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Last Day Alive

　　在迎向末日的世界中，閃閃發光傾瀉而下的光粒宛如沐浴在月光下閃耀的白雪。

　　不久前，形成「澪」以及巨劍的靈力殘渣有如點綴龜裂天空的面紗般擴展開來。

　　難逃的滅亡；夢幻的末日。士道不禁被奪去目光。那幅光景用來裝飾世界的毀壞，未免有些太過美麗。

　　十香搖曳著閃耀光輝的靈裝，從那宛如繪畫的風景緩緩而降。她背對極光的身影就像天上的女神──抑或是來救濟死者靈魂的天使。

　　「──十香。」

　　士道有些恍神地呼喚她的名字。

　　於是，十香像在回應他似的輕輕抬起下巴──

　　「──哼。」

　　傲慢地冷哼一聲。

　　因為這個反應，士道才發現十香散發出的氣息與往常有些不同。

　　「是天香……嗎？」

　　「沒錯，我暫時借用了她的身體。不是十香真遺憾啊。」

　　「不，沒這回事……」

　　士道話還沒說完，天香便打斷他，繼續說：

　　「──正如你所見，這裡是臨界點。這個世界即將毀滅，你們自由了。高興吧，這是你們期望的結果。」

　　「咦？自由……不是妳改寫世界的嗎……」

　　「那女人的靈魂結晶留下的力量，不足以用鄰界覆蓋原本的世界──〈囁告篇帙〉的主人似乎故意這麼說以煽動你們的不安。」

　　天香如此說道，微微聳了聳肩。「狂三那傢伙……」士道聞言，臉頰流下汗水。

　　不過，他立刻改變想法。無所不知的〈囁告篇帙〉的確有辦法得知這個世界的真相吧，但同時也會得知十香將隨著澪的靈魂結晶一起消失。

　　──啊啊，原來如此。士道這才明白正因為這樣，狂三才會慫恿士道等人，讓他在最後得以跟十香約會。

　　士道在確認狂三說的話是真是假時，突然想起她建議自己使用〈刻刻帝〉，而非〈囁告篇帙〉。〈刻刻帝〉的確能讓人以親身體會的方式想起記憶──但更重要的理由是，不想讓士道知道十香的死期吧。

　　「……那傢伙。」

　　也有溫柔無比的「最邪惡精靈」嘛。士道胡亂撥了一下瀏海，嘆了一口氣。

　　「…………」

　　不，說到溫柔，可不能忘記另外一個人。士道瞥了天香一眼。

　　──藉由扮演反派，讓士道邀請十香約會的精靈。

　　「為何用那種眼神看我？」

　　「不，沒事。」

　　要是說出那種話，天香又要不高興了吧。士道如此判斷後，含糊地以苦笑帶過。

　　天香一臉納悶地皺起眉頭，最後還是不計較地繼續說：

　　「我不過是利用那個女人的力量製造結界罷了──創造出一個時間流逝與現實世界不同的世界。」

　　「時間流逝不同……？」

　　「沒錯。當時崇宮澪的靈魂結晶早已半毀，頂多只能再保存數分鐘吧。所以我在結界內控制時間的流逝速度，盡可能產生久一點的時間。在這個世界與你們度過的一個月，不過是現實世界的三分鐘左右。」

　　「──這樣……啊……」

　　聽見天香說的話，士道恍然大悟地嘆了一口氣。

　　澪的靈魂結晶再過幾分鐘就會毀壞……也就是說，十香的生命本來應該在那時告終。

　　所以天香才奪走澪的靈魂結晶，創造出這個世界。

　　全都是為了讓十香度過最後的時光。

　　啊啊，真的是──

　　「……妳真的很善良呢。」

　　這次士道忍不住脫口說出這句話。

　　「…………哼。」

　　不過，天香並沒有士道想像中的那樣不悅。只見她輕輕冷哼一聲，並且立刻挪開視線。

　　「……總之，你們只要乖乖待著，便能脫離這個世界。剩下的時間跟十香一起度過就好。」

　　「和十香……那妳呢？」

　　「還用說嗎？當然是回到十香的體內。我不想繼續打擾你們。」

　　「怎麼這樣，我們都一起相處到現在了──」

　　士道話還沒說完，天香便搖頭打斷他。

　　「──今天你完全忽視我說的話，帶我四處遊走吧。至少最後讓我任性一下。我在這個世界可是等同於創世之神的存在喔，對我尊敬一點才不會遭天譴。」

　　天香一臉無奈地如此說道。

　　士道聞言，把即將說出口的話嚥了回去……點了點頭。

　　「……嗯，說的也是。謝謝妳，天神。」

　　士道打趣地說道，天香突然垂下視線。

　　「知道便可──只是，在世界完全瓦解之前，先封印靈力吧。雖說是殘渣，但畢竟是初始精靈的靈力，難保消滅時會產生什麼餘波。」

　　「……我知道了。不過，吸收澪靈魂結晶的是天香妳吧？必須封印妳的力量，而不是十香才行吧？」

　　「沒問題，我和十香密不可分。實際上，十香也利用那女人的力量將我具體呈現出來了吧。只要跟十香接吻便可。」

　　「不，封印不單是接吻就可以，對方必須對我敞開心扉──」

　　「──『所以我才說沒問題』。」

　　「咦……？」

　　天香以強勢的語氣說道。士道不禁瞪大雙眼。

　　「與你相處時，十香的心閃閃發光，既開心又愉快，真的看起來很幸福──我很喜歡感受十香那樣的心情。」

　　「所以──」天香接著說道：

　　「雖然我創造這個世界無非是為了十香……但也有一點點，是想在最後再見你一面。」

　　「天香──」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也能再早一點認識你──」

　　天香說到這裡，輕輕搖了搖頭，像是在表達再繼續說下去就太不識趣了。

　　不過，她那張平時總是沒有表情的臭臉卻勾起嘴角微微一笑。

　　「──再見了，『士道』。與你約會，還不壞。」

　　天香如此說完，便像暈厥般大幅搖晃身體，失去平衡。

　　「！天香！」

　　士道連忙支撐住她，她的身體正好在這時發出淡淡的光輝，身上穿的靈裝化為光消失無蹤。剩下的，只有十香身穿的淡色衣服。

　　「……嗯……士道？」

　　天香輕聲如此說道，抬起頭。

　　不。聽見這個語調，士道發現──她現在不是天香，而是十香。

　　「……我在，辛苦妳了，十香。」

　　「唔……嗯。你跟天香似乎聊完了。」

　　士道出聲搭話後，十香便像是洞察一切般如此回答。

　　在來到士道身邊以前，她肯定跟天香交談過了吧。士道點頭肯定：「是啊。」

　　「這樣啊……那麼……」

　　於是，十香仰望天空後綻放笑容。

　　「──我們繼續約會吧。」

　　就這樣，在逐漸崩塌的天空下。

　　兩人並肩聊天。

　　起初是信步而行。

　　走了一會兒後，則是在奇蹟似的留下的長椅上坐下。

　　像在回顧認識至今的過往，天南地北地聊個不停。

　　「──不過，我第一次吃到黃豆粉麵包時真的很震驚呢。想不到有那麼好吃的東西存在。」

　　「哈哈，妳真的很喜歡呢。幸虧有偶然經過麵包店。」

　　「嗯。我當時心想，讓我吃到如此美味的東西，這個男人應該不是壞人。要是沒有吃到黃豆粉麵包，可能就無法封印我的靈力了呢。」

　　「咦！原來黃豆粉麵包對我幫助那麼大嗎！」

　　「呵呵，開玩笑的啦。現在回想起來──肯定是因為士道，才覺得那麼好吃吧。」

　　「十香……」

　　「啊啊，對了。因為和士道還有大家在一起，我才能體驗那麼多歡樂的事。像是去水族館、去海洋樂園玩時……還有士道變成女生的時候。」

　　「哎呀，最後那一句是多餘的吧？」

　　「你說什麼啊？不是非常快樂的回憶嗎？在天央祭的舞臺上玩樂團可有趣了呢！」

　　「嗯，那件事本身是快樂的回憶沒錯……」

　　「現在回想起來，要是士道早點學會變成女生的方法，教育旅行進去女澡堂的時候或許就沒必要那麼慌張地逃走了。」

　　「不，身體是沒辦法改變的！那反而是最糟糕的場所吧！」

　　「說的也是。那麼需要的是〈贗造魔女〉啊。要是你再早一點封印七罪的靈力，就可以盡情進入女澡堂泡澡了呢！」

　　「別說這種會招人誤會的話！女澡堂也不是我想進去才進去的好嗎！」

　　「喔喔，對喔。抱歉、抱歉。」

　　「真是的……不過，七罪的能力的確很麻煩呢。她曾經變身成妳們其中一個人吧。」

　　「喔喔，確實有發生過這種事呢！」

　　「當時妳突然吃很少，老實說我有點懷疑，想說搞不好是七罪變的。」

　　「唔，是這樣嗎？」

　　「是啊。結果只是誤會一場，不過當時我真的嚇了一跳呢──啊，對了，說到七罪，有件事我必須跟妳道歉。」

　　「必須跟我道歉？什麼事？」

　　「就是，妳還記得『NATSUMI』這個詞嗎？」

　　「嗯！當然！是問候語吧，意思是『我最喜歡妳了』，對吧？」

　　「對、對，就是那個，其實那只是我臨時胡謅的──」

　　「那是我最喜歡的詞。難過的時候，只要大喊你教我的這個詞，感覺就能恢復精神。」

　　「這、這樣啊……」

　　「所以，NATSUMI怎麼了？」

　　「………………呃，其實是『我超級喜歡妳』，更加強調的意思。」

　　「原來是這樣啊！……呵呵，是嗎？欸，士道。」

　　「嗯，什麼事？」

　　「NATSUMI！」

　　「……喔。十香。」

　　「唔？」

　　「NATSU～～MI～～～～～～！」

　　「喔喔！真是精力充沛呢！」

　　「是啊，已經精力充沛了！既然這樣，我就常常把它掛在嘴上吧！」

　　「不過，真是懷念呢！啊啊──大家還一起畫過同人誌呢。」

　　「是啊、是啊。截稿日真的很緊迫……還要謝謝十香妳們當銷售員呢。兔女郎的模樣很可愛喔。」

　　「什……突然誇獎人太詐嘍，士道。你要這麼說的話，被困在童話世界的時候，來拯救我的士道也很帥氣喔。」

　　「那有些地方不符合我的個性啦……算是大家創造出的理想中的我的模樣。」

　　「放心吧，我覺得平常的士道也很帥氣喔。」

　　「！哈哈……原來如此。突然被人誇獎，感覺好害羞呢。不過，童話中實際的我好像是小豬的樣子……十香是桃太郎吧？很適合妳呢。」

　　「嗯，我記得那副模樣滿好活動的。大家也打扮成各種模樣……呵呵，當時明明很艱辛，如今回想起來感覺卻有點快樂，真是不可思議呢。」

　　「嗯……確實如此啊。」

　　兩人眺望著逐漸瓦解的世界，聊著與這幅毀滅的光景不搭調的話題。

　　不過，這樣就好。

　　這樣──才好。

　　這種若無其事的時光真的很幸福，真的很難得──

　　正因為如此，才無法置信。

　　現在像這樣面帶笑容說話的少女即將消失。

　　「……！」

　　在快樂的談話中，這個想法突然掠過士道的腦海，令他輕聲屏息。

　　──不行。不可以。他拚命忍住盈眶的淚水。

　　因為最難過的無非是十香。然而，十香卻一臉開心地跟自己聊天，肯定是為了用笑容迎接死期；肯定是為了不讓留下的士道悲傷。

　　既然如此，士道怎麼可以哭泣。他指尖微微顫抖，還是想辦法保持笑容，繼續聊天。

　　「──啊啊，對了──」

　　就在這時，十香感慨萬千地嘆息著呢喃。

　　「嗯……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想說應該先跟大家道別的。她們幫忙延後這個世界毀滅的時間，我卻無法向她們表達感謝。」

　　「啊啊……對喔。不過這也無可奈何，大家一定──」

　　「──士道！十香！你們沒事吧！」

　　就在士道說到一半的瞬間，後方傳來這樣的聲音。

　　「咦？」

　　「唔……？」

　　兩人吃驚地望向聲音來源，便看見琴里以及其他精靈不知何時來到了這裡。

　　「……呵！」

　　「……哈哈！」

　　士道與十香彼此對看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精靈們見狀，露出納悶的表情望向他們。

　　「怎、怎麼啦，你們兩個是怎麼回事？」

　　「推測。應該是因為很久沒看見耶俱矢這張具有衝擊力的臉吧？」

　　「妳有資格說嗎？明明長得跟我一樣！」

　　精靈們紛紛發表各自的意見。士道讓呼吸平靜下來，張開手心說：「抱歉、抱歉。」

　　「妳們來得實在太湊巧了……害我以為是不是善良的天神做出善解人意的舉動呢。」

　　「啥……？」

　　琴里一臉「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的表情。

　　於是，十香從長椅上慢慢站起，面向大家回答：

　　「妳們來得正好。

　　──大家，謝謝妳們過來。最後還能見妳們一面，真是太好了。」

　　「「…………！」」

　　聽見十香說的話，精靈們無不屏住呼吸。

　　不過，狂三或是二亞已經告訴她們這個事實了吧。儘管有人難過得緊咬嘴脣，卻沒有半個人大喊為什麼。

　　十香慈愛地注視著大家，輕輕開啟雙脣：

　　「琴里、四糸乃、四糸奈、耶俱矢、夕弦、美九、七罪、二亞、六喰、狂三，以及折紙。

　　過去真的非常謝謝妳們。雖然認識的過程有些粗暴，但我真的很慶幸能遇見大家。跟妳們度過的日子像寶藏一樣閃閃發光，每個時刻──都無比開心快樂。

　　也替我轉達給真那、神無月、所有船員、亞衣、麻衣、美衣、小珠老師、殿町和班上同學。

　　說我真的、真的……很謝謝他們。

　　多虧了大家──我過得很幸福。」

　　「十香……」

　　「！唔──」

　　「十香～～……」

　　聽見十香說的話，精靈們有些低下頭，有些眼眶泛淚。

　　十香有點為難地笑著面向士道。

　　「……士道，時間差不多了。在世界完全崩塌之前……拜託你了。」

　　然後毅然決然如此說道。

　　「……………………好。」

　　士道吸了一大口氣再吐出後，如此回答。

　　他邁開步伐走到十香面前，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於是，十香凝視著士道的眼睛──慢慢垂下視線。

　　像是靜靜等待親吻一樣。

　　「…………」

　　那副模樣與她的美麗相輔相成，甚至看起來像一座雕像。士道按捺手的顫抖，控制到最小限度，自己也閉上眼睛，將脣湊上十香的脣。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十香……！」

　　精靈當中響起這樣的呼喚聲。

　　「咦──？」

　　「……！」

　　士道與十香因為突如其來的狀況瞪大眼睛，望向聲音的主人。

　　那名──左手戴著兔子手偶的嬌小少女。

　　「四糸乃……？有什麼事嗎？」

　　十香驚訝得將眼睛瞪得圓滾滾的，望向那名少女──四糸乃。

　　沒錯。當士道要親吻十香的瞬間，四糸乃出聲阻止。

　　不──不只如此。

　　「……這樣可以嗎？十香……」

　　四糸乃眼淚滴滴答答地落下，喉嚨擠出聲音。看見那不像四糸乃會露出的淒慘神情，十香不禁倒抽一口氣。

　　「四、四糸乃……？」

　　「最後的話……就這樣……真的可以嗎……！」

　　四糸乃哽咽地吶喊後，與左手的「四糸奈」四目相交。

　　「……四糸奈。」

　　「──嗯。加油，四糸乃。」

　　四糸乃與「四糸奈」對話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直接拿下手上的「四糸奈」。

　　「「什麼……！」」

　　精靈們目睹這一幕，無不發出驚愕的聲音。

　　這也難怪。「四糸奈」是四糸乃最重要的朋友，總是形影不離，假如想拆散她們，四糸乃的精神狀態就會不穩定。誰也沒想到四糸乃竟然會自己脫下「四糸奈」。

　　「……七罪，四糸奈麻煩妳一下。」

　　「咦……！好、好的……」

　　從四糸乃手中接過「四糸奈」的七罪發出變調的聲音如此說道。大概是被四糸乃神祕的魄力所震懾，說話十分恭敬。

　　四糸乃直接向前踏出一步，好似要向大家宣言般繼續說：

　　「大家，我要在此刻使用我優勝的權利，可以吧？」

　　「「…………！」」

　　四糸乃說完，精靈們倒抽一口氣。只有士道表現出一副不知道四糸乃在說什麼的表情，皺起眉頭。

　　於是，四糸乃下定決心般抬起頭，凝視著士道──開口：

　　「──士道，我很喜歡你。」

　　「……！」

　　「咦！」

　　面對突然的告白，十香與士道發出驚愕的聲音。

　　這也難怪。他們萬萬沒想到竟然會有人在這種世界即將毀滅的時刻做出愛的告白，而且，還是那個乖乖牌四糸乃。

　　不過，其他精靈像是早已做好心理準備，只是靜靜地旁觀。

　　四糸乃流淚，紅著鼻子，激動地接著說：

　　「從你救助我的那時候起，我就一直喜歡你了……！我的心意不會輸給其他人……！不論是琴里！折紙！還是──十香！」

　　「什麼……！」

　　十香對四糸乃突然的發言感到驚訝，但仍感覺到拳頭自然地使勁。

　　「妳、妳突然說些什麼呀，四糸乃！妳這麼說的話，我也對士道──」

　　就在這時──

　　十香感覺有什麼東西沿著臉頰流下。

　　而當她發現那是自己的眼淚時──

　　某種情緒早在自己心中決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勉強壓抑住的感情波濤，以一個小洞為起點流出。

　　為了不讓士道悲痛，為了不讓大家感傷而一直忍耐的情緒全部溢了出來。

　　「沒錯……我也……我也喜歡士道……！」

　　「十香──」

　　士道吃驚得瞪大雙眼。

　　不過，已經停不下來，無可奈何。十香抓住士道的肩膀，在不停湧上來的激動情緒下，吐出話語。

　　「士道……士道！我喜歡你！跟喜歡大家的感情不一樣！完全不輸任何人……！我想跟你再相處久一點！想再跟你度過美好的時光……！不要……我不想消失……！不想跟你分開……！」

　　「────」

　　十香流著豆大的淚珠，緊抓住士道訴說。

　　不久前還嚴格克制自己的十香。

　　原本不想讓大家悲傷而保持堅強的十香。

　　「嗚，啊──」

　　看見這幅情景──

　　士道心中有某種東西因此斷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士道先前也盡可能佯裝平靜。察覺十香的心意，試圖表現得活潑開朗。

　　為了不留下悲傷。

　　為了能笑著離別。

　　為了開心度過最後的時刻。

　　──啊啊。

　　──那是怎樣？

　　「──『那是』……『怎樣啦』……！」

　　士道擠出聲音的同時用力緊抱住十香，力道強得彷彿要將她粉碎。

　　「我也……我也喜歡十香！非常喜歡，喜歡到無可救藥……！我根本不想跟妳分開……！我想跟妳再相處久一點！為什麼啊……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然後像是要把喉嚨喊破一樣，高聲吶喊。

　　──我為什麼要一直忍耐？為了有意義地使用所剩無幾的時間？為了不讓十香感到悲傷？現在覺得那種顧慮全是耍小聰明的想法。誰管它啊？關我什麼事？我在灑脫什麼，裝什麼帥啊！明明是最後能跟十香相處的時刻；明明是最後能跟十香表達自己想法的機會──！

　　宛如受到兩人慟哭影響，世界蠢動得更加劇烈。

　　天崩地裂，周圍的景色逐漸消失。

　　「十香……！」

　　「士道……！」

　　士道與十香互相呼喚彼此的名字──

　　在逐漸消失的世界，最後一次親吻。

　　──世界柳暗花明。

　　恢復成真正的世界。

　　睜開眼睛時，士道等人位於海浪沙沙作響的夜晚海岸，而非天宮市的公園遺跡。

　　那是「當時」的場所。初始精靈互相交戰之後──澪的靈魂結晶即將消失的場所。

　　風景和「當時」完全沒變。

　　大家的模樣。

　　周遭的景色。

　　四散的殘骸。

　　然而，士道的懷裡已不見──十香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