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傳聞』
第一章 『傳聞』
三年A班的教室就像蜂窩炸開般陷入騷動。
「朱音和才人同學同居!?」「真的假的!?」「這兩個書呆子還挺能幹的嘛!」「會念書也會生小孩的意思!?」
突如其來的大新聞讓班上同學興奮不已。
看到朱音在人群中心紅著臉發抖的模樣,才人心中警鈴大作。
被逼急的朱音不曉得什麼時候會失控,她最不擅長的就是控制自己的感情,蒙混帶過別人的質疑。
「我、我我我才沒有和才人住在一起!跟這種汙泥似的傢伙待在一起,連我也會變成汙泥好嗎!?」
汙泥也說得太過分了吧……才人感到悲傷,但他忍著沒說話以免火上澆油。現在最好的方法就是靜待風暴過去。
「可是我之前看到你們兩個一起走在商店街上。」「嗚哇,是在約會嗎?」「根本是證據確鑿嘛。」
朱音對著議論紛紛的女生們大喊:
「那不是約會!我只是被才人跟蹤而已!當時正想要去報警!」
「北条同學是跟蹤狂?」
「沒錯!這傢伙跟著我到家裡,不知不覺間翻起冰箱!」
「北条同學太扯了吧……」
「而且我還發現他從地板的縫隙間窺視我!」
「北条同學根本是妖怪吧……」
喂——才人在心中抗議。
這種掩飾方式對才人的傷害實在太大了。他和班上的女生們在心理上拉開了一個銀河的距離,半數女學生拿起手機作勢報警。
一名男學生疑惑道:
「北条不是跟蹤狂吧?我看過他們兩個約在後門見面的樣子。」
「這……」
朱音說不出話來。
才人也嚇出一身冷汗。他明明有注意避開周遭的目光,不知道是從哪裡被人看見的。
「既然是約好的,那就是約會啊!」「你們果然在交往!」「所以同居是真的嘛!」
學生們變得更興奮,朝兩人湧來。
「我們沒有在交往!」
「可是朱音妳和才人同學感情很好耶。」
「才不好!我們總是在相互廝殺!對吧,才人!」
「至少我沒有要殺妳!」
「我一直都是全力以赴!」
「這我知道。」
才人現在能好好活著就已經是奇蹟了。
同學們面面相覷。
「這就是所謂的打是情、罵是愛?」「對啊對啊,嘴上這麼說,其實你們兩個還滿常在一起聊天的嘛。」「老實說,我覺得你們很相配喔。」
「我、我們才不……相配……」
朱音大概是情緒爆表了,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她緊握拳頭,低著頭不停顫抖。
才人佯裝平靜地說道:
「大家冷靜點,我絕對不可能和這種女人交往。」
「嗄!?什麼叫這種女人!?」
「我不可能喜歡上妳這種亂來的女人。」
「亂來的人是你吧!每次都把家裡搞得一團亂!」
才人堵住朱音的嘴巴,用其他人聽不見的音量低聲道:
「妳幹嘛自己說溜嘴啊……」
「還不是因為你瞧不起我!」
「我沒有瞧不起妳,現在先配合我一下。」
「我才不要!除非你多稱讚我一點!快說我是你配不上的好女人!」
「這樣反而更惹人懷疑吧!」
兩人額頭相抵,爭吵不休,班上同學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你們果然感情很好~!」」」
同學們異口同聲地說道。
「唔~~~~~!!」
按捺不住的朱音飛快衝出教室。
班上同學朝逃跑失敗的才人一擁而上。
「北条同學……?你會好好說清楚吧……?」「最好連朱音的份一起講明白喔……?」「你們兩個進展到什麼地步了呢~?」

退路被堵住的才人做好了死亡的覺悟。
儘管才人堅持保密,但事態並沒有就此平息。
才人與朱音從入學以來就佔據著學年前兩名,平常相當受人矚目。這兩人一旦傳出緋聞,渴求著戀愛話題的學生們緊咬不放也很正常。
才人在教室裡遭到眾人圍觀,不斷竊竊私語,根本無法專心看書。他精疲力盡地逃到中庭,遇到了同樣一臉疲憊的朱音。
「你幹嘛在這裡礙事啊,快回去教室。」
「我在教室靜不下心。」
「我也靜不下來啊,都是你害事情傳開了。」
「說溜嘴的人是妳吧?因為妳在學校叫我回家。」
朱音肩膀顫抖。
「什麼!?現在是要怪我囉!?那你乾脆不要回來了!」
「這什麼道理!」
「去叢林裡獵山豬求生好了!你辦得到吧!?」
「辦不到啦!」
「你一定可以的!畢竟你全身散發出原始人的氣息!」
「原始人的氣息是什麼啊!」
才人和發出低吼聲的朱音在近距離下彼此互瞪。
他被趕出家門後,好不容易與對方和好,結果這段時光是如此短暫,他還是一樣和這名少女合不來。才人不禁為兩人的相性之差感到嘆息。
走廊傳來學生的說話聲。
「啊,才人同學和朱音在偷偷親熱!」
「「!?」」
兩人凍結了。
「咦,在哪裡!?」「真的欸!」「這就是私會對吧,太太?」「對呀,太太。」「連回家再做都忍不住,真是精力旺盛呢~」「也太火熱了吧。」
大批學生擠成一團,從窗戶探出頭來。口哨聲此起彼落,眾人投來亮晶晶的好奇眼神,充分發揮圍觀精神。
還有人發出莫名其妙的聲援。
「「「加油!加油!」」」
「加什麼油啊!?」
才人沒理由地受到一群人鼓勵。
一旁的朱音散發出的殺意,提高到了本世紀最大的程度。
「大家給我乖乖待著……我要把你們全部殺光……」
「不要殲滅同學啦!」
朱音正打算衝過去,才人抓住了她的手。
「放開我!如果你要站在他們那邊,那你也是敵人!我要對你施加一輩子都沒辦法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的詛咒喔!?」
「真是討厭的詛咒啊!」
「還是說你想要一輩子搞錯左右襪子的詛咒!?」
「兩個都不要!」
窗邊的學生們議論紛紛。
「他們在學校牽手!」「北条同學好大膽喔!」「真是相親相愛~!」「是笨蛋情侶!」「根本是夫妻嘛!」
「我們不是夫妻!!」
朱音全力發出怒吼,可惜兩人就是夫妻沒錯。
才人被圍觀群眾追得四處逃竄,到了放學後已是疲憊不堪。
光是在走廊和朱音擦身而過,其他人就會吵吵鬧鬧地說是「私會!?」、「命運的邂逅!?」,實在沒辦法應付。也有很多人試圖探聽兩人的關係,沒有一個地方可以好好待著。
「我們回去吧。」
揹著書包的糸青站在才人的書桌前。
「嗯……」
「哥哥,你累了?」
「當然累啊……被這麼多狗仔隊包圍……」
都已經放學了,班上還有一大群同學留在教室,對才人和朱音投以充滿期待的視線。還有學生舉起手機,似乎是不想錯過按下快門的時機。
——你們再怎麼期待也沒用!快點回家啦!
才人對演藝界新聞之類的沒有興趣,無法理解為何會有人喜歡追逐別人的八卦。
糸青豎起拇指。
「不用擔心,有句諺語是人的傳聞過了七萬五千日就會消散。」
「過了兩百年,都已經超越傳聞,變成傳說了吧。」
「在人們的傳頌下,哥哥和朱音變成了星座。」
「誰要變星座啊!」
正確來說是人的傳聞過了七十五日就會消散,但這樣還是太長了。
兩人走出學校玄關。
晴朗的午後,通學路上可以聞到隨風飄來的花香。
糸青握著才人的手,悠哉地走在路上。不管發生什麼事,妹妹的態度都不會改變。如果要在這世上找到最後的堡壘,那就是在糸青的身旁。
才人本以為狗仔隊應該不會跟到校外,然而這樣的想法太天真了。
四周傳來腳步聲和草叢晃動的聲音,還有微弱的快門聲響與窸窣的說話聲。才人一停下來,背後的腳步聲也跟著消失,邁開腳步後又能聽見聲音。
「小青……妳有注意到嗎?」
才人面向前方低聲說道。
「嗯,有三個人在跟蹤我們。」
「我只察覺到兩個人……」
「小青是被跟蹤的專家,所以很清楚。」
糸青挺起胸膛。
「這不是該得意的時候吧。」
「如果是平常的跟蹤者,警備班判斷有人幫忙監視反而更安全。」
「這個警備班沒問題嗎?」
「沒問題,跟蹤小青的技術和熱情受到認可的跟蹤狂,有時還會被招攬至警備班。」
問題可大了,才人希望重要的妹妹能活得更安全一點。不過他也明白,美到小青這種程度,會讓周遭的人們脫離常軌。
糸青問道:
「要拿那些跟蹤的人怎麼辦?呼叫本家的狙擊班?」
「不要隨便狙擊班上同學。」
「小青在廟會的射擊攤位上看到想要的獎品時,也會呼叫狙擊班。」
「妳也太隨便了吧!」
獎品被專業人士拿光的老闆太可憐了。
「狙擊班的人都很高興。他們還向小青宣誓效忠,說只要大小姐一聲令下,隨時可以射任何人。」
「他們已經不是本家的人,而是變成妳的私兵了吧。」
就算得到家主的寶座,也絕對不能與糸青為敵。要是惹她不開心,肯定會馬上爆發政變,害自己被士兵團團包圍。
「那些跟蹤者應該是想跟到我家,找到同居的證據吧。繼續讓他們跟著就麻煩了……」
「要不要暫時住在小青家?這樣最好,現在來就附三餐和小青陪睡午覺,還可以借你好幾個漂亮女僕。」
糸青熱切——但表情絲毫未變地——說道。
「我不想再繼續住外面了。」
「哥哥不想要女僕嗎?有前賽車選手、前傭兵、前殺手等各式各樣的女僕。」
「妳家的錄取標準是怎樣啊?」
才人覺得前賽車選手的女僕已經讓自己吃了不少苦頭。若是受到前殺手女僕的照顧,他這輩子就別想好好睡覺了。
「哥哥不想和小青一起住嗎……?」
「不是不想,但我差不多該回自己家了,不然會被爺爺發現沒有確實同居。」
要是被判定沒有滿足結婚要件就糟了,這麼一來才人就無法繼承北条集團,朱音也拿不到念醫學系的學費。
「那就只能甩開跟蹤了,交給被跟蹤的專家小青吧。」
糸青自信滿滿地拍著胸脯。
「妳有什麼計策嗎?」
糸青的演算能力即使在北条家族之中也是出類拔萃,想必會提出絕佳的戰略。才人如此期待,然而——
「只要哥哥抱著小青全力奔馳就行了。」
「這不叫計策吧。」
「就是因為單純才有效,加油。」
「……沒辦法了。」
才人跑了起來,而糸青早已攀附在他身上,兩人開始融合。不曉得這樣能不能稱作抱著就是了。
背後的腳步聲變得慌亂,追兵大概是急了。才人加快速度以免被追上,卻遲遲無法拉開距離。
「不要抱著妳,跑起來比較快吧!?」
「沒有負重就訓練不了哥哥了。」
「我又不是要訓練!」
「訓練是必要的,作為北条家的家主,必須擁有空手打倒龍的力量。」
「這要求也太嚴苛了吧!」
才人既非勇者,也不是龍族殺手。
糸青指著在路肩進行作業的垃圾車。
「躲進那裡面,混在垃圾中被載走。」
「身體會被壓爛啦。」
「小青會負責修好哥哥的身體。」
「聽起來很可靠,但妳辦不到。」
「辦得到。小青透過參考書學會了喪屍的製造方法。」
「我可不想變成喪屍復活!」
才人把糸青抱在腋下,在道路轉角來了個急轉彎。
他看到前面的公車站正好有一輛公車要發車。跌進垃圾車裡很危險,不過給車載是個好主意。
才人一衝進公車,背後的車門就關上了,他抓著扶手氣喘吁吁。車窗外可以看見班上的同學們在跺腳。
被放下來的糸青好奇地打量周圍。
「哦~好久沒坐公車了,小青想去紐約。」
「隔著太平洋沒辦法啦。」
「那小青就讓太平洋蒸發。」
「生態系會崩潰。我們在下一站下車。」
「不要。」
「什麼不要……別耍任性了。」
「才不是任性。紐約不行的話,至少搭到終點站。」
糸青堅持坐在地上,簡直是不買零食給她就鬧彆扭的小孩子。周圍乘客的視線令人感到刺痛。
「真拿妳沒辦法……」
才人把糸青拉起來,讓她好好坐在位子上。
「呵呵……今天也是小青贏了。」
「贏個頭啦。」
糸青得意洋洋地把肩膀靠過來,才人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反正沒什麼事要辦,盡量繞遠路也比較能甩開跟蹤吧。
……這樣的想法大錯特錯。
兩人下車的終點是不知名的深山,連一個人影都看不到,也沒有民宅,眼前只有森林和水壩。而且公車已經不載客了,站牌上寫著下一班是明天中午。
「這裡……是哪裡啊!?」
「紐約?」
糸青歪頭說道。
「至少不會是紐約。」
「真的嗎……?哥哥可以保證不是……?」
「我保證不是。」
才人不記得他們有跨海,公車上也沒有螺旋槳或亞空間移動裝置。這是平凡無奇、一天只有三班的在地路線。
「妳的手機收得到訊號嗎?」
「收不到。」
「只能徒步回去了……嗎……」
才人吞了口口水。
公車三小時的路程,而且途中還是起伏劇烈的山路。光靠人力不知道要花多少時間才走得完。
糸青舉起拳頭。
「加油。」
「妳也要走好嗎!?」
「小青走不動,因為先前為了保護哥哥,心臟中鎗了。」
「既然妳死了,那我把妳丟在這裡也沒關係吧。」
「哥哥好無情,至少要把骨頭撿回去。」
糸青緊抓著邁步前進的才人衣襬,在地上被拖行,即使衣服弄髒也毫不在乎。
「這樣反而更消耗體力,正常走路啦。」
「小青只是想向哥哥撒嬌……不行嗎?」
她眨著眼睛,宛如妖精般惹人憐愛地仰望才人。想必沒有人能放著這樣的生物不管。
「真是的……」
才人蹲了下來,讓糸青爬到他背上。
「說了這麼多,哥哥終究無法違抗小青。」
「我要把妳丟在山裡喔。」
「哥哥不會做這種事,因為哥哥最喜歡小青了。」
糸青愉快地摟著才人的脖子。她說得沒錯,才人無可反駁。銀色長髮披散在才人肩上,有如牛奶般甜美的吐息輕拂耳際。
才人揹著糸青從山路往下走。
雖然路面有鋪設瀝青,但左右兩邊是茂密的樹林。太陽逐漸下山,地面在不知不覺間被影子覆蓋。
寂靜的氛圍緩緩降臨四周,樹木的縫隙間不時傳出鳥鳴。除此之外連一輛車子都沒經過,只聽得見才人的腳步聲與糸青的呼吸聲。
走了一會兒之後,前方出現一座兩公尺左右的小橋。
山澗沿著岩石表面流經橋下,盤根錯節的樹木伸長枝椏,從裸露的山體向外刺出。
老舊的路燈照亮樹幹,聚集了蛾、金龜子和獨角仙等昆蟲。這是小學生看了會非常開心的寶地。
才人背上的糸青伸手指著那裡。
「哥哥,幫我抓獨角仙。」
「好喔。」
才人爬上陡峭的斜坡,抓到了攀附在樹幹上的獨角仙。
漆黑有光澤的身軀加上雄偉的角,雖說才人已經過了那個年紀,看到這副雄壯威武的模樣還是不禁心動。
「妳喜歡獨角仙之類的?」
「不知道,應該會喜歡。」
糸青緊緊抓住獨角仙,嘴巴張得大大的。
才人馬上搶走獨角仙把牠放走,獨角仙猛力振翅,飛向自由的天空。
「為什麼要放走牠?小青肚子餓了。」
「就是因為妳這句話!我沒想到妳要吃牠!」
「獨角仙除了拿來吃之外,還有別的用途?」
「有啊!不管是裝飾或飼養都好,獨角仙很酷欸!」
「小青不懂這種感覺,無法苟同。」
「我才不懂也無法苟同妳的感覺!」
才人的膽量還沒有大到敢揹著一個大啖獨角仙的生物走在夜晚的森林裡。老實說,他現在很怕背上的糸青啃咬他的頭。
「以防萬一我先說一聲……不要吃我喔?」
「我盡量。」
「不是盡量,是絕對不能吃!」
「為什麼?」
「妳問為什麼……?」
才人不明白她這麼問是什麼意思。要是在糸青因空腹而喪失理性之前,沒能抵達有人住的地方,說不定他今天就沒命了。
受到危機感驅使的才人加快腳步。糸青的口水流到脖子上了,肯定是因為她在打瞌睡,絕對不是食慾的緣故,才人如此說服自己。雖然他不怕黑,但在這種狀況下和糸青獨處太恐怖了。
兩人好不容易抵達山腳,看到加油站那明亮的光線時,才人放心地鬆了口氣。附近都是廢棄房屋,這裡依然屬於鄉下,不過光是有文明的產物就教人安心不少。
手機似乎終於收得到訊號了,他打開地圖確認位置。
「我們走到山的另一側了……」
才人無力地蹲在地上。
「意思是到巴西了?」
「我們哪時穿過地函了?我的意思是這裡和我們住的城鎮是反方向,要回去的話就得再次爬山下山才行。」
「那搭計程車?」
「大概要花一大筆錢,但也只有這個選項了……」
才人試著打電話,然而訊號不穩定,這下連計程車都沒辦法叫。
「可惡,打不通!」
才人把手機塞回口袋,要是浪費太多時間害手機沒電就糟了。
糸青扯了扯才人的褲子。
「哥哥,振作一點,還有小青在。」
「謝了……」
「就算倒在路邊,小青也完全不介意。」
「要介意啦!」
「兩個人一起野化如何?小青想變成熊。」
嘎喔——糸青舉起雙手模仿熊,模樣相當可愛。然而身為兄長,才人無論如何都要讓妹妹回到人類社會。
「用走的好了……」
「小青要搭便車,對面有車過來了。」
「對方會願意停下來嗎……?」
深夜在這種鄉下地方讓陌生人上車太危險了。最近社會不太平靜,對方應該會當作沒看到吧。
糸青在路邊蹦蹦跳跳,揮手吸引注意。
身為哥哥,才人覺得她可愛到會讓人忍不住停下來。然而車子不但沒有放慢速度,甚至加速發出轟鳴聲衝了過來。
才人抱起糸青迅速後退。
車子急停在糸青原本站的位置。
「你在幹什麼啊!這樣很危險欸!」
受到驚嚇的才人怒吼,接著一位女司機下了車。熟悉的長相、熟悉的服裝——是女僕司機。
「大小姐,我來接您了。抱歉這麼晚來。」
「原來是妳啊!」
「哦,辛苦了。」
女僕司機從才人手中抱起糸青,讓她坐進車裡。
「妳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
「大小姐身上有追蹤器。因為你們一直沒回來,所以我查了位置,就在剛才成功定位。」
「追蹤器……?」
糸青疑惑地看著上衣領口,還把裙子掀起來尋找。看來她自己也沒被告知這件事。
「不過妳幫大忙了,要是我們繼續在山裡打轉,說不定會遇難。」
「很榮幸能幫上忙,那就告辭了。」
女僕司機關上車門,開動車子。明明才人還沒上車,她卻猛然加速並華麗過彎,完全是想把他丟在這裡。
「不不不!順便載我一程啦!」
才人全力奔跑追起車子。
才人與朱音的同居傳聞引起騷動後,過了三天。
兩人的家面臨糧食危機。因為不知道哪裡有班上同學的耳目,夫妻無法出門採買,連單獨出入家門都得小心翼翼。
要是在路上偶然遇到同學,很可能被鎖定生活圈,所以連散步都讓人猶豫,沒辦法正常生活。明明與朱音和好,可以回家了,卻無暇放鬆。
「米……就快吃光了……這樣下去我們會餓死!」
朱音在廚房看著儲米箱,眼中充滿絕望。
「再怎麼說也不會餓死吧。」
「才人,你有種稻的經驗嗎……?」
「幹嘛種稻,現在種也來不及了。」
「也就是說,一切都太遲了……這就是世界末日……」
朱音抱著儲米箱發抖。
「振作點,我會偷偷去附近的便利商店買米。」
「便利商店的價格是超市的一點五倍耶!?我們會破產!」
「不會破產啦……」
祖父天龍有匯給他們充足的生活費。
「沒有米的話,吃蛋糕不就好了嚼嚼。」
餐桌前的糸青大口吃著盛得滿滿的白飯。她的臉上黏了一堆飯粒,旁若無人地嚼著醃蘿蔔,吃相毫不客氣。
「米減少得這麼快,主要是妳害的吧。」
「確實……半夜偷吃了五公斤左右的生米,這件事小青有在反省。」
「妳的消化能力也太扯了。」
「小青連戰車都能整個吞進去消化。」
「妳是大怪獸嗎?」
「小青會負責,成為哥哥的血肉正合我意。」
糸青躺在地上雙手抱胸,一臉認真地等待。
朱音瞪大雙眼。
「難不成北条家有食人的習俗!?」
「怎麼可能啦!」
「哥哥……來吃小青吧……?」
糸青誘惑地輕聲細語,扯著才人的襯衫。
「我不吃。」
「哥哥可以在小青身上塗滿奶油,順從慾望渴求小青吧。」
「才人……?你常常在妹妹身上塗滿奶油來吃……?腦子有問題啊!」
「哥哥的腦子是有問題沒錯。」
朱音迅速後退,糸青點頭贊同。奇怪的誤會讓才人的評價暴跌。
就在這時,二樓傳來地板摩擦的聲音。
「嗚!?」
朱音全身僵硬、臉色蒼白,戰戰兢兢地仰望天花板。
「剛、剛才……你們有聽到聲音吧……?」
「嗯,是不是有老鼠啊?」
「是入侵者!班上的同學們闖進家裡了!」
「沒人會做這種像歹徒的行為吧!」
才人如此說道,然而失去冷靜的朱音聽不進這種常理。
「必須解決……得把班上的大家收拾掉才行……!」
「別把人收拾掉啦!」
朱音衝出廚房,才人也追了過去。要是放著不管,不曉得她會做出什麼事。
「在哪……?人在哪裡……?我不會放過你們……」
朱音衝上樓梯,陸續打開自己和才人的書房、其他空房的房門進行檢查。充血的雙眼瞪得老大,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如果真的遇到入侵者,對方想必會哭著賠罪吧。
她衝進寢室,只見床上的棉被微微鼓起。
「被窩裡……有人對吧……?」
朱音緊握著金屬球棒,大概是防身用的。
「呃……我覺得沒有……」
「我看得很清楚!你躲著也沒用,快給我出來!」
朱音對著棉被全力揮棒。破風聲響起,床墊深深凹陷。朱音用球棒前端掀開棉被,檢查之後滿意地鬆了口氣。
「要是真的有人怎麼辦啊!」
「先下手為強啊!現在可是戰國時代!」
朱音激憤地主張,才人安撫道:
「亂世已經結束,經過四百年了。」
「我的戰國時代還沒結束!」
「妳冷靜點!總之先把球棒放下來!」
要是她像割草機一樣轉動球棒,搞不好連才人的頭都會被割下來,相當可怕。
朱音仔細地用球棒在床上敲來敲去,然後靠近窗戶。她稍微拉開一點最近一直關著的窗簾,從縫隙間往外窺探。
「才、才人!你看!」
「……又怎麼了?」
才人走了過去,朱音指著外面的行人說:
「那個人在看這邊!是班上同學派來的人!」
「班上同學派來的人是什麼意思,他們集資雇用了殺手嗎?」
「一定是這樣沒錯……」
「錯得離譜。妳好好想一想,那種老人怎麼可能暗殺別人?」
那是一位貌似年過八十的老婆婆。她坐在電動車上,正以時速兩公里左右的超安全駕駛前進。
朱音雙手抱胸,眉頭緊皺。
「……肯定是殺手!」
「我不是叫妳好好想一想嗎!」
「這就是我仔細思考後得出的結論!」
「如果是這樣,那妳真的很不妙……」
才人感到毛骨悚然。
「那一定是特殊化妝,外表裝作老婆婆的樣子,其實是五歲……」
「五歲小孩構不成威脅吧。」
「是五歲的複製人,身體大概二十歲左右。那是政府隱秘製造的生物兵器,沒有戶籍所以找不出身分。我們要被殺了。沒錯,這一切都是政府的陰謀。」
「妳振作一點!!」
才人搖晃著滿腦子陰謀論的妻子肩膀。然而朱音的眼神變得混亂不已,看來是無法振作了。恐懼與過剩的情感,會讓人失去正常的思考能力。
「再說,暗殺我們對班上的人來說有什麼好處?」
「確實……他們好像只是想抓到同居的證據……」
「對吧?」
朱音似乎稍微恢復了理性,才人鬆了口氣。
「也就是說,家裡被設置了竊聽器和針孔攝影機!?」
「並沒有!」
她的理性果然沒有恢復。
「如果不是設置在家裡,那就是人……?總覺得才人身上釋放出訊號……?」
「那是妳的錯覺!」
「不,不是錯覺!你就是敵方的間諜吧!?還在衣服裡裝了竊聽器——!?」
朱音眼眶泛淚地發動襲擊,試圖強行扯下才人的襯衫。
兩人扭打成一團,才人腳下一滑倒在地上,朱音則壓在他身上。朱音用大腿壓制才人,呼吸急促地把手伸向他的襯衫鈕釦。
「乖乖就範吧……我要把你的偽裝剝下來……」
「妳對性騷擾零容忍的女孩子矜持跑到哪去了!?」
「我怎麼可能性騷擾!接下來要做的是拷問!」
「不要拷問我!」
就在才人努力想讓朱音平靜下來時,快門聲響起。真帆站在房間門口,用手機連拍照片。
「姊姊和哥哥大白天做色色的事!我要傳到IG上!」
「呀啊!?」
朱音迅速從才人身上離開。
「妳、你誤會了!我們不是在做色色的事,我只是想把才人的皮扒下來而已!」
「把皮扒下來也太殘忍了吧!」
真帆嗯嗯點頭。
「別擔心,我明白。不過哥哥的第一次是人家的喔!」
「妳什麼都不明白!」
被人抓到施暴現場的朱音滿臉通紅。
「妳什麼時候來家裡的?我沒聽到門鈴聲……」
「人家才不會按門鈴呢!因為這裡是我家!」
「這裡不是妳家好嗎……?」
有備用鑰匙的糸青也是這樣,這個家也太好進了。雖然才人並不是想和朱音度過兩人世界,但至少要有點隱私吧。
「小鞠也來囉~」
「打擾了。」
陽鞠從真帆身後探出頭來。
「啊……」
朱音面露尷尬的表情。
「姊姊你們在同居的傳聞不是引起騷動了嗎?所以我們想說來幫忙解決。」
「真帆……妳……」
原來她也有這麼體貼的一面,才人對她另眼相看。
「這麼好玩……這麼重大的事,人家不能放著不管!」
「妳這傢伙。」
被才人鑽太陽穴的真帆發出嗚呀的悲鳴聲。才人明明很用力要鑽爆穴道,但她看起來反而更開心了,真令人不爽。
才人對著陽鞠深深低下頭。
「那個……抱歉。」
「咦,為什麼要道歉?」
陽鞠眨了眨眼。
「因為我隱瞞自己和朱音同居的事,結果變得像在欺騙妳一樣,對不起。」
陽鞠連忙擺手說道:
「才人同學沒有錯!我之前就隱約覺得你們可能住在一起了。」
「是這樣嗎?」
「嗯!你們的便當菜色一樣,洗髮精的味道也一樣,而且才人同學對這棟房子特別熟悉,其實還滿明顯的喔。」
「啊啊……」
原來只是才人自以為瞞過對方罷了。說到底,面對直覺敏銳的陽鞠,隨便掩飾是不管用的。
「再說,你們兩個不是因為喜歡彼此才同居,而是有無法違抗的理由對吧?」
「妳怎麼知道?」
沒想到她連這點都看出來了。
「之前朱音找我商量過,她說『假如妳的家人命令妳和不喜歡的對象結婚,妳會怎麼做?』。」
「朱音……」

才人對朱音投以責備的視線,她狼狽地說道:
「我、我在商量前有先聲明這是假設!」
「首先,本來就不該找人商量!」
既然是當事人自己洩漏的,那就無可奈何了。
「才人同學家是知名的北条集團,我想說是不是策略婚姻之類的。既然是家裡的事,不能對外人說也情有可原。」
陽鞠寬大的胸懷反而讓才人心生罪惡感。事已至此,應該向她坦承一切才對。
「不是策略婚姻。我的祖父和朱音的祖母是老相好,為了彌補當年沒有在一起的遺憾,他們強迫各自的孫子和孫女結婚。」
「原來是這樣啊。也就是說,你們是在毫無戀愛感情的情況下結婚的?」
「……是啊。」
陽鞠朝才人探出身子,距離近到嘴唇幾乎要碰在一起。她身上散發出香甜的熱氣,包覆了才人。
「那麼……我還有機會對吧?」
「這個嘛……」
才人正要回答,朱音雙手一拍。
「我、我們去樓下好不好!?這裡說話不方便,我去泡個茶!」
「還有蛋糕喔!小鞠買來當伴手禮的!」
真帆腳步輕盈地跑下樓梯,朱音也跟在後面。
既然蛋糕放在一樓,才人覺得應該早就被糸青吃光了。不過大家一直待在寢室也讓他感到不自在。
「我們也下去吧。」
「……嗯。」
陽鞠凝視著夫妻倆的床鋪。
朱音急忙泡了紅茶,在餐桌上擺好茶點。
才人、陽鞠、真帆、糸青四個人圍著餐桌坐下。糸青已經吃完自己那份蛋糕,正想對才人的蛋糕出手。
陽鞠歉疚地垂下眼角。
「對不起,朱音……都是我害事情鬧得這麼大。要是我沒有直接在教室說出心裡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這不是妳的錯!說到底,是我們不該瞞著妳才對。」
「『我們』……?」
陽鞠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咦?我、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沒什麼。總之這是我的責任,我會幫忙平息騷動!如果有幫得上忙的地方,我什麼都願意做!」
朱音戰戰兢兢地問道:
「妳為什麼……不生氣……?」
「我有什麼理由生氣?」
「因為我一直在欺騙妳……」
「啊哈哈,我才不會因為這點小事生氣呢。」
陽鞠開朗地笑著,但朱音依舊感到不安。
——她真的沒在生氣嗎……?
要是立場對調,自己應該會氣到不行。明明是摯友,這麼重要的事卻不說,她肯定會為對方不信任自己而失望。就算主要原因是怕說出真相會被討厭也一樣。
回想起來,自己幾乎沒見過陽鞠生氣的模樣。從以前就很少聽到陽鞠的真心話,總是被她輕描淡寫地帶過。明明相處了這麼多年,自己卻從來不曾和陽鞠吵過架。
真帆高高舉起拳頭。
「好,那就開始吧!第五十二次·要怎麼做才能消除姊姊和哥哥的傳聞之作戰會議!」
「原來已經開了五十一次會嗎?這樣都得不出結論,也太拖泥帶水了吧。」
「唔。」
糸青舉起手。
「小糸請說!妳有什麼點子?」
「把所有擴散傳聞的學生抓起來,消除他們的腦袋。」
「不是消除記憶,是腦袋!?這樣會死啦!」
「不會死,可以用電子頭腦取代腦子。」
「本人還是死了啊!」
「那就換成海綿好了。」
「一點意義也沒有!人都不會動了!」
怕被糸青抽出腦子的才人拉開了距離。不過糸青滿不在乎地靠過來,坐在才人腿上。這對兄妹的感情還是一樣融洽。
「我想盡量避免拿掉腦子,不過這個方向沒錯。」
「方向大有問題好嗎……」
才人也和朱音拉開距離。
「在全校學生的書桌放入再鬧下去會出大事的訊息……把腦子放進去吧。」
「什麼腦子!?」
「很多種啊,有些國家和地區還有用動物腦做的料理。」
「這我知道,但用來威脅也太恐怖了,別這麼做。」
朱音忿忿地說道:
「為什麼啊!?對付敵人就是要徹底擊潰,讓對方再也站不起來,不然就輸了喔!?」
「我又不是想擊潰全校學生,一旦事跡敗露,我們會被痛罵一頓的。」
「是沒錯啦……」
但被才人說服讓她有點不爽,有種輸了的感覺。
「有意見的話,你也出個主意嘛!要抱怨誰不會啊!」
「要偷偷通過法案避免國民抗議,或是掩蓋大人物的醜聞時,常用的手段就是放出更引人注目的新聞作為煙霧彈吧。」
「用腦子不就好了。」
「腦子的犯罪性質太高了。」
朱音沉思道:
「那就換腎臟……?或是肝臟……?」
「內臟還是免了。」
「說得也是,脂肪較少的紅肉更健康。」
「我們現在談的不是料理吧?有沒有其他更穩健的方法……」
唔——眾人歪頭思考。
這樣下去消息會傳到教師們那裡,影響學生評價,搞不好還會停學。若是變成醫學系升學之路上的障礙,事情就無可挽回了。無論要用什麼手段都必須平息騷動才行。
陽鞠雙手合十。
「……對了!雖然有點不一樣,但這招怎麼樣?」
「什麼什麼?」
真帆問道。
「既然現在傳的是朱音和才人同學交往同居的消息,那就讓大家看到與傳聞相反的事實好了。」
「拿出與傳聞不符的證據對吧。我和才人沒在交往的決定性證據……也就是才人之死!?」
「不要一有機會就想把我變成死人好嗎?」
才人躲到沙發後面。明明還在計畫的階段,這個男人的戒心真強。
陽鞠苦笑道:
「用不著這麼做,只要才人同學另外交一個女朋友就行了。」
「才、才人交女朋友……?」
這是外遇的意思!?朱音忍不住這麼想,但隨即打消了想法。自己和才人只是名義上結婚,外遇什麼的根本不成立。
陽鞠補充說:
「啊,雖然說是女朋友,但不是真的交往,只是假裝而已喔。」
「原來如此!只要哥哥和別的女生在學校卿卿我我,大家就會陷入混亂,也會認為傳聞是假的!小鞠好聰明!」
「這點子不錯嘛。」
真帆和才人投來佩服的眼神,陽鞠難為情地搔著臉頰。
「嘿嘿,我還滿擅長處理這種事的,該說是喬事情嗎?」
「這麼說來,陽鞠在國中時也曾經幫忙消除班上同學的負面傳聞,還有解決霸凌問題呢。」
「原來是調停者啊!」
「調停者是什麼?」
陽鞠疑惑地問道。
「就是超可愛,我愛小鞠的意思!」
真帆隨口亂教一通。
「咦~你這麼說害我很害羞耶,才人同學真是的……」
陽鞠紅著臉,大腿扭來扭去。
「完全不是這個意思……算了。」
才人放棄解釋了。
「不過誰要假裝當才人的女朋友?」
「選我選我!人家要當!」
「由小青來。」
「我、我也可以喔?」
真帆、糸青、陽鞠同時舉手。
「妳們啊……」
為什麼能犧牲自己,當這個傲慢又邋遢的男人對象?如果換成自己,絕對不想當什麼假女友。
朱音瞪著才人。
「你還真受歡迎啊。不過這只是『假裝』而已!是『假裝』!」
「總覺得妳話中帶刺……」
「感謝大家的好心吧!但你要是真的對我的好友或妹妹出手,我可饒不了你!」
「就算對人家出手也OK喔!」
「我也可以……應該說我希望才人出手……」
摯友和妹妹太危險了,放著不管的話說不定會為才人自私的慾望犧牲,再也回不來。
「那麼……小青,可以拜託妳嗎?」
「唔嗯,交給小青吧。」
假女友決定由安全的糸青來扮演,朱音撫著胸口鬆了口氣。
才人在客廳享用了一頓美味的早餐,背後突然傳來一股駭人的殺氣。
他馬上想從椅子上站起來,然而肩膀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住。對方固定他的雙肩,力道重如千鈞,甚至發出了骨頭受到擠壓的聲響。
「什、什麼……?」
才人勉強轉頭往後看,映入眼簾的是女僕司機的臉。儘管面容姣好卻面無表情,感覺不出一絲人性。她以冰冷至極的聲音宣告:
「才人少爺,我來接您了。」
「……接我去地獄?」
對方的迎接方式讓才人忍不住這麼想,做好了與這輩子訣別的準備。
「是接您去上學。從今天開始您要與大小姐假裝是一對戀人,所以上下學也該一起才對。」
「這我明白,但為何要試圖捏碎我的肩膀?」
「我沒有試圖捏碎,是粉碎。」
「不要粉碎啦!妳對我有什麼仇嗎!?」
女僕司機的殺氣變得更強烈了。
「我對您沒有仇恨。『偏偏是讓大小姐來當假女友,是不是該抹殺對神如此不敬的傲慢之人……?』我只是在考慮這件事。」
「小青對妳來說是神嗎……?」
「是神。所有活著的生物都必須只崇敬大小姐才行。」
「可是妳會偷吃小青的布丁惹她生氣?」
「這是表達愛的方式,都怪大小姐太可愛了。」
搞不懂她到底是尊敬還是把糸青當寵物玩。
坐在對面椅子上的朱音一臉困擾地說道:
「要抹殺才人的話希望在外面殺,不然收拾善後很麻煩……」
「我明白了。」
「明白個鬼!朱音妳也不要隨便出賣家人!」
「家、家人……?」
朱音瞪大雙眼,一副無法理解才人在說什麼的樣子。
才人還以為夫妻至少算是家人,失落地被女僕司機拖出客廳。身為糸青的保鏢,女僕司機處理過無數可疑人士,反抗她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一輛白色的高級車停在玄關前。
糸青一個人坐在寬敞的車內,手上緊握著手機。
「小青明明傳了好幾封訊息,為什麼哥哥都不回?」
「咦?」
才人坐進車裡,拿出自己的手機確認。糸青傳了許多「我去接你」、「到了」、「你在幹嘛?」之類的訊息。
「抱歉,我在專心吃早餐沒注意到。」
「不用掩飾,小青知道哥哥一大早就和朱音再戰,沒空看訊息。」
「什麼再戰!」
「內臟危機的對戰模式。」
「早上沒空對戰啊……」
雖然才人曾經一大早醒來,一個人玩遊戲,不過今天他和朱音都睡死到鬧鐘響了才起床。應該是被狗仔隊追到精疲力盡的緣故吧。
女僕司機把手放在方向盤上,透過後照鏡看著才人。
「才人少爺,您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沒有,拜託手下留情!」
才人的體質沒有強韌到可以一大早就坐恐怖設施。
女僕司機全力踩下油門,車子像是被拉扯般急速行駛。比平常激進三倍的駕駛方式,讓才人的胃部翻攪不已。
車子滑行到學校的校門前,伴隨著尖銳的煞車聲停了下來。
糸青向車門外踏出一步,轉頭對才人說道:
「接下來就要上戰場了,哥哥準備好演戲了嗎?」
「沒問題,要不要先牽手?」
「這個提議很好,小青想要情侶牽。」
「情侶牽?」
才人沒聽過這個詞。明明會背好幾本國語辭典,竟然還有他不知道的詞彙。
「根據人類的文獻,似乎是這麼做的樣子。」
糸青說著彷彿外星人會說的話,握住才人的手。白皙冰涼的手指與才人的手指交纏,指間比一般的牽手方式更緊密貼合,感覺有點癢。
糸青以另一隻手指著聳立的校舍。
「開始作戰。」
「好!」
兩人抬頭挺胸,光明正大地走向玄關。換好室內鞋後,他們像一對情侶般牽著手前往教室。經過一旁的女學生們紛紛向糸青打招呼。
「糸青同學早!」「妳今天也超可愛的呢。」「要不要吃小魚乾?」「妳要吃鮪魚罐頭嗎?」「還有一整個蛋糕喔!」「讓我摸摸妳的頭~」
糸青還是一樣受歡迎,口袋、書包和胸前逐漸塞滿食物。成功摸到頭的女生們大概是覺得有受到保佑,一臉幸福地感恩讚嘆並離去。
這倒是無所謂,但——
「…………毫無反應!?」
沒有人提到才人和糸青牽手的事。「你們兩個在交往嗎!?」像這樣的騷動完全沒發生。
「說不定她們連哥哥在小青身旁都沒發現……或許是因為哥哥的存在感太薄弱了……」
「這原因也太可悲了!我有這麼缺乏存在感嗎!?」
「哥哥是極為接近透明的存在……所以至今偷偷跑去女湯也沒被抓到過……」
「我才沒做這種事!」
跟糸青這個超凡脫俗的美少女相比,才人知道自己長相平凡,但他應該不會像忍者一樣消除氣息才對。
「難道哥哥已經死了?因為是幽靈所以看不見?」
「我今天也有好好吃早餐,雖然途中被拖出來了。」
「今天也有好好吃人類當早餐?途中內臟被拖出來了?也就是說哥哥是喪屍,果然已經死了。」
「不要勉強亂掰好嗎?」
才人並不覺得身體有什麼變化,也沒有死亡的自覺症狀,呼吸與脈搏都很正常。
兩人牽著手走進三年A班的教室,已經到校的班上同學紛紛打招呼,但沒人對他們的關係做出反應。
「……這是怎麼回事?」
才人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疑惑道。
「光是牽手還不夠有衝擊力,必須展現出更親密的一面。」
「更親密的一面?像是我餵妳吃點心之類的嗎?」
糸青從口袋裡拿出布施來的餅乾,交給才人。
「只是用餵的不夠親密,要嘴對嘴才行。哥哥咀嚼餅乾之後再給小青吃。」
「這已經不只嘴對嘴的程度了吧。」
「沒什麼好害羞的,這種事每隻企鵝都會做。」
「我又不是企鵝。」
「小青並不會抗拒從哥哥的嗉囊接收食物。」
「我很抗拒,再說我是人類,沒有嗉囊這種器官!」
順帶一提,企鵝在鳥類之中屬於沒有嗉囊的種族。
如果只是正常嘴對嘴,應該沒關係吧……糸青本來就經常搶走自己吃到一半的點心,間接接吻是家常便飯——才人如此判斷,用嘴巴叼著餅乾。
糸青爬到才人腿上,面對面並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哥哥……我開動了。」
她以略帶嬌甜的語氣輕聲細語。
「喔,好。」
雖然才人已經習慣雙方的肢體接觸,但這種不像兄妹會有的煽情姿勢讓他有些困惑。
宛如藍寶石的蔚藍眼眸凝視著才人,絕美的臉蛋緩緩逼近。糸青的小手扶著才人的臉頰,張開嘴唇吐出誘惑的氣息。
——下一秒。
嘎吱——糸青的牙齒在才人眼前咬合。
「唔!?」
千鈞一髮之際,才人把頭轉了八十度進行迴避。餅乾徹底粉碎,才人的嘴唇也差點被粉碎。這根本是與食人魚嘴對嘴,沒有一絲一毫浪漫的要素。
「為何要躲?」
「因為我不想死!」
「這點小事不會死的,哥哥的嘴唇可以復活無數次。」
「才不會復活!」
「哥哥是海星和蜥蜴的親戚,擁有再生能力。」
「我是妳的親戚啦!」
「小青是蜥蜴的親戚。」
「哦哦……難怪……」
難怪人類的常識不適用在她身上。
這次總不會毫無反應了,教室裡的女學生們議論紛紛。
「糸青同學就像食人魚一樣,好可愛~」「我也想被糸青同學吃掉嘴唇~」「好羨慕北条同學喔。」「那是哥哥的特權嘛~」
這哪是值得羨慕的事啊!才人不禁懷疑糸青粉絲的腦子是不是有問題。
他的心臟到現在還狂跳,糸青的牙齒在眼前格格作響。才人很想給糸青戴上口塞並立即逃跑,但她堅持待在腿上不走。
「話說回來,剛才的反應讓我搞懂問題出在哪裡了。為什麼大家不會對我們的關係指指點點……因為平常我們的距離就太近了!」
「小青從一開始就知道了。」
「那妳要說啊!」
才人感到一陣無力。
「不實際嘗試,哥哥就不會理解,沒辦法進到下一個階段。」
「下一個階段……是什麼?」
「只能以更激進的方式秀給大家看了。哥哥必須親小青的這裡。」
糸青以手指抵著自己的嘴唇,把臉湊過來。
「不不不!再怎麼說也太糟糕了吧!」
「小青的唇很美味。」
「我不是在說味道!就算是兄妹,接吻也做得太過火了。」
「做得過火才有效果。只要能平息傳聞,讓哥哥的生活變得更舒適,小青願意把吻獻給哥哥。」
糸青眨了眨清澈的眼眸,毫無戒心地仰望才人。這個妹妹不知道該說是太過堅強還是天真無邪。
才人嘆了口氣,把手放在她的肩上。
「妳還是好好保留初吻吧。」
「為什麼要保留?」
「要是哪天出現能放心把妳交給對方的男人,結果妳的初吻對象是哥哥,那個人和妳應該都會覺得不爽吧?」
「把小青交給對方?交出去之後哥哥要怎麼辦?從此不照顧小青了嗎?」
「那當然。如果哥哥一直管東管西,對那個人不好嘎啊啊啊!?」
糸青像食人魚一樣咬住才人的耳朵。她從痛苦的才人腿上跳下來,背對著他低聲說道:
「……反正已經太遲了。」
「什麼太遲了?」
「小青不會交給任何人,沒有人比哥哥更適合照顧小青。無論是一百年後還是兩百年後,小青都會待在哥哥腿上。」
「兩百年後……妳打算長生不老嗎?」
「對小青來說,這只是小菜一碟。」
糸青大概是難得生氣,頭也不回地走掉了。女粉絲們開開心心地包圍糸青,給她點心吃。
「長生不老嗎……」
演算能力遠超常人的糸青,說不定真的能實現這種夢想。同樣懷抱著遠大夢想的才人無法嘲笑她異想天開。
才人等人午休時在屋頂集合。
現在的狀況下,若是才人與朱音待在一起被人看到,無異於火上澆油。因此他們選在不會被其他學生偷聽的地方集合,糸青、陽鞠、真帆也在。
「我和小青做了不少嘗試……」
「哥哥做了什麼!?該不會小糸的身體已經回不去了!?」
真帆呼吸粗重地湊了過來,才人用手把她的臉推開。
「多半不是妳想像的那樣。」
「哥哥對小青做了好多事,非常激烈。」
糸青雙手按著臉頰,擺出一副忸忸怩怩的樣子,然而臉上依舊面無表情。
「才人!?」
「才人同學!?」
朱音與陽鞠投來責備的視線。
「我沒做奇怪的事情!妳們也在同一間教室,應該都有看到吧!」
互相餵便當、公主抱、騎在肩膀上,還有讓糸青躺在腿上唱搖籃曲等等,兩人嘗試了各種方式,但班上同學的反應卻不如預期。
「這個嘛,看是看到了……妳說是吧?」
「嗯……」
陽鞠和朱音一臉微妙地彼此點頭,看來她們心中有什麼想法。
「我想知道直白的意見。我們缺少的是什麼?」
「呃,應該是陌生感吧?」
「陌生感?」
「才人同學和糸青同學平常就很親近,就算牽手也沒什麼特別的。兄妹的印象太強烈,看起來終究不像是一對情侶。」
「果然是這樣啊……我和小青得從陌生人開始做起才行……」
糸青緊握才人的雙手,搖頭說道:
「不行,小青無法忍受和哥哥變成陌生人。」
「我也是……」
「哥哥……」
兩人互相凝視,陽鞠笑著說道:
「你們兩個的感情真的很好呢。」
「感情太好也有問題吧……」
朱音嘟起嘴巴。
「總而言之,小糸不適合扮演女友對吧?那就換人家來當!」
真帆活力十足地舉手。
「恕我拒絕。」
才人果斷回絕。
「為什麼!?」
「因為妳不曉得會做出什麼事。」
「頂多是色色的事而已呀!」
「妳根本是打算做到底嘛!」
「做到底是指什麼事呀~?哥哥真是的,到底在期待人家做什麼呢~?」
真帆摟著才人的手臂輕笑。
「妳這傢伙……」
「啊,原來是不能說的事情?哥哥想讓人家來點猛的~?」
她戳了戳才人的臉頰,狡黠的笑容簡直就是魅魔。
「我對妳沒有什麼期待,快回去魔界!」
「我才不要~♪」
才人試圖抓住真帆把她從屋頂趕走,然而真帆開心地四處逃竄,不讓人抓到。這名少女就像是麻煩的化身。
朱音看向陽鞠。
「可是……如果糸青同學和真帆都不適合的話……」
「就、就會變成……由我來當?」
陽鞠略顯迷茫地指著自己的臉。
「妳不願意的話,我們就想想別的辦法。」
拜託真的對自己告白的少女假扮女友,這種行為會不會太缺乏同理心了,才人猶豫不決。
「沒關係,我很高興能幫上才人同學的忙!請務必讓我來當!」
陽鞠興沖沖地握住才人的手。
「真的可以嗎……?」
「嗯!從明天開始,才人同學和我就是一對情侶!我會從裡到外徹底扮演好女友,你也要展現出最棒的演技喔!」
「喔、好……」
看到陽鞠充滿幹勁的模樣,才人僵硬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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