期待。
下课时间的教室。青叶问佑鹿:
「喂,你想五十铃同学她们会赢吗?」
「会赢吧。」
佑鹿马上答道。一班曾因班员在过去的战斗中负伤,使得战力降低,现在已经复原。五十钤的领导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应该可以发挥出数倍的力量。
「对手是永嘉舍对吧?那个寄宿舍是三拢最强的唷。」
「古循不会害怕赛前的评价啦。」
「被称赞的感觉真好呢。我会全力以赴的。」
五十钤本人面向这里。
「我很期待你唷,督察生。」
「你会去观战吗?」
「不,虽然有空,」学校规定没有比赛的学生可以自修。「我打算做别的事。」
「我会去看。」
青叶举手。
「有星村同学看的话,就不能放水了呢。」
「要是输了,会传出奇怪的流言唷。」
「这就饶了我吧。」
五十钤看起来非常轻松。这样就算不赢,应该也不会输吧。
佑鹿看著旁边。
「雪风,你要做什么?」
「……没要干么。」
她一如往常冷冷答道。
「训练?」
「我自有安排,你不用管我。」
「那你要不要陪我进行自主训练?」
青叶露出「喔」的讶异表情,雪风则一脸狐疑。
「……你要特训?」
「我不是要锻练身体,那个叫实地考察吗?就是到处走走看看。」
「散步的话我拒绝。」
「不是,是到可能和对抗赛有关的地方绕绕啦。我觉得掌握地形应该满重要的。」
佑鹿又补充说,要是确实了解地形,上一场比赛就能赢了。
五十铃和青叶均表示认同。事先确认不是坏事,规则上也没有禁止。这个想法与军队确认地形是一样的。
「这个点子真不错呢。」五十钤说:「或许也该让其他人知道。我会研究看看。」
「拜托了。怎么样,雪风?」
八班班长瞪了佑鹿一眼。
「……我会一个人战斗。从以前就是这样。」
「偶尔也……」
「别跟我说话。」
她不再开口。
佑鹿耸耸肩。他并没有期待什么。这才真的是从以前就是这样。
五十钤等要参加对抗赛的人纷纷走出教室。青叶也跟了上去。其余的学生不是自修,就是在某处打发时间。
雪风没有离席。她应该是在等所有人出去。
佑鹿一边想「还是这么乖僻」,一边也步出了教室。
图书馆内放置了许多地图。从全国地图到街道图,甚至还有健行用的登山导览。种类之多,他不禁怀疑图书馆员里是不是有地图迷。
佑鹿借了三拢高中的腹地地图。原本想带出馆外,但馆员说不行,只好用影印的。说不定连影印也是违规,但因为没被警告,他便全印了。
他挑了画有等高线的地图。将地图摺成方便看的大小,拿在手上走出外面。
天空灰蒙蒙,但不至於下雨。他一边看著地图一边走,以确认地形。
「从这里要往这走……」一个人喃喃自语很容易遭人误会,幸好这里没有人看。
这样一看,杂树林的面积相当大,一直连到鹰尾山。分不出到哪里是树林,从哪里开始是山。
他决定先走到鹰尾山一带。
对抗赛的战场是完全采随机制,不知道会在什么地方战斗。不过佑鹿还是觉得事先调查肯定不会错。
「嗯……从这里也可以上去。」
这里不是去见梅贝鲁时的路径。路比那里狭窄,石头让地面凹凸不平。
「从这里上山会很轻松……可是要绕远路。」
用来健行可能不错。如果只游乐的话。
佑鹿开始往上走。这条路比想像中好走,只不过路面狭窄,很难错身而过。只能一个人走,或是勉强二人并行。
(反过来想……也就表示对在上面埋伏的一方有利。)
位於高处的一方容易取得胜利,是普遍性的事实。
再往上走。视野从这一带开始豁然开朗。正好是树林中断,没有草木生长的地方。斜坡坡度比较和缓,地质似乎也很稳固。就算有梯田也不奇怪。
回头看去,可以清楚看到本馆和数务馆。
「真想跷掉上课或训练来这里……」
虽然没有健行的嗜好,佑鹿仍不由得这么想。
他继续前进。两侧再度被树木包围,道路弯曲,前方分成两条叉路。
「这条路……地图上没有?」
仔细观察後,发现这只是被踏平的路径。当初八成是兽径,应该是有人沿著它走,之後又出现相同举动的人,便形成了一条路。
先记起来好了。佑鹿用红色铅笔圈出它。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路突然消失了。
「哇……」
前方是溪谷,有条宽幅不大的河川流过。
他急忙确认地图,确实有河。
「我看看……原来到这里後,就能走到梅贝鲁那里啊。」
他心想「这样刚好」,决定沿著河畔往下走。就走到平常走的路後,返回寄宿舍吧。
然而走了一阵子後,他就後悔了。这一带似乎很少人走,路非常难走。加上绕了一大圈,相当花时间。
就在他戚到不耐烦时,熟悉的小屋映入眼帘。
「就是那个!」
那是梅贝鲁的小屋。既然有在冒烟,她应该在家。
佑鹿思付「绕过去看看吧」,最後还是作罢。因为没什么要紧事,而且总觉得可能会讨骂。他从熟悉的路往下走。与刚才的小径相比,这里走起来莫名轻松。
他不经意地看向前方。有个少女朝这里走来,一副东张西望的模样。
「……喂,雪风。」佑鹿大喊。「你在做什么?」
雪风发现佑鹿後显得有些讶异,默默走向他。
「你不是要进行训练?」
「……你才是在做什么?」
冷漠少女说。
「不是说要做什么实地考查?」
「所以我才在这里绕啊。」
佑鹿秀出地图。
「我是从那个方向,走这里上山的。现在正要回去。你呢?」
「我正要去梅贝鲁小姐那里拿磨刀石。」
「啊,对喔,是有这么一回事。」
「……绝对不是在找你。」
「我想也是。」
佑鹿觉得主动提出这个的她真是怪女人。他不太相信她会想和男生一起行动。毕竟她连战斗时也是独来独往。
「既然要拿磨刀石,要我陪你一起去梅贝鲁那里吗?」
佑鹿试问,答案一如预期。
「唔。」
「……你的意思应该不是『好』吧?」
「是『拒绝』。」
雪风的态度很冷淡。要缩短心灵的距离果然很困难。
「喔——那我回去了,要传话给星村吗?」
「……你跟她说,等一下跟我报告五十铃的比赛情况。」
「唷?你在意啊?」
「我至少会想知道输赢。」
「真难……」
就在佑鹿要说「真难得」的瞬间,雪风把手伸向刀柄。
「喂、喂?」
那一刹那,佑鹿以为自己会被砍。但是雪风的视线是看著佑鹿背後。
「出来!」
她没有拔刀,不过已摆出战斗的姿势。
「躲在那里的家伙,就是你啦!」
树丛宪宪串搴摇动。
二名少女缓缓现身。
一个是雪风的妹妹榛名。她一副「被发现了」的害羞模样。
另一个是野分。
野分的眼神锐利。露出与友好相去甚远的冷峻。
「好久不见了,雪风。」
「叶岛……」
雪风没有表现出讶异。反而像是「见到稀有物」一般。「你们在做什么?」
「没什么。我们也有事要找梅贝鲁小姐。」
野分刻意说「我们」,强调自己和榛名一起。
「榛名和你?」
「没什么好奇怪的吧,因为我们同班。」
她将榛名用力拉向自己。
「躲在暗处?」
「毕竟是下回对抗赛的对手嘛。我们在观察呢。」
「……不过就是一场比赛。」
「对你来说或许微不足道,」野分的声音多了几分力道,「对我可不一样。这是打倒你的最佳机会。」
她说得斩钉截铁。
一听就知道是认真的。她的视线定住,一动也不动。不用说,那当然不是温柔的神色。

「……随便你。」雪风冷冷道。「我没兴趣。」
「我会让你有兴趣的。凭你的做法,迟早会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我会让你自觉到这点。」
「等发生无法挽回的事再说吧。」
「明天就让你知道!」
明天是对抗赛的日子。对手是含耀舍二班,即野分和榛名。
「……对手是谁都一样。我不会改变做法。」
「即使榛名在?」
雪风一度放开刀柄的手,这时又缓缓伸回去。
「……和我妹妹无关。」
「有关吧。人称时钟装置的你遇上亲人时会怎么做,值得一看呢。」
「你想把她当作挡箭牌?」
「不是。只是要她以含耀舍成员的身分,像平常一样应战。我和你不同,是个温柔的人。」
这当然是种讽刺,但在这个状况下有如刀子般犀利。
佑鹿觉得非常不自在。与自己说话时不同,野分现在浑身散发著敌意。而雪风表现出的二种态度,更让他无所适从。
榛名似乎也有同感,刚才的恶作剧孩子气氛不知飞到哪去,她不安地看著野分。
「雪风,我会让你知道因为你的关系,你的周遭会变成什么样子!」
「……」
雪风不发一语转身。
「你想逃?」
「我和梅贝鲁小姐约好了。如果你还有话想讲,就在那里一直讲下去吧。」
她说完,沿山路往上走。
「……哇,真拽啊。」
野分忿忿不平地说。
「我们回去吧,榛名。」
「……我等一下再回去。要和佑鹿同学……」
野分看了佑鹿一眼。
「是吗……」
她回答,朝雪风的反方向下山。剩下的二人,用全身力气大叹口气,解除紧张的情绪。
「吓了我一跳……」榛名说。「野分和姊姊用不著在这种地方针锋相对的说。」
「你为什么在那种地方啊?我还以为被埋伏了咧。」
「偶然发现的。我本来想出声叫你们,可是野分她突然躲起来。」
「用不著做到那样。」
「我也这么想,可是……」
野分或许打算不要照面,让我们通过。我不知道雪风怎么想,不过野分确实仍有所坚持,似乎不会想突然碰面。
「野分的个性应该不是那样的。」
榛名喃喃道。
「咦?」
「虽然她刚才说出很严厉的话,她其实更温柔,应该说她是很关心别人的人呢。平常不会冷嘲热讽或者说人坏话……」
「你们同班不是吗?会聊到雪风吗?」
「不会。我有提到过,可是聊不太下去。」
可是她却会跟我提起雪风的事呐,佑鹿想。大概是立场不同吧,分离的亲人,以及目前同班的班员。
她要我和雪风拆夥,应该是发自真心吧。说不定那并非出自恶意。她曾说过是忠告,所以那算是一种亲切罗?不过很难向她确认。
「我喜欢姊姊也喜欢野分。」榛名看起来似乎很寂寞。「她们不能变要好吗?」
「我不知道叶岛怎么样,毕竟雪风很冷寞呐。如果她能常笑就好了。」
「因为姊姊是那种个性呀……」
接著,她像是突然意识到地说:
「佑鹿同学,你和姊姊要好吗?」
「咦……你是指什么?」
「要好,你们会聊天吗?」
「嗯……这个嘛,很少耶。」
偶尔也有聊得很久的时候,不过大多是一、二句。就算一整天没讲到话也不稀奇。
「这样啊……」
「放心啦,我们相处得不差。」
佑鹿刻意帮她打气道:
「就算她是那种个性,我还是会尽量跟她互动。不只是我,还有一个叫星村的女孩。处得还不错啦。」
听完後,榛名总算释怀了。
「谢谢。」
「支持班长也是班员的工作啦。虽然很辛苦就是了。」
雪风的妹妹稍微笑了。
「说的也是,我也应该支持野分。」
「她是班长?」
「嗯。明天要对战了,请指教。」
佑鹿挤出笑容。
「喔。就放手一搏吧。」
「是啊。」
太阳即将落入地平线。她看看手表。
「啊,已经这么晚了。那佑鹿同学,明天见。」
「也对……啊!」
佑鹿叫住正要回去的榛名。她惊讶地瞪大眼。
「什么事?」
「那个……」
佑鹿想提出他的疑问,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现在最好避免问得太唐突。
结果,他选择了最简单的做法。
「你喜欢你哥?」
榛名脸上绽放出笑容。
「嗯,最喜欢了。和喜欢姊姊差不多喜欢。」
「他叫什么名字?」
她一脸自豪地回答:
「出云。香椎出云。」
O
佑鹿一边沉思,一边折返寄宿舍。
出云。雪风和榛名的哥哥。性别是男性。
这不重要。问题出在,他是那时候和榛名密会的对象,也是向佑鹿挥刀的男人。
他不是正经、平凡的普通人,显然有介入战娘与拉鲁瓦的关系。榛名知道这件事吗?
说不定不知道。不过既然得偷偷见面,至少会知道那样并不正常吧。恐怕是对兄长近乎盲目
的戚情,混淆了她的判断力。
还有一个问题。雪风曾坚决地说「那种人才不是哥哥」。
那并非「讨厌」的层级,到那种程度已经是憎恨了。妹妹在的时候雪风会语带保留,但是她对他有著强烈的敌意。
为什么会那么恨他?再怎么说都是哥哥。她曾一口咬定只有妹妹一个亲人。
(总觉得让人很在意……)
似乎在什么地方有著某种关连,是在哪里呢?
「啊……」
佑鹿不由得喊出声。正好站在附近的女学生被吓了一跳,但他完全不以为意。
只有一次,他曾经从雪风口中听到出云的名字。就是那个时候,无故闯入敦务馆的时候。
雪风误以为佑鹿是出云,对他挥刀。
那股迫力非常惊人,甚至砍断了佑鹿的刀。要不是佑鹿拚命闪躲,说不定早就被砍死了。一向冷静的雪风,当时气到失去理智。
(也就是说,出云是雪风的敌人吗……)
为什么会是敌人?一定发生过什么事。
佑鹿只想得到一点。难道……
磅。他撞上了什么。
「好痛……」
一看,原来是建筑物的墙壁。是章义舍。因为他一直在想事情,才会没有看到墙壁。
真丢脸啊,他一边反省,一边绕到玄关。
回到位於地底下的八班寝室。将手上的地图丢到桌上。
「嗯嗯……三个人果然还是太吃力了吗?」
「哇!」
青叶在房里的桌前喃喃自语。她突然冒出这句话,把佑鹿吓了一跳。
「干么啊,突然开口。」
「啊,被你听到了?对不起。」
她伸出舌头。佑鹿在自己的床铺坐下。
佑鹿是因为没注意到青叶在房内才会被吓到,不过青叶似乎也没有注意到他。半斤八两。
「你在自言自语?跟我真像啊。」
「啊,敷波同学终於开始自言自语了?」
「上次发现的。」
那似乎与转来这所学校後,要思考的事情变多成正比。精神愈集中,愈容易自言自语。
「哇,危险分子,别靠近我。」
「你没资格说别人吧。」
二人相视苦笑。
青叶依然穿著制服。很多学生会在下课後换上训练服,但青叶很少这样。
「雪风呢?」
「刚才还在。」
看来她没说一声就出去了。不过,她一向如此。
「有事找她吗?」
「有点事。」
「这样啊。对了,敷波同学,你昨天吃饭前有跟五十钤同学讲话吧?」
青叶展露出好奇心。真不亏是星村报,似乎是在某个地方目击到。
他点头。
「聊了一些事。关於雪风的。」
「喔喔。」
「就是那个啦,在我转来前和雪风同班的,名叫叶岛的女生的事。」
青叶似乎王少知道这件事,她喃喃说「那个啊」,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那件事果然很微妙。
「对了星村,你刚说三个人怎么样?」
「我是说我们啦。」
她用手中的笔,咚咚咚地敲击桌面。
「我觉得对抗战只有三个人果然还是很吃力。」
「那当然啦。」
校方会尽量平均分配寄宿舍内各班的人数。不过这是刚入学的情况。其後经常会因为意外或受伤而增减人数。说起来,八班原本甚至只有雪风一个人。
单纯地思考,人数多的一方当然比较有利。因为武器的数量也相对地多。不过要增加班员,就表示哪里的班员必须减少。除非是像佑鹿这样转学过来。
「就算现在增加,也赶不上明天的比赛啊。」
「是为以後著想啦。因为这样下去很不利呀。你知道明天的对抗赛是什么样的场景吗?」
「不知道。」
「是夜间的会战耶。要在晚上应战呢。」
「嗄!」佑鹿不禁脱口而出。白天都没办法好好战斗了,晚上会变成什么情况啊。
「要是连续遇上这种的就危险了,至少要增加成员。」
「实际上有办法增加吗?」
「我之前就不是八班呀。」
青叶是被佑鹿硬拉进来的。
「可是到现在成员几乎都固定了吧。一旦适应了,一般是不会想离开的啃。」
「就是啊……」
青叶仍陷入苦思。不久後。
「妹妹呢?」
「嗄?」
「雪风的妹妹,榛名。」
「……不可能吧。」佑鹿摇摇手。「她会想来吗?而且我听说转寄宿舍比转班还困难耶。」
「应该会想来吧?因为她很黏雪风不是吗?」
「……听你这么说,是没错啦。」
仔细想想,榛名对雪风那般示奸,就算提出变更寄宿舍的申请,也不会让人意外。
「问问看好了……」
「要去找榛名?」
「不,雪风。」
佑鹿有很多事想问雪风,不过他还没想到该怎么问。
她不在房里。等她回来後再问比较好吗?
「对了……」
青叶突然变得很客气。
「敷波同学,你可以离开房间一会儿吗?」
「干么啊。想霸占房间?」
「我要换衣服。」
「啊……对不起。」
佑鹿急忙起身。青叶不怀好意地笑道:
「还是,你想看我换衣服?」
「谁想看啊。」
「原来你想看雪风啊。」
「我没这么说吧!」
生怕青叶再说出什么多余的话,佑鹿赶紧离开寝室。这要是换成雪风,她会用「滚出去」、「给我消失」、「滚」这类再简单不过的话下令。起初她还会叨叨絮絮地警告,最後似乎选择了轻松的路。
佑鹿走到走廊,决定顺便找找雪风。
他来到一楼大厅。这里是闲来无事的学生的交谊厅,不过现在没有人。雪风本身几乎与社交绝缘,从未看过她待在这里。
佑鹿思忖「反正一定是在进行训练吧」,於是走到户外。
由於外面一片静寂,她一定是在能够挥刀的地方。白天的话,她有时会去鹰尾山,这个时间则是待在寄宿舍附近。
不出所料,她在建筑物後方。
她一心不乱地挥著那把大长刀。那不只是挥刀,而是在脑中假想敌人,以对战的形式进行。
她正和肉眼看不到的敌人战斗。
佑鹿毫不在意地喊:
「雪风。」
冷寞少女没有回头,继续挥刀。
佑鹿又喊了几声,她才终於转向他。
「……别妨碍我。」
并且投以冷峻的目光。
「你老是做出碍眼的事。」
「我有事找你。」
佑鹿将雪风的抱怨当成耳边风。因为太常被恶言相向,他早就习惯了。
「干么?如果是无聊的事我不听。」
「那个,是跟你妹妹有关。」
她挑了一下眉。看来她愿意听了,佑鹿想。
「……榛名怎么了?」
「她会想转换寄宿舍到章义舍吗?」
「又提这种事?」
虽然只有一点点,雪风露出不高兴的表情。
「你说『又』,之前也有过吗?」
「详细情形我不清楚。休贝老师曾经提过,问我要不要收……」
她把刀收入鞘内。
「我拒绝了。」
「为什么?你跟你妹感情不错啊。」
「是啊。那孩子是我仅存的亲人。」
「这样的话,就拉她过来啊?」
他把「班员也会增加,好处一箩筐」的话吞了进去。因为雪风缓缓摇头。
「……她不在我身边比较好。」
「会吗?」
「我曾经跟你说,我在追踪敌人。我想把精神集中在那里。」
「人手多不是更好?」
「不是那样的。我不知道那男人的真面目。要是榛名和我同寄宿舍,我除了保护自己还得保护她。我……没有自信能做到那样。」
这么说真不像雪风。她虽然不自傲,却应该对自己的实力相当有自信。那是像现在这样无止尽的训练,以及先天的才能所造就的。即使是讨厌她的女生,也承认她的实力。
她竟然会说出这种软弱的话,佑鹿还是第一次听到。
「不要待在我身边,是为我妹好。」
「她好像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呐。」
「我也想和她在一起。可是不能那么做。我要对抗拉鲁瓦,还得与那男人决战。」
一句「那男人」,隐含了种种情感。害她不得不说这么多,夺走其亲人的男人。
那个人是谁,佑鹿心知肚明。不过,他无法说出口。
「那男人把目标放在我身上。这样刚刚好,不用把榛名扯进来。」
「是这样吗?」
糟了,佑鹿赶紧闭嘴,但是雪风不放过他。
「你知道什么吗?」
她用锐利的视线看著他。
「不……没有……」
「我妹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忘了吧。」
佑鹿挥动双手想结束话题,雪风一步步朝他逼近。
「不能告诉我?」
「不,不是的,该怎么说……」
「和榛名有关吧?」
「那个……恩……」
「这样啊。」
雪风拔出绿千丈山风。佑鹿差点跳起来。
「喂,等一下,你干么拔刀?」
「如果你不打算说……」
她是非常认真的。
「我就要借助这把刀的力量。别想说『不准』,就算对手是你我也不会迟疑。快回答,发生什么事了?」
「好啦好啦。我说!就是……」
佑鹿说出榛名在夜晚与出云见面的事。包括他们看起来感情非常好,以及出云轻声说「别告诉雪风」的事。
雪风脸色发白。
「榛名她……!」
「他们应该见过很多次了。不过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不告诉我这件事?」
「因为不知道如何启齿。」
「你明明知道榛名的事!」
咻。空气被切开,大长刀尖端掠过佑鹿颈部。
「喂,危……」
「榛名她……那男人是……」
她的脸色惨白,眼中却燃著怒火。她瞪的不是佑鹿,而是更遥远的人物。
「出云在哪里……」
「咦……」
「出云在哪里……?」

「我怎么会知道!」
「……为什么,要来这里……」
悔恨从她口中一点点地流露出。
「喂,雪风,让我确认一下。那个叫做出云的家伙,是把你的父母……」
「没错。」雪风斩钉截铁地说。「召唤拉鲁瓦的就是出云。他是害死我爸妈和祖父母的人。」
佑鹿推测的没错。
果然是出云。他是雪风的复仇对象,就算踏破铁鞋也要打倒的对象,之前称呼为哥哥的对象。
他果然是拉鲁瓦那一边的人。
「为什么……你哥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不知道。我之前也百思不解,不过我现在不在乎了。只要把他打倒就好。」
「他和你妹很平静地谈天耶。」
「我没有告诉榛名……出云的事……」
她咬住下唇。
「那孩子没有看到我爸妈死亡的那一幕。那一幕不看也罢。一些有的没的的事我都没有告诉她。她不需要知道那些,我本来打算绝不告诉她出云的事。」
「这么说,她不知道出云是杀害双亲的帮手?」
「她不知道。我不想让她接触这些的……」
懊悔的意念不断涌现。
同时也传达出雪风对妹妹的情戚。雪风以前一定是拚了命在保护榛名。并为了不让榛名卷入其中而保持距离。然而榛名却追著她的脚步,一点办法也没有。
那是妹妹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被牵连的懊悔。她的心中掀起了五味杂陈的情戚。
「……出云,是人吗?」
「是人。」
「为什么会到拉鲁瓦那一边?」
「……他曾经是人。现在就不知道了。」
「那家伙竟然说我会一再听到他的名字……」
发出啪一声,佑鹿的领子被刀尖往上拨。
「……你和出云说过话?」
「是啊……」
「那家伙……到底想夺走我多少……」
「咦……?」
咻。刀子掠过佑鹿的鼻尖。他吓了一大跳,雪风挥了挥刀,收入鞘内。
「……你听好,别再跟出云说话。」
「什么啊,喂。」
「你要是那么做,我会杀了你。」
佑鹿倒抽一口气。怎么想她都是认真的。
雪风转身。独自走回章义舍的那副身影,拒绝了一切。
O
鹰尾山,半山腰一带。
这一带是整片未经修整的杂树林,草木茂密。即使在白天,视野也不怎么清晰,到了夜晚更是难以辨识。要是一个人误闯入这里,肯定会遇难。鹰尾山虽然不是非常高,毕竟是大自然的一分子。
出云若无其事地走在这里。
无关天色昏暗,他的身手犹如在大白天。脚步稳健,步调一致。
过了一会儿,他停住不动。
环顾四周。确认树林与自己的位置後,大力点头。
吹起口哨。
音色轻快、细微。乘著风,消失於树林之间。
不久。
地面隆起。
以出云为中心,接二连三出现小隆起。将草木和枯枝推到二芳,变得愈来愈大。
接著从泥土中出现了某个物体。
出云目不转睛望著眼前的景象。时而伸出手指,确认数量。
他心满意足地喃喃道,同时用手召唤它们过来。
「……很好很好,全部都在呐。」
那群物体,乖乖顺从了他。
「明天要出动了……拜托罗。」
出云说。没有回应。即使如此他也知道它们听懂了,於是露出微笑。
隔天。
对抗赛将於夜间进行的事,在章义舍内掀起了一阵话题。这种困难的形势,正是测量实力的绝佳机会。尤其参加的是八班,更是舆论不断。
夜问课程很少见。普通高中绝对不会有夜间课程,但这里是三拢高中,是对抗拉鲁瓦的专门学校。既然拉鲁瓦不分春夏昼夜,人类当然也要配合它。
章义舍八班成员在晚餐後回到寝室,於下午七点半再次定出房间。集合地点定在本馆前面。
他们走出一楼大厅。五十钤等在那里。
「古循……?你今天也要比赛?」
「没有。我是来打气的。」
佑鹿转向後方:
「督察生说要为我们打气。是对星村吧。」
「……敷波同学,是对你。」五十钤傻眼地说。「这是你第一次参加夜间训练,况且是对抗赛。在情理上当然会想给你鼓励。」
「喔……谢罗。」
佑鹿答得不知所以。五十铃轻咳了几声,一副郦重模样。
「要小心。」
她说。
「夜间的训练和白天完全不同。方向感和距离感都会乱掉,请小心不要失了冷静。事到如今我不会提什么章义舍的名誉。祝你赢得胜利。」
「你的忠告,我就心存感激地收下了。」
佑鹿说。难得地坦率。
「我走罗。」
青叶还是老样子,声音中完全戚觉不到烦恼。
雪风不发一语。她没有看著五十铃。对佑鹿更是连看也不看,嘴巴始终呈现「\」字形。比平常还孤僻。
昨晚的事发生後,雪风的态度一直很强硬。原本就不多的话变得更少,活像个石像。不过从她有和青叶谈上几句看来,应该是不想和佑鹿说话。
五十钤皱眉问:
「……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嗯,算有吧。」佑鹿装傻。「我们班长一向都很冷寞。不过因为她刀技了得,没问题的。」
「那就好……你和她吵架了?她的态度看起来像那样呢。」
「错觉啦,错觉。」
佑鹿吓了身冷汗。督察生的直觉真敏锐。
三人步出寄宿舍。
在本馆前方,含耀舍二班成员早已集合在那里。全部共四人,有野分,榛名当然也在。
她们每个人都老神在在,似乎很有两把刷子。雪风的妹妹当然没有出声喊「姊姊」,不过仍面带微笑。野分则瞪了雪风一眼。
「要换地方了,跟著我来。」
带头的老师说。和第一天一样,是阿贺野弘子。
一行人继续在夜晚的腹地内移动。
走了相当远。由於逐渐远离建筑物的关系,四周变得愈来愈暗。
就在佑鹿开始思忖「还没到啊?」时,目的地到了。
这里是鹰尾山山麓一带。前方架设了大型帐篷,旁边立著细长的杆子,点了灯。
「因为要进行夜间的对抗赛,所以设置了总部。」
弘子说。
「连同我总共有三名老师在这里待命。要是发生什么麻烦或是异常情况,要马上来报告。如果因为某种原因要中止对抗赛,就发射红色信号弹。还有这个。」
她取出悬挂於链子上的饰品。那东西有分颜色,每个人都有。
「把发讯器戴在身上。紧急状况时将仰赖这个进行搜索。」
所有人都收下。佑鹿直接挂在脖子上,其他人则是收在口袋,或者夹在腰带。当中还有缠在脚踝的女生。
青叶小声说:「挂在脖子上会被树枝勾到,很危险,最好放在别的地方。」
有道理。佑鹿赶紧取下,收进内口袋。口袋有扣子,应该不会掉落。
另外还拿到小型手电筒。是可以别在制服口袋的机型。由於电池性能佳,打开後非常明亮。
为免过度明显,另配给了红色滤光器。
含耀舍的少女们全部都是持有日本刀。长度也差不多,大约二尺五寸。想必应该都有名字,但目前尚不确定。
「十五分钟後开始。」
弘子说。
「五分钟後,可以从这里移动到任何地方。要埋伏还是躲起来都可以。再十分钟後,我会鸣笛开始比赛。」
规则和之前一样。不过这次在时间的限制上很宽裕。应该是预测夜晚要相遇会需要一些时间。
弘子一度定进帐篷,不知在讨论什么。又马上走出来。
「……那就,散开。」
含耀舍的四人迅速跑开。佑鹿觉得好像有看到榛名眨眼,大概是错觉。
雪风伫立不动,闭上单边眼睛。
「……不走吗?」
青叶问佑鹿。
「去问班长。」
雪风又打算像之前那样作战。由我方投入对手的怀抱。根本毫无对策可言。
佑鹿渐渐戚到不耐烦,但是技术最好的人是这样的话,也只能顺从了。
弘子一边看手表,口中衔著哨子。
「……开始!」
「哔——」的尖锐声响,响彻黑夜。
雪风迈开脚步。不急也不缓,用一如往常的步伐走入树林里。
「哇……」
青叶发出呻吟。黑暗。照理说他们离总部的照明灯应该没有多远,却比想像中来得暗。就算不到漆黑的地步,在树木枝干和叶子的遮蔽下,戚觉犹如深夜。
「星村,你现在最好不要走得太前面,」佑鹿提醒她,「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不是吗?太危险了。」
「说、说的也是。敷波同学你懂得真多呢。」
「还好啦。」
这是在图书馆看书的成果。
雪风似乎早就知道这点,她的脚步变得谨慎。
她现在张著双眼。刚才闭上单眼是为了适应黑暗。然而尽管谨慎,她确实一步步迈进。
拨开树枝和草丛前进。有时还必须用刀割开。
「那边很危险唷。」佑鹿再次提醒青叶。「现在虽然已经乾涸了,那里之前有池塘。现在成了洼地。会滑倒唷。」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白天确认过了。」
他边看地图边到处走过了。虽然不到闭上眼睛也知道的程度,但对地形已经有了相当的把握。
不过现在是夜晚,不见得能够判断出全部。
佑鹿藏起焦躁戚。
雪风还是老样子。她应该有听到佑鹿和青叶的对话,但没有任何反应。
只是一味地往前定。
「雪风!」
佑鹿忍不住喊她。
「等一下啦,你不要一直走。那里是鹰尾山的方向唷。」
「……我知道。」
今天第一次听到她回答。
「那你干么往那去啊。别乱走啦。」
「叶岛在这一边。」
「……你怎么知道?」
「那女人喜欢往高处迁移。是会让自己尽可能处於有利位置的那一型。所以她会在有高低差的山里。」
「……你既然知道就说嘛。」
佑鹿不由得叹道。得到意料中的答案。
「你没问。」
O
没有风。且与几天前不同,不会感觉寒冷。真走运。大概是湿度高的关系,这个季节的早晚向来温差大。听不见树叶磨擦的声音,好像一有人动,声音就会传到很远的地方一般。
「美雨。」
野分压低音量喊。被唤作美雨的女孩,身体震了一下。
「你到那里,右边那棵树的位置。夏树比美雨後面一些。听奸,一定要二个人一组进攻。别忘了二人一组!」
美雨和夏树回答「知道了」,栘往大树的地方。
「榛名你和我一起。」
雪风的妹妹神色紧张地点头。动作非常僵硬。
「很紧张?」
「……嗯。」
连声音也变了调。
「你这么排斥和雪风对战?」
「不是排斥……只是感觉怪怪的。」
「榛名,你在个人训练时也挺能打的不是吗?」
「可是我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赛。」
真微妙啊,野分心想。紧张戚可以透过经验的累积解决,但还有个性的问题。榛名的动作比二班任何人都僵硬。这女孩能否成为战娘,还是未知数。
「振作点。」
野分手放在榛名头上。
「你这样会输给雪风唷。你不是说过要战斗吗?」
「……」
「你要是输了,我们会很伤脑筋呢。因为我们很期待你。」
「是……」
她的回答比预期令人满意,但还是太软弱。
真该先想清楚。是要期待榛名的战力F,还是当她不存在?或者当作备用战力记在脑海里的一角?
野分从中学时期便接受对抗拉鲁瓦的训练。也曾看过被认定不适合的同学,在某次训练中「蜕变」的情形。所以她一直觉得不应该在现阶段妄下结论。
但是,唯独这种时候的胜败,有其班长的责任。她不得不考虑胜利的事。
她瞄了一眼榛名的侧脸。真可爱。於是她想到,雪风应该不会想让她置身於险境。
(嗯……)
前方有三道光一闪一闪地移动。
「来了唷。」野分低声说。
「美雨、夏树,从右边绕进去。榛名。」
她拍拍榛名的肩膀。
「要去罗。」
雪风的妹妹,微微但坚定地点头。
O
头上一片灰蒙蒙。这点从闪耀的月亮隐蔽,且几乎看不到星星便可确定。
这不是视线差的问题。佑鹿他们原本因为担心暴露自己的位置而没有开手电筒,最後还是忍不住使用了。由於觉得危险,甚至拆下红色滤光器,照著脚下及前方。
远处,总部的帐篷照得通亮。最坏的情况,就是大不了打道回府。
「星村,把手电筒关掉。」佑鹿说。「一分钟只开一次吧。这样可以降低被发现的机率。」
青叶关掉了电源。
默默走著。
「雪风……」
佑鹿呼喊走在前面的少女。
「什么事?」
「在这种时候问虽然有点那个……」
「那就等一下再问!」
她说完,快步前进。
「等等,我还是想现在问。」
「快说!」
佑鹿一边思忖步调好像会乱掉,问道:
「是关於你妹妹……她打算战斗吗?」
「你问这什么怪问题?」雪风依然看著』劳,没有转向佑鹿。「美式足球如果遇到兄弟分处不同队时,有规定不能比赛吗?」
「呃,是这样没错啦。但这毕竟……是持有武器的格斗啊。不是要互砍?」
「就是这样。」
佑鹿又问:
「你或许没差,可是你妹会怎么样?」
雪风隔了几秒才回答:
「……我不知道榛名会怎么样。」
「竟然说不知道。」
「我没看过她的对战。既然在三拢,她应该有学会战斗技能。」
「应该?」
「我没看过……不对,是故意不去看。因为我不希望她来念同一所高中。」
她的语气一如往常轻描淡写,但是戚觉得到夹杂著情感。由於她走在前面,无法看到表情。
「来都来了,也就没办法了吧?」
「如果这是命运,我觉得很火大。」
一直聆听的青叶开口:
「雪风你将来会想和妹妹一起对抗拉鲁瓦吗?」
「……从来没想过。」
应该是真心话吧。
「平凡的生活最适合榛名。最好在某个安全的地方,读个大学之类的。」
「真温柔啊,姊姊。」
佑鹿说。
「身为亲人,当然要这样。」
「也对我温柔些。」
「你是外人。」
听起来像要说,笨蛋给我闭嘴。
佑鹿拿起手电筒。差不多要到点灯时间了。
雪风制止他。
「喂,你干么……」
「嘘!」
她凝神看著暗处,压低身子。
「有动静……要来了!」
左前方的树丛大力摇晃。
有人跳了出来。可以知道对方手里拿著刀。雪风用力拔出绿千丈山面。
对手离鞘的刀,通过佑鹿前方。威释发动时会强化身体,寻常的攻击不会造成伤害,但仍会有痛觉。
雪风的日本刀从正侧方伸来,拨开对方的刀,让她扑了空。四尺四寸的刀刃,挟劲风扫过树枝。
敌对的女生跌倒。向後翻滚後,起身逃开。
青叶拔出爱刀水隐,正准备追过去。
「慢著!」
「什么啦!」
「你听我的就是了。」
阻止她的是佑鹿。他看著黑暗彼端。
「应该是……陷阱。」
「是吗?」
「和上一场对抗赛时一样,要是追过去就会被分散。」
「你的根据是?」
提问的是雪风。
「叶岛看过我们前一场对抗赛。也知道我们是各自战斗。说不定会设计同样的陷阱。」
佑鹿笃定地说。
树林深处,只传来对手逐渐逃离的声音。不过他们还是决定等待。
O
「……没有追过来呢。」
美雨轻声说。
「我听说雪风足冲锋型的人,还以为她一定会追来。」
「应该是聪明的家伙制止了她吧。」
夏树答道。她们原本打算在章义舍的人追著美雨过来时,先让对方通过後,再夹击。堵住前
後,就能一口气取得优势。如果野分她们再从侧面砍过来的话,赢得胜利的机率就更大了。
「应该是有人看穿了。是那个男生吗?」
「不知道。他看起来有点傻傻的。」
「而且长得好像女孩子喔。」
二人没有出声地笑了。
「要换手吗?」
美雨问。夏树摇头。
「再试一次吧。如果还是不行,就跟野分她们会合。」
「了解。说不定,可以在野分赶来前解决掉。」
「那样最好。」
夏树闪一下手电简。这是通知幸存的信号。由於野分和榛名在梢远的地方,这么做还可以确认位置。
接著,先拔出刀。
「可以罗美雨。去吧。」
一阵沉默。没有回答。
「美雨?」
她注意到黑暗中有东西在动。
O
佑鹿他们以为对方会再袭击,一直提防著。然而,却没有进一步的攻击。
「……就这样?」他一副败兴的样子。「我还以为会再攻过来。」
「应该会换个方式来吧?」
青叶举著水隐。
「说的也是……对方要是改变战术就麻烦了。」
章义舍八班的人全聚集在一处。在这个情况下,最怕的是遭到包围。何况现在是晚上。
「移动吧。」
佑鹿像在自言自语,出声喊:
「雪风……」
但是面无表情的少女,始终微微仰头。
「怎么了?」
「奸像有闻到……什么。」
「嗄?」
佑鹿将注意力放在鼻子上,还是闻不出所以然。
「水分……水……是血……?」
正要说出「是血吗」时,有东西打在佑鹿的额头。是水滴。
「……下雨了。」
雨珠滴滴答答从阴暗的空中落下。
「真糟糕……」
佑鹿叹道。视线原本就很差了,下起雨更惨。不但会夺走体温,地面也会变得泥泞。
拉鲁瓦是不分晴天还是雨天的。所以如果是实战,应该会继续进行,但这是对抗赛。端看总部的判断,也可能中止比赛。
「会怎么做呢?」
青叶看著帐篷的方位。佑鹿也越过肩头望著。
「如何?」
「嗯嗯……没有发射信号弹。」
如果比赛中止,夜空的一角应该会染红。
「那就是继续罗……」
佑鹿轻喃。
O
总部的帐篷内,放置了办公桌、圆桌,以及携带型收讯装置。同步监视学生身上的发讯器。
不过它显示的并非三次元座标资料,只能知道方位。倒是体积小,可以带著走。
「阿贺野老师,好像下雨了唷。」
走到外面的男老师,回到帐篷内。
「很大吗?」
「现在还只是稀稀落落地下,不过不晓得耶。说不定会变成豪雨。」
弘子板起脸。可能会下雨的事,先前已从气象报告中得知。她原本打算只是小雨的话就继续比赛,但一旦变成倾盆大雨就不能这么做了。
「气温虽然还很高,照这样看来应该会下降。」
男老师边用毛巾擦头边说。
弘子咬了指甲。这个坏习惯不太好看。父母再三告诫她要改掉,她也有所自觉,所以在学生面前一向极力克制。然而,一遇到这种被迫要做出决定的情况,就会不自觉地出现这个动作。
男老师等著弘子开口。这里还有另一个女同事,不过她才刚到职,对三拢高中并不了解。
「阿贺野老师?」
「……中止吧。」弘子告诉二人。「毕竟是夜间的雨,要以学生的安全为优先。」
「两边都得不到胜分罗。」
男老师说。
「没办法。那就不视为平手而是比赛不成立,把对战延後。你去发射信号弹,我跟敦务馆通报一声。」
「好。」
男老师去准备信号枪,弘子则拿起手机。

「哎呀,请等一下。」
这不是男老师的声音。
帐篷的入口不知何时被打开,一位未曾谋面的长发男子伫立在那里。
「你现在连络我会很伤脑筋呢。训练也得继续下去才行。」
他非常抱歉似地说。与这个场面格格不入。
「你……你是谁?」
「学生家属。」
「做什么……!」
弘子摆出备战姿态。她当年也被称为战娘。她靠直觉察知眼前这个人非同小可。
正要拔出护身用的小刀。
「没用的唷。」
出云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O
「喂,美雨。」
夏树放大音量喊。
「别闹了。开始下雨罗。」
没有回应,夏树有点火大。
「我这边已经准备好了,你快去当诱饵……」
她无法说出後面的话。
美雨就在她面前。但是身体瘫垂,没有力量。手上没有拿武器,从袖口和脚踝流出数道血水。
颈部弯曲成不自然的角度,头发披散在前面,遮住了脸。
美雨的脖子,被某种生物咬住了。
凹凸不平的暗绿色肌肤,和锐利修长的爪子。宛如野兽般突出的下颚,以及闪耀著绿光的凶暴双眸。
「拉鲁瓦……」
眼前的拉鲁瓦是以双腿站立。姑且不提这个,向来比猛兽巨大的身躯,如今却只比成人男性大一些。简直像个人类。
「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会……!」
更重要的是课堂上也没学过这种拉鲁瓦。是全新的品种。
夏树赶紧举刀。美雨的身体掉落地面。
「什……」
拉鲁瓦已经不在那里。它放下咬住的美雨消失了身影。速度之快叫人难以置信。
不对,以为它消失根本就错了。
「啊!」
背脊传来剧痛。被巨爪掠过了。拉鲁瓦已经绕到她的正後方。
夏树侧转九十度,忍住疼痛将刀对著它。一张比爬虫类还丑陋的脸映入眼帘。
她使尽全力一挥。却被轻松闪开,自己反而绊了一跤。
「哇……」
跌在雨水濡湿的地面。撞到右手,竞忍不住放开了刀。
嘎嗒嘎嗒嘎嗒嘎嗒。
拉鲁瓦的牙齿相互磨擦。它在笑。活像只昆虫一样。
它高高跳起。跳到夏树的正上方,打算从头顶刺杀她。
「啊……!」
夏树用手臂盖住脸。这时候——
就在要刺下去时,拉鲁瓦的身体被弹开了。
「夏树!」
手持日本刀的少女站在那里。那是含耀舍二班班长,叶岛野分。她用身体奋力撞开了拉鲁瓦。
拉鲁瓦一度远离,旋即重新站好,发出嘎嗒嘎嗒嘎嗒嘎嗒嘎嗒的声音。那是因为发现新猎物而感到欢喜的嘶吼。
「夏树,站得起来吗?」
夏树发出呻吟回答。背部的剧痛渐渐遍及全身。
「……用爬的也好,你尽量逃远一点。榛名!」
「咦……是!」
榛名在梢远处。她全身颤抖,蜷缩著。
「你去总部求救。快!」
「我……」
「快点!这是很重要的任务,快!」
「野……野分……」
「我来打倒这家伙。」
野分重新握紧自己的日本刀——樱一寻。
0
红色信号弹升入夜空。因为下雨的关系,佑鹿实在不想抬头看,但至少可以确定那是红色的。
「结果还是中止了呢。」
青叶说。
「只打了一下下啊。不知道这算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佑鹿应道。
「遇到下雨就是运气不好。」
「也是啦,竟然在外面淋雨,糟透了。」
他拍了拍沾在鞋子上的泥巴。虽然这么做泥巴还是会再沾上来,但这是为了让路稍微比较好走。
「回去吧。」
「含耀舍那些女孩呢?」
青叶手放在额头上,往树林里看。佑鹿转头问:
「如何,班长?」
被问的一方沉默不语。
「雪风?」
「……含耀舍的人应该也有看到中止的信号弹。」
她嘴上这么说,脸却一直看著山的方向。
「你担心你妹的话,要不要去找一下?」
「……」
「怎样?」
「……她不是小孩子了,我想她会自己回来。」
雪风说。她难得说出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那我们也回去吧。」
佑鹿催促二人。
「回总部後,要是含耀舍的人还没回去,再过来找就是了。反正有发讯器。」
「说的也是。」
青叶表示赞同。雪风没有说什么,但也没有反对。
他们朝著总部的帐篷走。
代替灯塔的照明灯,从这里也能清楚看见。既然那么亮的话,说不定从空中也能辨识。
越过无数个草丛,他们刻意偏离山路,取道最短的距离折返。
「快到了。」
看到帐篷轮廓了。内部的亮光使得帐篷发出蒙胧的光芒。
「啊啊,我想要毛巾,还有咖啡,最好有换洗衣物。」
青叶边拍掉头发上的雨滴边说。
「我想喝茶。应该没有衣服可以换吧。」
跨过微微凹陷的路。正面就是总部的帐篷。
「好像很安静耶,」佑鹿说:「大家不会是回去了吧?」
「怎么可能。」
青叶露出苦笑,掀开垂幕状的入口。接著——
「啊……」
发不出声地呆立在原地。
「怎么了?」佑鹿一边问,也走了进去。他同样倒抽了一口气。
圆桌上一片深红。那不是颜料之类的,而是血淋淋的鲜血。上面趴著一位不知道名字的女老师。一看就知道出声喊她也没用,因为她的背上开了个大洞。
瘫倒在椅子上的是男老师。他从鼻子到额头整个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手脚朝著不符合人体工学的方向弯曲,显然受过强烈撞击。
弘子则倒在二人的脚边。
「……老师!」
佑鹿代替说不出话的青叶喊道。手伸到弘子的头下。
「老师,听得见吗?老师!」
弘子微微睁开眼。
「那……」
「老师,你看得到吗?」
「那……那个……」
「……?」
「那个……男……」
她脖子一垂,再也不动了。
「男……?是男人吗,老师?」
就在佑鹿明知没有用,仍再次对她说话的那一瞬间。
帐篷上方映照出阴影。
「敷波同学!」
「……快走!」
二人连滚带爬地冲出去。暗绿色人影穿破帐篷天花板,渐渐落下。
「拉鲁瓦?」
青叶的尖叫中夹杂著疑问,佑鹿也有同戚。不管是两只脚还是两只手臂,这家伙简直就像人类。
但是它的皮肤凹凸不平,脸上有獠牙,彷佛爬虫类。爪子异常地长,绝对是邪恶的怪物。
还来不及站好,人型拉鲁瓦已经动了。
它手臂一弯,用力挥出宛如大刀的爪子。佑鹿和青叶继续在地上翻滚闪躲。但是拉鲁瓦的速度明显快得多。
「不妙。」
「哇!」
鲜血啪地飞溅。
拉鲁瓦的侧腹出现了刀子。那是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日本刀的刀尖。雪风的爱刀,绿干丈山面。
雪风把刀抽出。
人型拉鲁瓦发出难以形容的声音闪躲。
「……还活著。」
雪风用力挥砍日本刀。四尺四寸的大长刀,碰到了跳开的拉鲁瓦,一击便切断了它的左臂。
鲜血再次四溅。这个拉鲁瓦的血是红色的。
「家伙真顽强。」
佑鹿和青叶早巳起身。呈现半包围单只拉鲁瓦的局面。
青叶拔出水隐,朝它砍去。
拉鲁瓦在发出怪声的同时旋转半圈。佑鹿的刀刺在它的大腿上。
拉鲁瓦的牙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接著,雪风的绿干丈山风砍向它的颈部。
异形的头与躯体分离,并弹开。
身体失去力量倒下。
「为什么……这里会有……」
青叶脱口而出。经过上次遭到入侵的教训後,保全系统应该已经重新检视,变得更严密才是。
「搞不懂……而且我可没听过这一型的。」
佑鹿也嘟嚷道。难道这就是新闻说的新型拉鲁瓦?
「它的目标是我们吗……」
「连老师们都杀了。只有可能是镇定对抗赛。」
「可是信号弹……?」
「在那里。」
佑鹿扬起下巴一不意。在距离帐篷梢远的地方,掉落著发射装置。
「有人用了它,为了把我们骗过来。」
「那……含耀舍的人也?」
雪风没有说话,也没有擦拭刀上的血迹,突然冲了出去。
「喂,雪风!」
她完全不理会佑鹿的呼唤,跑向鹰尾山。
佑鹿咂舌。
「青叶,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好,你想办法跟学校连络。我去追雪风!」
「我知道了。」
青叶冲进帐篷,又马上出来。
把文库本(注:文库本,日本出版的小开本书籍,长中兄约14.9cm X 10.6cm左右。)大小的机器丢给佑鹿。
「收讯器!用这个可以追踪发讯器!」
「谢啦!」
他也全力奔出。
O
空气被劈开。野分用力向後跳。
通过眼前的爪子,宛如弹簧装置般缩回拉鲁瓦身边。
刚才真是干钧一发。那家伙的手臂比想像中伸得还长。要是一个疏忽,我的脸肯定惨不忍睹。身为女人,我才不想那样。
野分将樱一寻拉近身边。拉鲁瓦邪恶地笑了。
一步……一步……慎重地走向这里。大概是发现到野分不是容易对付的敌人。它不像刚才那样攻过来,只是偶尔挥动爪子,似乎在测量可攻击范围。
(没听过……这一型……)
提到拉鲁瓦就像是猛兽一样的存在,大多不分青红皂白地猛冲,蛮干暴虐。升到中级後因为拥有智力,行为模式会随之改变,但眼前这家伙怎么看都是低级的。
然而它却不断在学习。是有智力吗?
拉鲁瓦原本确实是人类。是尸体基於某种原因变成怪物。照理说应该会在转变成怪物姿态时,丧失人性。
(维持原本的智慧……?)
拉鲁瓦跃起。它没有跳得很高,一口气缩短了与野分的距离。
就在暗绿色身体逼近的瞬间,她的长刀横扫而去。
砍中了。但是,太浅了。
如同字面之意,只掠过表皮。证据就是拉鲁瓦没有流血,若无其事地跳开。野分再往前,刀子挥了空。
刚才的行为也是试探吗?如果是,差不多要正式来了。
「夏树,你听得到吗?」
「什……什么……?」
声音听起来很痛苦。横躺在地面的少女,伤势相当严重。
之前曾叫她用爬的逃走,看来她连逃的力气也没有。还好,至少她的意识是清醒的。
「不行睡唷!」
她没有说出「会死」。
「榛名去求救了。你再忍耐一下,时间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她……值得依赖吗……?」
「思,她一定会来救我们。」
毫无根据的断言。也罢,现在必须如此相信。
拉鲁瓦的牙齿发出嘎吱一声。
暗绿色身躯往下压,似乎想往这里跳。
那是瞬间的决定。野分先动了。她在拉鲁瓦伸长手臂前,冲到前方挺刀。
刺中浊黑色的肩头。
拉鲁瓦发出「咿」的哀号。野分继续施力。
拉鲁瓦硬是移动身体。肉片弹开,日本刀脱落。或许是受伤後领悟到对自己不利,它翻身一跃。
「别想逃!」
野分追了上去。脑袋里想的都是,要在它逃走前杀掉它。
拉鲁瓦的速度比想像中慢。这样肯定追得上。
「喝!」
野分从背後挥斩。但是,拉鲁瓦已经跳到高处。
它手抓著大树枝干,用悬挂的技巧攀爬。这个行动简直像是经过深思熟虑。
野分陷入下方位置。单纯地来想,这对拉鲁瓦有利。
但是它没有发动攻击,只是一直待在树上,似乎不打算做什么。
但又好像不是。它的下颚不停动著,它在笑。
(在笑……?)
明明受了伤,有什么好笑的,就在野分这么想时,另一件事窜过脑海。
「……啊!」
野分拔腿狂奔。不理会眼前的拉鲁瓦,折回原本的位置。
夏树不见了。
原本躺的位置,只剩下血迹斑斑,什么也没有。
「夏树!」
她呼唤,但没有回应。不对,有另一个混杂在雨声中的声响。
从树上滴下了血。夏树的身体被钉在树上。
粗大的树枝刺穿胸口,遭到宛如伯劳鸟猎物般的对待。四肢无力垂著,完全没有生命迹象。
在她的头上,有另一只拉鲁瓦。
那家伙也在笑。是对事情顺利进行感到心喜。一只当成诱饵引人到近处,再由别只袭击另一个人。这是联合战术,与野分她们原本要用的手段相同。
完全被摆了一道。
眼前一片血红。
「哇啊啊啊啊!」
野分猛扑过去想要砍杀拉鲁瓦。但高度明显不足,毕竟敌人在树上。她舞动长刀,察觉到刚
才的拉鲁瓦已经回到背後。
管他的。不管是一只还是两只都无所谓。
我绝对要杀掉它。野分满脑子只有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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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风的脚程异常地快。佑鹿迟迟无法追上,光是要捕捉她的身影就很辛苦了。
在进入茂林深处时,总算看到她了。
「雪风!等等,等一下啦!」
他抓住她的肩膀,硬转向自己。
现在在下雨,雪风却全身发热。
「放开我!」
她大叫。
「不放开我就砍下去!」
「等一下啦!」
佑鹿盯著她的眼睛。
「你要去哪里,你只是在乱跑不是吗?」
「我要去救榛名!」
从平常那副冷淡模样,很难想像她会这样大吼。
「榛名有危险,我不去不行!唯独那孩子……!」
「冷静一点!」
「那孩子,那孩子要是发生什么事……!」
「我了解。我也会帮忙找,所以你要冷静下来。」
他刻意轻声细语说。总之,现在必须先让雪风冷静下来。
她的呼吸逐渐乎缓。佑鹿缓缓道:
「青叶正在跟学校连络,迟早会有救援来。但是你希望尽早救出榛名对吧?」
「对……」
「那就要冷静。你不冷静的话,一点帮助也没有。会连本来能救的也救不了。懂了吗?」
「蒿啦……我懂了。」
她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
「好。先确认方位吧。雪风,把你的发讯器电源关掉。」
佑鹿也关掉了自己的,然後打开收讯器。发出哔——哔——的尖锐声响。
他把收讯器拿在手上,慢慢往左右移动。哔哔哔哔,左手方向的音速变快。无法确定是谁,但有人在这个方位。
「这一边!」
雪风正要走,佑鹿制止她。
「我先定。我白天有定过这里,还有印象。」
虽然不是全部记得,至少有自信不会迷路。
他打开手电筒。没时间管那么多了。因为下雨,必须先确保视线。
一边注意脚下一边往前走。
雨势怱大怱小,善变也该有个限度。地面发出啪喳啪喳的声音,裤管沾满了泥巴。
「雪风,你注意左右。我应该没有看漏,不过说不定有拉鲁瓦埋伏。」
她没有回答,不过佑鹿判断她一定有听到。
他们继续走。偶尔用短刀割断草丛。
「榛名……」
背後的雪风低喃道。真不像她,吐露出真情。
「一定没事的。」
佑鹿反射性地回答。
「你这样怎么行。相信她吧,自己的妹妹不是吗?你这样也称得上八班班长?那个大名鼎鼎的雪风?」
不一会儿,雪风说:
「……当然啦,我当然相信她。」
那是她平常的声音。
「榛名还活著,用不著你来说。」
「就是这样。」
「你好好看路,别绊倒了。」
她已经恢复称得上妄自尊大的态度。没想到会由我来鼓励她呢。佑鹿在心底苦笑。
收讯器的声音变得非常急促。
「嗯……?」
佑鹿停下脚步。前面有什么东西倒著。
他小心翼翼走近。
以怪异形状横躺的那个,不是人类,是拉鲁瓦。
背後的雪风正要拔刀。
「不……已经死了。」
腹部裂开,几乎被碎尸万段。拉鲁瓦的爪子上有制服布片,看来历经了相当的激战。
雪风在拉鲁瓦身边蹲下,好像发现了什么。
「……发讯器。」
她拿起发讯器,关掉电源。
「这是……叶岛的。」
「你确定吗?」
「我有看到她拿这个颜色。这色只有一个,不会错。」
「也就是叶岛在战斗中打倒了拉鲁瓦罗?刚才……」
佑鹿猛然抬头。
「喂,发讯器是掉在哪里?」
「拉鲁瓦脖子附近。」
「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掉落是可以理解,但掉在这么巧的地方……」
一股寒意窜过背脊。
「快跳!」
他大吼。二人分别往左右跳。某个物体从树上跳到他们原本站的地方。
拉鲁瓦懊恼似地切齿。
「利用发讯器引诱我们来吗……?」
即使是雪风也戚到惊愕不已。佑鹿也一样。
「这家伙很聪明耶……有点棘手。」
「棘手也得打倒它!」
「就是啊。」
佑鹿拔出短刀,雪风也举起日本刀。
O
哈,哈,哈。
榛名上气不接下气。她的心跳加快,嘴巴大开,胃里不断翻滚。以她的年龄绝对不会没有体力,然而紧张和异常状况夺走了她的耐力。
好不容易才没有跌倒地继续奔驰,但是草丛里杂草丛生,雨又一直下,视线也蒙胧不清,很难辨识现在是什么状况。
只记得总部位於有亮光的方向。但究竟是否朝著那个方向在跑?会不会是跑向完全错误的方向?脑中闪过这个疑虑,但是现在只想得到继续跑。
几度向前扑倒。踉踉呛呛,猛撞上树木。之所以不觉得很痛,是因为分泌了过多的肾上腺素?
「野分……」
榛名脱口而出。
野分当时很快便要我逃走。她叫我去求救,没有说一起战斗。是因为觉得我碍手碍脚吗?
不对,榛名心想。是因为求救才能提高存活率。一定是这样的。野分不会做出不合理的事。
她正要继续跑。
「啊……」
不小心踩到石头。石头被雨濡湿後,非常滑溜。眼看著她就要摔跤。
某个强而有力的存在接住了她。
强而有力?
榛名拾起头。出现的是,男性温柔的脸庞。
「哥哥……」
「真危险啊,榛名。」
出云在她耳畔轻声说。
「不可以在这种地方跑。这里本来就满是泥泞了,会跌倒的。」
「可是,现在发生不得了的事,我必须去求救!」
她扭动身体。由於满脑子救援的事,她没有思考为什么出云会在这里出现。
「我知道唷,榛名。我知道。你可以梢微冷静一下吗?」
那声音,完全就是哄妹妹的兄长。
O
鲜血四溅。佑鹿压住肩膀。
他贸然地以为「被刺中了」,结果只是衣服被削去。血是从拉鲁瓦头顶喷出的。
「暍!」
雪风从拉鲁瓦背後奋力挥下绿干丈山面。第二次的斩击,刀刃从头部划至胸部一带。
拉鲁瓦身体猛然晃了一下。
仰头倒下。暗绿色的身躯埋在泥泞中。
「你能动吗?」
雪风暂时将日本刀收入鞘内。
「我没事。真是……难搞的拉鲁瓦啊。」
不但身手敏捷,还具备了学习能力。毕竟它是从佑鹿的惯用手所不及的范围,企图展开攻击。
「它的皮肤没有很硬,只要让它吃下一刀,就会很不一样。」
雪风说。不过那也要是有她那般技术的人才做得到吧。
连在刚才的战斗中,她也没有受伤。恢复冷静的雪风,能力果然异於常人。
佑鹿确认收讯器。尽管微弱,但传来了发讯声。
他移动手臂确认方向。
「在那边。」
一样是佑鹿走在前头。雪风坦率地跟在後面。
「希望这次真的是榛名。」
佑鹿说,随即後悔说了多余的话。雪风只是轻轻点头。
榛名被出云的双臂环抱著。被这样抱著,她奇妙地不再在意刚才的事:心情变得详和。
野分的事、拉鲁瓦的事,甚至连求救的事,都仿佛遥远的过去。
「哥哥……」
「嗯?」
「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我想看看你啊。」
「我……?」
「是啊。我是来见你的。」
「喔……」榛名露出痴傻的眼神。「为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看很多东西。」
出云继续说:
「想让你知道很多事。关於人类的颜色和拉鲁瓦的颜色。他们各自的血、各自的味道、各别的生、各别的死。榛名如果知道很多事,一定会有好事发生。因为对我们而言,你是不可或缺的人。」
「可以帮助哥哥……?」
「是啊。」
「那姊姊呢……?」
出云摸摸她的头。
「当然也是为了雪风好。我们要一起生活不是吗?」
榛名点了一下头。
「所以你要听我的话,去威觉一切。听好,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事情,你都要承受唷。因为那么做是为了大家好。」
「嗯……」
「不准你随便乱说!」
响起钢铁般冷酷的声音。
「别灌输她多余的事,她是我妹妹!」
雪风的眼光,射向出云。
在佑鹿眼里,三个人仿佛分别对峙著。
雪风、榛名和出云都各有不同。尽管是亲人,却有显著的差异。个性直接表现於外在。
「姊姊……」
榛名从出云的怀中抬起头。「你在做什么呢……?」
「榛名,离开那男人,」雪风说:「我要杀了他。」
「咦……」
「跟你说过了吧。雪风讨厌我呢。」
出云做出伤脑筋的表情。
「明明是兄妹。」
「我不认为你是亲人。什么哥哥,我从来不这么想。一直以来,我就只想著要杀掉你。去死吧你。」
雪风斩钉截铁说。出云不改困惑的表情。
榛名开口道:
「不行啦姊姊。哥哥他……这么为我们著想耶。以後又可以大家一起生活了唷。」
「胡说八道。你不要听他说。」
「才不是那样呢。喔?」
出云微笑道:
「是啊。」
雪风气得咬牙。
「出云,你竟敢这么说。你知道你做了什么事吧!你把亲生父母……」
「哎呀。」
出云手抓住榛名的下巴,双眼闪过一道厉光。
妹妹瘫软无力地倒下。
「榛名……!」
「没事啦,我没有伤到她。」
雪风的哥哥说。
「因为要是让她在这里听到那件事,我会很困扰呢。事情是有先後顺序的。」
「少开玩笑了!」
「这边才是我要你们做的。」
出云吹起口哨。
於是,周围地面一齐隆起。拨开泥土,出现了人型拉鲁瓦。
「一……二……哇,竟然有四只!」
佑鹿因恐惧而发抖。他们被难缠的拉鲁瓦包围住了。
「我希望看到血。」
出云说。
「你们的血也好,拉鲁瓦的血也好。散发生的味道,以及超越它的死亡味道。这才是为了榛名著想。她现在失去了意识,不过没关系,她会用心灵深处去感受。」
不知道他这么做有什么企图。佑鹿戚觉到,出云似乎确信著什么。
「这件事,关系到你们那一边和我们这一边的连结……拜托罗。」
出云的身体渐渐变得朦胧。他正要离去。
「慢著!」
雪风想追过去,却被佑鹿阻止。
「没用的!」
「放开我!」
「不是啦!」
他硬将她压倒。这时拉鲁瓦那宛如柴刀的利爪劈开了雨丝。正好就在雪风原本要跑去的位置。
「不打倒这些家伙的话,我们会有危险。」
「……我知道了,你不要压著我。」
雪风的头转向另一边。

「哪有人从正面把人推倒。」
二人起身,背靠著背。
四只拉鲁瓦呈等距离包围他们。之所以迟迟未发动攻击,大概是在观察我们的反应吧。
牙齿发出嘎吱嘎吱嘎吱的声响。
佑鹿闭上眼,再张开。视线的上半部出现白雾。
「……喂。」
背後的雪风出声道。
「你的那个预知未来能力能用吗?」
「不试试看也不知道,之前就不行。」
「就靠你罗。」
雪风将日本刀举在中段位置。
嘎吱嘎吱。拉鲁瓦发出咬牙声,四只一起跳跃。
视线变成影像,映照出数秒後的动作。
「右边是诱饵,从左边!」
佑鹿大叫,往地面扑倒躲开攻击。
雪风只有眼神看右边的拉鲁瓦,刀子则向著左侧。锐利的刀尖贯穿拉鲁瓦的腹部。
「喝!」
她连同肉块一起拔出爱刀。拉鲁瓦想压住被切开的身体但没有成功。身体裂成两半掉落。
攻击佑鹿的二只拉鲁瓦同时伸出爪子,并同时挥了空。他之所以逃过一截,还是拜预知未来能力之赐。只不过短刀虽发出白光,却未伸长。
剩下三只了。佑鹿站起来,再次与雪风背对背。
「接下来?」
「还没。」
它们缩小了包围圈,变得愈来愈难行动,同时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齿声。
其中一只朝雪风冲来。
「唔!」
她扭动身体。佑鹿大叫:
「不用管那只,在它後面!」
犹如交叉前进般,另一只逼近了雪风。绿千丈山赢的旋转动作很大,拉鲁瓦企图杀进她胸前的位置。
雪风将刀直立,当成盾牌。挡住了拉鲁瓦的身体,但是它的手臂还是伸了过来。
「喝!」
佑鹿挥动短刀。一瞬间,白光使刀身伸长两倍,切断了拉鲁瓦手腕以下部位。
拉鲁瓦发出哀号,这次换成雪风用日本刀将它劈开。
身体磅一声倒下。剩下二只。
已不构成包围。双方数量相同。
不过拉鲁瓦似乎学习了。还不发动攻击,而是用假动作要骗人上勾。
佑鹿虽能够预知未来,仍有几次上勾。即使没有受伤,也平白消耗了体力。这在雨中相当致命。
嘎吱嘎吱的切齿声变得非常大。
「……喂雪风。」
佑鹿一边喘气,背著她说。
「干么,这种时候。」
「这些家伙牙齿不是会出声吗?」
「活像是吃了响板。」
「那个,会不会是在对话?」
他问出心中的疑问。一直听著齿声,他发现那节奏简直像是人类在交谈。
「你的意思是?」
「它们一定是在讨论要怎么攻击我们。声音一停止,就是攻击的信号……」
「所以要先下手为强。」
「是啊。」
「好,走吧。」
雪风握紧刀柄。
嘎吱嘎吱的声响变快,接著赫然停止。在它们采取行动之前,雪风猛冲而去。
「得手了!」
日本刀刺中了颈部。但是拉鲁瓦用双手抓住刺著它的刀。
「什……?」
佑鹿也看到了。下一瞬问,视野中映照出敌人的动作。另外一只拉鲁瓦朝他挥爪。
「……原来我才是目标!」
它们打算一只挺身绊住雪风,由另一只杀掉佑鹿。杀掉从刚才就一直提出多余忠告的男人。这就是齿声的对话。
手中短刀发出光芒,白光正要伸长。但是来不及了。
「……!」
就在佑鹿正要闭上眼睛的瞬间,刀光闪烁。
拉鲁瓦腰部以下被截断,下半身旋转半圈後倒下,上半身则直接落下。刀刃再度刺去。
那个人的刀,闪烁著樱花色光芒。
「……可恶的拉鲁瓦……」
野分用沙哑的声音说。她抽出日本刀,整个人仰身倒下。
「……叶岛!」
佑鹿奔到她身边。几乎在同时,雪风断了拉鲁瓦最後一口气,同样靠了过来。
她的身体伤痕累累。衣服褴缕,腿部伤痕累累,头淌著血,脸也肿起来了。左手臂完全没有动,只用单手操刀。
「振作点!你就这样……不要动。」
佑鹿让她慢慢地平躺。她用微弱的声音说:
「……榛名……她……」
「她没事。」
回答的是雪风。
「只是昏倒了。」
她刻意不提出云的事。
「这样啊……」
野分的嘴角微微扭曲。
「没想到会救到……雪风的班员……你也变得不中用啦……」
「我跟你道谢。」
「哎呀,真难得……我I尴跟……敷波同学说……早点……离开雪风呢……」
佑鹿一边确认她的脉膊,一边说:
「对喔,你有这么说过。」
「哼……你就是……不听劝土甲…:才会在号旭样的……雨中……」
「就是啊。不过叶岛,你好像也离不开雪风耶。」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呢……」
她的眼神渐渐涣散,变成空洞的眼眸。
「在雪风……身边……这种事……我绝对……不要……」
声音愈来愈小,不久後便中断了。
「叶岛,喂,叶岛!」
佑鹿摇动她。微微地,一再摇著。
她睁开单边眼睛。
「……我还活著啦……吵死了……」
「竟吓我……」
佑鹿差点跌坐在地上。呵呵,野分笑了。
「快点……送我和榛名……去给医生看啦……」
「放心,马上送去。」
雪风回答。正好青叶带著救难队,即将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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