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旅途的盡頭

  最終章 旅途的盡頭

  神話大戰。

  自然而然地,人們如此稱呼那一場賭上全世界命運的大決戰。

  這場決戰落幕之後,一個月過去了。

  【海利希王國】的王都曾經存在過的地點,今天同樣地充滿活力充沛的吵雜聲。

  響起的大多是頑固工匠們的吼聲。指示聲、號令聲、叫喚聲此起彼落,當中交錯著談笑聲,偶爾也會有爭吵的聲音。

  同時,五顏六色的魔法光芒也此起彼落,木材與石材在空中交錯飛舞。

  這是復興的聲音,復興的光景。

  這是由劍與魔法交織而成的奇幻世界才會有的景象。

  決戰剛開始的時候【神山】被擊垮,崩塌的靈峰之砂石與瓦礫掩埋了王都。令人驚訝的是,砂石與瓦礫竟然已經清除乾淨,一部分的地方正在蓋著建築物。

  全世界沒能參與神話大戰的非戰鬥人員們──尤其是工匠們,無不傾盡全力進行復興。

  不分種族與國家,每個人都憑著善意互相幫助。

  在決戰時,大多數的王都居民都去帝都與各地的主要都市避難。而這些地方都設有神器螢幕,也就是司令部外面所設置的用於確認戰場狀況的那一種螢幕。那是同學們去各地進行召集任務的時候設置的。

  因此,在各大都市,民眾都能同時關注這一場決定人類存亡的決戰。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上大多數的人都有親眼見證這一場死戰的過程。

  大家都是神話的目擊者。

  見證了這一幕,沒有人不會被感動。每個人都想要為世界出一份心力。

  決戰過後,設置於世界各地的『空間之門』再度被開啟,王都前的大草原上再度聚集了許多人,充滿慶祝重逢與勝利的歡呼聲。

  同時,為了壯烈犧牲的英雄們、以及淪為一大堆瓦礫、廢墟的王都,聚集在這裡的人們都主動要投身於戰後的復興工作。

  人們的決心與行動力非常驚人,以目前的速率進行下去的話,估計在半年之內王都就能復原到某個程度,找回原本的面貌。

  這個地點是神話大戰的最前線,現在則被人們當成是王都復興工作的最前線。

  戰爭在大草原上留下的慘烈傷痕已經完全被弭平,建起了多數臨時住宅與生活所需的設施,讓許多參與復興工作的人們可以在這裡生活無礙。

  許多商人們也為了援助他們的復興工作而聚集在此地,陸續建起了餐飲店與雜貨店等店家,形成了非常熱鬧的生活圈。說不定王都完成重建之後這裡也會成為都市擴增區的一部分。

  到時候,這裡將會變成比背後有【神山】的時候還要有活力的美好城鎮。

  在這個戰場遺址,還有一座臨時的『海利希王宮』。

  那是當時的城寨在修復時順便改建而成的。為了方便居住,增設了更多的門窗。

  在這臨時王宮內,曾經是司令部的房間裡,有一個少女正坐在辦公桌前,看起來正在苦思。

  她是莉莉安娜•S•B•海利希,年紀輕輕就擔任人類聯軍的司令官,如今在人們心目中的地位已算是半個活傳說。

  「莉莉,煩惱過頭可是會禿頭的。」

  「胡說什麼!?」

  瞪著文件的莉莉安娜猛地抬起頭來,看著在左邊牆壁前的辦公桌旁幫忙整理文件的優花。優花一臉無奈地望著她。而在右邊牆壁前的愛子也對她苦笑。

  「有什麼關係呢?有人想來的話,讓他們來就好啦。」

  「人口已經飽和了!」

  雖然景氣復甦、復興速度提升都是值得高興的事,但任何事都免不了過猶不及的道理。

  也就是說,現在讓莉莉安娜困擾的是,好心協助復興的人實在太多,為了掌握並分配這些人力,必須設法擴充臨時的復興最前線城鎮的規模。照這樣的速度發展下去的話,這『城鎮』恐怕要變成『都城』了。

  當然,相關的政務都由原本在【海利希王國】管理政治的貴族與文官們努力地處理。

  但是,莉莉安娜非常受歡迎,甚至被當成了活傳說。

  照理說,在各種多元人才聚集的地方,各種工作進行得這麼順利,本來是不可能會有的現象。

  正因為作主指揮、分配工作的是莉莉安娜,每個人才會心服口服地聽從指示。

  優花與愛子之所以在這裡幫忙,當然是為了幫助莉莉安娜。除此之外,因為她們分別是『勝利與豐穰之女神』與其學生們的領導人,三人一起做事在各方面都特別方便,任何事務都進行得很順利。

  「莉莉,妳不用這麼緊張。野村同學他們也很努力地幫忙擴充都市,一定沒問題的。」

  「愛子小姐……這樣也是挺可怕的,妳明白嗎?人口要是繼續照這個速率增加下去,最後王都的規模將會變成以前的五倍左右。完成復興之後要負責統治的可是我們耶。」

  「……對、對了!西蒙教皇他們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呢?」

  「小愛老師,這樣轉換話題實在是太牽強了……」

  這次換優花不得不苦笑了。

  莉莉安娜冷冷地瞪著愛子,雙眼都周圍有著深深的黑眼圈。經歷了決死之戰,讓她的氣勢完全不像一般的十四歲女孩。也難怪愛子會像膽怯的小動物似地顫抖、眼光游移,只能轉移話題。實在不該指責她對比自己小了十歲以上的孩子表現出膽怯的態度。

  不過,愛子這有如小動物的模樣,也療癒了不少人的心靈。

  莉莉安娜也不例外,現在一下子就消了氣,在椅子上深深地坐下,椅背發出些微的吱吱聲響。

  「他們應該有一陣子不會回來。因為他們的使命是將神話與解放者的真相傳達給全世界的人們……當然,我也覺得這不是堂堂教皇該親自進行的任務就是了。」

  「西蒙先生很有行動力。」

  「我看他只是樂於享受世界旅行吧……」

  經歷了不少風波,新任教皇西蒙最後還是生還了。這個俏皮的老先生,稍有一個不注意就會失蹤,到民間探險,總是讓教會的相關人士非常頭疼。雖然總是讓民眾驚訝,但是大家也都很喜愛他。

  「但是,如果教會要變得跟以前不一樣的話,恐怕沒有比他更適合當象徵的人了。」

  愛子這麼說道。當然另外兩人也都同意她的話。

  以往那個強迫人們接受絕對性的信仰與價值觀的教會,已經不復存在。

  信仰是為了人民而存在。

  教會的用途,只是人們的心靈歸宿。

  所有人都活在自由意志之下。

  神是無為的。神只會默默地守望人們的生存與意志。

  如果需要救贖,將由人來救贖。

  如果需要扶持,將由人來扶持。

  而在如此善意的最前線的,則是聖職者。我等乃是聖教教會。

  教會的方針大幅轉換。

  戰爭結束之後,西蒙教皇判斷局勢穩定之後,發表了以上這一段信條,這是新生聖教教會的新的教義基幹。

  當然,剛公布的時候,民眾都感到困惑與混亂。

  教皇的表現也與以往大不相同。教皇的地位原本等於現人神,現在卻在鎮上隨興而親暱地與民眾攀談,在攤販買串燒吃,被部下找到的時候馬上以快得不像老人的速度逃走。這樣的景象,在坊間被多次目擊。

  聽說有不少人因為這樣懷疑自己的眼睛或腦袋有問題,到治療院求診。

  「愛子小姐說的沒錯。正因為西蒙先生是那樣的教皇,有的理念只有他才能夠宣揚。不只是改變僵化的價值觀,還有……宣傳神話與解放者的真相。」

  「真相,是嗎?」

  優花若有所指地這麼應和,臉上浮現難以言喻的曖昧表情。

  開戰當初,始構思了善神與惡神的假故事,由莉莉安娜散播出去。

  如今隨著教會方針的轉換,這個故事被加上了新的要素。

  也就是關於解放者的部分。

  「這的確是真相。神的真名為埃希克禮貝雷。名為埃希德魯朱耶的邪神封印了神,並假冒祂成為這世界的神。為了打倒邪神而團結起來的人們,則是解放者……」

  「但是解放者們最終力有未逮,被扣上『反叛者』的污名而遭到排斥。即使如此,他們仍然沒有放棄,為了將自己的力量留給後人而創建了大迷宮。其中解放者的領導人,正是在大戰中趕來解救危機的密雷迪•萊森,是吧?」

  愛子接著補充這個故事,臉上浮現跟優花一樣的表情。

  只有莉莉安娜一個人一直維持著理直氣壯的態度。

  「只會讓人們陷入困境的真相,沒有存在的必要。即使是謊言,如果能夠拯救人心、阻止無謂的爭端,那有什麼關係呢?」

  看來這個公主大人愈來愈有王者風範了──優花與愛子這麼想,望著彼此苦笑。

  無視兩人的反應,莉莉安娜喝了一口涼掉的紅茶,接著繼續說道:

  「而且這也並非完全都是謊言。密雷迪小姐救了大家,這是事實。」

  在【神域】內最後發生的事,她們都聽始說明過了。

  「邪神在臨死前展開最後的抵抗,為了讓全世界陪葬而引發了崩毀。她犧牲自己,阻止了毀滅。毋庸置疑地,她也是救世主之一。」

  密雷迪•萊森。

  即使捨棄人類的血肉之身、換成無機物質的軀體,即使要忍受漫長如永恆的孤獨,也一直把人類的未來掛在心上,最後的解放者。

  她對人類的奉獻廣為流傳,並被大眾相信。

  不只是因為愛子與西蒙在演說中說明了關於她的事,更重要的是人們親眼見證了事實。

  七色的壯烈之光抹除了邪神所造成的黑紅色世界,並且阻止了崩毀,讓世界恢復為原本美麗的面貌。

  親眼目睹如此情景,根本沒有懷疑的餘地。

  在演說中,她被稱為『世界的守護者』,如此稱呼在人們之間普及,『反叛者』的標籤可說已經被洗刷了。

  另外,為了將這次的神話大戰在歷史中留下記錄,歷史學家們已經開始執筆寫書。同時也對原有的歷史書進行改寫與編撰,其中也包括了關於解放者們的真相。

  密雷迪等人的軌跡,她們的奮鬥與可貴的犧牲,這次不再被埋沒於歷史之中,終於被公諸於世了。

  至於『埃希克禮貝雷』這個名字,則是新創的詞語,含有『七個解放者』之意涵。

  如果宣稱邪神冒用了善神的名字,那埃希德魯朱耶的名字將會流傳下去。

  雖然將信仰心轉化為昇華之力的祕術已經跟著埃希德魯朱耶與【神域】一起被消滅了,但是為了保險起見,應該避免這個名字繼續受到信仰。

  表面上的目的是這樣。不過假如後人都以為自己是為了解放埃希德魯朱耶而戰,想必先烈都會很不滿,於是只好如此調整。

  當然,顧慮到這一點的,是某個編出這個故事的白髮眼罩男。這個用來圓謊的故事描述的雖然不是真實,但也並非完全是假的,從各方面來說都有些微妙。

  這是他對先烈聊表謝意的方式。

  「教會的首腦們與各地的教會支部的司教級長官都由生還的聖歌隊隊員擔任。因為以前的首腦們都在大戰時為了打倒始先生而被召集至總部,結果被愛子小姐一舉轟殺……」

  「嗚……」

  「……失言了。是被愛子小姐與緹奧小姐引導,走上了光榮的殉教之路。因此很少有人提出異議。」

  「聖歌隊的隊員都跟西蒙先生一樣,原本在教會是幾乎被放逐的處境吧?」

  「沒錯,優花。因此,以後我們所認同的『這個真相』應該會順利地成為被眾人所相信的歷史。」

  這個年僅十四歲的公主大人不僅會煽動群眾,還會利用真相與假象,成功的話就會露出黑心的笑容。看她變成這樣,優花的表情顯得很心疼。

  「莉莉……妳真的變了。」

  「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妳愈來愈像南雲的意思。」

  「怎麼這樣說……竟然說我被染上了他的色彩什麼的,討厭啦!人家會害羞的!」

  「別害羞,我這是在挖苦妳……不,是忠告。」

  優花雙眼半閉,冷冷地瞪著莉莉安娜,表情就跟剛才的她一樣。

  面紅耳赤的莉莉安娜則是雙手貼著臉頰,嬌羞地忸怩著身體,沒有聽到優花的挖苦。因為有椅子同時倒下,聲響掩蓋了優花的聲音。

  「就、就是啊!什麼染上色彩嘛!莉莉才十四歲,言行舉止都要有節制才行!」

  「!什麼嘛,這是在展現妳的優越地位嗎!?也不過是跟始先生幹過了好事而已嘛!」

  「什麼!?我、我、我、我、我才沒有!」

  「不,這是說謊的表情!別小看身為公主的觀察力!身為教師竟然說謊,虧妳還有臉在我闡述真相的時候擺出那微妙的臉色!」

  「這這這、這這這……這是兩碼子事!」

  「妳還理直氣壯!?」

  莉莉安娜與愛子喋喋不休地爭吵了起來。或許是因為兩人都是煽動群眾的角色,明明平常很少與他人爭論,卻經常跟彼此拌嘴。或許這也是因為兩人夠要好的關係吧。

  但是,目前這不是重點。

  「是喔……小愛老師果然跟那傢伙做過那種事了吧。」

  「園、園部同學!?」

  愛子連忙將眼光轉向優花。她不高興地將臉別過一邊,手指捲纏著髮梢,一腳不斷地踏著地,看起來很不高興。

  「剛、剛才我說的其實是……」

  「無所謂啊。反正跟我無關。而且我本來就知道了。月小姐已經正式宣佈自己是正房。我看是因為月小姐認可的關係吧。反而應該是月小姐要求那傢伙接受緹奧小姐與香織等人的心意,不是嗎?而月小姐認可的對象當中也包括小愛老師妳,對吧?恭喜喔。」

  「……是。」

  小愛老師無言以對,完全不敢正眼看優花,只能小聲地回應,微弱得有如蚊子的聲音。

  實際上,這一個月以來有幾個人與始之間的關係有了關鍵性的變化。

  月因為與始分離了好一段時間,為了補償自己,她一直黏著始不放。真的是無時無刻膩在一塊,不是誇飾。

  對於月這樣的表現,始當然不可能感到排斥。如果把待在時光水晶內的準備期間算進去的話,他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與月接觸,對她的思念之情並不亞於對方。

  必然地,免不了要度過熱情無比的夜晚。

  這樣一來,不只是告白已經被接受的希雅,就連香織與緹奧也無法再忍耐下去,為了阻止月繼續獨佔始,不惜要求與她決鬥,最後甚至用哭著請求、談判的方式說服了她。

  或許是這段日子以來情緒的起伏太過於激烈的關係吧。

  在情緒鎮定下來之後,月開始認真地考慮將來造訪日本時的事。

  到時候當然會在南雲家住下,以戀人或者是未婚妻的身分。

  當然也要帶希雅一起去,到時候月打算懇求對方連她一起收留。

  那麼,緹奧該怎麼辦呢?

  香織還有自己的家可回,倒還不用擔心。但是,緹奧去了地球要住哪?還是要讓她留在托達斯?就算能一起住,那又該怎麼跟始的父母解釋她跟始的關係?只有她一個人仍是『重要的伙伴』之一嗎?

  以結論來說,這樣未免太虧待她了。就算這條龍是個被虐狂變態,遭受這種待遇肯定也高興不起來,說不定會淪為可悲的猛獸。

  因此,為了光明開朗的未來家庭計劃,月主張自己的地位是『特別』的『正房』,並在這個前提下與始溝通,說服了始接受她們的心意。

  對於緹奧,始的信賴與好感本來就不亞於希雅,因此對於月的提議完全不感到排斥。對他來說,多了一個寶貴的家人是值得開心的事。

  對於香織,雖然他本人表示非常不情願,但是其實也有一樣的感受,因此結論也相同。

  到了這個地步,乾脆也順便接納其他對始認真地懷有戀慕之情的兩個女生,也就是愛子與莉莉安娜。

  既然月沒有意見,再來就看始本人是否願意接受她們了。姑且不論緹奧與香織,愛子與莉莉安娜這一個月來當然也為了爭取愛情而拚命不已。

  順帶一提,由於莉莉安娜有身為公主的立場,而且也因為年紀,目前跟始先從清清白白的交往關係開始。

  這時候,敞開著的辦公室門外有了動靜。

  「小優花,妳在鬧什麼彆扭呢?」

  「就是啊,妳這是在找老師出氣,這是不對的。要怪就怪妳自己這麼笨拙,才會錯過這個風潮。」

  「沒錯,也就是自作自受。」

  「妳們三個……這樣說優花就太過分了!」

  奈奈、妙子、真央、綾子陸續進來辦公室內。

  她們也一直協助著復興的工作。看她們手上端著盛著輕食的托盤,似乎是在不知不覺間就到了午餐的時間。

  「都說了!我對南雲那傢伙才沒有那個意思!」

  「「「好啦、好啦。」」」

  奈奈等人的回應非常敷衍,看來優花這種話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只有綾子一個人苦笑著。或許是因為她在這一點與優花相似,在戀愛方面特別不拿手。不過兩者之間還是有一些不同,綾子是過於含蓄,優花則是傲嬌。

  「不管怎麼說,小愛老師,妳可以儘管放心。」

  「什麼?」

  奈奈將食物送到每個人的面前,同時揚起嘴角,竊笑著繼續說道。

  「回到日本之後,我們也不會把學生跟教師之間的禁忌之戀說出去的!」

  「這是我們全班同學的祕密!」

  「昨晚盡興嗎?」

  『禁忌』這個字眼、妙子舉起大拇指的樣子、真央的疑問,全都重重地刺激了愛子的腦袋,讓她當機幾秒之後,滿臉漲紅,雙手摀著臉拔腿就跑。

  她再也無法承受,不想待在現場了。當她跑向辦公室的門口時──

  「──啊。」

  「嗚啊!?」

  她發現門外的牆邊還有幾個人。是同樣來支援復興工作的男學生們──淳史、昇、明人、重吾、健太郎、以及光輝。

  站在最前面的淳史與愛子對上了眼。沉默讓雙方非常尷尬。

  「我、我們當然也會保密的,老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愛老師摀著臉跑回了辦公室內,抱著雙腿縮在室內角落,緊緊封閉了心靈。滿心的自我厭惡與羞恥讓她感覺頭暈目眩。

  「我、我說錯話了嗎?」

  「不,也沒有別的表達方式了。」

  「話說回來,想不到事情真的變成這樣了……當時在魔王城的時候,老師要求南雲用名字稱呼她,當時我就覺得是這麼一回事……南雲這傢伙真是太不妙了。」

  聽到明人與昇苦笑著這麼說,小愛更畏縮了。

  「你們這些臭男生!別欺負小愛啦!」

  「最沒資格說這種話的就是妳吧!?宮崎!」

  跟妙子如此拌嘴的同時,淳史等人也一手提著裝有三明治的包袱走進了辦公室。

  不久之後,其他同學應該也會陸續進來。

  用餐的時候要聚在一起──這是伙伴們之間不成文的共識。

  於是,辦公室內變得比剛才稍微熱鬧了一些。

  不過,還有一個人站在門外,正在猶豫該不該進來。

  「……天之河,你怎麼了?」

  重吾回頭,疑惑地望著光輝。

  「呃、沒事……我、我看我還是去別的地方……」

  光輝臉上浮現曖昧的笑容,這麼說道。然後,他的腳步往後跨了一步。這時候──

  「別鬧了,這樣很像是我們在排擠你耶。別多想了,快進來。」

  站在最後面的健太郎用腳輕輕一推,把光輝推進室內。

  「哇啊!?」光輝一個踉蹌,一腳跨進了辦公室。

  女生們的眼光同時集中在光輝的身上,令他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還杵在那裡做什麼?隨便找個位子坐下吧。」

  優花從『寶物庫』中取出椅子,要求光輝坐下。由於她的態度太過於自然,讓光輝找不到恰當的時機轉身出去,只好怯生生地坐下。

  現在這副畏畏縮縮的模樣,完全沒有剛被召喚到這個世界時那鋒芒畢露的領導魅力。彷彿連存在感與自信都失去了,氣質變得相當低調。

  光輝身為勇者,卻在人類面臨存亡危機時選擇了與人類敵對的立場,如此事實太過於沉重。

  他身為勇者的身分早已被各國知曉,更是無從隱瞞。

  雖說大可以編造一個假故事為他開脫,但是雫等人無法認同這種做法。更重要的是,他自己也不願意這麼做。

  這一個月來,光輝沒有掩飾自己的真相,到處向許多人低頭、賠罪,並且奉獻全部的心力,致力於復興活動。

  當然,即使這樣,人們還是無法輕易地接納他。

  不只是各國的要人,從外地來支援復興的人們看待他的眼光也總是充滿警戒與猜忌,相處時的氣氛總是很緊張。現在光輝依然每天都要面對冷漠的眼光,隨時如坐針氈。

  而同學們也不例外,仍然對他感到不信任與憤怒。

  但是,這段日子以來,光輝的表情總是很凝重,氣氛也總是看得出後悔與罪惡感。更重要的是,他一直為了改變自己而努力、苦惱著。看到他這樣,加上雫、龍太郎、鈴等原本與他最親近的人們刻意與他保持距離,讓他真摯而沉默地面對現狀,同學們對他也多少有些改觀。

  其他的同學們陸續進來辦公室,和樂融融地吃起了午餐。過了一下子之後……

  「我說,天之河啊。」

  忽然,優花這麼起了個頭。

  光輝獨自坐在離同學們有些距離的地方、默默地吃著午餐。被優花這樣一叫,肩膀抖了一下,彷彿在等候被定罪的罪人似地,低垂著頭,只能盯著自己的手。

  「我之前也說過,如果說對你完全沒有意見,那肯定是騙人的。對你將來的行動也不可能完全不會感到不安。我想,大家應該都是這樣。」

  「……嗯。」

  「但是,我很慶幸你能活著回來,這也是發自真心的想法。」

  光輝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不知不覺間,同學們停止了閒聊,所有人都望向光輝。

  「要恢復信用很難,至少目前是這樣。但是,我們所有人都相信雫她們。她們可是冒著生命危險帶了你回來,所以我們無法無情地捨棄你、不再當你是同伴。」

  「……真要說的話,我們自己也不是完全沒有責任。一直以來都依賴你,在緊要關頭卻完全無法阻止你。」

  重吾如此低聲自嘲,健太郎也苦笑著聳了聳肩。

  「園部說的沒錯。我們都很慶幸你活著回來……我們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伙伴了,真的。」

  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或反駁。在場的所有人心意都是一樣的。

  愛子也不再像剛才那樣畏縮得有如小動物一般,臉上的神情完全像個教師,對光輝說道:

  「天之河同學。這一個月以來,大家都看到你後悔與贖罪的心意是出自真心的。當然,失去的信用與萌生的不安,的確是無法輕易地改變。但是──」

  說到這裡,愛子走到光輝的面前,直視他的雙眼,繼續說道。

  「我不會要求你不要煩惱、只管往前看。但是,至少別主動離開大家、讓自己孤獨,好嗎?」

  「我……我……」

  光輝再度環視周遭。同樣地,大家都在看著自己。

  大家臉上的表情並不溫柔,更不再像以前那樣充滿親暱與信賴。

  但是,也沒有任何鄙視或輕蔑的意圖。

  每個人的眼中都有著堅定的意志,將天之河光輝視為平起平坐的伙伴,將他視為一個人看待,絕不移開目光。

  光輝不知道同學們看待他的眼光是什麼時候如此改變的,因為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致力於接納指責的目光。

  雖然大家的眼光並不友好,但是對現在的光輝來說卻無疑是救贖。

  「對不起……真的……嗚嗚、對不起……謝謝大家……!」

  光輝皺起五官,流下了淚水。

  「傻瓜,別哭啊。真是糟蹋了你這張英俊的臉。」

  「今天說不定會成為一個重要的日子,你可不能愁眉苦臉的喔,天之河。」

  「就是啊。大家盼望的時候終於要到了,這樣可是會掃興的。」

  淳史等人臉上浮現為難的表情,拍了拍光輝的背部。

  這樣的對待方式,對現在的光輝來說也是救贖。

  於是,午餐現場的氣氛恢復熱鬧。昇所說的『重要的日子』自然而然地成了接下來的話題焦點。光輝雖然仍在哽咽,但也逐漸破涕為笑。

  就在眾人即將吃完午餐的時候──

  「公主大人。打擾您用餐,請原諒。」

  「荷莉娜。」

  莉莉安娜的專屬侍女荷莉娜進來辦公室,環視愛子與優花等人一眼之後,冰山美人的容貌浮現和藹可親的笑容。

  「收到了南雲先生的通知,他說『準備好了』。」

  聽到如此報告,愛子與優花等人先是看了看彼此一眼,然後同時起身,表情充滿期待。

  「讓我們一起哀悼所有與我們並肩作戰的英雄。同時──」

  在【荷魯夏帝國】的帝城前廣場上,響起朗朗的演說聲。

  廣場上人山人海,擠得水泄不通。甚至連周遭的建築物的窗邊與屋頂上等所有看得到演講台的地方都擠滿了人。

  各國的要人、以最高階的司教為首的教會相關人士也出席這場活動,被安排坐在最前排。

  今天舉行的活動,是在神話大戰中戰死的帝國士兵的追悼儀式。不過,還不只如此。

  之前已經在決戰之地舉行過追悼儀式。

  當時參加的不只是與逝者並肩作戰後生還的將兵,還有多達幾十萬的民眾,規模非常盛大。

  由於透過『空間之門』可以輕易往返,世界各地的人都來參加。

  既然這樣,今天在帝國舉行的這一場活動,重點又是什麼呢?

  「但願這場典禮能夠改變帝國的人們的意識……」

  「之前郝里亞族人大鬧、要解放奴隸的時候,人們的心裡留下的是困惑。生活在基層的人們應該還有歧視的觀念吧,這也是很正常的。」

  「不過,應該不會有問題吧。目前看起來很順利。」

  在帝城的大陽台上觀察典禮狀況的,是雫、鈴、龍太郎。如他們所說的,這是為了改革帝國對亞人的觀念的步驟之一──和平條約締結典禮。

  演講台上,左側坐著加哈路德皇帝與帝國的高官、要人們。

  右側則是艾爾夫雷利克與幾位長老。座位區上還有卡姆的身影。

  今天,加哈路德與艾爾夫雷利克將在這裡締結和平條約。

  觀察著帝都的群眾們的樣子,龍太郎笑著說道。

  「在上次的戰爭當中,他們可是攜手合作、把性命交托給彼此。就連不在戰場上的人也透過神器看到了這樣的景象。現在要是還有人把亞人當成『不受神保佑、被拋棄的種族』,反而會被冷眼相看吧。」

  「這……說的也是。相信大家也實際體驗到,魔力的有無其實只是微不足道的差異。雖說要大家馬上笑著共處恐怕還不容易,但是應該……不,應該說接下來肯定會往這個趨勢發展吧。」

  「而且西蒙先生好歹也有為此出力。」

  鈴所說的,是教會發佈的公告。

  ──今後將不再稱他們為『亞人族』,其正式名稱將改為『獸人族』。由於『亞人』這個詞隱約包含『不足為人』的意思,今後將不得使用。獸人族與我們同樣都是『人』。

  這是西蒙教皇正式發佈的公告。

  除此之外,在大戰中龍人族勇猛的活躍更是有目共睹。更重要的是,闖進【神域】的救世英雄的伙伴當中也有兔人族的少女與龍人族的女性。

  她們肯定也會被當成英雄,留名於史籍之中。既然這樣,誰還能用蔑視的觀念與話語對待她們的種族與家人?

  因為這些因素,不只是在帝國,世界各地對獸人族的觀感都有了變化。至少已經沒人會像以前那樣毫無理由地嫌棄、排斥了。

  光就結果來說,神話大戰比任何話語都還能有效地顛覆歧視觀念。

  長年助長歧視的埃希德魯朱耶,被視為人類共通的敵人,反而讓人類團結一致,成了消弭歧視的主因,真是太諷刺了。

  「鈴!什麼『好歹』……這樣對教皇猊下太沒禮貌了。」

  「可是……」

  鈴的表情顯得很為難,再度望向演講台。正確來說,是目前正在演講台上演說的人物。

  她指著那個人,繼續說道。

  「妳看嘛。那個人把演講跟擔任見證人的職責都丟給了小香香,害她現在正在台上發抖呢。」

  聞言,雫只能默默地移開目光。

  沒有錯。西蒙教皇說了一句「妳比我更適合擔任這個職責,就交給妳啦!」就把演講的重責大任推給了香織。她正在台上演說。

  「話說回來,小香香剛才在準備室的時候還很緊張的;一旦開始演說,竟然變得這麼大方……她已經完全是個稱職的聖女大人啦。」

  「被稱為什麼『黑銀之聖女』是吧?郝里亞族的人們一直在偷笑呢。」

  「別提這件事了。因為這樣,香織一直羞恥得受不了。」

  在神話大戰那般慘烈的死鬥中,即使遭受毀滅性的損害也不意外。

  但是在最後,無法復活、或是來不及急救的人,只佔了全體的三成。

  一切都是多虧香織當時在空中激戰的同時持續治療聯軍的將兵們。

  也難怪人們不因為外表稱她為女武神,而是稱她為療癒的聖女。

  因為這樣,今天這場活動,兩國都熱切希望香織能夠出席。西蒙所說的其實一點都沒錯,香織無疑是最適合擔任締結和平條約見證人的最佳人選。

  而雫等人今天則是陪她一起來的。

  典禮的演講結束之後,終於要締結和平條約了。

  加哈路德與艾爾夫雷利克面對面,香織站在兩人之間。

  這也是歷史性的一刻。

  這時候,在雫等人所在的準備室內,響起了一道聲音。

  「呼,真是為難呢。我等向來活在暗影之中,如今我們的首領卻必須站上舞台,承受眾人的目光。」

  光是聽到這樣的台詞,大概就知道是哪個組織的人在說話。雖說是活在暗影當中,從某個角度來說卻是搶眼無比的種族。一察覺這個種族的人來到現場,雫等人的眼光一下子變得空洞。雫呼喚來者的名字。

  「拉娜小姐。」

  「雫小姐,妳叫錯了。我的名字是拉娜英──」

  「拉娜小姐。」

  「呼。」

  這個兔耳姊姊雖然外貌姣好,卻一直用一手遮著臉,俐落無比地轉身,糟蹋自己的魅力。沒錯,她是郝里亞族的拉娜。

  「呃……妳不去參加典禮嗎?」

  鈴怯生生地問道。拉娜一瞬間停止旋轉,然後不知道為什麼,一對兔耳不安分地搖動著,也不再擺出做作的姿勢。

  然後,她的臉頰泛起微紅。

  「因、因為小浩說他想來這邊……」

  「「「小浩?」」」

  三人異口同聲地重複了這個名字。

  「別這樣,我不希望你們稱我為『小浩』什麼的……太羞恥了。」

  忽然,眼界的角落有某物動了起來。

  「「遠藤同學!?原來你在嗎!?」」

  「遠藤!?別嚇人啊!」

  三人各自用不同的反應吐槽。

  「我一直都很普通地跟在拉娜的身旁耶。」

  原來除了拉娜之外,全世界最沒存在感的男人──遠藤浩介也在現場。他無奈地垂下眉梢。

  雫等人被嚇得驚魂未定,心臟仍劇烈地跳個不停。她們三人可是在【神域】的死鬥中生還的強者,對於近在眼前的人物卻完全沒有察覺其存在,簡直不敢相信。三人都用彷彿看到妖怪的眼光盯著浩介看。

  聽說浩介在經過那一場決戰之後各方面都有開竅,還覺醒了新的能力。或許是因為這樣,存在感似乎比以前更低了。

  竟然連『沒存在感』這樣的特質都會成長,老實說還真是莫名其妙。

  「我剛才收到南雲的通知,他說準備就快完成了。既然這樣,這邊的事辦完之後,我們應該馬上回去比較好吧?所以我打算跟妳們一起行動。」

  「原來是這樣啊。話說回來……始真是的,為什麼通知的不是我,而是遠藤同學呢?」

  「遠藤同學跟南雲同學最近變得很要好呢。」

  「就是啊。班上的男生當中,能跟他有說有笑的應該只有你一個而已吧。」

  實際上,浩介與始似乎很合得來,這一個月以來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了不少,建立了不用彼此顧慮的關係。

  至於理由,則是由拉娜代替浩介回答。不知道為什麼,她挺起胸膛,看起來很驕傲。

  「那是當然的!小浩受到了老大的認可,未來可是老大的左右手喔!他可是魔王的懷劍呢!」

  「「「「這我可沒聽說過。」」」」

  不知道為什麼,就連浩介本人都目瞪口呆。雫等三人同時盯著他看。

  拉娜卻反而一副不明白大家為何這麼驚訝的樣子,一臉理所當然地繼續說明道。

  「咦?這還用說嗎?就算跟小浩開始交往,我一樣是老大忠心的部下。這我之前也說過了吧?」

  「呃、嗯,這我有聽說。」

  「既然這樣,小浩也是老大的部下。」

  「是、是這樣的嗎?」

  「就是這樣啊。而且你的實力比我們郝里亞族強上好幾倍,那當然就是老大的左右手啦。」

  「呃、嗯,好像是……?」

  「跟我一起為老大的家族盡心盡力吧!」

  「…………包在我身上!」

  雖然浩介的表情在途中疑惑得像宇宙貓梗圖一樣,但看到拉娜那對於未來展望充滿期待的燦爛笑容,似乎決定不去計較小細節了。

  遠藤同學,這樣真的好嗎……雫等人在心裡如此吐槽,表情變得十分微妙。

  「不過,畢竟遠藤為了追到拉娜差點連命都沒了。這可不是誇飾,是真的差點死掉。」

  「條件是攻略大迷宮,並且跟南雲同學決鬥、設法讓他受到任何一點傷害,是吧?這真的不是拐彎抹角的拒絕嗎?」

  「但是遠藤卻真的辦到了……真的很厲害。」

  在決戰落幕之後,浩介積極地追求拉娜,但是拉娜沒有接受他的心意。即使如此,浩介仍然鍥而不捨地糾纏。於是拉娜開出了這麼凶殘的條件……

  但是,誰能想到,浩介最後竟然真的達成了這些條件。

  決戰結束之後,浩介忽然失蹤了約一整個星期。最後竟然滿身瘡痍地回來,還學成了重力魔法。然後他挑戰始,並且真的讓始受了傷。

  始也是個男子漢,既然有人挑戰自己,是絕對不會想輸的。

  更重要的是,浩介為了得到一個女性的肯定而以鬼氣逼人的神態向始挑戰的心境,讓始非常能感同身受。所以,始也以全力應戰。

  即使如此,浩介還是辦到了。

  當然,浩介之所以能夠得手,是因為始還沒有完全康復。加上浩介性情大變之後表現出來的做作言行舉止刺激了始、讓他想起了自己的黑歷史而露出破綻,最後才會被浩介奮不顧身的攻擊稍微擦傷了臉頰。即使如此,還是達成了拉娜開出的凶殘條件,這是不爭的事實。

  達成條件之後,浩介繼續熱情地告白,於是拉娜當然難免心動。如此毅力,也難怪始會對他另眼相看。

  而且浩介也被郝里亞族冠上了美妙(?)的稱號,並且不斷以稱號被他們稱呼。如此處境,可說是跟始同病相憐。另外,如果浩介以後真的跟拉娜結婚,那他就是郝里亞族的族人之一,對始來說也等於是親戚了。

  因為這些因素,始與浩介變得要好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總之,因為我們族人還有事情要留在帝國處理,所以我想在小浩回去之前……陪、陪在他的身邊……」

  「拉、拉娜……嘿嘿。」

  兔耳姊姊紅著臉忸忸怩怩的嬌羞模樣,魅力非常驚人。看來她對浩介的情意也與日俱增。

  但也因為這樣,平常那種郝里亞屬性的言行更令人扼腕了。而且雖然她接受了浩介的心意,但是對老大的忠誠依然沒有一點動搖,也令人有些悲傷。

  「算了,遠藤沒意見就好……」

  「話說回來,竟然在決死的決戰之後繼續變強,遠藤同學真是個莫名其妙的存在呢。」

  「我們也是吃了不少苦,好不容易才變強的……難怪會被始當成王牌。」

  另外,由於【萊森大迷宮】少了密雷迪,因此不存在那些有意發動的陷阱與密雷迪哥雷姆,最終考驗的對手是半自律型的普通大型哥雷姆,因此難度比原本的考驗稍微低了一點。

  因為這個原因,考慮到要是以後太常有人成功攻略迷宮,那也很麻煩,因此始在那裡配置了自己做的活體哥雷姆。那些活體哥雷姆裝備了火箭砲、機關槍、還有Pile Bunker等武器,難度可能比始等人挑戰的時候還要難上許多。

  對於其他的大迷宮,則沒有特別做什麼更改。

  雖說以後可能會有得知了解放者與大迷宮之真相的人為了追求力量而來挑戰大迷宮,不過始等人認為一切都該由挑戰者自行負責,不打算有任何干涉。

  大迷宮同時也是密雷迪等人的墓。即使將來可能會留下禍根,眾人也不打算因為這樣就將其銷毀。始等人都一致反對。

  題外話就到此為止。

  「啊,終於要開始簽字了。」

  鈴這麼說道,於是所有人同時從大陽台上眺望典禮會場。

  加哈路德與艾爾夫雷利克兩人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香織宣布和平條約完成締結之後,全場歡聲雷動,掌聲如雷。

  這並非和解。

  只是雙方各自發誓會遵守為了和平而承諾的約定而已。

  但是,即使如此,如此光景仍然是人類與獸人之間光明未來的前兆。

  雫等人也自然而然地流露笑容。

  不過……

  「啊,那是我們族長!」

  在台上的卡姆彷彿早已把怯場與羞恥心忘在森林深處,擺出俐落無比的姿勢,然後報上了只聽一次絕對不會記得的名號。那一瞬間,所有人都用雙手摀住了臉。

  從大陽台上也看得出來,香織的眼神空洞、臉頰僵硬地抽動著。滿場的寂靜與困惑更是令人痛心。

  「真不愧是我們的族長。表現得實在是太帥氣了。」

  這兔耳姊姊一臉驕傲地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呢……

  正當每個人都在心裡如此吐槽的時候,香織勉強調整好心情,繼續宣布──做為和平條約的一環,將設置大使館。並且,部分郝里亞族人將以『大使』的身分在帝城常駐。

  現場的每一個人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但是很遺憾地,這是事實。

  拉娜剛才說有事要留在帝城處理,指的就是這件事。

  一聽說這個消息,無論是事前已經知道的帝國高官們,還是現場第一次聽到的帝國士兵們,臉色同時轉為絕望,如此景象讓人印象深刻。

  反倒是一般民眾不知道郝里亞族的可怕,對台上這個愉快的兔耳大叔懷有良好的印象,紛紛拍起手來。

  「世界上有些事還是別知道比較好。」

  鈴這麼說道。雫等人只能激動地點頭贊同。

  過了一段時間之後。

  「呼啊啊~~小雫~~我累死了~~!」

  香織一副全身癱軟無力的樣子,步履蹣跚地回到了準備室。一進來就撲到坐在沙發上的雫身上,然後向下滑落,直接躺在她的大腿上。

  「呵呵,辛苦啦,香織。妳表現得很帥氣喔。」

  雫這麼慰勞香織,同時撫摸她的頭髮。香織十分放鬆地瞇起眼睛。

  「妳的重責大任已經完成了,再來就該跟這一頭頭髮告別了吧?」

  「嗯~~應該是吧。我已經沒必要再以使徒的面貌出現在公眾場合了……而且我開始想回去原本的身體了。」

  「我記得月姊姊讓妳原本的身體變得能夠變成使徒,對不對?」

  經過決戰之後,雫與香織變得更要好了。鈴微笑著看著她們和睦相處的模樣,同時提出這個問題。香織挺起身子,點了個頭。

  「嗯。不只是月跟緹奧,始同學的壽命似乎也變得很長。我想說這樣的話乾脆就一直維持使徒的肉體也行。不過……」

  月不贊成。她強烈希望香織回到日本時應該要讓父母看到原本的肉體安然無恙的樣子。

  為此,月說會設法讓香織原本的肉體變得能夠使用創造使徒之祕術,那是月在被埃希德魯朱耶附身時理解的神之魔法之一。

  這樣一來,香織原本的肉體也能變成使徒,而且能夠保有更長的壽命。

  月的提議非常真摯,而且香織理解她是為了自己與家人著想,心裡非常感激,於是答應了她的提議。

  「她這樣的性格真的很狡猾呢……該說是很成熟嗎?或許該說是很有正房的風範吧……」

  香織嘟著嘴說道,不過神情顯得有些高興。

  這曖昧不清的複雜表情,透露出的不只是身為情敵卻比不上月的不甘心,還有身為朋友的喜愛與信賴。

  「這樣啊……那雫也是嗎?」

  龍太郎顯得有些尷尬,轉而向雫這麼問道。於是,雫臉頰微微地泛紅,忸忸怩怩了起來,顯得有些不自在。

  「……嗯,總有一天,應該會吧?」

  「因為雫小姐也成了老大的女人啦!小浩,對於老大的家人,你可要表現得尊敬一點喔!」

  「拉娜小姐,都說了,別這樣說我!這樣很像黑道幫派耶!」

  「但是……南雲現在的氣質看來,說是黑道幫派也沒錯吧?」

  「怎麼連遠藤同學都這麼說!別忘了,如果他是黑幫老大的話,你就是幫派的手下打手囉!」

  「呃、嗯,這就有點……嗯。」

  浩介尷尬地移開了目光。香織側眼看著雫,燦爛地笑了起來。或許這也是兩人的感情變好的原因之一吧──鈴在心裡如此斷定,想像了一些有的沒的,有些興奮了起來。

  為了改變現場這難以言喻的微妙氣氛,浩介拍手一聲,站了起來,並從懷中取出『空間之門』的鑰匙。

  「小浩,再見。明天我也會回去。」

  「嗯,拉娜,等妳喔。」

  浩介與拉娜惜別一會兒,兩人的對話已經像是一對夫妻。察覺周遭溫馨的眼光,浩介害羞地乾咳一聲。

  然後,他正要啟動『空間之門』的時候……

  「喂喂喂,你們該不會打算就這樣走了吧!?」

  加哈路德一臉焦急地衝了進來。

  「啊,是陛下。請問還有什麼事嗎?」

  雫表現出有些排斥的態度,這麼問道。加哈路德的額頭浮現青筋。

  「還問!?不是約好說和平條約締結完成之後就要取下皇族的項鍊嗎!?」

  「……啊。」

  「竟然真的給我忘光了!?」

  雫的眼光尷尬地游移,看來她是真的忘記了。而且都沒有人提起這件事,恐怕是除了拉娜之外所有人都忘了,大家都同時「啊」了一聲。

  「噗……事情攸關皇族的性命,竟然被輕視成這樣……!」

  拉娜忍不住笑了出來。加哈路德以殺氣騰騰眼光瞪著她。

  「為了建立友好的共存關係,不能讓皇族的性命繼續受神器威脅,真正該追求的是對等的友好關係──這可是妳們費雅貝魯根自己說的耶!」

  ──誓約項鍊。

  這是項鍊型的神器,被賦予了魂魄魔法,能強制皇族解放奴隸並禁止其迫害亞人。一旦違背宣誓的條件,將會不由分說地被剝奪性命。

  當時卡姆等人成功攻陷帝城的時候,威脅皇族們戴上了這種項鍊。

  後來約定好在今天這個日子會為他們取下項鍊。

  這是艾爾夫雷利克的提議,在長老會議上獲得贊同,卡姆也答應了。

  現在,皇族們都聚集在另一個房間等待。

  而取下項鍊所需的神器,目前由雫負責暫時保管。

  「我、我可沒有忘記喔。」

  「……」

  雫這麼辯解,但是實在是太牽強了。加哈路德半閉著眼,冷冷地盯著雫。

  為了打圓場,雫乾咳一聲,然後取出了『寶物庫』。

  「陛下,現在先讓我試試看能不能取下你的項鍊。」

  加哈路德沒有應聲,直接從領口掏出項鍊。

  雫拿起一個狀似指揮棒的短棒型神器,以前端觸碰項鍊的紅寶石部位。

  於是,指揮棒與紅寶石同時發光,幾秒之後,光芒收斂。

  「這樣應該就行了。」

  「真的嗎?」

  要是擅自取下這個神器就會死。也難怪加哈路德會遲疑。

  「別婆婆媽媽的,試試看不就知道了!?」

  「啊,妳……快住手!」

  拉娜不聲不響地靠近,迅速摘下了加哈路德的項鍊。

  「郝里亞族人就是這樣……!」加哈路德這麼咒罵道。不過……

  「看來是沒問題了,對吧?」

  目睹拉娜的可怕行為,龍太郎有些被嚇著了。看加哈路德似乎沒事,他放心地這麼說道。

  看起來加哈路德沒有要突然發狂或掙扎的跡象,應該是沒有問題才對。

  一直緊張地閉著氣的加哈路德,這時候才深深地吐氣。

  由於拉娜剛才的行為讓他嚇得幾乎要縮短壽命,他嚥不下這口氣,打算反過來整她。於是臉上浮現桀驁不馴的笑容,語帶威脅地半開玩笑說道。

  「這樣我就能復仇了吧?」

  回話的不是拉娜,而是雫。

  「對了,陛下,始要我傳話。他說『你最好別惹是生非。如果你想讓時代走回頭路,到時候我會把隕石跟太陽光束雷射砲(許珀里翁)連同控制權送給郝里亞族』。」

  「和平真的很重要。」

  加哈路德一臉嚴肅,斬釘截鐵地如此說道。不愧是實力至上主義國家的領導人。

  「什麼嘛,這可是收到老大禮物的機會耶。放馬過來啊!」

  但是拉娜小姐卻反而繼續挑釁,真不愧是郝里亞。

  「閉嘴,妳這郝里亞人!妳們不是已經收到很多神器了嗎!?我們這邊的可是全都被粉碎了!別太貪心喔!」

  加哈路德跺著腳,看起來真的很不滿。

  如他所說的,在神話大戰時,始精心製作並慷慨地大量提供的神器,已經全部被收回或破壞了。

  為了維持這個世界的軍事力均衡,這是應該的處置。

  或許其中有一些漏網之魚,但數量應該極少。在那麼慘烈的決戰之後還有心情順手牽羊的人,照理說應該很少才對。而且各國的軍隊要回國的時候都必須通過『空間之門』,所有人通過之前都要接受檢查。

  只要始能重新造出『導越之羅盤』就能揪出漏網之魚並將其銷毀,要隱藏是絕對不可能的──這一點,也已經通知過各方勢力了。

  當然,要是讓始動手銷毀,私藏神器的人當然也會跟著被銷毀。因此除非有人不要命,不然應該是不會有尚未回收的神器存在才對。

  順帶一提,當時加哈路德懇求始至少讓他留下自己用過的份,一直糾纏不清。由於始嫌他太煩人,最後乾脆在他的眼前把神器粉碎。

  所有神器一律被回收、銷毀,但只有郝里亞族的待遇是特別的。

  不只是因為他們是始的自己人。由於帝國不再受項鍊箝制,始判斷應該讓郝里亞簇擁有足夠的抑制力。

  而這一點,當然也讓加哈路德很不滿。不過……

  「陛下……還有這個。這是始要我轉交給你的。」

  「啊?怎樣啦,要給我炸彈嗎?想用這個代替項鍊箝制我嗎?」

  「不是啦。」

  從這句話不難看出加哈路德對始的印象。不過,這次他是白擔心了。

  加哈路德的表情原本像個鬧彆扭的小孩子,一看到雫交給他的戒指,馬上開心了起來。

  「喔……喔喔!喂,這該不會是……」

  「這裡面裝著小型的飛空艇,沒有武裝,而且完全只限乘一人……而這個寶物庫不能裝入其他的東西,只能用來裝這個。之前你搭佛爾尼爾的時候曾經說過想要,做為友誼的證明,始決定送這個給你。所以,你最好別動歪腦筋──」

  「那當然!我怎麼可能會糟蹋摯友的心意呢!?」

  翻臉比翻書還快。加哈路德的表情非常真摯。

  「我現在反而覺得他是個逗趣的大叔了。」

  「莫非他其實是適合被逗弄的開心果角色嗎?」

  鈴與龍太郎如此竊竊私語。要是被帝國貴族聽到,應該會氣得昏倒吧。不過,加哈路德看起來完全不放在心上。

  「真不愧是老大!賞與罰的運用方式掌握得精準無比!」

  「這一點也是他的可怕之處。」

  即使聽到拉娜與浩介這麼評論,加哈路德也完全不在意。

  對於眼前這意外的贈禮,他只有滿心的歡喜。

  「這真是太猛了……這是真的嗎?我專用的飛天交通工具耶!這真是太不妙了。現在可不是當皇帝的時候……冒險之旅在呼喚我……」

  說不定這個國家會因為意想不到的理由而出現新的皇帝。

  加哈路德的開心模樣實在是太過於天真無邪,雫不忍心再看下去,不由得轉過身去。

  並不是因為外表粗獷的大叔興高采烈的開心模樣讓她覺得不堪入目。

  (我、我說不出口……其實莉莉跟卡姆先生的手上有這艘飛空艇的自爆遙控器……這種事我說不出口啊……)

  這是為了預防加哈路德利用這艘迷你型佛爾尼爾侵略其他的國家。

  只要加哈路德在這艘飛空艇上,莉莉安娜與卡姆隨時都能炸死他。一想起莉莉安娜與卡姆得到這遙控器時的燦爛笑容,雫就更說不出口了。

  香織同樣知情,與雫對上眼,兩人默默地對彼此點頭,下定決心絕不說出這件事。不過,同樣知情的拉娜則是一臉奸笑。

  這時候,加哈路德的親信們進來了。大概是因為加哈路德來叫人卻太久沒回去,於是過來看看狀況。雫也知道拖了太多時間,於是催促加哈路德別忘了正事。

  「咳咳……那麼,陛下,我們去為其他皇族取下項鍊吧。」

  「喔!麻煩妳啦!」

  加哈路德點頭,心情看起來變得很好。或許是因為太得意了,接下來竟然脫口說了多餘的話。

  「對了,有一件事我忘了說。雫。看上的女人被搶走,我其實很惱火。不過畢竟南雲始是我的好朋友,那就沒辦法了。就祝賀妳吧。」

  「咦?祝賀什麼……?」

  「那還用說?當然是恭喜妳破處……」

  粗枝大葉而低級的祝福,被無言的拔刀術連同皇帝的脖子一起被斬斷──

  「小雫!不行啊啊啊啊──!」

  在那之前,香織發動『神速』即時阻止。

  「香織,讓開!不然我怎麼殺那傢伙!?」

  「不可以殺啊!約定和平的典禮之後見證人的好友殘殺皇帝什麼的,這未免太悽慘了!」

  「不用擔心,我不會真的讓他死的!只是斬斷意識而已!」

  「小、小雫雫,陛下的脖子流血了……」

  鈴悄悄地探過頭去,看著加哈路德的脖子說道。雖然只是傷及了皮,但不管怎麼看都是砍傷了,完全不是雫說的那樣……

  為了保險起見,龍太郎來到加哈路德的身旁,仔細確認他的狀況。

  「呃~~陛下,你沒事吧?」

  「我剛才真的差點就沒命了吧?看起來像沒事嗎?」

  到最後,加哈路德的表情還是這麼嚴肅。

  「好耶好耶!繼續砍呀!」拉娜在一旁煽風點火,浩介連忙制止她。

  聽到騷動,卡姆與一班郝里亞族人也趕到現場。

  「唔?怎麼,果然要打仗嗎?好,那就再讓你戴上項鍊!」

  卡姆似乎有所誤解,竟然當場拔刀。帝國的人們見狀,臉色一下子轉為鐵青。腦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大量斷頭的悽慘影像。

  「郝里亞……郝里亞又要來鬧事了!」

  「快逃啊!不然大家都會死的!」

  「快來人啊!救命啊!」

  混亂一下子擴大,人人都想起了獵頭兔子的恐怖。

  最後,艾爾夫雷利克與其他的長老和護衛戰士們也趕到了現場。

  「……這是在做什麼?這到底是……?」

  才剛締結了和平條約,怎麼會鬧成這樣?想到這裡,艾爾夫雷利克忍不住翻了白眼。

  「艾、艾爾夫雷利克大人竟然站著昏過去了……」

  「醫護兵!醫護兵快來啊!」

  和平的典禮愈來愈混亂。

  騷動不斷持續,最後是因為月一直沒看到雫等人回來,有些擔心而直接轉移過來看看狀況,出手鎮壓了所有的人,才擺平了這一場混亂。

  在南大陸,佈於森林地帶與山岳地帶外圍的都市──通稱『魔都』。

  這裡是【魔國加蘭特】的首都。

  城市內排列著的大多是鏽紅色屋頂的房子,形成整齊美麗的街景。

  這裡曾經是魔國國民居住的熱鬧都市,如今卻是空無一人的廢棄都市,說是鬼城也不為過。街景的壯麗反而顯得寂寥而詭異。

  在聳立於山頂上的魔王城,最上層的大陽台上,有兩個人正在眺望如此景色。是希雅與緹奧。

  「抱歉啊,希雅。還麻煩妳陪妾身來這一趟。」

  「不用客氣。反正我待在樹海裡面,也只是等著被艾爾媞娜騷擾而已。」

  「呃、嗯。她最近的肢體接觸似乎更激烈了。」

  「或許今天應該帶她一起來,然後把她拋棄在南方的森林。」

  希雅望著緹奧這麼說道。臉上的笑容雖然燦爛,眼神卻完全沒有一點笑意,使緹奧不寒而慄。

  艾爾媞娜是森人族的公主,非常喜歡希雅,甚至到無法自制的地步。

  別人愈嫌棄她,她反而愈高興。甚至還敢招惹卡姆,被鞭打反而更開心。為了她,她的祖父艾爾夫雷利克總是操碎了心,並為胃痛所困擾。說到『怎麼會長歪成這樣……』類型角色的代表,自然非她莫屬。

  當然,眼前的這位龍人公主更是個中翹楚。

  緹奧覺得有點不自在,只好悄悄地移開目光,乾咳兩聲,轉移話題。

  「好了,快點把事情辦一辦吧。」

  於是,兩人的氣氛嚴肅了起來。

  希雅後退一步,板著臉注視著緹奧的背影。

  緹奧的『寶物庫』發光,然後她的手上出現一捧花束。

  「願美好的天空與美好的風再結善緣。」

  她颳起一陣風,將花束拋上空中。跟天空一樣藍的美麗花瓣在空中飛舞,散落在魔都的市鎮各處。

  獻上這一束花,是為了悼念弗利德•巴古亞與烏拉諾司,建立了真切羈絆的人與龍。

  ──如果真的有轉生再世,希望他們來生能再相逢,在沒有神的世界自由地飛翔。一起飛向各處,無拘無束──

  緹奧如此祈禱,靜靜地仰望著在空中消失的花瓣。

  「緹奧小姐果然是龍人呢。」

  「唔?這話是什麼意思。」

  「真的是高風亮節。」

  希雅並沒有看到弗利德與烏拉諾司死前的景象,當時她被藏在化為龍神的緹奧體內保護著。

  因此,她不知道緹奧施展致命一擊的時候看到了什麼、對弗利德與烏拉諾司有什麼想法。

  對希雅而言,弗利德與烏拉諾司只是曾經多次阻撓自己的敵人而已。

  「弗利德成功地攻略了冰雪洞窟。他肯定經過了很多的掙扎,克服了自己的弱點。我不認為在因為神失去正常心智的狀態下能攻略迷宮。他一定是憑他自己真正的意志通過了考驗。」

  但是,第一次與弗利德對峙的時候,他就已經是狂信者了。因此,毋庸置疑地,在攻略迷宮後他就被神迷惑了。

  即使如此,希雅還是不會想要為他祈求來生的安寧,根本沒有這樣的念頭。

  這樣的自己,是不是太冷漠無情了呢?想到這裡,希雅忍不住苦笑起來。

  因此,雖然緹奧剛才說自己讓希雅陪自己來,但是實際上應該是希雅自己要跟來的。她就是喜歡緹奧這樣高尚的心性,想要親眼見證。

  「『要是當時能救他們一命就好了』……妳會這樣想嗎?」

  「不,妾身不那樣想。」

  意外地,緹奧堅決地否定了希雅的猜想。

  「妾身不會同情他們,也不後悔。他們是該打倒的敵人。那個戰場,是所有人在自己的路上不能繞過的必經之路……應該說,是所有人的終點。」

  因此,無論是現在還是以後,緹奧的意志都不會動搖。

  然後,她抬頭盯著天空,繼續說道。

  「只是……在他們臨死之前,龍即使失去了半個身體,仍用自己的身體袒護了那個人。而人則選擇與龍一起死去。兩者心意一致,並接納這個結果,一起走了。妾身覺得這樣的他們很美。」

  所以,當時才會宣言說會記住他們。

  「這一趟來悼念,只是妾身想完成單方面的約定,只是為了自己而已,不是什麼高風亮節。希雅啊,這只是自我滿足啊。」

  緹奧回過頭去,對身後的希雅苦笑。希雅瞇起眼睛,彷彿在看著什麼耀眼的東西。一下子之後,她聳聳肩,輕聲地笑了起來。

  「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吧。」

  「嗯,妳就當作是這麼一回事。」

  緹奧也微笑了起來。

  這時候,兩人所在的大陽台後方的門響起了敲門聲。

  緹奧大聲回應要對方開門出來,於是門後出現了一個身穿神殿騎士裝備的男人,向兩人敬禮。他的動作僵硬,看起來十分緊張。

  「打、打擾了,庫拉魯斯閣下、郝里亞閣下。我們的午餐時間到了,請問兩位有什麼打算?需要的話,我們會為兩位準備午餐。」

  「謝謝你的用心。不過,我們要走了,所以就不麻煩你們了,大衛先生。」

  沒錯,那正是愛子護衛隊的隊長──大衛,曾經唾棄希雅的兔耳、批評其醜陋的男人。現在他卻以姓氏尊稱希雅,這樣的感覺實在是太奇怪了。

  也難怪希雅的臉色尷尬無比,彷彿魚刺卡在喉嚨中那般地不自在。

  「是,遵命。」

  「嗯。另外,大衛閣下啊。」

  「庫拉魯斯閣下!請別尊稱我為閣下!請稱我為女神忠實的奴僕!」

  「太長了。」

  大衛以俐落無比的姿勢鞠躬。連那個緹奧都露出一臉嫌棄的表情。

  同時,也忍不住同情起愛子。

  因為之前擔任愛子護衛隊的騎士之中,有幸在神話大戰後生還的騎士們全都奉愛子為新的神明,並建立的新的派閥,成為另一種狂信集團。

  教會總部瓦解,神的真相也被公開了。

  這些菁英騎士,一生下來就接受以舊教義為基礎的英才教育。對他們來說,這些變化足以摧毀他們的心智。

  在這樣的窘境之中,他們本來就喜愛的愛子成了世界公認的女神。

  信仰乃是心靈的歸宿,新任教皇西蒙也這麼說過。

  於是,對騎士們來說,女神愛子就成了他們該信奉的真神。不過愛子只表示害怕。

  這個話題就到此打住。大衛等騎士之所以會在這魔王城,是因為──

  「話說回來,『他們』的情況怎麼樣?沒問題吧?」

  「是。魔人們都表現得安分守己,每天都認真地工作。」

  「嗯,那就放心了。」

  事實上,並非所有的魔人都進了【神域】。

  除了當時被留在魔王城、對始滿懷恐懼的魔人們之外,其實還有不少魔人因為不願服從祖國的方針,在很久以前便對祖國失望,躲在祕密村落低調地隱居。

  這些人在得知了魔都的變化之後,在這一個月之內陸續回來。

  「他們似乎很贊同那個計畫,大家都很配合。在地下的『封印大廳』內的魔人們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可疑的舉止。」

  「……當初得知在神域裡消失的魔人們被釋放到魔都時,還以為事情會變得很麻煩。看來應該是沒問題了吧?」

  希雅這麼說道,顯得鬆了一口氣。

  如她所說的,當時進入【神域】的魔人們並沒有被消滅。不知道為什麼,在【神域】崩毀時他們逃過了一劫,被拋在魔都之內,並陷入昏迷狀態。

  只要使用再生魔法或魂魄魔法,應該就能讓他們醒來。

  不過,目前這個時期,所有人都忙著戰後的善後與復興。

  雖然再怎麼說他們應該也不會一醒來就開始侵略北大陸才對,但仍然是令人不安的要素,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始想出的解決辦法是在魔都之下創造出廣大的地下空間,趁魔人們仍在昏迷的時候將他們封印在那裡。用神器將整個地下空間的時間暫停,達到完全保存的效果。

  等到復興完畢、北大陸的整體局勢穩定之後,再將這些魔人分批解放。為了說服他們接受共存的方針,一次只讓少數魔人們甦醒並分批說服會比較容易。

  而先前隱居在魔都之外的魔人們也都贊同這個計畫。

  他們自告奮勇,要負責魔王城與魔都的管理與維持,並且負責在日後與甦醒的同胞們溝通。事實上,當初被留在魔王城的魔人們已經被說服了,所以才沒有跟著被封印起來,並且被接納了。

  大衛等騎士則以屯駐兵的身分留在這裡,負責監視魔人們,並且在有狀況發生的時候出面應對。

  當然,魔都與北大陸之間可藉由『空間之門』往返,因此能跟其他的士兵、騎士輪流監視。

  日後,各國將會派出外交負責人到這裡,與魔人們一起摸索共存之道。

  「但願未來真的大家都能夠攜手共存。」

  「是啊。密雷迪小姐等『解放者』所想要的共存未來,一定沒有把魔人們排除在外。」

  一定是因為這樣,始才會擬定了這樣的計畫。雖然他自己是說「我只是不想動手虐殺幾十萬個動彈不得的人而已」……

  但是希雅與緹奧都知道,肯定不只是如此。兩人相視而笑。

  「好了,那我們打道回府吧。」

  「嗯,就這麼辦。大衛,告辭了。」

  「是。請代我們向愛子大人問好!」

  大衛的反應不出所料。應該說,在精神上這些神殿騎士們對愛子的信仰真是徹底而堅定,讓希雅忍不住苦笑起來。同時,她開啟『空間之門』並進入其中。

  緹奧要跟著進去之前……

  (弗利德啊。拯救了魔人族的……一定是你,對吧?)

  不經意地,緹奧又環視了寂靜的魔都。

  同時,腦海中回想起弗利德與烏拉諾司臨死前的光景。

  那時候,烏拉諾司用自己的肉身抵擋攻擊,為弗利德爭取了一些時間。弗利德當時已經欣然接受死亡,卻還是發動了力量,讓白亞方尖碑發出了光芒。

  當時緹奧以為他到了最後關頭還想動手腳,提高了警覺,卻沒有察覺任何異狀。如今看來,當時他的行動肯定是為了保住【神域】內的魔人們的性命。

  「妾身打從心底祈禱,希望這座城市會再度因你所重視的同胞們而繁榮。」

  緹奧在風中如此祈禱之後,跟著離開了魔王城。

  在【費雅貝魯根】的都城的某個角落,有一間風格迥異的小屋。

  都城內的房屋大多都是建造在大樹上的木造樹屋,唯獨這一間小屋建在地面上,而且是由白亞金屬材質構成的。

  始等人──包括同學們與愛子──這一個月來都在這座都城的據點裡生活,因為對他們來說這裡在生活上最方便。而這棟小屋則是緊鄰著他們所居住的宿舍。

  這間小屋特別狹小,不太適合起居。

  現在,在這間小屋裡的,是始。

  除了他本身之外,屋裡還有狀似極光的藍白色光芒在空中飄忽不定。

  屋內的中心處設有一座圓柱形的台座,高度跟腰差不多。上頭擺著一個狀似水晶的藍白色礦石,那正是藍白色光芒的來源。

  始將雙手舉在台座上,閉著雙眼,集中精神。

  深紅色的魔力逐漸滲入藍白色的光芒之中,並滲入水晶內。

  這一個月以來,始等人致力進行的工作不只是王都的復興、宣傳真正的神話與歷史、洗刷解放者們的污名、以及回收神器等戰後處理事務。

  對他們而言,在這小屋內進行的才是真正最重要的事。

  一切都是為了他們最重視的願望、最重要的目的──回到故鄉日本。

  為了達成這個目的,這一個月的準備時間是有必要的。

  這時候,小屋的門突然被打開了。

  門外的人小心翼翼地只將門打開一點點,顯得非常保守。

  「爸爸……繆可以進去嗎?」

  門外的幼兒聲音這麼問道,口氣跟開門的方式一樣地保守。因為她知道這件事很重要,一心為爸爸著想的她,不希望爸爸受到打擾。

  始輕輕地睜開眼睛,嘴角自然而然地流露笑意。

  「沒問題,進來吧。」

  頓時,門被豪邁地敞開,繆快步奔跑進來。

  「哎呀哎呀~」蕾蜜雅在繆的身後,臉上浮現溫馨的笑容。

  「咦?月姊姊呢?」

  「她去帝國一趟。那裡似乎有一點小問題。」

  「哎呀哎呀~不要緊嗎?」

  「不只雫她們,香織跟遠藤都在那裡,肯定不會有危險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畢竟郝里亞族的人們都在帝國那邊……我擔心艾爾夫雷利克先生的精神狀態無法承受。」

  「……」

  蕾蜜雅小姐的推測神準,現在這個時候,艾爾夫雷利克先生正在翻白眼。

  始決定不再去思考這件事。

  繆有如無尾熊似地爬上始的腳,提起眼光盯著他問道。

  「爸爸,神結晶還可以嗎?」

  「嗯。雖然只到最低所需的程度,不過培養得應該是還算順利。」

  始的眼光向下,犀利的眼光仔細地觀察著台座上的水晶。

  這正是始這一個月以來努力的成果──人造的『神結晶』。

  為了前往異世界,『導越之羅盤』與『水晶鑰匙』是不可或缺的。

  但是,一般的礦石無法承受為了賦予概念魔法所需的魔力,一定會損壞。

  如果只是要做出只使用一、二次的道具,那倒是無所謂。但是……

  「有了這個,就能無數次往返爸爸的世界跟繆的世界嗎?」

  「嗯,應該是可以。」

  始的一手從台座上舉起,撫摸繆的頭。

  「嗯呼~」繆發出這樣的聲音,看起來很舒服的樣子。蕾蜜雅溫柔地瞇起雙眼。

  「如果我回到自己的故鄉,繆跟蕾蜜雅卻再也不能回到故鄉的話,那就太讓人於心不忍了。」

  「呵呵,謝謝你為了我們這麼費心,始先生。」

  蕾蜜雅的手輕輕地搭在始的肩膀上。光是這樣的動作,就足以清楚地表現她對始的莫大信賴與親愛之情。

  「那真是太好了!這樣一來,希雅姊姊跟緹奧姊姊以後還是能見到家人囉!」

  「沒錯。而且我也想讓卡姆與愛德爾閣下來看看日本。」

  如果最好的未來目標是找到能夠自由往返於地球與托達斯的手段,那麼始一定會盡力追求這個目標,絕不猶豫。

  始返鄉的心願強大得以產生概念。因此,他也希望在這個世界與他建立起羈絆的重要人們,能夠繼續與自己的故鄉保持關係。

  所以,他需要最完整的素材,與魔力的親和性最高等的礦物,無論使用幾次都不會損壞的材質。

  符合這個條件的,就是神結晶。

  不過,深淵裡已經沒有神結晶了。在決戰之前蒐集素材的階段已經透過羅盤確認過了這個事實。或許世界上的某處還存在著其他的神結晶,但是現在沒有羅盤可用,盲目地大海撈針並不是個實際的方法。

  於是,最後得到的結論是『沒有的話就自己創造』。

  「要是繆也有魔力的話,就能幫忙爸爸了……」

  繆顯得有些沮喪,口中發出「咪嗚~」的鳴叫聲(?)。

  「別在意這種事。雖然班上的同學們也有供應魔力,但是人類的魔力量其實只是杯水車薪。」

  「聽說這種結晶是必須歷經千年以上的歲月形成的,是嗎?」

  「沒錯。而且是只在偶然形成的魔力堆積處形成。」

  這種偶然發生的機率簡直是天文數字。魔力是星球本身的能量,一般來說會在自然界中不斷地循環。除非有好幾個偶然要素同時發生,才會在同一處堆積到足以形成結晶的地步。一般來說,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而那個傳說中的鍊成師所創設的大迷宮內竟然藏有這種傳說級的礦物。後來想想,始認為那應該不可能是偶然。

  沒有的話就自己創造──始之所以會有這種想法,也是因為推測奧斯卡可能做過同樣的事。

  既然過去的鍊成師辦得到,自己一定也辦得到。

  於是,這間小屋內集結了始自行研究出來的所有技術。

  「『星星的力量』竟然會聚集在這麼小的房間,真是難以想像。」

  「原來我們所在的地方其實也是夜空中的星星之一,我從來都不知道呢。原來世界並不是平的。」

  繆與蕾蜜雅相繼說道,看起來仍然不太能理解。如她們所說,這間小屋與中央的台座本身是附加了重力魔法神髓的神器。

  小屋本身能夠快速並廣泛地吸引星球的力量,也就是自然界的魔力。中央的台座會凝聚吸來的魔力,注入由空間魔法形成的頂端部分,以人工的方式讓魔力在那裡堆積。基本上就是這樣的機關。而魔力量遠比托達斯人還要多的同學們每天也會來提供當天沒用完的魔力。

  結果非常成功,結晶日漸成長,進度也如始的預料,在這一天已經成長到足以創造出『導越之羅盤』與『水晶鑰匙』的地步了。

  在結晶化之後的魔力飽和狀態下才能萃鍊出『神水』,不過剛培養出來的神結晶之魔力還沒有飽和到那個地步。不過採取神水並不是這次的目的,所以無所謂。

  「如果繆來到我的故鄉,或許也可以去學校上學。可以學到很多剛才妳們說的這些知識。」

  「咪嗚!真的嗎?」

  「沒錯。而且還能跟同年紀的孩子們一起學習,說不定可以交到朋友喔。」

  「朋友……嗯?那麼,爸爸也有上學嗎?」

  「沒錯。就是跟我那些同學一起學習。愛子則是我們的老師。」

  「咪嗚……」

  「怎麼啦?」

  「真的……交得到朋友嗎?」

  「……」

  無意之間的對話中似乎藏了地雷。

  繆的言下之意是,爸爸明明有上學,是不是沒交到朋友?

  面對繆如此純粹的疑問,始不知該如何回答,尷尬地移開目光。

  「不、不過,最近大家都很常來跟始先生說話呢!尤其是遠藤先生,經常來跟始先生聊天。」

  「嗯。最近是這樣沒錯。」

  始說話的口氣怪怪的。看來蕾蜜雅的安慰沒什麼效果。

  始有自知之明,跟同學們之間的關係,有一部分是他自作自受,就連含糊其詞的餘地都沒有。

  看到爸爸一臉尷尬的模樣,繆似乎明白自己不小心踩到了地雷,眼光不知所措地游移著。

  「始先生,你在做什麼?為什麼讓小繆這麼困擾呢?」

  「妾身我們不在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嗎?」

  希雅與緹奧從魔王城回來了。

  兩人進入小屋內,察覺氣氛不太對勁,都疑惑地斜著頭。繆離開始的身旁,跑向她們。

  「跟妳們說喔!爸爸沒朋友──」

  「哎呀哎呀,繆!別說了!」

  「蕾蜜雅,別顧慮我,這反而讓我更尷尬。繆,爸爸是個邊緣人,真對不起。」

  聽三人這麼說,希雅與緹奧也察覺了個大概。

  兩人對彼此深深地點了一個頭,同時露出燦爛的笑容。

  「我在認識月小姐為止的十六年內沒接觸過家人以外的人,那又如何?」

  「那算什麼!妾身移居到祕密村落五百多年,就連一個能不用敬稱跟妾身交談的同世代朋友都沒有呢!」

  繆非常錯愕,因為她自己有很多朋友。不只是在【愛尼森】,這一個月來也跟很多住在費雅貝魯根的孩子們成了朋友。

  甚至有很多非人的存在也是繆的朋友。

  身為壓倒性的社交強者,繆完全無法理解怎麼可能會沒有朋友。因此……

  「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吧!」

  繆可沒有在地雷區跳踢踏舞的嗜好,她是個聰明的幼女。

  始也坦然地接受她的好意,馬上換了個話題。

  「魔人族那邊沒問題吧?」

  「看起來完全沒問題。」

  「嗯,目前看起來是沒什麼問題。」

  希雅與緹奧相繼報告,並自然而然地緊靠在始的左右兩旁。

  兩人豐滿的柔軟胸部被擠壓變形。

  希雅與始的關係不同於一般的伙伴,而緹奧與始之間的距離感也遠超出一般伙伴會有的距離。始自然而然地任由她們這樣對待自己,即是最好的證明。

  「話說回來,主人黑頭髮的樣子真好看。這樣就跟妾身一樣啦。」

  緹奧伸出一手,梳整始的頭髮。

  如緹奧所說的,始的頭髮已經不是白色。而且右眼也不再戴著眼罩,露出做得與普通人的眼睛極為相似的義眼。手臂也改用表面有人工皮膚的義肢,外型看起來乾淨俐落。當然,吸血鬼化的狀態也已經解除了。

  「其實我還有點不太習慣。」

  「繆也是。」

  在希雅與繆的心目中,始的形象就是白頭髮,現在始的模樣讓她們怎麼看都覺得怪怪的。

  「怎麼,妳們覺得不適合我嗎?」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是啊!爸爸怎樣都很帥!」

  「沒錯,這個樣子很適合你,始先生。你的頭髮原本是黑色的吧?」

  「沒錯。我是想說……既然要回家,還是盡可能讓外表跟以前一樣。」

  始有些靦腆地搔著臉頰說道。

  「不過,髮色隨時可以用有變成魔法的神器改變,義肢跟義眼也能馬上更換。雖說應該不太可能……但假如以後還有必要戰鬥的話,我會變回以前的樣子。」

  這想必是始對自己劃清界線的方式。

  白髮、魔眼與義肢,是在異世界戰鬥時的自己。

  今後要在日本過和平的日常生活的話,他要先從外表著手改變自己,藉此督促心態跟著改變。

  「這樣啊。那麼,希望始先生可以一直維持黑髮的樣子!」

  希雅瞇起眼睛,用兔耳磨蹭起始。繆、蕾蜜雅與緹奧也紛紛贊同她的話,口氣都非常溫柔。

  「妳說的對……」

  始和氣地笑著低聲應和,看起來很高興。他這副模樣,更是讓希雅與緹奧忍無可忍,兩人把身子湊得更近……

  「……別在繆的面前發情。」

  「痛……!月小姐!?」

  「嗚哇!?月,妳這種轉移方式會嚇壞人的!」

  馬上有人出手拍打了兩人的頭。連忙轉頭一看,不知不覺間月在兩人的背後浮游著。

  這是不透過『空間之門』的瞬間轉移──『天在』……

  月今天的穿著是以黑色為主的哥德蘿莉塔風格洋裝,突然出現並輕飄飄地浮在空中的模樣,就好像童話故事中登場的洋娃娃似的。

  以前的月,因為不想被當成小孩子看待,但又不想讓別人覺得自己刻意做成熟的打扮,選擇服裝總是煞費苦心。但是,現在她能任意改變外表年齡,決定放寬心胸,盡情地享受打扮的樂趣。

  「月,妳回來了。帝國那邊沒問題吧?」

  「……嗯,沒問題。郝里亞族人差點就開始作亂,帝國的人們有些恐慌,不過就是這樣而已。我把所有人都鎮壓了。」

  「這樣啊。」

  聽起來很有問題,不過大家都不敢深究這件事。

  始抱住輕飄飄地撲到自己身上的月,幾乎感受不到重量,自然而然地與她接吻。

  「……大家都在廣場上集合了。始,你這邊怎麼樣?」

  「我剛完成最終的確認,沒發現什麼問題。」

  始依序看著月、希雅、緹奧、繆、蕾蜜雅,然後緊握住手上的人造神結晶。

  「──走吧。」

  始領著月等人前往郊外的廣場,也就是之前他接納了希雅的心意的那個地方。

  始一來到郊外的廣場,正在聊天的愛子與同學們立即停止交談,同時望向始。

  期盼許久的時刻終於來了。每個人都緊張地緊繃著表情。

  香織與雫跑向始。出乎意料的是,莉莉安娜也跟在她們的背後。

  「莉莉,怎麼連妳也來了?」

  「難得有這樣的機會,我想觀摩一番。」

  即使完成了能夠讓眾人回地球的神器,也不等於能夠馬上回去。

  因為創造神器本身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沒有辦法馬上使用。而且,雖然並不是這一次離別之後就有好幾年不能見面,不過始還是打算在回去之前好好地道別。

  不過,對於決定留在這裡的莉莉安娜來說,還是難免會很在意吧。

  始對她點頭,然後以眼光要月跟他一起走向廣場的中央。

  現場一片寂靜。

  每個人都屏氣凝神,緊閉著嘴唇,深怕任何一點聲響導致始的失敗。

  「香織。在計算上魔力應該是夠用才對。不過萬一不夠,麻煩妳及時施展再生魔法。」

  「嗯,包在我身上!」

  「為了保險起見,最好別讓我與月以外的魔力混入其中。因此讓渡型的──」

  「我知道,我只會使用讓你們兩個本身的魔力恢復的方法。這樣對吧?」

  香織表情認真地點頭。始也對她點頭,然後轉向緹奧與愛子開口。

  「緹奧、愛子,也麻煩妳們多留意一些。雖說應該是不需要操心就是了。」

  「如果在創造神器時花費太多時間、超過了極限突破的維持時間,就用魂魄魔法延長,對吧?我行的。」

  「嗯,妾身也會做好準備。請主人盡情發揮,無須擔心。」

  叮嚀她們準備輔助,其實只是為了以防萬一。

  希雅帶著繆與蕾蜜雅一起後退。優花等人也圍著始與月,並與他們保持一段距離,注視著兩人。

  感受著周遭的眼光與期待,始與月轉身面對彼此。

  「好,那就開始吧,月。」

  「……嗯。」

  始伸出雙手,右手拿著神結晶,左手拿著其他的最高級素材。

  月伸出雙手,輕輕地靠在始的雙手上。

  終於,開始施展概念創造的祕術。

  「──『極限突破•霸潰』。」

  「──『極天解放』。」

  兩人同時進入能發揮全力的狀態。

  深紅色與金黃色的光芒逐漸籠罩【費雅貝魯根】的森林。颳起旋風,枝葉擺動。兩股魔力逐漸增強,並開始混合、收縮。

  隨後,強大的魔力轟地爆發出來。

  雙色的魔力之光彷彿相互依偎似地纏綿,呈螺旋狀衝上天空,重現了神話大戰時魔力之光貫穿【神域】的景象。

  強大而無限的力量洪流,甚至隔空刺激皮膚,感受到些微的刺痛。

  感受到這物理性的壓迫感,優花等人不由得掩著臉蹲低身子,希雅也挺身擋在繆與蕾蜜雅面前保護她們。

  除了魔力之外,接著加上了強烈得可怕的意志。比鋼鐵更深更重的堅定意志乘著魔力洪流開始擴散,無與倫比地強烈。

  除了先前在【冰雪洞窟】目睹過水晶鑰匙的創造過程的雫等人以外,所有人連呼吸都不敢,手臂起雞皮疙瘩。

  ──我想要回去。

  ──我的故鄉在哪?

  ──我想要回去。

  ──回到家人的身邊。

  ──我想要回去。

  ──跟大家一起回去。

  強烈的心願,真切得任何人都無不為之動容。

  優花等人自然而然地流下了眼淚。

  不只是因為她們切身感受到了始的心念之強大。同時也感同身受,跟始一樣,大家都很想念故鄉、想家、想與家人團聚。

  當然,並不是每個同學的家庭關係都很良好。有的正處於反抗父母的叛逆階段,有的嫌父母煩,也有的學生最近幾乎沒跟兄弟姊妹說過話。

  即使如此,他們現在全都有了想要跟自己的家人再說上一次話的念頭。

  原本模糊而不具體的歸鄉之念,現在變得更為明確,思鄉的衝動強烈地湧現。

  因此,大家都祈禱了起來。希望始能成功,希望他堅持下去,在心裡全心聲援著始。

  隨後──

  始與月的手中爆發出強烈的光芒。

  神結晶正在發出強光。

  有如暴風一般翻騰的魔力洪流,形成有如銀河一般的輝煌漩渦,並向神結晶凝聚、被吸入其中。

  一直閉著眼睛、讓意志維持在極限專注狀態的始,這時候緩緩睜開了眼睛。

  然後,他讓自己的魔法響徹整個世界。聲音是那麼地平靜,卻清楚而明朗。

  「──『鍊成』。」

  神結晶浮上空中,一分為二。

  其他的素材開始被分解,與分成兩半的神結晶逐漸結合、成形,最後在始與月之間形成二個強烈璀璨的光芒,有如兩顆恆星。

  如此景象,無比地神祕、夢幻而優美,令人永生無法忘懷。

  不知不覺間,現場又安靜了下來。

  強大無比的魔力洪流與令人全身起雞皮疙瘩的意志傳播,都靜止了下來。

  讚嘆的呼氣聲此起彼落,大家都為眼前的光景深深著迷,忘了要保持安靜。

  讓眾人著迷的,或許是兩個光芒璀燦的神器,也可能是在神祕現象的中心依偎著彼此的兩人的身影。

  光芒逐漸收斂,深紅與黃金色的魔力之光有如融入森林般地逐漸消失。

  月輕輕地放開了手,伸手握住了浮在空中的兩個神器──『導越之羅盤』與『水晶鑰匙』。

  她瞥了神器一眼,然後交給始。

  「……試試看。」

  「嗯。」

  望得出神的優花等人這時才回過神來,再度緊張地繃緊全身。

  始啟動羅盤。無比的緊張之中,幾秒的時間漫長得彷彿永恆,某人嚥下唾液的聲音聽起來特別響亮。

  始不發一語,只是默默地拿著水晶鑰匙,確認其對空間發生的作用。

  「呃、喂,南雲,怎麼樣?可以嗎?」

  浩介似乎終於忍不住了,戰戰兢兢地這麼問道。

  始抬起了頭,環視所有閉著氣注視著他的優花等人,隔了一拍的時間之後──

  臉上浮現得逞般的得意笑容,同時豎起大拇指。

  這反應所代表的意思,根本不需要思考。

  頓時,歡聲雷動。

  「「「好耶────!!」」」淳史、昇、明人三個男生半舉拳頭大叫。

  「好極了!好極啦!這下子可以回家了!」

  「妙子,別哭啦~」

  「小優花,妳自己還不是在哭!」

  優花等人流著淚,與彼此抱在一塊。

  「唔喔喔喔喔!能回家了!真的能回家啦!」

  「南雲!不,南雲大人!真是感激不盡!」

  為了表現心裡的喜悅,信治與良樹等幾個男生開始跳起奇妙的舞蹈。

  「嗚嗚嗚嗚嗚嗚~~真是太好了~~南雲同學~~月小姐~~真的很謝謝你們~~!」

  「討厭~~這下子欠你們的人情一輩子都還不清了啦~~!」

  真央擁抱嚎啕大哭的綾子,自己也眼眶泛淚。

  在她們的旁邊,重吾、健太郎、浩介沒有說話,只是笑著與彼此擊掌。

  如釋重負的感覺讓愛子太過於放鬆,當場跌坐在地上。莉莉安娜撫摸著她的背部。

  其他的同學們也彼此摟肩、或是握手,又哭又笑地,現場吵成一團。

  「這下子只好成為南雲大人的寵物了!」「我要成為月小姐的狗!」有些學生說出如此危險的話,但是大家都打算當他們只是因為太感動而導致思緒一時錯亂,絕不當成一回事。

  始深深地呼了一口氣。極度的疲憊讓他全身無力地跌坐在地上。

  月也跟著倦容滿面地坐在他的大腿上。始摟住她纖細的腰扶著,於是月向他磨蹭了起來。

  「……月,謝謝你。」

  「……嗯。」

  如釋重負的心境與舒適的疲勞感,加上月軟玉溫香的觸感,讓始放鬆地喘了一口氣。

  這時候,一個可愛的腳步聲快步接近。

  「爸爸~!」

  「繆。」

  始一手接住蹦地撲過來的繆,讓她坐在另一邊空著的大腿上,扶著她的身體。繆跟月同樣地磨蹭了起來。

  「始先生!月小姐!真是太厲害了!我不知道該怎麼說……總之就是很厲害!」

  「……希雅,語彙能力振作一點。」

  希雅有如兔子般地蹦蹦跳來,佔據始右側的位置,把他跟苦笑著的月一起抱入懷中。

  始放開扶著月的手,撫摸希雅的兔耳。希雅喜孜孜地用臉頰磨蹭起始的右肩膀。

  「始同學、月,成功了呢!」

  跟希雅同樣地,香織將始連同繆一起抱入懷中。

  她將頭輕輕地靠在始的左肩上,靜靜地體會著感動的心情。始同樣地一手暫時放開繆,撫摸香織的頭。於是香織也開始磨蹭了起來。

  「妾身很期待去主人的世界看看。」

  「妳一定會很驚訝的。」

  緹奧與雫走了過來,臉上柔和地笑著。

  透過始的關係,緹奧與雫也建立起了不用顧慮彼此的親密關係。不過,現在她們的心上人身邊的空位幾乎都被佔走了,只剩背後還是空的。

  於是,兩人的眼光擦出鬥爭的火花,彼此箝制,氣氛緊張得彷彿一個疏忽就會喪命……

  「哎呀哎呀~妳們不過去的話,那我就不客氣囉。喔呵呵~」

  蕾蜜雅有如行雲流水一般地插隊,緊緊地貼在始的背上。「媽媽!」繆開心地這麼叫著,於是蕾蜜雅從始的肩膀上伸手過去撫摸她的頭。

  「啊!?蕾蜜雅小姐!」

  「這……這廝果然不簡單!」

  眼看蕾蜜雅巧妙地漁翁得利,雫與緹奧非常錯愕。

  竟然能在世界最高等的劍士與世界最高強的龍人面前佔得優勢。當蕾蜜雅決心成為南雲家的一員之後,她對緹奧等人也不再有所顧忌了。

  這時候,入侵者冷不防地出現。

  「希雅!我一直在找妳呢!哈啊哈啊,也跟我和睦相處嘛!」

  「呃!?艾爾媞娜!?」

  呼吸急促的艾爾媞娜,竟在不知不覺間出現在希雅的背後。她搖搖晃晃地逼近,眼看就要撲到希雅的背上。這樣的她就跟喪屍一樣可怕。

  希雅的一雙兔耳豎起所有兔毛,為了擊退艾爾媞娜,不得已只好先放開始。

  多了一個空位,又有兩個人馬上小跑步上前。

  「……愛子小姐,妳打算做什麼?」

  「莉莉小姐,我才要問妳呢。找他有事嗎?」

  這邊的這兩人也在針鋒相對。面對比自己年幼許多的少女,愛子無法保持成熟大人應有的從容。

  始的周圍稍微熱鬧了起來。一直在歡呼、與彼此分享喜悅的優花等同學們,也不得不將目光轉過去。

  優花半閉著雙眼,冷冷地瞪著始。奈奈與妙子踹著優花的屁股,要她馬上過去摻一腳。當然,優花踩穩腳步,一動也不動。

  其他女生興高采烈地尖聲叫了起來。男生們則是紛紛浮現既好奇又嫉妒的微妙表情。

  「……真是的。」

  月嘆了一口氣。

  「呃、喂,月?」

  察覺月的氣氛有異狀,始這麼問道。隨後,他感覺背脊竄過一陣寒顫。

  月原本有如少女般的甜美氣質,有如山上的天氣一般地說變就變,變得妖豔無比,甚至令人頭皮發麻。

  眾人停止歡呼,每個人都被月的氣質震攝住了。

  隨後,月的全身發出光芒。

  這黃金色的光芒柔和,並不刺眼,卻能完全遮掩她的身影,非常神奇。

  短短數秒之後,光芒收斂。

  「……妳們不懂得享受餘韻嗎?」

  現身的是──大人版的月。

  由於身體成長,身上那套哥德蘿莉風格的洋裝明顯地不夠長,裙襬下探出一雙纖細卻又莫名地有肉感的大腿。胸部更是大得彷彿隨時都要撐破衣服。

  即使如此,她的造型卻不至於突兀。成熟大人的外表反而與風格可愛的服裝形成反差,襯托出有如惡魔般的誘惑魅力。

  如此可愛又妖豔的氣質,讓所有人彷彿中了定身術。

  這時候,月豎起食指,輕輕一勾。

  「啊哇哇!?喂,月!?」

  「月、月小姐!?做什麼!?」

  光是這樣,香織與蕾蜜雅的身體即輕飄飄地浮起,被迫放開始。月將她們溫柔地在雫與緹奧的身旁放下。

  「呃……月,我說啊──唔嗯!?」

  始正想說些什麼,口氣聽起來似乎是想勸說。但是,他卻沒能把話說完。

  月將他一把摟抱過去,讓他的臉緊貼著自己豐滿的胸部,以物理性的方式讓他閉嘴。

  「喂!」香織等人當然看不過去,馬上出聲抗議。一臉癡迷地望著月的繆則害羞得滿臉通紅,用雙手摀住了臉。

  月仍不罷休,趁勝追擊。

  「……我以正房的權限下令。禁止吵鬧的孩子進入。」

  月全身散發的性感魅力彷彿天仙,能讓所有的男女著魔、為之著迷,簡直是「妖豔」這個詞的表徵。

  大人版月這麼說,讓所有人感覺彷彿像是被緊緊地抓住了心臟。

  香織與緹奧還想反駁,但是月光是側眼瞄了她們一眼,就讓她們「嗚」地滿臉通紅,說不出話來。

  「月小姐變成這樣的話,就沒人能違抗了呢。」

  希雅雖然也被魅力迷得臉頰泛紅,不過與其他人相比相對能保持平常心。她把艾爾媞娜勒昏的同時這麼說出了每個人共同的心聲。

  另外,月剛才說「禁止進入」的意思,究竟是什麼?

  從香織等人這一個月來的變化,以及月剛才所說的『正房權限』不難推測。

  「……做為處罰,今天我要一個人獨佔。」

  「應該可以稍微理會一下我的意見吧?」

  始嘴巴上雖然這麼說,但是春風得意的眼神完全透露了他的心思。月說什麼、做什麼都是對的。這就是始的原則。

  因此,即使月馬上讓他的臉離開自己的胸脯並給他一個熱吻,他當然不會抗拒了。

  「呀啊啊啊~~!」女生們興奮地尖叫起來,男生們則是仰望著天空,這麼做是為了在各方面保護自己的精神。他們轉移注意,關注今天的天空有多藍、森林的枝葉與陽光多麼美好。

  「有!我要抗議!這樣太霸道、太蠻橫了!我堅決抗議!」

  好不容易擺脫了魅力的誘惑,香織仍紅著臉,大步地走向始與月。

  然後,緹奧等人也因此回過神來,紛紛靠近過去。

  「呼,月啊。既然要禁止妾身我們進入,還不如懲罰妾身。用妳這大人版的外表踐踏妾身吧!」

  這隻糟糕龍還是老樣子,不只樂意被月處罰,更得寸進尺地要求被大人版的月處罰,守備範圍反而比以前更大了。不過現在先不管她。

  「這不能怪我!我之所以吵鬧是因為艾爾媞娜的關係!這是身不由己的,所以我不該被處罰,對吧!?所以,始先生,我也要!」

  希雅毫不客氣地用爬的逼近始,嘟起嘴唇。

  「……」

  雫也濕潤著眼眶,默默地索求著。

  「大家都要跟爸爸親親嗎?那繆也要!」

  「哎呀呀,繆,這對妳來說還太早囉。還是讓媽媽代替妳跟爸爸親親吧。喔呵呵……」

  蕾蜜雅在不知不覺間將繆抱起,開心地笑著說道。在她的旁邊──

  「只是接吻的話……只是接吻的話應該可以吧!?雖說我是公主……!」

  「莉莉小姐!不只是身為公主的立場,年紀也是問題!至、至於我,就沒有這些限制啦……!」

  「愛子小姐,妳的問題不在於年紀,而是身為教師的立場!」

  莉莉安娜與愛子仍然爭執不休,同時以滿懷期盼的眼光望著始。

  在這些女生們的面前……

  「……所以呢?始,你要吻誰?」

  月的臉上浮現誘惑無比的笑容,對始這麼問道。

  當然,始的答案只會有一個。

  「我只選月一人。」

  「呵呵……那我就要把你擄走囉。」

  月的笑容頓時轉為天真無邪,妖豔的氣氛彷彿不曾存在過似地消失無蹤。

  月的笑容讓每個人不自覺地望得出神。趁著這個時候,月馬上抱起始,無聲無息地在轉眼之間消失,也沒有發出任何魔力與光芒。她似乎已經能完全熟練地運用瞬間轉移的魔法『天在』了。

  「啊啊啊啊────!?」香織等人懊惱的吼叫聲再度響遍廣場。然後她們馬上圍成一圈,開起了作戰會議,推測月的逃亡地點。

  不過,她們臉上的表情其實很開心,真的是和樂融融,大家都很恩愛。

  淳史與昇、明人仰望著天空,勉強地擠出聲音,吐露當下的心聲。

  「……可惡,羨慕死了。」

  「真的。這輩子即使只有一次也好,我也想被那種美女擄走。」

  「不過最不甘心的是,我竟然打從心底覺得『畢竟他是南雲,這也是沒辦法的』。」

  無奈地望著遠方的健太郎與重吾也深深地點頭贊同。

  「我懂,非常能感同身受。」

  「就是啊。『畢竟他是南雲』這句話最近已經成了我們之間的流行語……」

  「聽說史學家跟吟遊詩人都稱他為『弒神魔王』……世人好像也開始流行用『因為他是魔王』這樣的理由接受他的各種行為了。」

  這是郝里亞族人之間流傳的情報,從浩介口中聽來的。男生們心服口服,只能無奈地望著遠方。

  「哈啊哈啊……我想被月小姐當成垃圾一般地糟蹋。至少用有如看穢物的眼光看我。」

  「太遲了……這傢伙已經沒救了。」

  「就是啊。對月小姐懷有這種情感,本身就是不敬的行為,為什麼不明白呢?想被踐踏的話應該要求南雲大人才對。」

  「……你不是說真的吧?小愛老師!快回來啊!有些同學變得很不妙啊!」

  有些男生正在這麼交談。

  至於女生們,奈奈竟然脫口說出了令人意外的話語。

  「老實說……我有一點羨慕呢。」

  聽到她這麼說,一直板著一張臉的優花緊張地瞪大了雙眼。

  「咦!?咦!?奈奈……難道妳也……!?」

  「不是啦。奈奈羨慕的是這樣的關係本身,對吧?」

  「沒錯、沒錯。」對於妙子的補充說明,奈奈點頭贊同。

  優花鬆了一口氣,思索了一下子之後,深深地點了一個頭。

  「妳說的對。南雲跟月小姐之間的關係,的確是非常美好。」

  「沒錯吧?如果小南雲這樣追求我的話,我也會一口答應喔。」

  「嗯……不對,『嗯』個頭啦!奈奈,妳在胡說什麼!?」

  「不過,肯定沒有我們介入的餘地吧。」

  「妙子!?怎麼連妳也……!?」

  奈奈與妙子對彼此聳聳肩,以有一點點嚮往的眼光望著剛才始與月所在的位置。

  正當優花不知所措的時候,希雅等人似乎是掌握了某些線索,同時快步地奔向樹海的深處。

  真央有意無意地望著她們離去的背影,臉上浮現無奈又佩服的表情,這麼說道。

  「話說回來,香織竟然能介入那兩人之間的關係,也是很不得了呢。小愛老師跟莉莉看起來也都放得開了。」

  「……是啊,她們都放得開了。嗯,南雲同學真的很不得了,好像真正的魔王。」

  綾子深表同感。該說是不出所料嗎?一旁某些女同學的反應是──

  「我……我要怎麼做才能成為南雲家的寵物?」

  「如果住在南雲家當女僕的話……說不定有機會!」

  「沒有機會。妳們兩個等一下讓小愛老師施魂魄魔法治療一下腦袋,別忘了。」

  看來不只是男生,有些女生的腦袋也錯亂了。

  嚴苛的異世界生活與某一對情侶超乎常規的放閃行為讓她們的精神受到嚴重的影響。不,受影響的或許是性癖好。

  朋友們打從心底盼望她們被扭曲的性癖好能夠有被導正的一天。

  看著部分同學的如此慘狀,龍太郎頭疼地推拿著自己的太陽穴。然後,他以試探的眼光望向斜下方,也就是鈴。與龍太郎同樣地,她無奈地看著同學們,無言以對,只能「啊哈哈……」地乾笑。

  「鈴,妳不跟著去找嗎?」龍太郎對鈴這麼問道。

  龍太郎的疑問似乎讓鈴非常意外,鈴的表情錯愕得彷彿在路上被完全不認識的人搭話說「好久不見」似的。

  「不,我當然不跟著去了。你為什麼突然這麼問?」

  「……沒事。不去就算了。我只是想說……妳在南雲面前總是特別安分……該說是收斂嗎?應該說,特別像個普通的女生。我還以為妳會憑著興致跟著湊熱鬧,去加入香織她們。」

  「……喂,你這臭小子,是想說我腦袋空空又沒節操嗎?對於南雲同學,是因為跟惠里有關的事他答應了我很多任性的要求,我當然很感激他了。只是這樣而已。」

  龍太郎對鈴的錯誤評價讓她非常不滿,忿忿地瞪著他。

  「龍太郎同學……關於你對我的認知,看來我有必要跟你好地談一談。」

  「這……這我道歉。但是妳的內在原則上就是個色情大叔或是變態,不是嗎?我想說妳應該會懷著僥倖的心態,想去偷窺他們的親密互動。」

  「OK,你就是想找碴是吧?想跟我打架是吧?就讓你嚐嚐我進化過的屏障轟炸!」

  龍太郎搔著臉,老實地說出心裡的想法。於是鈴額頭上冒出青筋,舉起了始為她修好的鐵扇。

  光輝慌張地從旁制止。

  「鈴,別激動。龍太郎這麼說並沒有惡意,不如說──」

  「光輝同學,別插嘴!看來這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傢伙天生就是神經大條、粗枝大葉,我無論如何必須跟他好好地談一談才行!」

  鈴打斷光輝的話,有如猛獸般地低吼了起來。

  但是,被指責成這樣,龍太郎當然會想要反駁了。

  「什麼嘛!妳半夜還打算去偷窺南雲他們的寢室,哪有資格說我粗枝大葉!?我看妳才沒有身為女性應有的含蓄或羞恥心,應該是丟到路邊去了吧!」

  「這、這個嘛……因為我真的很好奇嘛!姊姊們要做這種事跟那種事耶!當然要看個清楚、印在心裡了!要不然這輩子不是白活了嗎!?」

  「妳這輩子的人生目標是這種事嗎!?更何況要是真的偷看了,別說白活,連活都不用活了!幸好當時有被阻止,而且這種事本來就是不應該的!」

  「竟然說這種話!那好,我下次再也不找你一起去了!」

  「這種事別找我啊!被同班的女同學約去偷看別人的寢室什麼的,還有比這更尷尬的事嗎!?」

  你一言、我一語地,巨漢與嬌小的女生爭吵(?)不停。

  這樣的情景,最近特別常發生。因此周遭的人們的眼光也都很溫馨。

  而光輝被夾在兩人之間不知所措的模樣,也讓其他人有些憐愛。

  這一陣子,光輝一直沒有笑容。不過這一天的復興工作結束之後,他回到了【費雅貝魯根】,這麼重要的日子,再怎麼說也要跟龍太郎他們一起行動。

  平常沒有笑容的他,只有在跟龍太郎他們在一起的時候,臉色顯得放鬆一些。即使是在不知所措的時候也一樣。

  加上先前在城寨那裡與優花等同學交流過,今天的他看起來更能坦率地表現自己的情感。

  看他這樣,同學們都放心了不少。

  大家失去了很多東西,有很多事物都改變了。不但多了必須背負的東西,還有一輩子無法抹滅的心傷。

  即使如此,現在返回故鄉成了有可能實現的希望,而且大家又能像這樣聚在一起有說有笑。對學生們來說,現在是被召喚到這個世界以來心情最開心的時刻。

  每個人都發自內心地笑著。

  人生有時必須賭上生命奮戰──他們理解了這個道理,並一度克服了這樣的難關。因此,他們的笑容,都強而有力,而且有如太陽般地燦爛。

  另一方面,在同一個時候。

  強行帶走始的月,在始的要求下來到了大樹烏亞•阿魯托的樹下。他似乎想要找個離都城遠得恰到好處、人煙稀少並且景致有情調的地點。

  對於始的要求,月雖然感到不解,但還是恢復成少女的外表,任由始牽著自己的手,像散步一般地踏著輕快的腳步往大樹下走去。

  今天的天氣非常晴朗。

  樹海的白霧不會蔓延到這個地點,陽光很強。

  在攻略了大迷宮之後,大樹又恢復成枯樹的模樣。因此,在沒有粗樹枝遮擋的樹下有陽光直射,甚至讓人有些目眩。

  「月,施展再生魔法。」

  「……嗯?知道了。」

  如果只是要進去的話,提出攻略證明就夠了。始卻要求使其再生,月實在不明白到底是為了什麼。莫非他不想曬太陽?或者是想跟自己一起看美景?──月沒有想得太深,照他所說的發動了再生魔法。

  頓時,大樹開始發光,上下充滿了盎然的綠意。

  大樹復活的過程,無論看幾次都是這麼地夢幻、令人感動。

  在靜謐的森林內,陽光透過枝葉灑下,形成幾道光柱,很像是所謂「天使的梯子」。無論看幾次,這樣的光景都讓人感覺彷彿心靈得到了洗滌。

  始滿意地點頭,牽著月的手,在大樹的樹根上坐下。

  月則坐在始的腿上,斜著身體靠向他。

  看月毫不客氣地靠過來,始從背部扶著她的身體,並抱入懷中。少女版的月總是能剛剛好地縮在始的懷裡。

  兩人感受著彼此的體溫與心跳聲,欣賞著森林的寂靜與自然的藝術之美。偶爾響起的枝葉摩擦聲以及輕撫肌膚的微風,讓人心曠神怡。

  就這樣過了一會兒之後,始將嘴巴輕輕地湊到月的耳邊,輕聲地呢喃。

  「月。」

  「……嗯?」

  「有個東西,我想讓妳看。」

  「……要讓我看?」

  「老實說,我應該要更早讓妳看的……因為這實在太重要了,我一直在找適當的時機。於是就拖到了這個各方面都告一個段落的時候,抱歉。」

  「……?其實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對我來說,只要你認為現在是適合的時機,我就沒意見。」

  看著懷中的月抬起頭來凝視自己的表情,始的眼神變得更溫柔了。

  接著,他輕輕地親吻隨風搖曳的金絲秀髮,同時取出一個神器。

  那是一個狀似水晶的無色透明礦石,大小跟一顆乒乓球差不多。那是他在深淵的封印房間內找到的影像紀錄用神器。

  他一手將月摟過來,另一手捧著那個神器,舉至面前。

  神器開始發光,並在正前方投射出影像。

  看到影像中的人物,月倒抽了一口氣。即使沒有看到她的表情,始也感受得到她的如此反應。月驚訝地張大雙眼,茫然地喃喃。

  「……叔、叔?」

  始沒有說話,將月抱得更緊。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月也握緊了始摟著自己的腰的那一手。

  在如此狀態下的兩人面前,影像中的人物──汀里德•賈魯迪亞•魏斯佩利提歐•阿法達爾,以平靜的口氣開始訴說了起來。

  『……愛蕾媞雅,好久不見……不,這麼說似乎有些不對。因為,妳一定很恨我。不,即使是「恨」也不足以形容妳現在對我的感情吧。因為我的所作所為……不,不對。這不是我想說的話。明明想了很多,到了真正要留下遺言的時候,反而說不出來呢。』

  汀里德臉上浮現自嘲的笑容,然後深呼吸。

  他閉上雙眼,整理好思緒,停頓一下之後,睜開雙眼。

  他望著這邊的眼光,是無比地和氣,滿懷感謝,沒有一點矯飾。

  『……對了。我必須先道謝。愛蕾媞雅。現在,妳的身邊一定還有讓妳能打從心底信賴的其他人吧。那至少是學成了變成魔法並有資格挑戰真正奧爾庫司大迷宮的強者,而且沒有對妳見死不救,從我所準備的守護者手中救出了妳。』

  始能感受到月的困惑。她的手些微地顫抖著。

  但是,始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閉上雙眼,彷彿他自己也全心投入地聽著汀里德的話,彷彿在悼念故人。

  『……未知的你啊,與我心愛的姪女相互扶持的你啊,你是男性,還是女性?對愛蕾媞雅來說,你是什麼樣的存在?』

  是戀人?還是摯友?莫非已經是家人了?還是一起冒險的伙伴?

  汀里德的口氣充滿雀躍,臉上的表情完全不像被野心蒙蔽心智而背叛女王的愚者,而是一個一心對姪女的未來滿懷夢想的叔叔。

  『無法當面向你道謝,我真的萬分抱歉。不過,請聽我說一句話──謝謝你。謝謝你救了那孩子,陪伴在她的身邊,感謝你。我對你致上此生最大的感謝。』

  始不知道月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

  但是,他也不想特意去確認。

  因為現在是只屬於這一對叔姪的時間。

  『愛蕾媞雅。想必妳現在滿心都是疑惑。還是說,妳已經得知了真相呢?我之所以傷害妳、讓妳陷入黑暗的理由……還有妳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以及真正的敵人。』

  接下來汀里德娓娓道來的,與已知的事實和推測相去不遠。

  也就是關於神的真相,以及月天生擁有成為神之容器的完美適性,足以被視為『神子』並受神覬覦的事實。

  察覺了神的企圖,汀里德想出一計來應付。

  其中之一,就是假裝自己因為覬覦王權而鬼迷心竅,引發了政變並殺死了月。實際上則是將月封印在深淵的深處。

  之所以將月封印,則是為了避免留下任何蛛絲馬跡讓神有跡可尋,不得已才做出如此痛心的抉擇。

  『我一直在猶豫該不該告訴妳真相……但是,為了確實地瞞騙神,我最後判斷不該告訴妳。而且,如果妳一直把我視為背叛者、一直恨著我的話,這樣的情緒或許能成為讓妳活下去的動力。』

  為了欺瞞神,汀里德無法在封印房間裡待上太久。

  因此,在王城假裝反叛、殺害月之後,肯定沒有太多的時間說話。

  影像中的汀里德緊握著拳頭,可以看出他當時的心情有多麼地沉痛而逼不得已。

  『……我不求妳原諒我。但是……但是,唯獨這一點,妳一定要相信。即使對妳來說這是毫無價值的真相,我也希望妳能明白。』

  汀里德的表情從痛苦轉為含淚的笑容。

  那表情是無比地溫柔而充滿慈愛,同時有著深沉無比的悲傷。

  『我愛妳。愛蕾媞雅。我打從心底愛著妳。我從來沒有對妳厭煩過,一次都沒有。對我來說,妳就跟親生的女兒一樣。』

  「……叔、叔……汀里德叔叔!我、我也……!」

  月的情緒終於決堤。叔叔的這番話證明她在【冰雪洞窟】恢復的記憶片段並非虛假,與叔叔之間的溫柔回憶同時全部湧上心頭。

  ──我也把您當成真正的父親──

  這樣的心意雖然沒有說出口,仍隨著眼淚沿著臉頰不斷滑落。

  『沒能守護妳,只能把妳託付給未來的某人……我對不起妳。我是個不中用的父親……』

  「沒那回事……!」

  顯現在眼前的只是過去的影像,是汀里德留下的遺言。但是,對月來說這都無所謂,她無法不喊出內心想對他說的話。

  汀里德的眼角泛起光珠,但是他一直到最後都沒有讓它落下。他眼角使力強忍著,繼續對心愛的女兒訴說心意。

  『我多麼想在妳的身邊,親眼看妳總有一天掌握自己的幸福。揍妳身邊的男人一拳,是我一直不曾說出口的夢想。在那之後,我要跟那個男人喝酒,把妳託付給他,說「我的女兒就交給你了」。愛蕾媞雅啊。既然是妳所選擇的男性,他一定會用最真摯的神情向我保證妳的幸福吧。』

  影像中的汀里德的眼神看著遠方,像是在想像著夢想中的情景。

  他的表情,完全像個在想像女兒的美好未來的父親。

  『時間差不多了。雖然我還有話要告訴妳,但是……我的生成魔法只能造出這點程度的神器。』

  「……不,不要走!叔叔──父親啊!」

  察覺神器能記錄的極限將至,汀里德苦笑著說道。月流出眼淚,伸出手哭喊了起來。

  叔叔──不,父親的真摯深愛,以及悲傷而強韌的覺悟,讓月的情緒非常激動,滿懷都是無法言喻的心意。

  於是,始更緊地擁抱月。

  『我不能跟在妳的身邊,也已經沒有那個資格了。但是,我會一直祈禱,即使是在喪命之後。愛蕾媞雅啊,我最愛的女兒啊,願無時無刻都有源源不絕的幸福傾注於妳。願妳能走上溫暖如陽光、溫和如月光的幸福之路。』

  「……父親……!」

  這時候,汀里德的眼光有一點點飄移。那一定是因為他想像月的身邊有某人陪著她一起看著這段影像。

  『陪伴著我的至愛的某人啊。無論是什麼樣的形式都好,你一定要讓她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我懇求你。』

  「……當然,我保證。」

  始的話,汀里德肯定是聽不到的。

  但是,影像中的汀里德卻面露滿意的微笑,彷彿聽到了始的保證似的。

  他一定是堅信在遙遠未來聽到這段話的某人肯定會答應他。從各方面來說,汀里德真是個不得了的人物。不愧是月的父親。

  影像開始淡化,汀里德的身影在空中逐漸消散,彷彿他的靈魂即將被帶去天上……

  月與始緊緊依偎著彼此,表現出絕不分開的意志,眼光直視著前方的影像。同時,汀里德留下了最後的一句話。

  『……永別了,愛蕾媞雅。願妳周遭世界的一切都是充滿幸福的。』

  哭泣聲在森林深處迴盪。

  這聲音雖然悲傷,但並非只有悲傷。那是感動的溫暖啜泣聲。

  月翻轉身體,從正面將臉靠在始的胸膛上。

  握著手中光芒收斂的記錄遺言之寶珠,始溫柔地將月與寶珠一起抱在懷中。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

  月緩緩地抬起頭,臉頰沾滿淚水。

  始用指尖溫柔地為她拭去淚水,然後雙手輕輕地捧著她的臉頰。

  「月。」

  「……嗯。」

  他的口氣充滿深沉的決心。他的眼神滿是憐愛之情。

  這讓月感覺胸口深處一陣緊縮,同樣地注視著他的雙眼,眼神與他同樣地充滿熱情。

  「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證據現在就在我的懷中。」

  「……嗯。我也一樣,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現在這樣被包容著,就是最好的證明。」

  兩人的臉靠近彼此,嘴唇幾乎要碰在一塊。他們注視著彼此,感受彼此呼出的氣息。

  突然覺得有些好笑,同時輕聲地笑了起來。

  始慢慢地取出一個戒指。那是一只款式簡約的銀戒指,沒有被賦予任何特別的能力,不過有一個唯一的特性,那就是很難以目前現有的任何方法破壞。

  透過枝葉灑下的陽光下,戒指閃閃發光。月注視這這一只戒指,雙眼也同樣地閃閃發亮。

  「……求婚?」

  以前在【奧爾庫司大迷宮】收到魔晶石系列飾品的時候也半開玩笑地說過了這樣的話。當時始不由得狠狠地吐了槽,但是這次可不同。

  「沒錯。」

  「……唔。」

  這次,始當面肯定了她的話。

  真摯的眼神,看得出始絕對是認真的。這讓月非常害羞,就連平常的「……嗯」都說不出口,整張臉紅得像蘋果一樣。

  「在日本,向女方的父親說『請把女兒給我』可說是一種習俗。我們在這裡明白了妳父親的心意。我想在這樣的地方向妳開口。」

  「……嗯嗚……」

  既然沒辦法向她的父親開口,只好向她本人開口了。

  「月,我想要妳。請把妳今後的未來與一切全都給我。」

  「……唔。」

  月將額頭輕輕地靠在始的胸膛上。她的心情非常激動,無法馬上說出話來。滿心的感動與幸福讓她感覺彷彿要失去理性,手腳的指尖不由得緊繃起來。

  不過,她的答案是早就已經決定好的。那是理所當然的答案。

  她抬起頭,浮現鮮花綻放般的笑容。那是全世界最惹人憐愛的大朵鮮花。

  假如這朵花也有花語的話,那必定是『幸福』。

  伴隨著這有如盛開花朵般的笑容,月出聲回應。堅定的語氣彷彿要讓全世界聽見。

  「……嗯!」

  月伸出左手的無名指,套上了象徵永恆的戒指。

  始又拿出了一個戒指。月接過戒指,換她為始戴上。

  兩人看了彼此一眼,又輕聲地笑了起來。

  這是充滿幸福的美好光景。

  大樹的枝葉不自然地搖晃,這麼大的幅度實在不像微風造成的。枝葉摩擦發出沙沙聲響,反映著光的葉子隨風灑落。

  彷彿大樹烏亞•阿魯托也在祝福兩人似的。

  這時候,遠處開始傳來熱鬧的聲響。

  看來兩人獨處的時光就到此為止了。

  月的表情看起來像個惡作劇的孩子,戳了戳始的臉頰。

  「……除了這個之外,你還準備了幾個戒指?」

  「……月,這時候實在不應該說這種話。」

  「……嗯~接著就給希雅吧。」

  「妳不懂得享受餘韻嗎?」

  月揚起嘴角,調皮地笑了起來。始刻意用月剛才在廣場上說過的話指正她。

  月愉快地微笑,眼光充滿堅信,斬釘截鐵地說道。

  「……始。是你的話,一定能讓大家都幸福。」

  「從常識的角度來說,我這樣根本是個渣男。」

  「……我們不需要那種常識。只要我們幸福,大可以連常識都改變,不是嗎?」

  「多麼可怕的發言……當然,我已經做好了覺悟,是絕對不會迷惘的。全部,都是我的。」

  「……嗯,這樣才是我的始。不過──」

  月的雙眼反映出有如紅玉般的紅光,充滿無比自信與愛情的妖豔眼神,緊緊地抓住了始的心。

  然後……

  「你的『特別』只能是我。」

  她如此宣言,接著奪走了始的唇。

  「啊啊~~!?」希雅等人從森林深處衝了出來,又開始大呼小叫了起來。

  原本充滿神祕美感的靜謐空間,一下子熱鬧得像菜市場一樣。

  月最後再用嘴唇輕輕地觸碰始的唇一下,稍微拉開一點距離,與他相視而笑。

  然後,兩人依偎著彼此,轉身展開雙臂,迎接他們最『重要』的人們。

  那是始於孤單兩人的旅程之後所得到的許許多多的寶貴之物,同時也是照亮今後未來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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