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章 拷问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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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庭螳螂醒转过来。
他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忍者,真庭忍军十二首领之一,真庭虫组统领;一醒来,便立刻明白了自己所处的状况。螳
螂正以直立姿势被绑在树上。
用来绑螳螂的便是他自个儿身上的锁炼。在他昏厌之时,锁炼被人解下使用,将他的上半身连着手臂五花大绑。
刺在他身上的十根指甲已尽数拔下,十道伤口也全敷过了药;看来他运气好,没伤及要害。不,不对,用来捆住
螳螂的锁炼原本便是缠绕于要害之上,指甲自然无法伤及,是以只要伤口不深,便不致死。但这么一来……那丫头弹
回十根指甲时,竟是避开要害——避开锁炼,好让十根指甲全数命中?在那电光石火之间,她顾得了这许多?见了眼下
的状况,螳螂只能这么想;但若是如此,那可不是当机立断四字便可形容——
他环顾周围,四下无人。
螳螂刚来这座岛上,区分不出山林的细微异处,还以为目前的所在地便是自己昏厥时的地方,但似乎不然。
由太阳的方位推测,约莫过了半刻钟。
“……别想自尽。”
一道声音傅来。
迎面缓缓步来的,即是鑪七实。
又似尸体,又似物体的女子。
“你藏在臼齿里的毒药,已经被我趁着你昏迷之时没收了。”
“……………………”
原来她搜过身了。
照这么看来,藏在忍装里的暗器铁定也已被全数取走——不过,这对螳螂而言倒是不成问题。
不消她警告,螳螂本来就无自尽之意。
眼前的状况尚无须自尽。
虽然遭受了意料之外的反击,不过他人还好端端地活着,便不算输。处于这种状况,方能见忍者的真章。
“方才我先将野菜拿回家里放,随即赶来,却没想到你这么快便醒转,害得你空等片刻,尚请恕罪。”
“……………………”
她的口吻温文有礼,丝毫不像是在对着贼人——对着刺客说话。螳螂沉默以对,此时扮演一个无力抵抗的乖巧俘
虏乃是最佳的选择。
“还有件享得请你见谅——接下来我便要拷问你。”
七实绩道。
她依旧面无表情,螳螂猜不出她的心思。
“我趁着你昏厌之时,替你上了药,又带你到这儿来,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因为你的弟兄便埋在那儿。”
螳螂朝她指示的方向定睛一看,只见那儿有颗巨大的石头。
“……………………”
“是舍弟埋葬的。我记得那位大爷名叫真庭蝙蝠,打扮得与你一模一样……说这些话是教你明白,我会做个好心,
让你们哥儿俩死葬同穴。”
七实放下手指,再度转向螳螂。
她仍然面无表情。
“——如何?这个地方作为葬身之所,应该还不坏。现在请你做个选择吧!”
“什么选择?”
螳螂至此才开口答话。
“你要我选什么?”
“说了再死,或是不说而死。”
七实若无其事地说道。
她的口吻之中不带半点儿犹豫、半点儿残虐,只是理所当然。
“你选哪个,我都无所谓便是了。”
说着,她略微移动,屈身拾起了脚边的某样物事。那是于方才攻防之际折断、反过来刺入螳螂身体的十根指甲之
一。原来如此,拿对手的武器来拷问,不单能伤害对方的身体,还能折辱对方的精神。七实拿螳螂的锁炼来捆绑他,
应该也是基于相同的道理。
螳螂心中暗自赞叹。
他已亲身领教过她的武功有多么高强,没想到于智谋策略上,她亦是高人一等,浑然不似生长于无人岛之人。
不过,她这过人之处,却可反过来加以利用。
与忍者为敌,居然不趁有机会下手之时杀之以绝后患……他会好好利用七实的这个纰漏。
比智慧,螳螂或许不如;但论尔虞我诈,他可不会输。
“说归说,我不谙拷问之道;所以若是你选择不说而死,我反倒落得轻松。再说,要向你打听的事也不多,因为我
已经猜着了八、九分。”
七实把玩着手上的指甲,说道:
“不过姑且还是问上一问吧!说不定你只是碰巧穿着相似的服装而已。你是真庭忍军之人么?”
“没错。”
螳螂承认了。
蝙蝠便埋在左近,否认或保持沉默俱无意义。
碰巧穿着相似的服装——七实自然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那么真庭忍军……唔,名字有点儿长,就简称为真忍吧!叫起来可爱又别致。”
“……………………”
纵使智计如何过人,毕竟是在同样的环境之下成长,品味与弟弟差不多。
螳螂沉默以对,甚至可说是置若罔闻。
“那么,接下来便来问问你到这座岛上的目的——不过这问题似乎也无须多问。”
掳鑪七实为人质,要胁虚刀流第七代掌门鑪七花,阻挠他与咎女集刀。
并夺取他们已得手的变体刀。
“其实我见了你来,反而感到欣慰;因为真忍来到这座岛上,便代表七花与咎女姑娘的集刀之旅相当顺遂。若非如
此,真忍的忍者岂会大老远地跑来这种无人岛?我早料到会有这一天。”
七实又喃喃自语:“已经过了四个月,不知道他们集得了几把刀?”这并非问题,但螳螂却回答了。
“两把。连同在这座岛上夺得的绝刀‘刨’在内,便是三把。”
“……他们办起事来还挺温吞的。不过,日本这么大,或许也只能是这个数儿了。唔……”
她颇有微词。
看来她似乎认为该集得更多。能在这么短的期间内集得两把旧将军亦无法得手的完成形变体刀,说来已是惊人的
成果;但她却不甚满意。
真是个古怪的女子。
螳螂的第一印象果然无误。
这个雌儿很危险。
即便不论武功智计,她依旧是个危险的女子。
“我尚未见过你的弟弟;既然他是掌门,武功定然在你之上了?”
“唔?哦!不,这可就说不准了。毕竟这一年来,我没和七花比试过。再说——”
七实含糊以对。
“诚如你所想,我能入虚刀流之门,乃是因为我生于鑪家;其实严格说来,我甚至称不上是个剑客。”
“……方才你对我使的招数,不是虚刀流的剑招?”
“那是虚刀流的招式没错,名曰‘女郎花’,是一种反制敌人用的夺刀术;一言以蔽之,便是将折断的刀刃掷还敌手的
招数。我一个不小心,反射性地连使了十次——慢着,怎么是你问我话?”
这话听来颇似故意装傻,但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接下来——有了。”
七实打住话题,转至下一个问题。
“你们这次来了几个人?”
“……什么几个人?”
她竟然识破了螳螂不是只身前来。
同行的尚有蝴蝶与蜜蜂。
“你这问题问得可怪了。我当然是孤身前来,真庭里的人手可没多到能为了掳一个娘儿们而劳师动众。不过要是我
事先知道你的武功如此高强,或许便会带十几二十个人来吧!”
“掳人只是计划的开端,并不是绑走了我事情便结了,多派几个人手并不奇怪。我想想——七花目前有三把刀,派
出三个人,正好可均分。”
“……………………”
不能露出反应。
这是陷阱。
这雌儿只是胡乱猜测,窥探对方的反应而已。虽然七实一语道破,但这番推测并无根据,这点她自己应该最为清
楚。
“请告诉我来了多少人,以及每个人使用的忍法。”
“……………………”
“对了,就算你说了,我也不会饶你活命,你可千万别误会。”
“……………………”
“说来惭愧,其实方才我拿野菜回家时迷了路,走到高台上去了;我自高台上放眼望去,并未见到船只靠岸。当然
,那儿看不见整片海,我也不敢断定;不过我猜想,或许你们不是搭船,而是使用忍法来的。”
七实一字一句地说道。
她不过是随口猜测,竟然句句一针见血,尽数道中;但螳螂依旧装出毫无反应的模样。
七实也没再说下去。
山林之中产生了一片寂静,然而这片寂静立即便告终了。七实拿着螳螂的指甲,靠近他一步。
“说到舍弟……”
“……………………”
“他从前有个咬指甲的习惯,我嫌这习惯太没规炬,要他改掉,他却依然故我,把拇指咬得残缺不全;所以有一回
,我索性把他的指甲全给剥下来。”
七实一面步步逼近,一面说道。
“从此以后,他便不再咬指甲了。当然,这是我在他小时候管教他的故事,不能与拷问一概而论;至于你么,就将
顺序倒过来办吧!”
七实的动作极为自然,毫无空隙;因此螳螂虽知她想做什么,却无暇闭口。七实走到五花大绑的螳螂跟前,停下
脚步,将螳螂那坚硬锋利不下刀刃的指甲塞入他的口中。
“咬吧!”
“……………………”
螳螂身为忍者,自然受过熬刑训练,因此将利刃塞入柔软口腔中的拷问法对他而言并不新颖,也不怎么残忍。他
甚至可以马上举出五种立即可用且更为残忍的拷问法。相较之下,反倒是鑪七实拷问时的平淡表情才教人害怕。行拷
问者往往也会感受精神上的重压与负担,无法维持平常心,可她却——
这娘儿们的脑袋里究竟装了什么?
还是她原本便不正常?
“怎么了?我只是要你回头当孩子,咬咬指甲而已。兴许会伤了舌头,不过不说话的舌头留着也无益,是不是?”
“慢着!好,我听你的!”
螳螂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正暗自窃笑。
他赢了。
七实精神异常,或许慑人;不过现下她如此靠近,便不足为惧了。
螳螂反转手腕,举起那指甲尽数剥落的十根手指。
以锁炼缚住螳螂的上半身,并不能封锁他的行动。即使无法自由运用手臂,露在锁炼之外的手腕仍可勉强挪动。
既然要绑,便该把他的双手反绑才是。
想必七实是认定螳螂指甲已断,武器又被她全数没收,已无反抗之力,因此才放松了戒心——她太天真了。
太过小觑了忍法合爪。
螳螂的指甲能一再生长;虽有次数限制,光是折断一回还无法夺他的武器!
“听我的?”
“对,我说便是了。我们的忍法是——忍法……忍法……”
真庭螳螂说道:
“忍法合爪!”
他的指甲一口气伸长。
这回螳螂无暇琢磨,是以指甲厚度略嫌不足;不过他格外留意尖端的形状,将指甲生得又尖又利,对准了七实的
身子,倏然伸展。
这十根指甲,便如十把长枪一般。
然而——
“……………………”
七实只是轻轻扭腰,便尽数避过了十根指甲。不,她不光是闪避;螳螂的指甲刺穿她的衣物,掠过她的肌肤,乍
看之下是千钧一发、险象环生,其实不然。七实是故意让螳螂贯穿衣物,以封住十根指甲的下一步行动。她利用衣物
,将指甲牢牢揪住。
七实这一招仅是为防万一,其实是可有可无。由此亦可见她闪避真庭螳螂的十根指甲时是何等游刃有余。
她一面避开螳螂的攻击,一面使劲将手上的指甲塞入螳螂口中;只见指甲尖端毫不容情地贯穿螳螂之口,直没入
背后的树干。
由结论而言,真庭螳螂——
真庭忍军十二首领之一真庭螳螂,是不说而死的。
“…………吁!”
七实倦了。
她踮着脚,维持扭着腰杆的姿势快步后退,直到刺在衣物上的指甲全数拔除后,才叹了口气。
她是个比谁都适合叹气的女于。
“……我早明白忍者不会因拷问而出卖情报,不过这人还真是了得,无论我如何套话都不上当。唔……看来来的极
可能不只一人,我得做好心理准备。话说回来,七花也真是的。”
鑪七实无奈地看着自己被螳螂指甲戳得坑坑洞洞的衣物,露出了笑容。
那是种充满邪气的笑容。
“都过了好几个月,竟然只集得两把刀?他还是一样温温吞吞的。等他回来,得好好惩戒惩戒他。”
■ ■
啪!
放在岩块上的胭脂水晶毫无预警地裂为两半。
“……………………”
真庭蝴蝶与真庭蜜蜂冷眼旁观。
这个水晶乃是真庭螳螂动身掳鑪七实之前交给他们两人的。此物为真庭里独有,唯有首领方能佩带,极为贵重且
稀少。佩带者将独自的念力灌注于水晶之中,水晶便能将佩带者的状况传达予他人知晓。
水晶裂为两半,通常代表佩带者已死。
“螳螂大哥似乎丧命了。”
“……是啊!”
藏身于岸边岩壁之后等待螳螂归来的两人,反应极为冷静。忍者善于控制情感,不因弟兄之死而乱了方寸。
不过,他们是控制情感,并非没有情感。
死了个弟兄,况且还是一组统领——不,即便不是,真庭螳螂也是他们的挚友——真庭蝴蝶与真庭蜜蜂自然不能
无动于衷。
虽然他们的表情未变,气息却有了显著的改变。
“可是,套句螳螂兄的话,这实在教人费解。那娘儿们又不是掌门,只是个寻常女流,螳螂兄怎么会败?难道天下间
竟有忍法合爪无法对付的人?就连那个飞扬跋扈的食鲛兄也对螳螂兄敬畏三分。即便不论忍法,螳螂兄经验老到,断不
会出任何差池。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可能。”
“……胭脂水晶并非绝对,曾有佩带者死了,水晶却完好如初;也有水晶整个粉碎,佩带者却仍活着的前例。不过
——”
蜜蜂说道:
“——此时咱们该以螳螂大哥败北为前提来行动。你认为螳螂大哥断无败阵之理,或许螳螂大哥自己也这么想,才
会心生大意。”
“心生大意……螳螂兄会心生大意?”
“应该不会。螳螂大哥从不高估敌人,也不低估敌人;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大意轻敌。所以只能这么想——那个娘
儿们确实有两把刷子。”
“…………”
“至少咱们俩得这么想,因为论武功,咱们俩是不及螳螂大哥的。”
“那倒是。想掳人为质却反被人质做掉,那还有什么戏唱?再这么下去,咱们可就成了人家茶余饭后的笑柄啦!犯蠢
也得有个限度。话说回来,虚刀流真有那么厉害?难怪能在短短时间内集得两把变体刀。”
“说不定姊姊还强过弟弟呢!”
“怎么可能?若是如此,便该由姊姊去集刀啊!”
“兴许是有什么隐情呢!那个奇策士似乎挺惹同性的人嫌,搞不好这便是理由。”
“少胡扯啦!”
蝴蝶轻轻一笑,站了起来。蜜蜂见了他的举动,满脸错愕,慌忙问道:
“你、你要做什么?接下来该轮到我去啊!”
“不,我去。我已经休息好一会儿了,疲劳也祛除啦——”
“可是我的忍法在这种情况之下比较管用。蝴蝶大哥的忍法啊……太过直接了。”
“你就听我的吧!蜜蜂。我很敬爱螳螂兄的。”
“我也是啊!”
“可我也很爱护你。虽然还不到说什么也不愿你死的地步,不过虫组之中若得留下一个活口,我认为该留下最为年
少的你。”
“蝴蝶大哥——”
这些感伤的话,平时蝴蝶是绝不会说的,教蜜蜂听了无言以对。见状,蝴蝶豪迈地哈哈大笑。
“你就当作是让我这个老大哥出出锋头吧!倘若虚刀流掌门之姊真是如此高手,咱们更该尽全力取胜。你就待在远处
观战,摸清那娘儿们的底子;即便我输了,你已清楚她的底细,要下手也就容易多了。”
“……………………”
的确,如今虫组之中武功最高的真庭螳螂已败,这是最为妥当的战法。先探清对手的路数,更能发挥真庭蜜蜂的
忍法。
“可是,那你不就——”
“傻瓜,我又没打算牺牲自己的性命。这种寻常忍者干的事,我怎么会做呢?说不定我只是花言巧语,来抢老弟你的
功劳呢!”
蝴蝶又大笑数声。
接着他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
“喂,蜜蜂。”
“……什么事?”
“这个任务结束以后,我要成亲啦!”
“……………………”
他开始自动自发地埋起死亡伏笔来了。
“咱们干这一行,也不知几时会丢掉性命,所以我一直拿不定主意;不过这回不论成败,都是最后的任务了,因此
我总算是下定了决心。”
“是、是吗?对方是哪家的姑娘?”
“你也认识。你向来敏锐,应该隐约察觉了吧?和我们一样是十二首领之一,鸟组的真庭鸳鸯。”
“原来是鸳鸯姊啊……哈哈哈,你肯定被她压得死死的。”
“是啊!”
“蝴蝶大哥也老大不小了,是该讨个老婆来管管自己啦!”
“是啊!其实她和我独处的时候,也有她的可爱之处……我没跟你说过,我是南方人,并非真庭里出身;多亏她不见
外,百般为我设想。我能有今天,都是托她的福。哈哈,鸟组和虫组就像是捕食关系,说不定我的心早在那时便被她
吃啦!”
真庭蝴蝶开始谈起过去。
他究竟是哪根筋不对劲了?
“嗯——嘿!”
蝴蝶仍不罢休,这会儿从忍装里拿出了南蛮传来的纸卷烟,又猛省过来。
“好险,好险,我从前一阵子开始戒烟了。”
说着,蝴蝶将纸卷烟折成两半。
这下他可说是准死无疑。
“这是鸳鸯和我成亲的条件。”
“哦,嗯……呃,我说啊……”
也不知蜜蜂是否察觉不对劲,出口制止他,只可惜为时略晚。
“蝴蝶大哥,这是段令人津津乐道的佳话没错,可我看还是别再说下去了。”
“唔?是吗?”
“嗯,总之我明白了,就让你先去吧!不过我也是个忍者,要干便会干得彻彻底底;届时即使你被千刀万剐,我也不
会出面,你可别期待我帮手。”
“好,就这么办。到时我会尽量垂死挣扎,让你多得点儿情报。”
说着,蝴蝶拾起了半块困脂水晶,带着自嘲的表情掷给蜜蜂。
“……?做什么?”
“虫组永远同在,咱们的交情,可是死了也不会断的。”
“……我这才知道,原来蝴蝶大哥是这么个好人。”
平时完全不像好人的人突然转好,似乎也是种死亡的征兆;蜜蜂这句话颇有为此担忧之意,但蝴蝶只是一脸腼腆
地说道:“别胡说啦!”并把螳螂留下的另一半困脂水晶胡乱塞入自己的忍装之中。
位置正好在他的左胸,心脏部位。
……虽然有点儿亡羊补牢的嫌疑,但总算是留下了生还的伏笔——真庭蝴蝶就此出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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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之二。
这回不必回溯至二十年前,仅仅是一年前的故事。
当时虚刀流第六代掌门,大乱英雄镰六枝——七花与七实的父亲刚过世,姊弟俩将六枝安葬完毕之后的第七天,
七花主动要求七实与他比武。
七实曾对真庭螳螂说过自己与弟弟已有一年左右没比试过,可见这便是他们上一次比试;然而事实上,这亦是他
们俩头一次较量。他们的爹爹六枝向来严禁七花与七实交手。
换言之,这是目前鑪七花与鑪七实的第一次交手,亦是最后一次交手;而这场比试的结果又是如何?
一言以蔽之,没分出胜负。
体弱多病的七实不耐久战,因此他们打一开始便定下了时间限制;而在限制时间内,他们未能分出胜负,故而算
是平分秋色。
只不过,倘若当时有人见证这场无人旁观的比试,必然是判定姊姊得胜。
七花与七实的实力相差太过悬殊,根本比不成武。
他们俩不是不分胜负,而是宛若大人陪小孩玩耍一般,无从比较。
不,或许该说是犹如小狗与主人嬉戏。
七实从容不迫地化解七花的所有攻势,自己却未曾出过一招半式。
其实七花早知道姊姊与自己比试时会袖手相让,但他以为只要将姊姊逼得紧了,她总得反击。
可他想得太美了。
当时的七花根本无法逼七实还手。
十九年来日日苦练武功,无论刮风下雪都未曾间断的七花,竟还不足以让七实出招还击。莫说积极进攻,七实连“
女郎花”之类的反制招式都未使用。
最后体力远胜七实的七花反而累倒在地,姊弟俩生平第一次比试便以这种含糊的结果收场。
“还不错。”
交手过后,七花如此对弟弟说道:
“虽然尚不及爹的全盛时期,不过不久的将来,你定能追上他老人家。继续努力,精益求精,可别懈怠了。”
七花因这场比试的结果而大为消沉,足足无精打采了七、八天。
此亦当然。
将十九年光阴全耗在练武之上的七花,与从未练过功的姊姊较量,居然连她的衣角都摸不着,教他情何以堪?
回想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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