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 劇場 另一種可能性1α+β

  「因為讓別人聽見還滿害羞的嘛。」

  「……害羞?」

  我似乎聽見她的太陽穴發出「啪嘰」聲。

  「……我就是沒聽見才叫你再說一次啊,你這個●●。」

  「過分耶!」

  富良野接著又用蚊子叫的聲音說:

  「那個……如果你真的不喜歡……那就……叫我雪平也可以。」

  平常我完全聽不清楚進入蚊子模式的她說了什麼話,但這次總算聽懂了。

  「沒有啦,我不是不喜歡──」

  「那就快點再說一次啊,你這個爛●●。」

  「怎麼罵得更難聽啦!」

  還是搞不懂富良野腦子裡裝了些什麼,總之姑且先照她的話做吧。

  「富良野。」

  她的鼻頭又抽動了幾下。

  「……好吧,今天這樣就差不多了,放你一馬。」

  怎麼說那種小嘍囉準備閃人前的話。

  這時,聽見我們對話的佐藤湊了過來。

  「你、你們兩個……該不會已經在一起了吧?」

  「怎麼可能呢。」「哈哈,怎麼可能。」

  我們同時出聲否認。就跟妳說會惹來這種讓人害羞的誤會了吧。

  「…………」「…………」

  一段意義不明的沉默後──

  「噁噎噎!」

  富良野又用力插我喉嚨。

  我、我們只是同時說同一件事啊,哪裡惹到她?

  「去問你的小腹。」

  「是心吧!」

  「去問你的小夫。」

  「莫名其妙!」

  「只要是男人,心裡都住著一隻小夫才對。」

  「那是什麼意思啊!」

  「那我退一步,改成冬冬(註:奇天烈大百科中相當於小夫的角色)好了。」

  「那對冬冬太不禮貌了吧!人家又不是小夫的低階相容機型!」

  「話說,豬猩猩(註:原名為ブタゴリラ,台譯大猩猩)這種綽號簡直是羞辱人嘛。」

  「那跟現在無關吧!」

  「這麼說來,胖虎妹還算好的呢。如果豬猩猩有妹妹,多半會被叫成母豬猩猩吧。」

  「想太多了吧!」

  「否則就是tagori妹。」

  「根本聽不懂啦!」

  「那就tagoriko。」

  「呃,那只是像kokoriko(註:遠藤章造及田中直樹組成的搞笑團體)而已,意思完全沒變吧!」

  「沒禮貌,我是模仿jagariko(註:一種馬鈴薯零食)去改的呢。」

  「還不是一樣!」

  ……和這個人說話真的異常地累。

  「唉……真佩服妳每次都能扯到那麼多無聊的東西。」

  「我可以當你是誇獎我嗎?」

  「妳的大腦是怎樣!」

  「露出來會死人,所以我是不會露給你看的。」

  「妳小學生啊!」

  「錯,是高中生。」

  「怎麼變認真串啦!」

  「能請你別再用『認真串』這種宅用詞嗎噗呼。」

  「我看妳更糟糕吧!」

  不行,不趁早收手,恐怕會弄得沒完沒了……

  「唉……夠了啦,我不和妳抬槓了。」

  「哎呀,我可是完全還沒過到癮呢。」

  富良野說了似乎頗有危險性的話之後,又小聲地補了什麼。

  「……這樣子真的沒問題嗎?」

  「怎麼啦?」

  「……沒什麼,我只是想起我們家人的對話。」

  她家人的對話……富良野她家到底會是什麼感覺……我實在無法想像她的私生活和家人。

  「喂,能請你別拿人家的母親當性幻想對象嗎?」

  「誰要做那種事啊!」

  「喂,能請你別拿人家的父親當性幻想對象嗎?」

  「少噁了妳!」

  這時裘可拉突然大叫。

  「聽說有富良野之父×奏是嗎!」

  「妳這腐腦給我閉嘴!」

  富良野沒有理會大吼的我,彷彿為心事所困,兩眼無神地望向半空之中。

  雪平家的日常生活

  「媽媽,我回來了。」

  「哎呀,富良野妳回來啦?」

  雪平留萌轉身迎接從變裝聯誼歸來的女兒,及腰的柔順白髮隨之搖曳。

  「媽……我有點事情想問妳一下,有空嗎?」

  「哎呀,真是難得。什麼事呀?」

  「那個……那個啊……」

  「怎麼啦,儘管說出來嘛,妳這隻母豬。」

  「…………」

  「沒什麼好客氣的,我今天特別允許妳說『噗~』之外的話喔,母豬。」

  「…………」

  「開玩笑的啦。」

  「啊,嗯……我知道,沒關係。」

  基本上,留萌是個毒舌女。

  當然,富良野從小時候起就每天面對媽媽的毒舌,所以知道那只是開玩笑,沒有那個意思;但是都長那麼大了,她仍會不知所措。

  留萌似乎不滿於富良野缺乏反應,話說得更毒了。

  「所以妳在煩惱什麼呀,妳這隻白母豬。」

  「…………」

  說起來,怕生又羞怯的富良野之所以會在班上表現出完全不一樣的個性,主要是受到母親留萌的影響。

  當身邊友人因轉校而換了一群,也就是所謂的「高中出道」時,富良野下意識地模仿了她印象最深刻的人。

  換個角度看,她和母親的感情就是那麼地深。事實上,她平時若遇上解不開的煩惱,都會先和留萌談談。

  富良野下定決心後開口說道:

  「那個,其實我有喜歡──」

  「喂~我回來啦~」

  從玄關傳來的嚷叫卻打斷了她。

  很快地,她父親雪平大地出現在客廳裡。

  「喔,富良野也回來啦?」

  大地的身材高高瘦瘦,長相非常端整,眼鏡底下總是有對笑咪咪的眼睛。

  「啊,爸爸,你回──」

  「該死的蛆蟲,你回來啦?」

  留萌突然插嘴,用毒辣的字眼招呼大地。

  聽了這句話,大地面露靦腆笑容。

  「哈哈哈,我回來啦。妳今天出手還是一樣狠,而且妳的咪咪今天還是一樣讚呢。可以揉一下嗎?」

  (嗚哇……)

  如此足以使普通人懷疑自己耳朵的話,在雪平家卻是家常便飯。

  「……你怎麼還不從這世界上消失。」

  留萌以撞見垃圾般的眼神瞪視丈夫。

  「哈哈哈,我當然是開玩笑的呀。那麼,我可以揉一下妳的咪咪嗎?」

  「……你怎麼不得到不死之身,讓下半輩子都讓人天天捅爆太陽穴。」

  ──沒錯,雪平大地是個非常愛開黃腔的人。

  雪平在班上所表現的個性,(不知為何)正是父母缺點的集合體。母親留萌的毒舌和父親大地的黃腔,簡直是最糟的組合。

  附帶一提,富良野的親生母親留萌,胸部相當巨大。

  到底是哪裡出了錯,造成她們母女如此絕望的差異?富良野不知為此自問了多少次;擁有一張神似母親的臉,更是加深她的懊惱。

  「爸爸,你回來啦。那個……我有一件事想問你們一下。」

  由於讓大地鬧下去會沒完沒了,富良野便直接切入正題。

  「那個……我……其實……」

  儘管話都哽在喉嚨裡,富良野還是盡全力將它們擠出來了。

  「我喜歡上……一個男生。」

  「哎呀。」「喔?」

  留萌和大地的眼神為之一變。

  「……看來我必須趕快去準備閹刀呢。」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他就別想碰我們家富良野的咪咪。」

  「你、你們嚴肅一點啦……」

  「開玩笑的啦。真是恭喜妳呀,富良野。可是,既然妳要找我們談,就代表出問題了吧?」

  「我懂了,那小子得了『每隔固定時間就想摸女生咪咪的病』對不對!」

  「……你說的是還在當學生的自己吧,你這隻大色豬。」

  「啊、啊哈哈……不是的。有問題的不是他,是我自己──」

  富良野早已對父母自白過,自己在學校會變成怎樣的人。

  「到之前為止都還好……可是發現自己喜歡他以後,用那種奇怪的方式和他說話,會讓我很自責……我是不是應該逼自己告訴他,這樣才是真正的我呢?」

  「妳想太多了,富良野。」

  「咦?」

  大地以不容質疑的嚴肅神情說:

  「既然他是妳看上的人,我相信他一定能喜歡全部的妳。」

  「可、可是爸爸,我在班上都把自己弄得像怪人,他根本不知道真正的我是什麼樣子呀?」

  「富良野,妳想表現自己真正的樣子並沒有錯;可是妳說的那個奇怪的自己,也是自然的表現,不是故意裝出來的吧?所以在那個當下,那就是全部的妳。我想妳不該操之過急,等到時機成熟再告訴他自己是怎樣的人就行了。」

  「哎喲,大色豬也會講人話呀,真是難得。」

  留萌也表示贊同。

  「哈哈哈,要不是我是隻大色豬,留萌怎麼會愛上我呢。」

  「……給我閉嘴,你這隻四眼色豬。」

  「哈哈哈,我也很喜歡妳這樣遮羞的樣子喔,留萌。」

  「你、你在胡說些什麼啊,你這隻爛……豬。」

  面對大地毫不掩飾的示愛,留萌一時語塞。

  「我好愛妳喔,留萌。」

  「唔……」

  留萌的臉都紅成一片。

  「怎麼樣呀,妳又是怎麼看我的呢?」

  「你、你太奸詐了吧,每、每次都這樣欺負人家……」

  「我只是想聽妳說實話嘛。」

  「唔……」

  留萌低下頭,忸忸怩怩地用小得不能再小的聲音說:

  「那個……我也是。」

  「我也是什麼呀?」

  留萌見到大地故意一手托在耳邊,羞得緊抓圍裙擠盡全力說:

  「我也……我也愛你。」

  即使有條毒舌,留萌仍死心塌地愛著大地。

  「留萌……」

  「老公……」

  他們就這樣墜入了自己的世界。

  「啊、啊哈哈……」

  儘管這不是一般夫妻會在高二的女兒面前做的事,在雪平家卻也是家常便飯。

  無論怎麼看,這對夫妻都很怪異;不過在富良野眼中,理想的夫妻就該是他們這樣。

  (夫妻啊……)

  一想到這個詞,「甘草富良野」五個字就閃過她的腦海。

  (嗚嗚……)

  富良野自個兒在一邊羞得滿臉通紅。

  同時,她又望向開啟恩愛領域的父母。

  (我也能像他們一樣嗎……)

  既然這麼恩愛的夫妻都一致那樣說了,或許自己真的不需要急於展現真正的自己。

  (不要故意勉強,一點一點慢慢改變……就行了嗎?)

  煩惱從富良野臉上逐漸褪去,換上微微的笑容。

  「怎麼了嗎,富良野?」

  富良野嘴角浮出微微的笑容。

  「……沒什麼。」

  接著迅速恢復以往的冰冷表情,轉向了我。

  「甘草同學,能問你一件事嗎?」

  「什麼事?」

  「和『現在』的我說話,會讓你覺得反感嗎?」

  「啥?太突然了吧?」

  「……說就對了。」

  雖然搞不懂她想做什麼,既然她都這麼說了,我便老實回答。

  「沒有,沒什麼好反感的啊。」

  和富良野抬槓確實很累,有時候還讓人受不了她,但我從來不覺得反感或真心厭惡。

  聽我這麼說,富良野的鼻頭抽動起來──

  「……是嗎,我可是反感得想吐呢。」

  「那妳問我幹麼!」

  「開玩笑的。我只是反感得要變爛泥了。」

  「那是什麼狀況啊!」

  「開玩笑的。我就是覺得反感,沒什麼原因。」

  「這才是最糟的吧!」

  ……果然會累就是會累。

  不知為何,富良野見到我煩躁的樣子,反而露出安心的表情。

  「好吧,看來我還是不要太急,現在這樣──」

  「奏先生~!」

  在我背後大喊的裘可拉,打斷了富良野的話。

  「妳、妳幹什麼啊妳!」

  「不要只和富良野小姐說話,也陪我一下嘛!」

  裘可拉整個身體緊緊貼上來。

  「不、不要貼那麼緊啦!」

  「我偏要!」

  「走開啦,旁邊都在看耶……嗯?」

  我感到某種強烈的氣場,轉向富良野。

  「咿!」

  然後忍不住尖叫。她的表情就像夜叉上身。

  「那個……富良野……小姐?」

  富良野無視於我,轉頭對裘可拉問:

  「裘可拉同學……妳這是在做什麼呢?」

  「嗯,我在黏著奏先生!」

  「……妳為什麼要做那種事呢?」

  「因為我最喜歡奏先生了嘛!」

  「我、我還不是──」

  富良野對於裘可拉的宣言似乎有話想說,卻臨時驚覺什麼似的突然掩嘴。

  「我……噠哼噠。」

  幹麼突然學怪叔叔?

  富良野接著清咳一聲,並語氣平淡地說:

  「裘可拉同學,妳的喜歡並不是戀愛那種喜歡吧?」

  「富、富良野,這個問題……」

  我急忙想捂住裘可拉的嘴,但為時已晚。

  「不是的!我是以女性的角度在喜歡奏先生!」

  嘩嘩……

  教室氣氛驟然變質。

  「齷齪……」「不、不會吧……甘草那傢伙……」「你、你不是說好要把童貞獻給我嗎?」

  最後那個在說什麼啊!

  「你、你們別聽她亂說啊……」

  我辯解無門,冰冷視線不斷從四面八方刺來。糟糕……又給同學造成麻煩的誤會了。

  開學後沒多久,就要舉行白名單和「五黑」的票選活動。

  為了擺脫這個不名譽的稱號,我還得利用這段時間洗刷污名啊……

  富良野半邊臉稍微抽動起來,對裘可拉說:

  「少丟人現眼了,要親熱就去沒人的地方……不對,這樣也不行……總之給我立刻分開。」

  「我知道了……」

  裘可拉一臉不捨地退開。

  呼,我就趁現在把誤會解釋清──

  「不要,我還是想黏在一起!」

  「嗚哇哇!」

  裘可拉又貼了上來。這、這傢伙……

  而富良野的反應則是──

  「我不是……叫你們分開了嗎!」

  「呀啊!」

  為、為什麼要捏我?

  「妳也看到了吧,裘可拉同學。要是妳再不離開,我就要扒下甘草同學的皮,把底下的肉全挖掉。」

  「噁耶!」

  「我知道了……」

  裘可拉不甘不願地退開。

  「可是富良野小姐,為什麼我跟奏先生黏在一起,會讓妳這麼生氣呀?」

  「……我不是生氣,只是你們在眾目睽睽之下摟摟抱抱讓我很難受,才要你們檢點一點。」

  「妳說的不是真話!」

  裘可拉斷然反駁道:

  「我知道富良野小姐現在是怎樣。我想一下……有了,就和前天在變裝聯誼上的我一樣!」

  「一樣?妳在說什麼?」

  「就是吃醋!」

  「妳……!」

  「我懂的,因為我也有過一樣的感覺!」

  「我、我哪有……」

  「我看到奏先生要親富良野小姐和謳歌小姐的時候,感覺就是這樣!」

  這、這傢伙怎麼在這裡亂爆料啊!

  「親雪平和遊王子是什麼意思……」「搞三劈嗎?爛人~」「還有會長啊,所以算是四劈吧?」「甘、甘草同學的洞洞離我愈來愈遠了……」

  最後一個到底是誰啦!

  晚點我一定要徹底追查……問題是現在這氣氛實在不太妙。

  我做了那麼多變態行為(絕對不是我自己的錯),要是再多張花心男標籤,保證萬劫不復。

  「不、不是的,你們誤──」

  【選吧:①把全班女生親過一遍。

      ②把全班男生親過一遍。

      ③把自己全身親過一遍。】

  ……花心男就花心男嘛,可以把這個收回去嗎?……不行對不對?嗯,我懂的。

  「──嗯──嘛!嗯──嘛!」

  我從肩膀、上臂、下臂、手掌、大腿、膝蓋、小腿肚、腳踝一直親到腳背,最後親完腳底,頭痛才終於完全消失。

  而我的尊嚴也同時消失了。

  女同學的反應是見鬼中的見鬼。此刻我感到的絕望,大概和見到戶愚呂弟變身為百分之百中的百分之百相當。

  當我認真考慮再也不要上學時──

  「早安呀──!」

  謳歌猛然拉開了門,衝進教室。

  「咦?你們怎麼都怪怪的呀?」

  接著歪頭問道。她的出現使氣氛為之一轉,緩和了許多。

  得、得救了……不對,還沒完。剛剛是絕對選項轉移了大家的注意力,但謳歌可是前一個話題的女主角之一啊。

  果不其然,一位女同學對謳歌提問了。

  「謳歌,聽、聽說甘草同學他親妳,是真的嗎?」

  「啊,嗯。」

  「「「──!」」」

  咿咿咿咿咿咿!

  謳歌的瞬答使教室一片譁然、我的臉一片慘白。

  「啊,正確來說,那只是差點親到啦。」

  謳歌接著向同學們簡述變裝聯誼的始末。

  「什麼嘛,是玩遊戲啊……」「那就對了,甘草同學哪有那個膽。」「呼……你等著吧,我一定要插到你的屁股。」

  ……最後那個,我不會再吐槽你了,能請你放我屁股一馬嗎?

  先不管那個,我總算是度過了這個危機。

  「嘻嘻嘻,你好像快嚇死了呢。」

  「是啊,多虧有妳。」

  「哼哼~區區小事不足掛齒。」

  謳歌跟著扭身湊了過來。

  「……都說幾次了,臉不要沒事靠那麼近啦。」

  「會~嗎~」

  謳歌稍微退後一點點。看著她的臉,我突然有些感觸。

  就像變裝聯誼最後那時一樣,她真的變得成熟了些……雖然我到現在還是不敢相信謳歌會給我那種感覺,但她的表情和動作確實是多了那麼點嫵媚……

  「……」

  「怎麼啦?」

  對於我目不轉睛地凝視,謳歌回以疑惑的表情。

  「……沒什麼。妳是不是變得有點不一樣啦?」

  「這個嘛,因為發生了很多事啊!」

  「很多事?」

  「對對對,也就是所謂的心境上的變化吧。」

  「心境……是喔。」

  「呼呼呼,就是少女情懷啦,你是不會懂的。怎麼樣呀,是不是比較成熟啦?」

  謳歌扭起腰,樂呵呵地笑了起來。

  「……成熟是很好啦,不要太勉強自己喔。」

  之前謳歌和我模擬約會時就故意裝成熟,衣服穿得很誇張,說話也怪里怪氣。

  「啊哈哈,放心放心。現在的我一點也不像故意勉強吧?」

  「話是沒錯啦……」

  謳歌的模樣如她所言,感覺極其自然。

  「其實我家裡也說過一樣的話。所以囉,我要自然而然地慢慢變成成熟的女性!」

  不只是富良野,連謳歌也提到了自己家。說到謳歌的父母,可是都能冠上「超」字的名人呢……

  謳歌彷彿想起了什麼,向上望去。

  遊王子家的日常生活

  「哇哈哈哈哈哈哈!」

  「啊哈哈哈哈哈哈!」

  「你們兩個都給我站住──!」

  遊王子府上爆出了兩道笑聲和一道怒罵。

  前兩聲來自當家遊王子謳真與其女兒謳歌,而另一聲──

  「不准在家裡跑來跑去,是要我說幾次啊──!」

  是來自穿著裙子追趕他們的侍女。她是謳歌的禮儀督導藏守光。

  「呼哈哈,想阻止我就來抓我啊!」

  「這邊這邊,快來抓我啊~!」

  「呼……呼……唔……!」

  光的體力耗到極限,就地跪下。

  「為、為什麼堂堂一個大企業社長會是這種人啊……好痛……」

  光總是被遊王子父女的孩子氣行為搞得七葷八素,胃因此日漸起了毛病。

  「呃……我早晚會辭掉──」

  「妳好像累壞了呢?」

  「呀啊!」

  謳真冷不防從她背後出聲。

  「哇哈哈,妳的表情很陰沉喔,小光。怎麼回事呀?」

  「還……」

  光拚命將「還不都是你害的」這句話吞了回去。

  「光光,辛苦妳啦~」

  謳歌也來了。這父女倆用那種速度跑了那麼久,怎麼一點都不喘啊……這家人的體力到底是多猛。

  「大小姐……算我求您了,請您多莊重點好嗎?」

  「啊哈哈。先不管那個,不要叫我大小姐,叫我謳歌嘛~」

  「請恕我無法從命。」

  「欸~別這樣嘛~」

  謳真也插嘴說:

  「就是說啊,別這樣嘛,光光。」

  「都一把年紀了還裝什麼可愛啊!」

  光反射性地吐槽了。

  「啊,請原諒我的無禮。」

  就算對方再怎麼吊兒郎當,到底還是雇主。光立刻為自己的冒犯道歉。

  「哇哈哈,別放在心上啦,光光。」

  「呃……」

  謳真拍了拍光的肩膀。

  「妳有點太嚴肅了啦。來,吃點這個放鬆一下吧。」

  謳真拿給光的,是個用雪紡紙包起的糖果。

  「唉……謝謝老爺。」

  光將謳真的糖送進嘴裡,緊接著──

  「噗呼!」

  整個吐了出來。

  「哇哈哈哈!中招啦!」「啊哈哈哈!中招啦!」

  「臭死了!那、那到底是啥,很臭耶!」

  「那是新的動物糖實驗品喔,是我做的。」

  「動物糖……這又是什麼口味?」

  「中年大叔屁味。」

  「哪裡動物啦!」

  「哇哈哈,整小光真是太好玩啦!」

  「啊哈哈!」

  「這、這兩隻實在……」

  光一手握拳發抖,一手按著發痛的胃部。

  這時,一道清澈的聲音響起。

  「你們兩個,怎麼可以給藏守小姐添麻煩呢?」

  說話的是遊王子響歌。她過去是個家喻戶曉的偶像歌手,現在是時事名嘴,各大社論節目都能見到她的身影。

  「來,吃點胃藥。不好意思喔,外子和女兒讓妳費心了。」

  「謝、謝謝夫人。」

  響歌的關心令光十分感動。

  「不過呢,藏守小姐。」

  「是的,夫人您儘管說。」

  響歌原本沉靜的表情突然浪蕩地垮了下來。

  「胃潰瘍痛起來其實也是很舒服的喲。」

  「太M了吧!」

  沒錯,在普羅大眾眼中形象知性的響歌,其實是個重度的被虐狂。

  「夫人……算我求您了,您是這個家最後的希望,千萬要保持正常啊!」

  「哎呀,藏守小姐,我非常正常呀。我只是比別人更喜歡人家罵我母豬而已喔。」

  「那樣哪裡正常啊!」

  光大聲吐槽後,背後跟著傳來不同的聲音。

  「藏守,妳在這裡做什麼?」

  「呃,因為這些人──」

  光一轉頭,臉就綠了。

  「侍、侍女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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