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戰爭』

  第四章 『戰爭』

  星期天早上不設鬧鐘,睡到自然醒是最大的幸福。

  昨晚走了很久的才人沉浸在舒暢的疲勞中睡懶覺,接著察覺到身旁的氣息,於是睜開眼睛。

  太陽升起,溫暖的光線透過窗簾灑在身上。在輕柔的氛圍之中,朱音兩隻手撐在床邊,面帶微笑靜靜看著才人。

  宛如女神的笑容驚醒了才人,讓他睡意全消,在床上起身。

  「妳、妳在幹嘛……?」

  「我在看你呆呆的睡臉呀。嘴巴張那麼開還流口水,鼾聲簡直吵死人了,真的很邋遢耶。」

  女神的笑容不曉得跑到哪去了,一大早就以謾罵發動地毯式轟炸。「只要不說話就是模特兒等級的美少女」這句校內的評語說得沒錯。不過她的語氣和平時不同,沒有帶刺。

  「不爽就不要看我的睡臉啊。」

  「哎呀,在動物園觀察豬的睡相不是很有趣嗎?」

  「差不多該法院見了吧?」

  「說得也是,法官就由我來當!」

  「這間法院只會做出對我不利的判決吧!」

  才人洗完臉,走進客廳。

  早餐已經準備好了,朱音將鍋子裡的雜炊倒進漆器湯碗。

  豐盛的食物香味隨著熱氣飄來,讓才人口中分泌出唾液。他忍不住用湯匙舀了一口來吃。

  切碎的白蘿蔔燉煮到半透明,一咬就散。蛋在口中化開。浮起來的三葉芹那清爽的苦味增加了味道的層次。只用鹽巴和高湯煮成的簡單滋味,毫無阻礙地被剛起床的身體吸收。

  「……真好吃。」

  「太好了。我想說你吃了一堆大餐,胃的負擔應該很重。」

  「是啊。老實說,我本來覺得早餐可以不用吃,不過這個來幾碗我都吃得下。」

  「不可以吃太多,不然會死喔。」

  「這裡面放了致死劑量的毒!?」

  「不是啦,我是說吃太多對身體不好。」

  朱音竟然在關心我的身體……?才人嚇了一跳,但仔細想想,朱音平常就會幫他做好健康管理。

  他的身體狀況比在老家時還要好,而且因為被迫打掃,咳嗽和打噴嚏的情況也變少了。不愧是以當醫生為目標的朱音。

  「你今天有什麼事要辦嗎?」

  「事情?沒有,我打算看書之類的。」

  「那我們一起盡情看電影吧。雖然不能兩個人出去玩,但在家裡就沒問題了。」

  「妳想和我一起玩?」

  平常聽到這個問題,朱音一定會全力否認。

  「嗯,我可以陪你看你喜歡的電影。」

  朱音老實地點頭,幫他的空碗添滿雜炊。

  ——她今天怎麼這麼溫柔……?我要被殺了嗎……?

  才人心生戒備,但從朱音身上感覺不出殺意波動。她心情特別好,笑咪咪地看著才人。是昨晚才人提早回家,讓她這麼開心的嗎?

  「……好吧。但不用只看我喜歡的電影,和妳喜歡的電影交互著看吧。」

  「那我要看《跟拍!小貓的三百六十五天·一刀未剪版》……」

  「雙方的時間要一樣長!不然會看到高中畢業!」

  才人叮囑道。

  吃完早餐後,兩人一起坐在沙發上。才人把之前買的洋芋片整包拆開攤平放在桌上。

  朱音則是拿著盛放貓型餅乾的盤子過來。

  「我早上起來烤了餅乾,我們邊看電影邊吃吧。」

  「竟然準備了自製零食,還真是周到。」

  要是才人拒絕觀賞電影,說不定就要見血了。

  「十片裡有一片是壞籤,要小心點喔。」

  「壞籤是什麼……?」

  「壞籤的餅乾裡面是……不行,不能再說了!」

  「我只覺得很恐怖。」

  「放心吧,我保證性命無虞。」

  「光是餅乾需要保證性命這點就夠可怕了。」

  才人打開電視,啟動遊戲機裡的影片播放器,這時手機收到了通知。是陽鞠傳來的訊息。

  『嗨嗨~♪才人同學在做什麼?要不要聊電話?』

  『我現在不方便。』

  『你在看書嗎?』

  『不是看書。』

  朱音對回訊息的才人投以譴責的視線。

  「你又在和陽鞠打情罵俏?」

  「我沒有打情罵俏,又不能無視對方。」

  「嘴上這麼說,你昨天不是還和她互傳貼圖嗎?」

  「妳、妳看到了?」

  莫名的尷尬感侵襲著才人。他一時興起,配合陽鞠用了一大堆貼圖,但心裡知道自己不適合。

  「我看了!根本就是情侶嘛!」

  「只不過是互傳貼圖,不算情侶吧。」

  「幾乎是情侶!還、還互傳色色的照片!」

  「我可沒傳!」

  「陽鞠有傳給你啊!你應該沒存下來吧!?」

  「誰會存啊!」

  朱音滿臉通紅地逼問:

  「你有把陽鞠的照片用在說不出口的駭人行為上吧!?」

  「駭人行為是指什麼!?」

  「召、召喚惡魔的儀式之類的……」

  「意思是我把重要的同班同學當成祭品!?」

  「你就是這種人!」

  兩人還是老樣子爭執不休。朱音咬碎餅乾的聲音充滿殺傷力。隨便回答的話,才人搞不好連骨頭都會被咬碎。

  ——她應該……不是在嫉妒吧……?

  朱音是不可能嫉妒的,應該只是覺得摯友被才人搶走所以不爽吧。繼續刺激她會有生命危險,於是才人把手機收到桌子底下。

  昨晚聽到朱音用溫柔的聲音說話,果然是自己聽錯了嗎?但他又覺得聽起來有點像「那個女孩」。

  為了確認這件事,才人打算試探一下朱音。

  「我第一次遇到妳,是在高中的時候對吧?」

  「咦……?對、對啊……」

  「那入學典禮那天,妳為什麼要向我打招呼說『北条同學,好久不見』?」

  「…………嗄?你在說什麼,是不是聽錯了啊?」

  朱音表情扭曲。

  「不,我確實聽到了,而我的記憶是不會劣化的。」

  「那就是你把我和別人搞混了。要是我以前就認識你這種薄情寡義的傢伙,根本不會特地靠近你。」

  她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背對才人。

  「妳要去哪?」

  「我身體不舒服,要回自己的房間休息一下。」

  朱音頭也不回,肩膀顫抖著離開客廳。

  ——果然不是朱音嗎……?

  這樣的話,「那個女孩」到底是誰,現在又在哪裡呢?

  才人對此毫無頭緒。

  朱音衝進書房,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

  「為什麼他還記得這種事啊……」

  臉燙得像火燒一樣,繼續待在客廳會被才人發現她臉紅了。怕被挖出苦澀過往的她,只能選擇逃走。

  「偏偏不記得最重要的事……」

  朱音咬緊嘴唇。

  朱音第一次遇到北条才人,是在他的畢業紀念派對上。

  祖母千代帶著朱音來到北条家的別墅。

  各式各樣的豪華料理,以及佩戴閃亮寶石的人們散發出的氣場,讓朱音受到震懾。會出現在電視上的名人就在眼前,公司社長和女演員一隻手拿著香檳談笑風生。

  雖然朱音曾在祖母的料亭見過這類客人,但那只不過是旁觀,她從來沒被丟進這樣的派對裡。朱音身上也穿著祖母買的洋裝,一頭長髮綁得漂漂亮亮,但她還是覺得自己格格不入。

  祖母在不知不覺間不見了,朱音不曉得自己該去哪、要做什麼才好。她緊張到極點,被別的賓客搭話也無法好好回答,乖巧得跟借來的貓一樣。

  朱音很快就精疲力盡,就在她去露台避開喧囂時,在那裡遇見了才人。才人身穿感覺是被迫安排的禮服,百無聊賴地打著哈欠。

  北条集團的繼承人,這場派對的主角。不過他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享受派對的樣子。

  「你、你好。」

  兩人對上視線,於是朱音向才人打招呼。

  「妳好。妳看起來很累的樣子。」

  「是、是的。我沒參加過這種場合,總覺得沒辦法放鬆,想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氣,所以就跑出來了……」

  朱音緊張到語氣變得很有禮貌。

  雖然兩人同學年,但對方是居住在不同世界的遙遠存在。朱音看到會場上的名人們輪流與才人打招呼,向他示好。

  「如果打擾到你了,我馬上回——」

  「等一下!」

  才人抓住正要離開的朱音肩膀。

  「有、有什麼事嗎?」

  「啊,抱歉。我也受夠那些人了,客套話和討好只讓我覺得煩躁。有空的話,要不要稍微聊一下?」

  「……好的!」

  稍微這個詞是騙人的。因為在那之後直到回家前,朱音與才人一直在聊天。

  才人和朱音至今接觸過的同年齡小孩不一樣,思考相當成熟。從歷史、哲學、科學、文學到時事,各種知識他都有涉獵,接連提出有趣的話題。他和班上那些熱衷於跳橡皮筋或足球的同學有很大的差別。

  朱音在學校之所以被孤立,不只是因為她不擅長與人相處。總是佔據頂尖成績的朱音,沒有學生跟得上她的話題。

  就算朱音告訴同學在書上讀到的有趣知識,這些小學生也只會歪頭疑惑。他們也聽不懂比喻和諷刺,就像身處語言不通的外國一樣。

  然而才人能理解朱音說的話,不只如此,還會告訴朱音許多她不知道的事。

  ——好開心!真的好開心!

  有生以來,朱音第一次和男生聊天聊得如此愉快。

  他的動作、站姿、氣味、笑容、聲音,一切都令朱音心跳加速。

  這段時光轉瞬即逝,朱音在回程的計程車上流下了眼淚。明明還想與對方相處,她卻不得不回家。

  害羞的朱音沒有與才人交換聯絡方式,未來大概再也不會見到他了。對庶民而言,北条家的大少爺太過遙遠。

  朱音原本是這麼想的。

  升上國三後,朱音為了升學考試而前往考試會場的高中,結果在那裡看到才人,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那不是一間門檻很高的學校,也不是有錢人會讀的高中,然而才人就坐在不遠的座位上。他的臉成長得比以前更有男子氣概,充滿自信的王者風範是其他學生模仿不來的,名牌上也寫著北条。

  ——北条同學要考這間學校……?我們有機會就讀同一所學校……?

  朱音比平常更有幹勁地解開試題。

  放榜那天,才人也來到了同一所高中,身旁跟著看似他妹妹的小女孩。才人好像上榜了,但他並沒有像其他考生一樣興奮,而是一臉理所當然的樣子。

  接著是入學典禮當天。

  朱音穿上全新的制服,興奮期待地上學。

  從現在開始,說不定每天都能和他一起度過。一起念書、吃便當,放學途中去別的地方逛逛。

  還能繼續聊那個時候的話題。想必他會驚訝於兩人的重逢,露出懷念的笑容吧。

  心中充滿期待的朱音在教室走向才人。

  她緊張到雙腿顫抖,差點忍不住逃跑。腦袋發暈、身體發燙,不敢正面看著才人。

  朱音握緊制服長袖,語調緊張地向他搭話:

  「北、北条同學,好久不見。」

  「……妳是誰?」

  才人根本不記得朱音。

  那是狠狠刺在胸口上的疼痛。

  在那之後過了兩年,光是回想起這件事就令朱音感到痛苦。

  「真的……很討厭……」

  朱音用拳頭捶著書房的牆壁。

  結果她並沒有說兩人在派對上見過面的事。才人明明不記得,自己卻記得——而且還因為和他重逢高興到不行——心有不甘的朱音根本說不出口。

  後來朱音只要見到才人的臉就會找他吵架,兩人成了水火不容的關係。

  事到如今,要她向才人說明當時的事?說自己抱著無謂的期待,興奮地搭話說「北条同學,好久不見」?

  這種事她辦不到,自尊心不允許她這麼做。派對上的快樂回憶並不存在,她只能當作沒發生過。

  「才人這個笨蛋……」

  朱音按著發疼的胸口,無力地喃喃自語。

  到了傍晚,朱音還是沒有從二樓下來。

  才人今天本來是打算看書,所以無所謂。可是難得朱音邀他一起看電影卻沒看成,感覺有點可惜。

  他敲了敲朱音書房的房門。

  「……朱音?妳還好嗎?不舒服的話還是去看一下醫生比較好。」

  「對不起,我不是身體不舒服,只是……心裡沒有整理好。」

  房門對面傳來朱音微弱的聲音。聽起來她沒有生氣,但少見的嚴肅態度反而讓才人擔心起來。

  「我說了什麼惹人厭的話嗎?是的話我道歉……」

  「你沒必要道歉。晚餐我會煮,再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既然妳覺得難受,就讓我來做飯吧。」

  「可是……」

  「不用擔心,我不會放蛋白粉。妳好好休息吧。」

  平常充滿能量的朱音變得無精打采,連才人也會受到影響。

  他想做能讓人打起精神的料理,於是來到廚房打開冰箱。

  不巧的是,冰箱裡沒剩下多少食材了。一袋豆芽菜、切剩的胡蘿蔔、幾乎只剩菜心的高麗菜,這樣什麼都沒辦法做。由於兩人一直無法出門採買,家裡的糧食問題變得緊迫起來。

  ——去買東西好了……

  才人帶著錢包走出家門。

  天色已經變暗,夜晚的氣息正要籠罩城鎮。獨自穿梭在無情的人車之間,感覺無聊又寂寞。

  一個人活到現在的才人,之所以會產生這種感覺,或許是因為與朱音共同生活帶來的影響吧。

  才人前往最近的商店街,途中經過車站前面。

  橘色的街燈照亮廣場。

  坐在長椅上的人們駝背滑著手機,從剪票口出來的上班族就像蜘蛛的小孩般朝四面八方散去。

  站前的廣場上出現陽鞠的身影。

  她穿著針織連身裙和長靴,無所事事地站著發呆。一頭漂亮的金髮與亮麗的美貌讓她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一群身上掛著許多飾品的男人靠近陽鞠。

  「大姊,妳長得真漂亮。」「很閒嗎?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去海邊?」「晚上去兜風看海,喝酒嗨個過癮喔。」

  「我還是學生,不喜歡做這種輕浮的事。」

  陽鞠淡然拒絕。

  「有什麼關係,搞不好試過一次就喜歡上啦。」「跟我們一起來嘛,保證會很開心。」「要錢的話可以給妳喔?」

  「不需要。」

  陽鞠正要離開,卻被這群不良男子抓住手臂。

  「妳打扮成這樣,怎麼可能沒興趣嘛!」「少廢話快過來!」

  這群男子打算在眾目睽睽之下硬是帶走陽鞠。路上行人沒有一個試圖阻止他們,全都移開了視線,不想扯上麻煩。

  ——混蛋……!

  才人衝到陽鞠身旁。

  「可以請你們住手嗎?」

  「跟你沒關係吧。」「快給我滾。」「吵死了垃圾。」

  男子們瞪著才人。

  「有關係,我是她男朋友。」

  「啥?男朋友?」「少唬人了。」「你瞧不起我們嗎?」

  「我沒有瞧不起,也沒騙你們。我和她是情侶。」

  才人抱住陽鞠肩膀。

  「……嗚。」

  陽鞠發出微弱的聲音,緊緊抓著才人。

  「你們再糾纏下去,所有人的眼珠都會被挖出來丟到海裡,這樣沒關係嗎?我是無所謂啦。」

  才人對那群男子露出冰冷的眼神。

  「這、這傢伙是怎樣……」「腦子有問題吧?」「好噁,真沒勁。」

  男子們撂下狠話後跑走了。

  「謝、謝謝你,才人同學……」

  陽鞠抓著才人道謝。

  「不過你剛才會不會說得太過火了?感覺對方都想報警了耶?」

  「是嗎?我只是告訴他們北条家傳統的處理方式而已。」

  「北条家也太可怕了吧!?難不成是黑道!?」

  「只是一個對敵人毫不留情的家族,最近好像沒幹這種事了。」

  因為開發出了記憶操作和人格改造等技術,這件事還是別說好了。這些技術的副作用太大,不能隨便使用,而且北条家的常識對外人來說太刺激了。

  「妳在這裡做什麼?等人嗎?」

  「不是,我一個人在發呆。」

  「已經天黑了,妳還是回家比較好,不然又會被剛才那種奇怪的人纏上。」

  「……我回不了家。」

  「是弄丟鑰匙了嗎?」

  陽鞠聳肩說道:

  「不是這樣……只要那個人在家,我就很難回去。」

  「那個人?」

  「爸爸的老婆。」

  這種外人般的說法,讓才人察覺了雙方的關係。

  「是繼母嗎?」

  陽鞠點了點頭。

  「那個人在家的時候,我會盡量安排打工,減少待在家裡的時間,但今天她突然工作休假。」

  「嗯……這樣的確會不想待在家裡。」

  才人也有類似的經驗。

  「麥當勞和網咖待太久會很花錢,所以盡量在外頭打發時間比較划算。」

  「我懂,我會利用公園之類的地方。」

  「嗯……我還記得。」

  陽鞠懷念地低語。

  「只要我在家就會讓那個人不開心。我這個拖油瓶的存在本身就很礙事了,不想再添更多麻煩。」

  妳才不會添麻煩——才人沒辦法對她說這種不負責任的話。連他這個親生小孩都被父母疏遠了,若是沒有血緣關係,需要克服的障礙也會變得更厚。

  「才人同學在做什麼?」

  「買東西,家裡的食材剛好耗盡了。」

  「是喔,你明明是男孩子,卻會幫忙做家事呢。」

  「那當然,該做的工作和性別無關。」

  更重要的是,朱音很可怕。

  「謝謝你,我已經沒事了,你回去朱音那裡吧。」

  陽鞠露出微笑,模樣看起來有些脆弱,散發出彷彿會融入夜色的氛圍。

  說沒事是騙人的。其實她內心不安,渴求人的體溫,想要一個令人放心的棲身之處。知曉了陽鞠隱藏在笑臉面具下的心願後,才人覺得胸口難受。

  「……我再陪妳待一會兒吧。」

  「為什麼?」

  「沒什麼理由,我就是想陪妳。」

  「…………」

  陽鞠眼神搖曳,臉頰逐漸泛起紅暈。

  「……你說過會給我扮演女友的謝禮對吧。」

  「對、對啊。」

  陽鞠身上的氛圍與平時不同,讓才人感到困惑。

  姣好的臉蛋逼近才人,帶來香水的甜香,還有她身上更加甘甜的氣味。水潤光澤的嘴唇半張,流洩出誘人的吐息。

  金髮在街燈的照耀下閃閃發光,只注視才人一個人的她美麗無比。

  「我……想要這個。」

  陽鞠以央求的語氣輕聲說道,接著吻上了才人的唇。

  「喂——哥哥、哥哥!快醒來——!」

  真帆搖晃著才人的頭,讓他回過神來。

  才人這才發現自己坐在中庭的長椅上,站在眼前的人是真帆和糸青。

  「……怎麼了?」

  「還問怎麼了!人家從剛才就一直在叫你,結果完全被你忽視了!還以為是什麼特殊玩法!哥哥這個變態!」

  「不要亂連結什麼玩法,我只是發呆一下而已。」

  「哥哥從一大早就在發呆,發生什麼事了嗎?」

  糸青問道。

  「呃……」

  昨晚的記憶太過鮮明,才人很難說什麼事都沒發生。

  偷襲來得太突然,才人沒有閃開。陽鞠滿臉通紅地離開後,才人在混亂狀態下買完食材,好不容易回到家。還有很多東西忘了買,不過身處那種狀況,他也不可能保持平常心。

  「啊,這副表情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吧!這個嘛,如果要人家猜的話~是不是和我姊姊接吻了?」

  「不是那邊!」

  才人忍不住吐槽。

  「不是那邊,那是哪邊!?哥哥和誰接吻了!?該不會是——人家的奶奶!?」

  「這年齡差距也太大了吧!」

  「愛跟年齡和種族無關喔!愛在水蚤身上也能成立!」

  「不可能成立吧!」

  真帆憤慨地說道:

  「你瞧不起水蚤嗎!?唯有這件事,人家可不能容忍喔!?」

  「為什麼妳這麼為水蚤著想啊?」

  是被水蚤救過一命,還是收了水蚤的錢?

  「所以呢?哥哥接吻的對象是誰?」

  「我沒有和人接吻。」

  「我不相信!名偵探的直覺告訴我!犯人是紫色的!」

  「這是什麼犯人啊!」

  「哥哥?老實說出來。」

  糸青捏住才人的下巴。

  真帆也握緊拳頭,兩人逼近才人。

  「大家在做什麼?」

  就在這時,當事人出現了。

  「小鞠!妳來得正好,我們要拷問哥哥,妳也來幫忙!」

  「我不喜歡拷問耶。」

  「用不著擔心!只是讓哥哥喝下會變得舒服的藥,連續搔癢二十小時而已!」

  「我會死吧。」

  才人考慮脫離大氣層。

  「但又沒有其他方法可以撬開哥哥的嘴巴……」

  「哥哥,你和誰接吻了?」

  「……啊啊,原來妳們要問的是這件事。」

  陽鞠在才人身旁坐了下來。她向前彎腰垂下長髮,把裙襬塞進修長的大腿底下。

  「小鞠,妳知道些什麼嗎?」

  「唔嗯,我有頭緒。可以讓我們兩個獨處嗎?」

  「交給妳了!從哥哥口中挖出情報吧!」

  真帆和糸青一起跑走。

  留下才人與陽鞠坐在長椅上。

  「…………」

  「…………」

  尷尬的沉默以及羞恥的回憶,讓才人感到呼吸困難。

  昨天才發生那件事,他還不曉得該以什麼表情面對陽鞠,結果現在她就坐在身旁。才人甚至不太敢看陽鞠的臉,只能毫無意義地眺望著虛空。

  「……對不起,才人同學。我昨晚太任意妄為了。」

  「嗯……我被嚇到了。」

  「我知道這是不對的,但就是按捺不住。腦袋一片空白,只想得到你……然後就親下去了。」

  陽鞠摟著才人,身子貼了上來。她表面上是一名溫和的少女,其實本質並非如此。她的內心深處有火焰在熊熊燃燒。

  「才人同學以前有接吻過嗎?」

  「沒有。」

  「我也是。能得到才人同學的第一次,我好高興。」

  「我可沒有那個意願喔……」

  才人扭動身子。

  繼續談這個話題,昨晚的感覺又浮現在腦海,讓他心神不寧。那個吸附般的柔軟觸感。陽鞠的嘴唇在引誘他的視線。

  陽鞠似乎注意到他的視線,露出豔麗的笑容。

  「……要再來一次嗎?」

  「不要。」

  「既然已經親過一次,那親第二次第三次也沒差了。我們兩個盡情練習吧?」

  「我說妳啊……」

  這個提議的誘惑力太強,才人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我喜歡你,才人同學。」

  陽鞠把頭靠在才人肩上。

  朱音走進教室,發現班上吵得沸沸揚揚。

  學生們分成好幾個小圈圈,但每個人都握著手機,興奮地竊竊私語。

  「嗚哇……」「這也太猛了吧?」「拍得好清楚喔!」「就像是一幅畫呢。」「看起來是陽鞠主動?」「陽鞠真有一套~!」

  對話中聽見摯友的名字,吸引了朱音的注意。

  她靠近一名女學生問道:

  「陽鞠怎麼了嗎?」

  「妳不知道?昨天就傳到班上的聊天群組了。」

  女學生向她遞出手機。

  畫面上顯示著一張照片。

  那是才人和陽鞠在站前廣場接吻的照片。才人的雙眼凝視著陽鞠,陽鞠的頭髮披在才人身上。

  「咦……」

  朱音的喉嚨發出嘶啞的聲音。

  她一瞬間想說是不是和別人搞混了,但那確實是才人和陽鞠。理解後心跳隨之加快,脈搏在耳朵內部轟然作響。

  朱音的臉頰流下某種事物。

  滾燙的水滴掉落在手掌上。

  水滴不斷從眼眸湧出,讓世界變得一片模糊。

  堵住胸口的疼痛從體內升起。

  ——我為什麼、在哭……?

  不知道。但她沒辦法繼續待在這裡,無法忍受視野裡有那兩個人的照片,於是衝出了教室。

  朱音和走廊上的陽鞠對上視線,隨即撇過頭狂奔。

  「……要是做到這個地步還沒發現,我就真的要搶走囉?」

  兩人擦身而過時,陽鞠低聲說道。

  朱音整個人倒在客廳沙發上。

  在那之後,上課內容完全進不去腦中,連自己回家時經過哪裡都不記得。

  才人與陽鞠接吻的畫面烙印在眼底。明明想趕快忘掉,它卻刺進心臟深處,一直沒有消失。

  為何自己會哭出來呢?朱音心煩意亂。

  不管才人和陽鞠要做什麼,朱音都沒有理由責備他們。才人和朱音只是為了夢想而結婚同居,除此之外的事情是雙方的自由。陽鞠是朱音最要好的朋友,如果她能獲得幸福,自己應該支持她才對。

  可是……朱音實在沒辦法支持。

  她無法真心給予祝福,對陽鞠說一聲恭喜。是因為自己的心已經扭曲了嗎?

  「朱音?」

  「什、什麼!?」

  突然被人從背後搭話,朱音嚇了一跳,轉頭望去。

  才人默默遞出紙袋。

  「咦……?這是什麼?」

  「這是……點心。我看妳好像陷入消沉的樣子,吃了這個之後打起精神來吧。」

  朱音打開紙袋,裡面放的是泡芙。烤得蓬鬆的餅皮裡,包著滿滿的奶油,以及一大顆草莓。

  淚水再度從她的臉頰滑落。

  「妳、妳怎麼了!?不喜歡這個嗎!?我以為只要是草莓的甜點,妳大都會喜歡。」

  才人慌了手腳。

  「沒有,我不討厭。最喜歡了。」

  「那為什麼要哭……」

  「我只是覺得很開心。」

  才人的一點小心意,竟然讓自己如此高興。胸口發熱、臉頰火燙,才人看起來好耀眼。

  這種感覺並不是第一次,和畢業紀念派對那時朱音對才人抱持的情感是一樣的。那一定是……

  才人離開客廳,留下來的朱音沉入思考的海洋。

  ——得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才行。

  不可以再拒絕思考了。她已經受夠莫名其妙地哭泣,陷入混亂或痛苦了。

  為何自己從高中入學開始,就變得愛找才人麻煩?

  那是因為才人不記得自己,心有不甘。好感沒有獲得回報,讓她感到羞恥,無法原諒抱有期待的自己。

  一直是學年第一的自己輸給別人,也讓她感到不甘心。一定要贏過才人,希望能讓才人認同自己。

  然而才人眼中根本沒有朱音。不管朱音多麼努力提升成績,他都站在遙不可及的高處俯視眾生。

  朱音在各方面都沒被才人放在眼裡,於是她幾乎每天都去找才人吵架。用敵意覆蓋好感,最後兩人變得水火不容。

  她希望變得討厭才人。

  她說服自己討厭才人。

  可是到頭來,她還是沒辦法繼續欺騙自己。

  和才人結婚,共同度過這麼長的時間,接觸到他溫柔的一面後,沉眠的心意變得無法遏止。

  在派對上遇到的他是經過美化的幻想,但在學校和自己爭吵的他,也不過是才人的其中一面罷了。

  現在的朱音瞭解才人的各種面貌。

  他比自己想的還要笨,也比自己想的更可靠。性格傲慢卻又會關心人,邋遢卻又誠懇。

  做料理給才人吃的時候,看到他臉上的笑容會很開心。受到才人感謝時很開心。兩人一起看電影、買東西、一起睡覺……如此平凡的日常令人感到開心。雖然還是經常吵架,但比起被無視好多了。

  現在朱音明白,自己對才人抱持著什麼心情。

  也明白自己對陽鞠有什麼感覺。

  默默吞下這份心情,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或許會比較輕鬆。她和大家的關係不會改變,或許能繼續平穩度日。

  但那只是表面上的和平,朱音心中始終盤踞著肆虐的風暴。必須做個了斷才行。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朱音擦乾眼淚,抬起臉龐。

  住宅區的公園裡看不到小孩子的身影。

  是因為時間接近傍晚,還是最近在外頭玩耍的小孩很少呢?

  草皮磨損,單槓浮現鏽跡。沒人坐的鞦韆空虛地隨風搖晃,發出悲鳴般的摩擦聲。

  「哇,好懷念喔~我們小學時常常一起在這座公園玩對吧~♪」

  來到公園的陽鞠張開雙臂環視周遭。

  「欸,朱音妳還記得嗎?有一次我從家裡偷偷帶出來的雜誌,不小心掉進水窪裡沾滿泥巴。我連忙在飲水區清洗,結果雜誌變得更破破爛爛的。那個時候我真的很慌張呢~」

  摯友開心地講述往事,然而……

  「那個……陽鞠?我今天找妳來……」

  「我知道,不是像以前一樣在這裡玩耍對吧。」

  陽鞠笑著聳肩說道。

  但她的眼裡毫無笑意。陽鞠第一次對自己露出這麼冰冷的眼神,朱音心中顫慄。

  她已經察覺到了,朱音是來戰鬥的。

  朱音害怕與摯友發生爭執,無法承受失去陽鞠。但她不能在這裡退縮,不可以再掩飾下去了。

  朱音輕輕吸了一口氣,盯著陽鞠說道:

  「可以請妳和才人分手嗎?」

  陽鞠雙眼圓睜。

  她微微握拳抵在嘴邊,輕笑道:

  「我和才人同學並沒有交往呀。」

  「我的意思是不要再假扮情侶了。」

  「利用完之後就把我扔到一旁?太過分了吧?」

  「嗚……」

  今天的陽鞠前所未有地好戰。

  「可是這樣太奇怪了。明明說好只是演戲,妳卻黏著才人不放,放學後去約會,甚至還接、接吻……」

  光是說出來,朱音就覺得胸口像是被勒住一樣。

  「好像被人拍到照片了呢,朱音妳也看到了?」

  「那已經不是假情侶會做的事了,根本是一般的情侶吧?再怎麼說都太過火了。」

  陽鞠別過臉。

  「有什麼不可以?這和妳無關。」

  「有、有關。」

  「為什麼?才人同學和妳只是在名義上結婚不是嗎?」

  「可是……」

  「妳不說明理由的話,我是不會停下來的。我要繼續和才人同學約會、接吻,還會做更進一步的行為。」

  「……唔。」

  朱音忍不住想像才人和陽鞠做那種事的光景,感到一陣頭暈目眩。

  她不能接受,必須阻止這種事發生,好好向陽鞠傳達自己的心情。

  「因、因為……我……」

  朱音按著胸口,努力擠出言語。心臟狂跳到快要爆炸,呼吸困難。雙腿發抖,連站都站不好。

  討厭別人明明是一件簡單的事。

  要說出這句話卻如此困難。

  朱音用力握住自己的手,以微弱的聲音說道:

  「因為我————喜歡、才人。」

  一說出口,身體便充斥著熊熊燃燒的熱意。

  好羞恥,羞恥到臉頰發燙。

  腦袋暈頭轉向,眼裡滲出淚水。

  她承認了。說出一直沒向任何人坦承、連自己都瞞過去的心意。

  而話一旦說出口,便再也收不回來。

  「……那又怎麼樣?」

  陽鞠瞇起眼。

  「什、什麼怎麼樣……」

  「妳不是一直和才人同學吵架嗎?還說自己最討厭才人同學。」

  「這……是沒錯……」

  「我和妳不一樣。我從一年級開始就喜歡才人同學了。我一直在妳身旁注視著他!妳不要現在才跳出來!不要妨礙我!」

  朱音第一次被陽鞠怒吼,自己也火上心頭。

  「礙事的人是妳!我也從以前就喜歡他了!十二歲的時候,我在派對上遇到了才人!知道能和他就讀同一所高中時,我可是很期待的!」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我從來沒聽過。」

  「奶奶曾經帶我去北条家的別墅參加派對。因為我奶奶和才人的爺爺感情很好。」

  陽鞠用力握拳。

  「妳真的……好狡猾。」

  「妳說我……?狡猾……?」

  「因為奶奶的關係很早就和才人同學相遇,又因為家裡的命令和他結婚!太狡猾了!如果沒有周圍的人幫忙,像妳這種邊緣人連正常和才人同學聊天都辦不到吧!」

  「什麼……!」

  被戳中痛處的朱音臉頰發燙。

  「妳也沒好到哪去,太八面玲瓏很噁心欸!」

  陽鞠柳眉倒豎。

  「竟然說我噁心……總比連陪笑都不會的妳好!」

  「要我陪笑,我寧可咬舌自盡!妳那膚淺的笑臉,以為沒被才人發現是騙人的嗎!?」

  「他、他應該沒發現吧!再說我演得很完美!一點也不膚淺!」

  「說到底,狡猾的人是妳才對!嘴上說要當假女友,其實是打算利用這件事勾引才人對吧!」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陽鞠聳肩說道。

  「妳也太坦白了吧!?」

  「是妳發現得太晚了。就是因為這樣,妳老公才會被朋友搶走啦。」

  「~~~~唔!」

  朱音咬緊牙關。

  她討厭這種情況。雖然希望陽鞠不要再勾引才人了,但沒想到為此要和摯友對罵。不管是自己受傷還是陽鞠受傷,她都看不下去。

  朱音泫然欲泣地大喊:

  「笨蛋笨蛋笨蛋!為什麼偏偏要和我喜歡同一個人啊!妳應該有很多男人可以隨便挑吧!」

  「這是我要說的話!別搶走我想要的東西!妳這個笨蛋!」

  「妳憑什麼罵我笨蛋!」

  「因為妳很笨,所以是笨蛋啊!」

  「我的成績比妳好多了!」

  「只會念書的笨蛋!」

  朱音與陽鞠針鋒相對地瞪著彼此。

  兩人都豁出去了,對話變得像小學生吵架一樣。不只朱音,陽鞠也眼眶泛淚地發抖。

  明明是最希望對方獲得幸福的人,為什麼必須彼此敵對呢?為什麼不能兩個人都得到同等的幸福呢?

  陽鞠低下頭。

  「……老實說,我從很久以前就知道妳喜歡才人了。」

  「咦……那、那是什麼時候?」

  「高一那時。畢竟妳從來不曾那麼頻繁地找男生說話。才人同學請假的日子,妳也明顯變得無精打采。」

  「有這麼……明顯嗎……?」

  朱音感覺自己受到羞恥的火焰灼燒。

  「如同我在班上受歡迎的秘訣,我也有辦法神不知鬼不覺地攻陷才人同學。因為我看得到才人同學內心的空隙,知道要怎麼潛入其中,他渴望聽到什麼話。」

  沒錯,在操縱人心這方面,陽鞠比誰都厲害。

  從小學的某個時候開始,她戴起了笑臉面具。亮麗的美貌、溫柔的氣質、無微不至的關心,讓學生們紛紛圍繞在她身邊。原本在班上被霸凌的孩子搖身一變,成為班級的支配者。

  「那妳為什麼沒攻陷才人……」

  「因為我覺得這種做法不誠實。」

  「對才人嗎?」

  「不只才人同學,對妳更是如此。一旦發現才人同學在不知不覺間被我搶走,妳會後悔一輩子。不僅絕對不會原諒我,結婚典禮也不會到場。我和妳的友情就此崩壞。我……不想這樣。」

  「陽鞠……」

  這不是原不原諒的問題,不過相處會變成一件痛苦的事。若不能無條件信任對方,就沒辦法繼續當彼此的摯友。

  「難不成……妳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為了讓我察覺自己對才人的心意,才會當他的假女友,還跟他接吻?」

  陽鞠無力地搖頭否認。

  「我可不是這種好女孩。雖然有想說這下妳應該會醒悟,但也是為了獲得自己的好處。我已經快忍不下去了,打算有機會的話就要搶走才人同學。」

  「……對不起,讓妳忍了兩年。如果我們不是摯友,妳根本不用在乎這種事。」

  這樣的話,陽鞠大概早就得到才人,過著幸福的學校生活了。儘管朱音會受到來歷不明的失落感折磨。

  陽鞠眺望著逐漸變得昏暗的街景,喃喃說道:

  「……連喜歡的人都這麼合得來,摯友還真辛苦。」

  「……對啊。」

  朱音與陽鞠在小學時期就互相吸引,長年相處至今。兩人為了同一件事而笑,為了同一件事而哭,有如相依為命的姊妹。

  靈魂的波長如此合拍的兩人喜歡上同一名少年,說不定是無可避免的事。

  筋疲力盡的朱音在長椅上坐下,陽鞠坐到她背後,兩人背靠著背。摯友的呼吸與溫暖傳了過來。

  如果可以,她們也不想起衝突。

  「無論是妳還是才人同學,我都不想放棄。」

  「我也一樣。不想失去摯友,但也不會把才人交給妳。」

  這樣的想法或許太貪心了。不過,要先有夢想才有實現的可能。

  「妳打算怎麼辦?我可是很難對付的喔?」

  陽鞠露出無畏的笑容。

  「我會努力追上妳,讓才人喜歡上我。」

  「我不會再手下留情了喔。」

  「要是妳做出放水這種失禮的行為,我可不會原諒妳。」

  兩人背靠背做出開戰宣言。

  對朱音與陽鞠來說,這是她們第一次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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