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兩個舞臺揭開序幕

  ──狂三造訪士道家約一小時後。

  從精靈公寓和市內自家過來的精靈們齊聚在飄浮於天宮市上空一萬五千公尺的空中艦艇〈佛拉克西納斯〉的作戰指揮室。

  所有人都穿著居家服或睡衣外加一件外套的裝扮,在圓桌前就座。雖然用一句話來概括,但有像美九穿的那樣毛絨絨的可愛睡衣,也有像二亞穿的那種袖子沾到墨水的鬆垮運動服,種類十分廣泛。

  老實說,這場集會看起來氣氛並不怎麼緊張。畢竟在這麼晚的時間召集大家,也無可奈何。雖然也能等到隔天早上,但如今事態刻不容緩,重點是能召集大家又不引起十香懷疑的,也只有十香入睡的時候了。

  另外琴里還拜託瑪莉亞同時調查世界與十香,讓真那在艦內待命,保持警戒態勢以防萬一。也早已把船員們召集來艦橋,自從威斯考特一戰之後,這還是〈佛拉克西納斯〉第一次如此充滿緊張感。

  「這個世界……是十香製造出來的嗎……?」

  簡單說明狀況後。

  回覆士道的是四糸乃。

  她歪了歪頭,鬆軟的髮絲因此微微晃動,一雙大眼睛瞪得更加圓滾滾了。戴在她左手的兔子手偶「四糸奈」也跟著靈巧地做出類似的動作。

  她的表情看不出戰慄和恐懼這類的情緒,頂多只透露出困惑和不知所措吧。

  不只四糸乃,耶俱矢、夕弦、六喰、二亞、美九、七罪──聚集現場的大部分精靈都露出類似的表情。

  「士道,汝究竟在說些什麼呀?」

  「同意。這是什麼意思?」

  「呼啊……唔嗯,對不住……突然被令妹吵醒……」

  「被改寫過的世界──啊!我的原稿一片空白,該不會就是這個原因吧?可惡~~在原本的世界我早就畫完了好嗎~~!既然被改寫也無可奈何了~~!」

  「啊!是這種體系嗎?那搞不好在原本的世界,是七罪一直在跟人家求抱抱呢!」

  「……不可能。只有這件事絕對不可能。」

  大家有的歪頭表示疑惑,有的打呵欠,或是吵鬧不已。

  不過,這也難怪。並非難以相信或聽不懂士道說的話,而是因為太過荒唐而啞然不已吧。實際上,士道剛才從狂三口中聽見這世界的真相時,一開始也是表現出這種反應。

  不過,其中有一人立刻掌握住狀況,露出銳利的視線──是折紙。

  「──告訴我詳情吧。」

  說完,她將手肘拄在圓桌上,十指交扣,望向士道。

  其他人大概也感受到非比尋常的氣氛,紛紛停止說話,面向士道。

  「……好。其實──」

  士道輕輕清了一下喉嚨,再次說明狀況。

  十香奪走了即將消失的澪的靈魂結晶。

  以及──若是置之不理,十香將會和世界一起自我毀滅。

  「…………」

  「……什麼?」

  「怎麼會……」

  隨著話題展開,大家的表情漸漸染上戰慄之色。

  披著深紅色外套的琴里環視大家的模樣,倏然起身。

  「──正如妳們所聽到的。雖然很想認為是狂三開的惡劣玩笑,但用士道的〈刻刻帝〉也已經證實了。」

  「十、十香究竟為何要做出這種事情呢~~……?」

  美九臉頰流下汗水問道。不過,士道也只能搖頭。

  「不知道……可是,我不認為十香會毫無理由就做出這種事。」

  「「…………」」

  士道說完,所有人一語不發。這股沉默表示大家默默贊同。

  沒錯。十香不可能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改寫世界,一定有什麼理由。

  但是不知道是基於何種理由。據說再這樣下去,十香會和世界一起毀滅。她自己怎麼可能沒發現如此嚴重的狀態?一定有什麼理由讓她寧願背負這樣的風險,也必須得到澪的靈魂結晶。

  「──我們來整理這件事吧。」

  當士道的思緒就要陷入死胡同時,琴里拍了拍手,大聲說道:

  「十香在原本的世界奪走了澪的靈魂結晶,創造出這個世界。不過,這個世界有壽命限制,置之不理便會走向毀滅。必須盡快讓十香放棄靈魂結晶,使世界恢復原狀才行──因此,當務之急是了解十香的目的。」

  「十香的目的嗎……如此一來……」

  「推測。是想要吃飯吃到撐嗎?」

  耶俱矢與夕弦一臉苦惱地將手抵在下巴,如此說道。雖然發言本身有點離譜,但兩人的表情十分認真。

  「……是很符合十香的個性沒錯……但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因為這種理由就改寫世界吧。況且這種小事,在原本的世界也能實現啊。」

  七罪瞇起眼,無奈地搔了搔臉頰。實際上說的確實有道理。

  「唔嗯……既然如此,直接詢問十香便可吧?」

  六喰搓揉著雙眼,緊接著如此說道。

  「這樣未免也太……」

  士道苦笑著如此回答──不過中途停頓後,發出低吟,盤起胳膊。這個方法的確非常簡單,而且不能用於平常的攻略。但現在的對象是十香,這個方法不見得沒效。

  琴里也是如此思考吧,只見她面有難色地發出低吟。

  「……的確,如果束手無策,也只能直接問她了吧。不過,那終究是最後的手段。我甚至不知道是否應該讓十香知道我們已經察覺到世界真相的這個事實。畢竟十香是統治這個世界的人,讓她得知這件事的瞬間,她也有可能……讓大家的記憶恢復到得知這個事實之前。」

  「「…………」」

  聽見琴里說的話,精靈們無不倒抽一口氣。

  雖然難以想像也不想認為十香會做出這種事,但她改寫世界是不爭的事實。既然對方占有壓倒性的優勢,就必須經常事先預料好最壞的情況,再採取行動。

  「……說的也是,但總不能坐以待斃吧。只能若無其事地去刺探十香──」

  就在士道說到這裡時──

  「──哦?我還在想我的姊妹們這麼晚聚集在一起是在做些什麼,原來是在討論如何摧毀我的世界啊。」

  「「……!」」

  某處突然傳來這樣的聲音,令士道等人僵住了。

  「這、這聲音是……」

  「──十香……!」

  士道呼喚她的名字後,圓桌中央的空間歪斜扭曲,一名搖曳著如夜色般漆黑長髮的少女從中現身。

  她和大家一樣穿著睡衣,不過雙眸不見平常的天真無邪,只是閃爍著冰冷的光芒。像是坐在隱形的椅子上那般飄浮在半空中,以超然的態度俯看士道。

  「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麼發現這個真相的,但你們只要給我乖乖沉浸在夢中就好。」

  「什、什麼……」

  十香判若兩人的氣質與說話態度,令士道頓住話語──不過,他這才發現。

  沒錯。現在的十香雖然外表是十香,言行舉止卻不像十香。

  但士道對她為何會處於這種詭異的狀態心裡有數。

  「難不成……是反轉──?」

  「什麼──」

  士道說完,琴里瞪大雙眼。

  沒錯,靈魂結晶的反轉。當精靈的心陷入絕望時所引發的現象。精靈顯現的靈力屬性發生變化,令自我消失──或是像十香一樣,出現其他人格。

  而十香過去曾數度發生反轉現象,當時支配十香身體的正是這個冷酷暴虐的另一個十香。

  「反轉──也就是說,改寫世界的並非平常的十香,而是妳嘍?」

  折紙表情透露出警戒之色問道,反轉十香微微瞇起眼睛表示肯定。

  「……!」

  突如其來的事態令士道感到緊張和戰慄的同時,也感到莫名的認同與安心。士道熟知的十香果然不是會奪走靈魂結晶和改寫世界的少女──

  不過儘管知道了這件事,事態並不會因此解決。

  就算改寫世界不是十香的意思,仍舊不清楚反轉十香的目的是什麼。

  「……既然盼來了本人,事情就好辦了──妳的目的是什麼?到底為何要做出這種事?」

  想必琴里和士道思考的是同一件事吧。儘管臉頰流下一道汗水,她還是維持強勢的態度,提出疑問。

  這的確是最後的手段,但既然對方已經得知士道等人的企圖,事情就另當別論了。事已至此,慎重行事早已失去意義。琴里認為只能直接詢問,孤注一擲了吧。

  於是,反轉十香回望琴里的眼睛,半晌後用鼻子冷哼一聲。

  「沒什麼,只是覺得將世界掌握在手也不錯。」

  「妳說什麼……?」

  「我透過十香的眼睛,目睹了等同於我母親的女人死亡的過程。我雖然看那女人不順眼,但她的力量則另當別論。反正都要消失,那麼歸我也沒有問題吧。」

  「…………」

  反轉十香說完,士道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臉龐以揣測她真正的想法。

  真的是因為這種理由嗎?還是有其他目的,卻故弄玄虛?倘若是後者,她不想讓自己等人知道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士道在思考這些事情的時候,突然冒出了一個疑問──沒錯。士道今天早上遇見的十香,無庸置疑是平常的十香。假如反轉十香的目的真的是統治世界,那她特地把身體的支配權還給十香的理由究竟是什麼……

  「──哼。」

  就在士道思考著這種事情的時候,反轉十香厭煩地嘆了一口氣。

  「也罷。這裡已經是我的世界,就算如螻蟻的你們有何企圖,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她如此說道,倏地舉起右手。

  「「……!」」

  這個動作令精靈們之間充滿緊張,士道也嚥了一口口水。

  (──讓她得知這件事的瞬間,她也有可能讓大家的記憶恢復到得知這個事實之前。)

  琴里剛才說的這句話掠過他的腦海。現在這個世界掌握在反轉十香的手中。對她來說,這種小事根本是輕而易舉吧。

  大概是察覺到大家戰慄的心情,反轉十香再次用鼻子冷哼一聲,彈了一個響指。

  瞬間,飄浮在空中的她扭曲歪斜,逐漸消融在空氣中。

  片刻過後,作戰指揮室恢復到她出現前的狀態。

  「──各位!」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時,最先出聲說話的是琴里。

  「記憶正確嗎?身體有沒有異狀?如果有什麼在意的事,不管多小都要說出來喔!」

  她著急地望向所有人,連珠炮般滔滔不絕地說道。

  這也難怪。畢竟剛才出現在士道等人眼前的,是千真萬確主宰這世界的少女。而且以她的角度來看,士道等人無疑是企圖擾亂世界的絆腳石,她怎麼可能不動任何手腳就離開。

  不過,精靈們互相對望後搖頭回答:

  「沒、沒有……我想沒有問題。」

  「嗯,一切正常。」

  「……沒有異狀。」

  不過,其中的二亞卻像是察覺到什麼事情似的赫然瞪大雙眼。

  「啊~~!不、不好了,妹妹!」

  「!怎麼了,有哪裡不對勁嗎!」

  「我的胸部變得這麼扁平!剛才還有F罩杯耶!」

  「…………」

  琴里一語不發地瞇起眼,用手刀一掌劈向二亞的腦袋。

  「好痛~~!幹嘛啦,妹妹~~二亞我只是說個幽默的笑話緩和一下氣氛嘛~~」

  「好歹看一下時機和場合好嗎……!」

  琴里氣呼呼地聳起肩膀,再次環視所有人後,這才鬆了一口氣。

  「看來什麼事都沒有呢……」

  「嗯……好像是呢。」

  「……她在盤算什麼?我們對她來說應該是絆腳石才對,竟然不處置我們就離開……」

  「──我能想到的可能性,大致分為三種。」

  琴里將手抵在下巴低吟後,折紙便出聲答道。

  「第一種,她完全不把我們放在眼裡。或許很屈辱,但對我們而言是最值得慶幸的一種。」

  「……嗯,也是。還有呢?」

  「第二種,她已經把特定的記憶從大家的腦海中抹去,然後用她的力量讓大家認為『一切正常』。」

  「什麼……」

  「戰慄。不過,的確有這個可能。」

  精靈們紛紛冒冷汗。然而,以反轉十香的力量確實並非不可能。

  「不過,只要我們有〈囁告篇帙〉,就算有什麼改變,應該也能確認。我不認為她會忽略這一點。若是要改變記憶,只要連同我們現在抱持的疑慮一併消除就好。所以,在我們談論這件事時,記憶遭竄改的可能性雖不至於為零,但機率非常低。」

  「原來如此……」

  「接下來是第三種──放過我們是有用意的。也就是說,我們之後採取的行動跟她的目的有關。」

  「────」

  折紙說完,士道感覺自己的心臟猛然跳了一下。

  反轉十香打算讓我們執行某件事──這樣的確就說得通了。難怪反轉十香突然登場,又對理應是絆腳石的士道等人置之不理。

  精靈們大概也是同樣想法,只見大家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沉默不語。

  然而絲毫沒有頭緒。畢竟對方是創世主,動一動指尖就能實現願望,獲得〈神祇Deus〉之力的最強精靈。如果有什麼願望,只要用自己的能力實現就好。就算需要精靈們的力量,也只要利用權力強制或操縱她們來協助自己就行了吧。

  「……無論如何──」

  當所有人陷在迷惘與困惑的漩渦中,出聲引導大家的果然還是琴里。

  「雖然不清楚她的目的,但唯一能確定的是她的真實身分──既然如此,我們該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對吧,士道?──琴里望向士道。

  憑藉琴里的話語和視線,士道便了然於心──這也難怪,畢竟他過去已反復做過無數次「那件事」。

  「不管對手如何強大,只要她是精靈──肯定就能封印她的靈力。」

  沒錯,那就是士道的力量。澪為了創造出完美無缺的真士而給予他封印靈力的力量。

  「只要封印住被吸收進十香體內的澪的靈力……」

  「──世界就會恢復原狀,也能防止十香自我毀滅……是嗎?」

  「沒錯──不過要附上『應該吧』這個不確定的詞彙就是了。」

  琴里輕聲嘆息,聳了聳肩。想必琴里也沒料想過會碰到這樣的情況吧,要她抱有十足的把握才是強人所難。

  不過,也沒有其他方法了。士道緊張得吞了口水,緊握拳頭。

  「為了封印十香的力量──必須與她約會,讓她迷戀上我。」

  「就是這樣。」

  琴里點了點頭,從口袋拿出加倍佳棒棒糖扔進嘴裡。

  「好了──開始我們的戰爭DATE吧。」

  ◇

  隔天早上。士道站在精靈公寓四一〇號房──十香的房間。

  他的脖子裝設了最新型的通訊器,而通訊另一端有〈拉塔托斯克〉的精銳們在待命。

  沒錯。士道等人在那之後繼續開作戰會議,立刻決定對反轉十香展開攻勢。

  當然,對方是能力不詳的精靈。本來應該保留更多時間來好好準備,擬定對策後再挑戰。

  不過既然不知道十香的身體和澪的靈魂結晶會在何時迎來極限,就沒辦法如此從容不迫──況且,這種事要靠氣勢。這是琴里和士道共通的見解。

  『──那我們立刻行動吧,士道。對手雖不好對付,但也無須過於神經緊繃。她的力量的確很強大,不過你也不是現在才知道這一點吧?只要像平常一樣約會,肯定沒問題的。』

  「……好,我知道了。」

  士道對透過通訊器傳來的琴里的說話聲頷首後,做了一個深呼吸,按下十香房間的門鈴。

  ──然而,沒有反應。等了十幾秒後,士道再次按下門鈴。

  即使如此,玄關的門還是完全沒有動靜。不僅如此,連一個腳步聲都沒聽見。

  「嗯……?難道她沒有回家嗎?」

  『不可能。房間裡確實有偵測到十香的反應。有可能是還在睡覺,或故意不理會──』

  『──或是以我們意想不到的方式,讓我們偵測到錯誤反應。』

  通訊器突然傳來瑪莉亞的聲音如此補充。的確,這點小事對現在的十香來說,根本是易如反掌吧。

  不過,不,正因為如此才產生了疑問。得到如此強大力量的十香,為何有必要故意混淆自己的所在地?

  至少士道毫無頭緒。再按了一次門鈴後,他不經意地握了握門把。

  「嗯……?」

  『怎麼了,士道?』

  「門沒鎖……」

  他打開精靈公寓特有的玄關厚門,呢喃般說道。

  『你說什麼?那果然不是在睡覺嘍?不過先不論平常的十香,倒是不清楚反轉十香有沒有鎖門的習慣……』

  「總之,我去確認一下。如果只是在睡覺,等她睡醒就好,也有可能是沒聽見門鈴聲。」

  『的確是如此──進去看看吧。』

  士道點頭回應琴里後,把門完全打開,踏進十香的房間。

  雖然曾造訪過幾次這裡,但總覺得氣氛不同。是因為主人變了嗎?還是因為士道這麼認為而影響了自己的感覺?

  無論如何,就像琴里說的,不要太過神經緊繃。士道嚥了一口口水,大聲喊道:

  「喂~~十香,妳在嗎?我要進來嘍。」

  然後努力裝出平常那樣輕鬆隨意的態度說話。

  然而,依舊沒有反應。士道輕輕敲了敲脖子的通訊器發送暗號,脫鞋進屋。

  在走廊走到一半時,房內這才出現了變化。

  因為左方──浴室的方向傳來「喀恰」的聲響。

  「!十香,原來妳在家啊。抱歉,因為門沒鎖,我擔心妳──」

  當士道正想陳述事先準備好的藉口時──卻中途停下。

  不過,這也理所當然。因為眼前出現的是長髮滴滴答答滴落水滴,一絲不掛的十香。

  「──!十、十十十十十香……!」

  「是你啊。真是個無禮又吵鬧的人類。」

  十香──從說話語氣來判斷,是反轉十香──唾棄般如此說道,一點也不害臊地交抱起雙臂。披散在白皙乳房上的髮絲微微晃動,士道連忙移開視線。

  『瑪莉亞!』

  『請放心。已經加上螢幕濾鏡了。』

  透過通訊器傳來琴里、瑪莉亞,以及聽似遺憾的男性船員的聲音。不過,現在的士道根本沒有餘力安心。他避免直視十香的裸體,大喊:

  「呃!咦……妳、妳怎麼這副模樣啊……!」

  「我在自家沐浴有何不妥?」

  「啊!對,是沒有什麼不妥……」

  說的沒錯。很顯然是未經主人許可,擅自闖進別人家的士道行為不妥。士道滿臉通紅,一臉抱歉地低下頭。

  不過,反轉十香卻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也沒有責備士道,只是一臉厭煩地瞇起眼睛,歪頭問道:

  「──有何貴幹?我難得大發慈悲放你們一馬,這樣還不滿足嗎?那麼無妨。性命、身體、記憶,哪一樣你不需要?」

  「等、等一下!」

  反轉十香慢慢舉起一隻手。士道驚慌失措地連忙搖頭。

  「不是啦……我今天是來邀請妳約會的!」

  「──你說約會?」

  反轉十香挑了一下眉尾,將手置於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片刻過後,她一把揪起移開視線的士道的前襟,逼他面對自己。

  「哇……!」

  「別亂叫,想被消滅嗎?」

  「……!」

  反轉十香以充滿冷酷光芒的雙眸瞪視士道。士道不停搖頭。

  於是,反轉十香冷哼了一聲,繼續說:

  「約會。你說了約會吧──也罷,我就奉陪吧。」

  「……!真、真的嗎!」

  聽見反轉十香出乎意料的回答,士道不禁瞪大雙眼。當然打從一開始士道就是為了讓反轉十香答應和自己約會才來這裡的,但他萬萬沒想到她會這麼坦率地答應。

  不過,反轉十香抓著士道的前襟,將視線微微移向下方。

  「啊啊──不過,我可不允許這種不識趣的行為。」

  「咦──?」

  瞬間。

  十香眼睛一瞪,士道的脖子便響起「啪嘰」一聲,令他不禁閉上雙眼。

  「好痛……」

  隨後冒出一道細長的白煙,一股燒焦味撲鼻而來。

  頓了一拍後,士道這才發現是貼在脖子上的小型通訊器被破壞了。

  「妳、妳這是做什麼……」

  「那是我要問的吧。邀我約會是你這傢伙,那就別耍小聰明,憑一己之力好好招待我吧。」

  說完,她怒視士道的眼睛。

  說得非常有道理。士道無言以對,只能默默點頭表示投降。

  於是,反轉十香有些心滿意足地吐了一口氣,這才終於鬆開揪住士道前襟的手放開士道。

  「咳……!咳……!」

  「好了,人類,那你再重新說一次。」

  「咦……?」

  「你剛才說的話。你該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已經忘了吧。」

  反轉十香以銳利刺人的目光看著士道說道。士道緊張得喘不過氣來。

  「…………」

  說到能想起的臺詞,就只有一句。士道整理衣襟,調整呼吸後,凝視著反轉十香的雙眼──說道:

  「十香,等一下可以跟我……約會嗎?」

  「──喔喔,真的嗎!」

  結果──

  下一瞬間響起的聲音令士道覺得有些不對勁。

  並不是音調有所改變。只是以反轉十香來說,這道聲音未免太過天真無邪又活潑開朗了。

  感覺整體散發出來的氣息也變得柔和許多,剛才凶狠的雙眸瞪得圓滾滾的,眉毛描繪出溫柔的弧型。不僅如此,原本冰冷白皙的臉頰如今帶點紅潤,嘴角像是難掩歡喜和興奮,描繪出新月的形狀。

  簡直就像是──

  「十……十香?是十香嗎?」

  士道茫然地發出聲音。

  沒錯。剛才呈現反轉狀態的十香在一瞬間恢復成原本的十香。

  「唔……?士道,你怎麼了?我當然是我啊。」

  十香一臉納悶地歪了歪頭。士道連忙笑著蒙混過去。

  「說、說的也是。哈哈……」

  「就是說啊。你在說什麼……啊……?」

  就在這時,十香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眨了眨眼。然後,將視線慢慢移向下方──落在自己只有髮絲和水滴緊貼的身軀上。

  「什麼……!這這這是怎麼回事呀,士道!為什麼我會是這副模樣!」

  十香滿臉通紅地大喊後,當場蹲下遮住身體。

  「咦!咦咦!呃,那是十香妳自己──」

  「說什麼傻話啊!如果是我自己脫掉衣服,怎麼可能會忘記!啊……!該不會是你用〈贗造魔女Haniel〉把我的衣服……!」

  「才、才沒有!冤枉啊!」

  雖然用〈贗造魔女〉的確辦得到這一點,但士道只能這樣辯解。他拚命搖頭喊冤。

  於是,十香滿臉通紅地仰望士道,「……唔。」嘟起嘴脣。

  「……這樣啊。雖然感覺莫名其妙……但既然士道這麼說,我就相信你吧。」

  「十、十香……」

  「士道即使會脫女人的衣服,也不會說謊嘛……」

  「……是、是啊。我該說……謝謝妳嗎?」

  士道有些困惑地皺眉,搔了搔臉頰……畢竟十香說的話也不全然有錯,因此難以否定。

  總之,不能讓十香一直一絲不掛。士道走向盥洗室,拿來一條浴巾披在十香身上。

  「喔喔……謝謝你,士道。」

  「沒什麼好謝的。趕快把身體擦一擦,換上衣服吧。」

  「嗯。畢竟好久沒約會了呢……!」

  十香靈巧地把浴巾圍在身上,迅速站起來說道。

  士道思考了一下──自己的目的確實是讓十香心動,封印住她的靈力。不過,奪走澪靈魂結晶的是反轉十香,他不知道跟現在的十香約會是否正確。

  不過,這樣的想法也只是短暫掠過腦海。

  「──嗯,真是期待呢。」

  面對十香天真無邪的笑容,士道除了如此回答,別無選擇。

  「──士道、士道!請回答!」

  琴里坐在空中艦艇〈佛拉克西納斯〉艦橋的艦長席,朝麥克風不斷呼喚士道。

  不過,裝設在艦橋上的擴音器只傳來雜訊聲,完全沒有回應。不僅如此,連跟在士道身邊的自動感應式攝影機也不再傳影像回來。簡單說,就是與討好反轉十香的士道完全失去了連繫。

  「唔……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十香的靈力值上升的瞬間,通訊器與自動感應攝影機就被破壞了。十之八九是十香幹的好事。」

  站在艦長席隔壁的少女──瑪莉亞愁眉不展地摸著下巴說道。琴里皺起眉頭,啃咬含在嘴裡的加倍佳棒棒糖。

  「新的自動感應攝影機呢?」

  「那個也──」

  「剛才派出去了,不過進入觀測範圍的瞬間就遭到破壞。派人過去恐怕也是一樣的結果。」

  打斷瑪莉亞、回答琴里的,是站在瑪莉亞另一側的副司令神無月恭平。他也表情嚴肅地面向顯示雜訊的主螢幕。

  不過,總感覺他說話的語氣帶有跟瑪莉亞較勁的味道。實際上,神無月搶走瑪莉亞要講的話後,似乎望向瑪莉亞,勾起嘴角得意地笑了一下。

  瑪莉亞見狀,表情有些不悅。

  「總之,只能交給士道了。為防萬一,先準備好戰鬥裝備吧。」

  「瑪莉亞,妳在說什麼啊?此時此刻必須以確保士道的人身安全為優先。我認為應該立刻將士道傳送回〈佛拉克西納斯〉。」

  神無月反駁瑪莉亞的提議。兩人隔著艦長席四目相交,火花四濺。

  「恕我直言,神無月。既然十香已有所警戒,繼續干涉有可能適得其反。我認為這時最好先暫時觀望。」

  「哎呀,沒想到〈佛拉克西納斯〉AI會給出這種意見。在這裡失去士道,就代表作戰失敗。此時應該先暫時撒退。」

  「如果你的頭蓋骨裡除了煮爛的烏龍麵,還塞了別的東西,希望你再思考一下。假如十香想加害士道,根本沒必要做這種事。既然故意破壞攝影機和通訊器,視為有話不想讓我們聽見比較妥當吧。連這種程度的事情都想不到,就默默當個五河家的玄關踏墊度過一生,別禍害這個世界好嗎?」

  「什麼……!用辱罵這招未免太詐了吧,瑪莉亞!就算妳委婉地給我嘗甜頭,我也不會把艦長席旁邊的位置讓給妳!妳以為我為了爬到這個最容易被司令辱罵、最容易被司令踐踏的位置!吃了多少苦頭啊!就算妳得到了實體,一個初出茅廬的機器女孩──」

  「吵死了。」

  「呀喔!」

  受不了頭上脣槍舌戰的琴里兩手一揮,朝艦長席的兩側出拳。左手擊中神無月的心窩,站在右側的瑪莉亞似乎仰起身子閃過了攻擊。

  「總之,先靜觀其變吧。若是感應式攝影機無法就近拍攝,就從遠距離──」

  琴里話還沒說完,口袋裡的智慧型手機便響起輕快的來電聲開始震動。

  「──!」

  最先閃過琴里腦海的對象是士道。她心想:會不會是通訊器被破壞的士道瞞著十香偷偷打電話來?

  「咦……?」

  然而,螢幕上顯示的名字卻出乎她的意料,令她不禁皺起眉頭。

  「琴里?怎麼了嗎?」

  「……啊,不,沒事。」

  琴里搖了搖頭回應瑪莉亞後,按下通話鍵。

  於是,話筒另一端傳來耳熟的笑聲。

  『──嘻嘻嘻,嘻嘻。』

  「狂三,妳究竟有何貴幹?抱歉,我現在有點忙。」

  琴里將手機抵在耳邊,語帶嘆息地如此說道。

  沒錯,打電話來的正是時崎狂三本人。

  『呵呵呵,請放心,士道平安無事,似乎也順利邀請到十香約會了。通訊器和攝影機之所以會被破壞,主要理由好像也是因為不希望有人干擾約會。』

  「!妳究竟怎麼會──」

  說到這裡,琴里止住了話語──用膝蓋想也知道,因為如今狂三的手中擁有無所不知的天使,甚至能揭發世界的真相。

  「我由衷覺得幸虧妳是最近才得到那個天使的。」

  『呵呵呵,我就當作是讚美收下了。』

  狂三樂開懷地嘻嘻嗤笑。琴里覺得有種說不上來的恐怖感,輕輕嘆了一口氣。

  「所以妳是特地打來跟我說這些事嗎?那我就先謝過了。」

  『別客氣,我也受到妳不少照顧,彼此彼此吧。』

  狂三半開玩笑地說完這句話,接著說:

  『──不~~過,我要說的不只這件事。我想請妳一個人來我接下來要告訴妳的場所。』

  「……怎麼回事?妳用〈囁告篇帙〉查過了,應該知道我正在執行作戰吧。」

  『是的、是的,我知道。不過,眼耳被破壞的琴里你們能做的只有待機吧?既然如此,稍微陪我一下也無妨吧。』

  「我說妳啊……就算是這樣好了,司令官怎麼可以擅離職守──」

  『──就算我說是為了士道和十香的約會……也不行嗎?』

  「……妳說什麼?」

  聽見狂三說的話,琴里懷疑地瞇起雙眼。

  ◇

  到了三月下旬,氣候也變得暖和許多。琴里沒穿厚外套降落到地上後,四處張望。

  「應該是這附近沒錯啊──」

  她從〈佛拉克西納斯〉降臨的地方是位於天宮市郊外的自然公園一角。廣大的用地樹木繁茂,遠方可見木製的運動設施和運動場等等。以狂三指定的場所來說,還真是十分太平呢。

  不過,若說完全沒有異樣,那倒未必──明明是假日早晨,竟然看不見任何在廣場玩耍的孩子或溜狗的附近居民,宛如發布空間震警報時的情景。

  於是──

  「唔嗯……?位於彼處的,不是妹妹嗎?」

  當琴里在觀察周遭情況時,後方突然傳來這樣的聲音。

  「六喰?」

  看見眼前的少女,琴里瞪大了雙眼。沒錯,因為竟然在杳無人跡的公園看見穿著薄大衣的六喰。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妳不是應該在公寓嗎……」

  「嗯。妾身原本的確在自己房間……不過狂三打電話來──說若是想幫助郎君和十香,便立刻到指定的場所來。」

  「妳說什麼?」

  跟琴里接到的電話是相同的內容。看來六喰也跟琴里一樣被狂三叫了出來。

  「她究竟有什麼打算?為什麼把我和六喰──」

  「啊~~!」

  就在琴里對狂三的意圖百思不解時,這次又從別的方向傳來洪亮的聲音。

  「這不是琴里和六喰嗎~~!真巧耶~~!啊!該不會是來見人家的吧?還是說是上天的安排!兩個都很美妙呢,總之可以先讓人家抱一下嗎~~?」

  美九滿嘴胡言亂語地跑了過來。琴里伸出手使勁阻止美九前進,高聲吶喊:「六喰!」

  「嗯……!」

  洞察琴里意圖的六喰朝美九的頭頂施展一記手刀,這才讓美九安分下來。

  「呀~~!六喰反應真是太激烈了~~」

  「真是的……沒想到連美九也在這裡──妳該不會也是被狂三叫來的吧?」

  「咦!妳怎麼會知道~~?」

  美九吃驚地瞪大雙眼。聽見意料之中的回答,琴里咬著指甲露出嚴肅的表情。

  「美九也是啊──狂三也是跟妳說,如果想幫士道和十香就來這裡嗎?」

  「咦?不是耶,她是用聽起來非常苦惱的聲音低聲對人家說:『我想跟妳單獨談談……我們的未來。』」

  「……這、這樣啊。」

  琴里臉頰流下汗水,如此回答……看來約出來的方式也是形形色色。應該說,還真虧她會聽信那種可疑的說詞,來到這種地方呢。下次可能要辦個講座,教導她如何避免受到詐欺或仙人跳比較好。

  就在琴里思考這種事情的時候──

  「琴里……?」

  「……奇怪,大家都在……」

  「哦?已經有人先到了嗎?看來不只我們收到前往黑暗的邀請函呢。」

  繼六喰與美九後,精靈們接二連三聚集到公園。四糸乃、七罪、八舞姊妹和折紙,甚至連大白天卻還是睡眼惺忪的二亞都來了。

  除了十香和狂三,竟然有九名精靈齊聚在幽靜的自然公園。大家似乎都是被狂三叫來的,望著彼此的臉龐,驚訝得瞪大雙眼。

  琴里見狀,一臉不悅地板起臉。

  「……越來越可疑了呢。要召集大家,跟我說一聲不就得了,為什麼狂三要做這種事──」

  「──呵呵呵,不要這樣懷疑我嘛。」

  「……!」

  突然傳來的聲音令琴里肩膀微微一震。

  於是,彷彿在回答琴里的疑問,一道影子盤踞在所有人中央,身穿黑外套的狂三從中現身。

  「狂三──」

  「……嗚哇,出現了。」

  「呀~~!人家等好久了~~!」

  面對狂三的登場,精靈們紛紛做出反應。狂三愉快地望向精靈們,最後勾起嘴角望向琴里。

  「各位,歡迎妳們。真開心妳們一個不少地全員到齊。」

  「別寒暄了,直接進入主題吧──妳召集我們的理由是什麼?為什麼特意個別召喚?妳說跟士道和十香有關,是真的嗎?」

  「哎呀哎呀,真是急性子呢。妳要學習從容一點,否則無法成為一名成熟的淑女喲。」

  「……要妳管啊。」

  琴里狠狠瞪了狂三一眼,如此說完,狂三便嘻嘻嗤笑,裝模作樣地當場轉了一圈。

  「那麼,我一個一個來說明──首先,之所以召集大家,無非是為了讓士道與十香的約會順利成功。」

  狂三重複與電話裡相同的內容。琴里和大多數精靈點了點頭,催促她繼續說下去。雖然也有一小部分的精靈,比如說美九,大受打擊地說:「咦~~!不是要談論我們的未來嗎~~!」和揉著雙眼的二亞回應:「……咦!是妳說要介紹無論是什麼樣的原稿都能在一小時內完成的傳說中的助手給我,我才忍著睡意過來的耶……」反正,就算是誤差吧。

  「而各別召集的理由也很單純──因為『接下來要開戰的對手們』感情融洽地一起上戰場也很奇怪吧。」

  「……啥?」

  聽完狂三語氣愉悅地說出的話,琴里不禁發出錯愕的聲音。

  不,不只琴里,其他精靈也表現出類似的反應。狂三看見大家的表情,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樣,更加深了臉上的笑意。

  「開戰……?我們嗎?狂三,妳到底在說什麼啊?是吃錯藥了嗎?」

  「呵呵呵,很遺憾,我正常得很。如果這樣就發狂,我的人生應該會更輕鬆一點吧。」

  狂三有些自嘲地聳肩說道。琴里猜不透狂三的意圖,盤起胳膊,沉默不語。

  大概是把琴里的沉默解讀成催促,狂三保持微笑繼續說:

  「我就從頭解釋吧──首先,十香的狀態比大家所想的還要嚴重。不久後,她的身體便會和世界一起自我毀滅吧。這樣可能連和士道順利約會都難以完成。」

  「「什麼……!」」

  狂三突如其來的發言令琴里等人不禁屏住呼吸。

  她們早就知道十香的性命危在旦夕,只是沒想到期限如此緊迫──

  「如果這是真的,妳為什麼一開始不說呢,狂三……!」

  「哎呀哎呀,以琴里妳的身分,竟然說出這種話嗎?要是讓士道知道,不就沒辦法開開心心地約會了嗎?」

  「唔……」

  雖然有種被駁倒的感覺,但她說的也不無道理。儘管緊咬牙根,還是只能收斂氣勢,示意狂三繼續說下去。

  於是,狂三恭敬地行了一個禮,接著說:

  「我也不希望這個世界毀滅。而在這個世界上能阻止十香的,就只有士道一人。不過,就算是士道,沒有足夠的時間也難以達成吧。」

  「……我有點摸不著頭緒。」

  「首肯。所以妳到底想說什麼?」

  八舞姊妹焦急地說道。於是,狂三像是就需要這樣的反應似的點點頭接著說:

  「我想說的話非常簡單──既然時間所剩無幾,增加就好了呀。用我們的靈力讓這個世界存活得久一點──直到士道讓十香對他怦然心動。」

  「讓世界……」

  「存活……?」

  四糸乃與七罪有些困惑地皺起眉頭,面面相覷。「是的、是的。」狂三大大地點頭稱是。

  「不知是幸或不幸,這裡是十香創造的世界──一切都在十香的掌控之下。」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連結到開戰啊。」

  對狂三說的話最先表示理解的是折紙。她凝視著狂三,雙眸悄悄燃起明確的意志之火。

  「呵呵呵。不愧是折紙,幸虧妳理解得快。」

  「咦?這、這是什麼意思呀~~?」

  美九來回望向狂三和折紙的臉,要求說明。於是,折紙以淡淡的口吻開始解釋:

  「──我想各位都有經驗吧,只要顯現出靈裝和天使,就會逐漸消耗體內的靈力。不過,那些靈力並非消失,而是呈現出朝四周釋放的狀態。像是CR-Unit〈布倫希爾德Brynhildr〉的兵裝〈恩赫里亞Einherjar〉,就是收集那些散發出來的靈力化為利刃的武器。」

  「理解。是折紙大師使用過的長矛吧。」

  「原來如此喵……所以呢,這武器有什麼問題嗎?」

  夕弦點頭表示理解,二亞則是歪頭表示疑惑。折紙瞥了兩人一眼後,接著說:

  「現在這個世界是十香的支配領域。換句話說,我們散發出來的靈力有可能被世界吸收,結果幫助十香的世界存續下去。而消耗靈力最有效率的方式──」

  「──就是用天使交戰,對吧。」

  琴里說完,折紙點頭回應。

  於是,狂三拍了拍手。

  「回答得真棒──各位都理解了嗎?」

  「「…………」」

  狂三說完,所有人沉默不語。不過這也難怪,突然接收到各式各樣的情報,大家應該內心一片混亂吧。

  其中有一隻手慢慢舉起──是二亞的手。

  「……不好意思,三三,我可以用我的〈囁告篇帙〉調查一下嗎?我不是不相信妳啦……只是這個想法實在太過異想天開了。」

  「…………」

  於是,狂三瞇起眼看了一下二亞──輕輕點了點頭。

  「……好的,妳想查就請便吧。」

  「嗯。那麼──拜託你嘍,〈囁告篇帙〉。」

  說完,二亞舉起手,手上便出現一本閃閃發光的書籍。

  二亞翻開那本書後,唸唸有詞地用手指描繪紙面──

  「……!三三……!」

  然後像是看見難以置信的畫面般瞪視狂三。

  「我在。怎麼了嗎?」

  而狂三的反應則是極其冷靜。她臉上浮現柔和的笑容回望二亞。

  二亞見狀,輕聲嘆息道:

  「……妳這個性還真吃虧呢。」

  「哎呀、哎呀。」

  聽見二亞說的話,狂三含糊地笑了笑。兩人的對話令琴里納悶地皺起眉頭。

  「怎樣啦,妳看見什麼了,二亞?」

  「……嗯,很遺憾,三三說的是真的。我們目前能做的,大概就只有這件事了吧。之後只能祈禱少年順利打動十香的芳心了。」

  「…………」

  雖然二亞的回答有點牛頭不對馬嘴──但她的表情不容許琴里再問下去。平常嬉鬧的態度已不復見,她的眼神滿是些許困惑與沉靜強悍的意志──這麼說或許有點失禮,不過二亞第一次看起來像個成熟的大人。

  然而,二亞立刻像是轉換心情般拍了拍手。

  「──好!那來決定規則吧~~總之,就在這裡開打可以吧?」

  「是的、是的。『我們』在這一帶趕人,不用擔心附近居民誤闖進這裡──原則上是顯現靈裝和天使來戰鬥,當靈力耗盡,無法顯現這兩樣時就淘汰,這樣可以嗎?既然戰鬥的目的是釋放靈力,當然禁止攻擊毫無防備的對象。」

  「咻~~!能幹的女人就是不一樣呢,三三!」

  二亞吹著口哨,反應誇張地向後仰。感覺她那詼諧的態度讓周圍的氣氛輕鬆了一些。

  「……啊啊,真是的,我知道了啦。既然只有這個方法,那我就奉陪吧──不過,有一個問題。」

  「問題嗎?」

  「是的……不好意思,我的靈魂結晶個性很差,長時間使用力量會被破壞衝動吞噬,是非不分。要是打到一半只有我一個人陷入互相廝殺的情緒就糟糕了吧。」

  琴里聳著肩說完,狂三像是早就料想到她的憂慮般莞爾一笑。

  「至少『在現在這個世界』──不必擔心。」

  她如此說完,大幅度地舉起右手。

  結果彷彿配合這個動作,狂三腳下擴大的影子開始蠢動,纏繞在她身上。

  ──靈裝。保護精靈的絕對鎧甲,亦是堡壘。

  而且外形和過往的靈裝有些不同。散發淡淡光芒的哥德蘿莉風洋裝加上宛如修女的裝飾,就好比是狂三與威斯考特交戰時所顯現的限定靈裝呈現出完整狀態的姿態。

  「不是……限定靈裝?妳那是──」

  琴里露出銳利的視線,眼神帶有些許戒備。被士道封印靈力的精靈基本上只能顯現出限定的靈裝才對。然而狂三身上的洋裝散發出的濃密靈力,顯然是完全狀態的靈裝所散發出來的。

  「呵呵呵,別露出那麼可怕的表情嘛。並不是我動了什麼手腳──妳們也顯現出靈裝看看,應該能辦到一模一樣的事。」

  「……這是怎麼回事?」

  琴里納悶地詢問後,狂三便以緩慢的步伐踏著舞步,回答:

  「這個世界是十香創造的完美扭曲的幻想世界;真那的身體痊癒,紗和死而復生的溫柔世界。所有條理似乎都會配合我們的需求而改變──我用〈囁告篇帙〉確定過了,侵蝕琴里的破壞衝動已經消除。」

  「……原來如此。」

  琴里瞇起眼睛,交抱雙臂,然後環視精靈們的臉龐,確認大家的意志。

  「──據說是這樣。各位,妳們能幫忙嗎?」

  琴里說完,精靈們一齊用力點頭。

  「了解。」

  「嗯,當然……!」

  「嗯。為了郎君和十香,並無理由拒絕。」

  「是啊。啊,雖然禁止攻擊無法顯現靈裝和天使的人,但照顧應該沒問題吧?對吧?」

  折紙、四糸乃、六喰表示同意,美九則是歡欣愉悅地搖擺著身體。

  琴里露出苦笑後,八舞姊妹緊接著揚起嘴角勾勒出笑容的形狀。

  「呵呵,就算撇除幫忙這一點,也很有意思嘛!」

  「同意。精靈中誰最強──若說對這件事沒興趣是假的。」

  說完,耶俱矢和夕弦四目相交,眼裡閃耀著好奇心和鬥志。

  看來雖然動機各不相同,但大家似乎都沒有異議。琴里面向狂三,想制定更詳細的規則。

  然而就在這時,七罪軟弱無力地舉起手。

  「……那個~~……」

  「哎呀,七罪,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啦,我對釋放靈力讓世界存續下去這件事本身沒有意見……可是我一定很弱,所以可以的話並不想戰鬥……沒有更和平的方法嗎?比如說,數一、二、三,慢慢用靈力互相攻擊之類……」

  七罪一臉抱歉地縮起肩膀說道。

  也對,並不是所有人都像八舞姊妹那樣喜歡競爭,會出現這種意見也是理所當然。

  不過,狂三卻大大地搖頭否定七罪的言論。

  「啊啊,啊啊,這樣不行喲。用那種溫和的方式無法將靈力擠得一乾二淨,況且──」

  「……況且?」

  「那樣就不好玩了呀。」

  「說出真心話了吧,混帳……!如果只要釋放靈力,根本沒必要刻意做那麼危險的事嘛!」

  七罪胡亂搔了搔頭髮,發出哀號般的聲音。不過狂三滿不在乎,一臉愉悅地說:「事到如今,妳就放棄掙扎吧。」

  「不過……七罪說的也不無道理呢。」

  「咦?」

  「──就算有拯救世界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大家的關係都很融洽,有可能手下留情。要使出真本事以天使交手,也許需要另一個動機,刺激心靈的某種因素。」

  「刺激心靈的因素……?」

  「是的、是的。說得清楚一點,就是『獎勵』。」

  狂三豎起一根手指說道。「哦……?」八舞姊妹以及其他精靈興味盎然地瞇起眼睛。

  「獎勵啊……到底要拿什麼當獎勵好呢?如果是〈拉塔托斯克〉有辦法準備的東西,我倒是可以安排。」

  「呵呵呵。還不至於要勞煩琴里妳。」

  狂三如此說完,由衷開心地勾起嘴角。

  「我想想──獎勵就定為『向士道表達心意的權利』如何?」

  「「什麼……!」」

  狂三說完──

  精靈們的眼睛同時睜得圓滾滾的。

  「據我所知,似乎還沒有人向士道正式表達過心意──

  這樣的話,不是剛好嗎?不管得到的答覆為何,能搶先別人一步向那個優柔寡斷的士道告白,這個機會是否值得拚命去爭取?」

  「「…………」」

  精靈們一語不發地視線相交後,同時嚥了一口唾液。

  「向士道……告白……?」

  「比其他人搶先一步──」

  「……如果輸了──」

  「就會有我以外的其他人向士道告白──?」

  已經毋須多言。

  情況就是如此淺顯易懂,精靈之間燃起無聲卻猛烈的火焰。

  大概是察覺到大家的鬥志,二亞勾起嘴角,宣布開戰似的吹了吹口哨。

  「──咻~~大家好像提起幹勁了呢。少年跟十香似乎也進展得很順利──

  我們也來場盛大的戰爭DATE吧。」

  就這樣,恐怕會成為歷史上最大規模的精靈戰爭──揭開序幕。

  斷章/三 Despair

  絕望一湧而上。

  只能如此形容的強烈情緒朝她襲來。

  (──────)

  以往也經常受到另一個自己的情緒強烈的影響。曾感到悲痛欲絕,也曾因滿腔怒火而差點失去理智。

  不過,那終究屬於能自我控制的情感。事實上,另一個自己也立刻收斂情緒,再次演奏平靜情緒的旋律。

  ──不過,這次不同。

  是一種另一個自己的存在本身產生裂痕的感覺;以往享受的幸福將全部失去的失落感。就連過去被恐懼與悲哀籠罩時,也不曾感到如此絕望不已。另一個自己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

  就在這時,她發現了一件事。

  以往只能隱約感受到的另一個自己的內心漸漸帶有明確的實像。

  然後,她才理解──另一個自己的內心墜落到她所在的領域。

  (────)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正確來說,是集中意識想像伸手的畫面。

  於是,她的手──長期未接觸任何東西的手感受到某種觸感。

  啊啊,那是手的觸感。觸摸到的瞬間,她便理解自己現在握住了另一個自己的手。

  沒錯,宛如與另一個自己交替,自己的意識被拉到表層的感覺──

  「…………」

  下一瞬間。

  她時隔已久地用自己的眼睛觀看世界,用自己的耳朵聆聽聲音,用自己的肌膚感受清風。

  與以前看見的風景截然不同。陰暗的房間;堅固的建築物。不見創造出自己的精靈,倒是有幾名人類包圍住自己。

  「……這裡是哪裡?」

  她低喃一句。長期沒有發聲的喉嚨有點疼痛。

  「…………」

  她不悅地皺起眉頭──慢慢想起自己直到剛才還存在於另一個自己的體內,然後與她交換,現身於這個世界。

  以及──另一個自己感到絕望不已一事。

  她睥睨現場的人們,決定下一步行動。

  ──暴虐。她像是要為另一個自己報仇似的,大肆胡鬧。這當中的某人,或是所有人,讓另一個自己陷入絕望。那就不能原諒,必須打倒他們,取回安寧。

  不過──其中有一名奇怪的男子。

  他採取的行動很奇妙,明明朝自己過來,卻沒有敵意;朝這邊呼喚,吶喊像是名字的詞彙。

  最後──他主動把劍丟掉,旋即將自己的脣印上她的脣。

  「什……你這──」

  她在狂暴的驚愕中,感覺意識被拉回原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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