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精靈戰爭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十香開心地哼著歌。士道和她一起走在天宮市的大道上。

  或許是因為昨天學校開始放春假,明明是上午,感覺行人比平常多一點。陽光和煦,春風微暖。商店街的店頭張貼著主旨為聲援新生活的海報,令人不由得感受到相遇與離別交織的新季節已來臨。

  走在街頭的十香也穿著淡色外套搭配長裙的春裝。在那之後約等了三十分鐘,吹乾頭髮、換好衣服的十香化身為光鮮亮麗的漂亮小姐。

  「…………」

  如此理所當然的事,士道心中卻突然湧起一種莫名的感慨。畢竟十香剛開始住進精靈公寓時,還把吹風機誤認為武器,吹風機吹出暖風的同時,害她差點靈力逆流。

  不,不僅如此,起初連穿衣服的方式都很奇怪。把襯衫穿反只是小兒科,她還曾經把腰帶誤以為是投擲武器,打破玻璃,甚至把運動服當褲子穿。

  由此可見,十香的人類生活過得是苦難連連,就像是突然被扔進一個等同於一無所知的世界。雖說有〈拉塔托斯克〉協助,還是有很多事一頭霧水吧。

  不過,十香幾乎不會重蹈覆轍,也不怕犯錯。享受在一無所知的世界中學習事物──面對她滑稽的失敗而苦笑不已的士道,不知不覺對她的心態懷抱著一種敬意。

  ……會想起這種事情,也是因為春陽和煦嗎?士道搔了搔臉頰,瞥了一眼心情愉悅地走在旁邊的十香。

  怎麼看都是平常的十香。至少他不認為是反轉十香在演戲。

  奪取澪的靈魂結晶的,是反轉十香。這應該不會有錯。然而,是不是既然她們共用一個身體,與十香接吻就能封印她的靈力呢?可是──

  「──士道。」

  突然被呼喚名字,士道不禁抖了一下肩膀。

  「喔、喔,什麼事?」

  雖然是特殊狀況也無可奈何,但在約會中對女孩子置之不理,想事情想這麼久,未免太扣分了。士道發出高八度的聲音如此回答。

  不過,十香並不怎麼在意的樣子,露出有些懷念的表情指向前方。

  「你還記得嗎?好像是在這附近。」

  「咦……?」

  聽十香這麼一說,士道望向她所指示的方向。

  但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就只是街道。既沒有十香會喜歡的餐廳,也沒有顯眼的紀念碑。

  士道思考了半晌,還是沒有頭緒,只好一臉抱歉地面向十香。

  「……抱歉。這裡有什麼嗎?」

  「什麼嘛,你忘記了喔──不,這也難怪。畢竟那個時候道路跟建築物都毀掉了嘛。」

  「那個時候?」

  十香說完,士道再次環顧四周──「啊」地發出短促的聲音。

  「這裡該不會是……我和妳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吧?」

  沒錯。去年的四月十日,士道還不知道精靈和〈拉塔托斯克〉的時候,曾經來過這一帶。

  空間震警報響起,士道得知琴里的手機反應在街上時,於無人的街道上狂奔──然後遇見了精靈。

  一切開端的地方,就是這平凡無奇的街道。

  「喔喔,你想起來了嗎!」

  十香開心興奮地說道,然後露出像在遙想過去的眼神,望向人來人往的道路。

  「好快喔……已經過了將近一年呢。」

  「嗯……是啊。」

  士道感慨萬千地嘆了一口氣後,與十香一樣凝視街道。

  一年。短短一年內,士道的人生可說有了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其實正確來說,早在更久以前他就跟精靈扯上關係了──但以士道的身分與精靈相遇,除了琴里外,那時是第一次。

  當士道思考著這種事情的時候,十香突然繞到他前方。

  然後眼神凶狠地擺出舉劍的姿勢,瞪視士道。

  「──你也是……嗎?」

  「……!噗……」

  士道聽見十香突然冒出的話後,輕輕噗嗤一笑,不過立刻察覺她的意圖,無力地踉蹌一下。

  「──妳是……」

  「……名字嗎?──我沒有那種東西。」

  「…………」

  「…………」

  交談了幾句後,沉默片刻──

  「…………噗!」

  「……呵呵,哈哈哈!」

  不久,兩人不約而同地忍不住笑了出來。

  因為在街上突然發出笑聲,引來路人們的側目。不過,士道與十香一時半刻停不下來,笑了一會兒後才喘著氣讓呼吸平靜下來。

  「幹嘛啦,不要突然這樣好嗎?」

  「你才是,竟然記得那麼清楚。」

  「我當然記得啊──」

  士道擦拭滲出的淚水,再次望向十香的臉。

  那天的事鮮明得宛如昨日。是與精靈、AST和〈拉塔托斯克〉扯上關係的起始日──重點是,還突然差點被遇見的少女殺死,教人想忘也難以忘懷。

  而更令他印象深刻的是──那名少女悲傷的表情始終烙印在他的眼底和心中。

  士道當時心想,他不願讓那個女孩露出那樣的表情。如今回想起來,或許那份心情正是士道不斷幫助精靈的原動力。

  「…………」

  ──當時泫然欲泣的少女,如今正在自己眼前開朗地笑著。

  光是這樣,士道這一年來就擁有任何東西都難以替代的價值。他驟然垂下視線,吐出一口長氣。

  於是,十香拉了拉他的袖子。

  「──士道,難得有這種機會,我想去一個地方,可以陪我去嗎?」

  「咦?當然可以……妳要去哪裡?」

  「呵呵……去了你就知道了。」

  十香露出戲謔的微笑回答士道。

  ◇

  「──,──,──,──────」

  將吸進肺部的空氣分成幾次慢慢地吐出。

  所謂的呼吸,並非只是將氧氣吸進身體的行為。

  就好比集中注意力。在古今的武道中,也有不少實例是用氣息來集中精神。其中根據特殊的呼吸法,還能分散疼痛,甚至有提高攻擊力的作用。

  折紙目前占據的是位於自然公園西端的小樹林,於稀稀疏疏的樹林中,積成一團的落葉上靜心而坐。

  心靈是清澈的水面,想像呼吸是激起漣漪的小水滴。

  毫無波紋的水面雖美,卻等同於死水。既然活著,只要一點刺激就能動搖人心,硬是去壓抑並非堅強,反而是在訴說自己忍受不了心緒紛亂。

  那麼就不要妄想保持平靜無波的水面,而是去肯定、接受激起漣漪的狀態。開戰之前,折紙如此集中精神。

  過去身為AST時──

  身為精靈與DEM戰鬥時──

  以及──此時此刻皆是如此。

  ──不知過了多久,公園響起告知十二點的鐘聲。

  「──〈神威靈裝‧一番Eheieh〉。」

  折紙聞聲睜眼後,慢慢站起來,低喃般說道。

  於是,折紙的身體立刻纏繞著光芒──釋放出潔白的光輝,形成宛如婚紗的靈裝。

  「……原來如此,顯現的確實是完全狀態的靈裝。」

  折紙俯視自己武裝純白衣裳的身體,低喃一句。

  ──被狂三叫出來的精靈聚集在自然公園,是距今約一小時前的事。制定戰鬥規則後,精靈們各自分散在自然公園中。

  範圍是這個自然公園,時間無限制。各自隨意在公園裡移動,遇見的話就當場交戰。無法顯現靈裝和天使的精靈視為淘汰──留到最後的人就獲勝。

  沒錯。這座寧靜的自然公園,如今已化為十名天災所聚集的危險戰場。

  「…………」

  折紙倏地瞇起眼睛後,在腦中分析其他精靈的戰力。

  當然,每一名對手都不容小覷。

  七罪、美九和二亞在直接火力方面確實略遜一籌,但這並不是一個一個上臺對戰,而是在廣闊的野外進行的生存戰。不曉得能自由變化姿態的七罪會從哪裡攻擊過來,既然有可能聯手,美九的〈破軍歌姬Gabriel〉也是一個威脅。至於二亞,肯定已經掌握所有人的動向。

  八舞姊妹是打算聯手呢?還是個別戰鬥?無論如何,都不能忽視她們的速度,而精靈中防禦能力數一數二的四糸乃,根據戰鬥的方式不同,也可能爭奪勝負。

  「……不過──」

  ──其中特別危險的,是其餘三人。折紙握緊拳頭,加強警戒。

  首先是六喰。她所擁有的天使〈封解主Michael〉,在眾多天使之中力量格外強大。一個弄不好,有可能一擊便定勝負,能從四面八方在空間打開「洞孔」,因此十分難纏。

  不過,倒也並非無隙可乘。依她的個性,不會使用太卑劣的手段,而且既然目的是必須用盡靈力,她勢必不會利用【Seguva】來封印對方的力量求勝。

  就這一點來說,這場戰爭更棘手的是狂三。

  不僅擁有操縱時間的〈刻刻帝〉和利用它產生的無數分身,甚至能和二亞一樣用〈囁告篇帙〉熟知自己的動向。而且以她的個性來看,也無法期待會像六喰那樣有隙可乘。可以的話,希望她在碰到自己之前,先跟其他精靈大戰一場──

  「…………不。」

  思考到這裡,折紙搖了搖頭。

  這的確是生存戰沒錯,而且既然勝者能得到向士道告白的權利,就非贏不可。

  不過,前提是──這場戰爭也是為了幫助士道。

  保存戰力雖是好手段,但這樣便失去了意義。若是不竭盡全力戰鬥到底而取得勝利,即使獲勝,也無法安心向士道表達愛意。

  不過,為了士道和十香的約會這一點,倒是讓人有些不爽就是了──

  「……!」

  瞬間,折紙抽動了一下眉尾。

  理由很單純,因為折紙的面前出現了一名精靈。

  「──哎呀,妳好呀,折紙。竟然在這種地方遇見妳,真巧呀。」

  一名身穿和服靈裝,個頭嬌小的少女從天而降,一派輕鬆地說道。

  如惡鬼般的兩隻角、如天女般的羽衣──以及覆蓋全身的深紅火焰。

  「──琴里。」

  折紙小心謹慎地壓低重心,呼喚她的名字。

  沒錯。〈拉塔托斯克〉司令,同時也是士道的妹妹五河琴里,以完全狀態的靈裝降臨於此。

  她是剛才折紙在腦海中列舉出特別危險的三名精靈中的──最後一人。如今十香不在,她恐怕是唯一能在單純的火力上與折紙並駕齊驅的精靈。

  另外,如果狂三說的不錯,連琴里唯一的弱點──侵蝕心靈的破壞衝動都偃旗息鼓。也就是說,現在的琴里處於成為精靈後第一次沒有任何限制與桎梏,能隨心所欲施展力量的狀態。

  在改變前的世界曾與之兵刃相接的折紙深切地明白那有多麼可怕。

  不過──

  「──〈滅絕天使Metatron〉。」

  折紙露出銳利的視線,輕聲呼喚這個名字。

  於是像在回應她的呼喚般,有無數羽狀天使從虛空中現身,在折紙頭上圍成圓形飄浮著。

  琴里的力量的確很強大,不過折紙也已經不是當初的她。折紙朝地面一蹬,讓身體飄浮到與琴里同樣的位置。

  琴里大概是感受到折紙的意志,只見她有些欣喜地勾起嘴角,舉起右手。

  「〈灼爛殲鬼Camael〉。」

  她如此說道,顯現出帶有火焰的巨大戰斧──天使〈灼爛殲鬼〉,琴里所持有,能將一切化為灰燼的火焰天使。

  「我們也真是孽緣呢,好不容易成為夥伴,竟然又再次敵對。」

  琴里輕聲嘆息,吐出這句話後莞爾一笑。

  「不過,既然如此,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喲。放馬過來吧,菜鳥精靈。」

  「──求之不得。」

  折紙簡短回答後,雙手舉向前方──將〈滅絕天使〉的砲門朝向琴里。

  ──代表開戰信號的十二點鐘聲響起的數分鐘後,公園的西側方向立刻發出震天價響的爆炸聲。

  「呀……!」

  震動空氣、大地的轟然巨響。從樹木間發出的閃光,嚇得鳥群振翅齊飛,逃之夭夭。躲在大型運動設施後面的四糸乃也不禁縮起身子。

  「呼~~突然來這一下,真猛烈呢。剛才那是折紙吧?」

  戴在四糸乃左手的兔子手偶「四糸奈」用短短的手靈巧地撫摸著下巴說道。四糸乃戰戰兢兢地偷看聲音來源的方向,不確定地點點頭。

  「果然……很厲害。要是受到那種攻擊……」

  四糸乃如此低喃,打了個哆嗦。

  當然,四糸乃也顯現出完全狀態的靈裝。宛如雨衣的兔耳兜帽有別於它可愛的外觀,強度堅硬得連戰車砲都無法傷她一絲一毫。

  不過,扣除這一點,〈滅絕天使〉的火力依然十分強大。畢竟它能輕而易舉將十香的完全靈裝擊破一個洞,而十香的靈裝可是遠比四糸乃的還要堅固。要是被發現,就算用〈冰結傀儡Zadkiel〉製造冰牆,還是兩三下就會被打倒吧。

  「怎、怎麼辦,四糸奈……」

  「好了好了,冷靜一點啦,四糸乃。這是生存戰,沒必要一下子就對上那麼強的對手。先從有勝算的對手開始各個擊破吧。」

  「有勝算的對手……?」

  「沒錯、沒錯……不過,大家都很強就是了。折紙就跟看到的一樣,琴里也是火力超強&回復力超強,美九的歌唱效果不同凡響,耶俱矢和夕弦根本就追不上,六喰的能力超犯規,七罪可以複製所有天使的能力,狂三擁有兩個天使,二亞也超會畫漫畫的。」

  說完,「四糸奈」笑道:「唉~~真傷腦筋呢~~」四糸乃眉毛皺成八字形,癱倒在地。

  「果然……沒有一個對手是我贏得了的啊……至少,為了十香和士道的約會,要盡量使用靈力……」

  「喝啊!」

  說到這裡,四糸乃感覺臉頰有種柔軟的觸感。

  原來是「四糸奈」揮出毛絨絨的拳頭,打斷四糸乃的話。

  「四、四糸奈……?」

  「為什麼還沒做就放棄呢,四糸乃!這樣的話,能打贏的也變成不能打贏了!」

  「可、可是……大家真的都很強,憑我這種程度……」

  四糸乃一臉不安地如此說道,「四糸奈」輕輕搖搖頭,張開雙手。

  「OK,我們先不討論強弱──四糸乃,妳對士道有什麼想法?」

  「咦……?」

  面對突如其來的發問,四糸乃瞪大雙眼。

  「什、什麼想法……這個嘛……我覺得他是好人,我很感謝他。如果沒有他幫助我,我就不能像這樣生活,也不會認識大家了……」

  「嗯、嗯,說的對──所以,妳喜歡他?還是討厭他?」

  「那、那當然是…………喜歡……呀。」

  四糸乃羞紅了雙頰,微微低頭如此回答。於是,「四糸奈」靈巧地交抱雙臂,「嗯、嗯」地點了點頭。

  「對嘛,我想也是──那麼,在這場戰役獲勝的人,就可以向士道告白喲……不過,贏得『能告白的權利』也是很奇怪啦。大家都相親相愛,無論如何,關係都很穩定。」

  「四糸奈」抬起頭,接著說:「可是──」

  「狂三的提議導致這種穩定的關係有失衡的疑慮。當然,就算有人告白,士道也不一定會接受……但是接受的可能性也並非為零吧?」

  「這個嘛……」

  四糸乃聞言,雙脣顫抖。

  ──四糸乃喜歡現在的生活。有士道、琴里、各位精靈陪伴,她真的非常喜歡這種每天歡笑度日的時光。

  當然,隨著時間推移,大家和所處的環境也會逐漸改變吧。升學和就業自然不用說,細微的變化也是要舉例也沒完沒了。既然要以人類的身分生活下去,這些事情勢必無可避免。

  不久的將來,士道也會跟某人結婚吧。他的新娘有可能是其中一名精靈,也可能是現在還不認識的陌生人。如此一來,就不能維持過去那樣的關係了吧,因為士道已經有了心愛的伴侶──

  「…………!」

  當這種想像掠過腦海的瞬間,四糸乃的胸口感到一陣刺痛。

  「…………要。」

  「咦?」

  「………不、要……我討厭那樣。」

  四糸乃從喉嚨擠出顫抖的聲音。

  經「四糸奈」提醒,她才發現──自己對於士道將會特別深愛某個人竟然感到如此難受,士道的身旁沒有自己的陪伴竟是如此痛苦。

  不過──有一種比上述更加強烈的感情縈繞在她的心中。

  即使四糸乃向士道表達心意,士道也未必會回應。

  但是,一聲不吭,不將自己如此喜歡士道的心意傳達給他,就被某人獨占士道的愛──她絕對不要。

  「──讚,說得好!這樣才是四糸乃!」

  「四糸奈」雙手按住四糸乃的眼角,擦拭她盈眶的淚水。

  「不要能贏才去做,贏不了就不去做。女孩子有時候非戰不可!」

  「嗯……!」

  四糸乃眨了幾次眼睛後,用力點頭。

  於是,「四糸奈」勾起嘴角。

  「──好,那麼接下來告訴妳具體的方法。既然是生存戰,妳就先躲起來,等到其他人消耗完戰力,妳再出來搶走最後的戰果──」

  「四、四糸奈……」

  「四糸奈」一改剛才熱血鼓舞的態度,提出狡猾的計策,令四糸乃不禁面露苦笑。

  就在這時──

  「〈破軍歌姬〉──【輪旋曲Rondo】!」

  「……!四糸乃,危險!」

  「…………!」

  下一瞬間,四糸乃聽見「四糸奈」的聲音後,反射性地跳躍。

  於是,四糸乃上一秒躲藏的大型運動設施周圍出現了無數銀色金屬柱般的物體,隨後開始發出巨大的「聲音」。

  「這是──」

  四糸乃感覺汗水滑過臉頰。要是晚一點躲開,這些「聲音」肯定已束縛住自己。

  能使出這種招數的只有一名精靈。四糸乃著地的同時,望向聲音來源。

  「美九……!」

  四糸乃呼喚名字後,不知何時現身的美九不甘心地扭動著身軀,如舞臺裝的靈裝因此跟著搖晃擺動。

  「啊~~嗯!好可惜喲~~就差一點點了耶~~」

  「真是一刻也不能鬆懈大意呢~~」

  「四糸奈」說完擺動雙手,做出聳肩的動作。

  「──好~~四糸乃,馬上就必須打第一仗了。準備好了嗎~~?」

  聽見「四糸奈」說的話──

  「……嗯!」

  四糸乃用力點頭。

  ◇

  「咦?妳想來的地方……是這裡嗎?」

  十香拉著士道走了約三十分鐘。士道仰望抵達場所高聳的建築物,深感意外地瞪大雙眼。

  這也難怪。畢竟那裡是──

  「嗯──是學校。」

  十香一臉滿足地微笑點頭──沒錯。十香帶士道來到的地方,正是士道等人就讀的都立來禪高中。

  「為什麼又來學校?這地方不是平時常來嗎?前天也來過……」

  「又沒關係。好了,快點進去吧。」

  十香不由分說地拉著士道的手臂。

  「啊,等一下啦。」

  既然十香強烈希望,士道也沒有理由拒絕,但目前正在放春假。實際上,校舍正面的正門也緊閉著。

  「總之,先從側門進去吧。說是有東西忘了拿,應該會放我們進去吧。」

  「喔喔,那就這麼做吧。」

  士道帶著十香從側門進去校園後,簡單辦完手續,走進校舍。

  踩著來賓用的拖鞋而非平常的室內鞋,啪噠啪噠地走在空無一人的走廊上。

  該怎麼說呢,感覺好奇妙喔。明明是平日幾乎每天都會來的地方,光是沒有人影,就宛如迷途於陌生空間之中。

  不過,十香的目的似乎不是享受這種偏離日常的感覺。從她以毫不猶豫的步伐慢步在無人的校舍中前進,可推斷出她有明確的目的地。

  十香直接走上樓梯後,這才停下腳步。

  停在士道等人的班級,二年四班的教室前。

  「──呵呵,好懷念喔。」

  說完,十香走向教室,步伐緩慢地走過書桌之間的走道。

  士道聞言,歪頭表示納悶。在熟悉的學校環境中,這裡是度過最長時間的場所,感覺用「懷念」來形容並不太貼切。

  不過,士道看著只有兩人的寂靜教室──腦海裡漸漸浮現過去所見的光景。

  「啊──」

  沒錯。若說剛才造訪的街道是與十香初次相遇的地方,這間教室便是擔任〈拉塔托斯克〉與精靈對話一職的士道和十香重逢的地方。

  由於當時響起空間震警報,教室裡並沒有學生的身影。那幅光景與現在安靜的教室重疊在一起。

  大概是看見士道的表情,十香突然微微一笑,走向黑板。

  「你想起來了嗎?這裡──」

  然後一邊這麼說一邊拿起一根白色粉筆,在黑板上寫字。

  ──寫上她的名字「十香」二字。

  「是你造就了我的地方。」

  十香凝視著士道的雙眼,微微一笑。

  啊啊,對喔。十香。她的名字是士道當時取的。

  「你為沒有名字的我取了名字,這個名字無數次撫慰了我的心靈。真的──很感謝你。」

  「不,別這麼說。我……」

  十香以誠摯的目光盯著士道如此說道。士道愧不敢當似的搔了搔臉頰。

  為她取名的確實是士道沒錯,他也認為只要十香喜歡就好,不過……名字的由來十分單純,就只是因為「初次相遇的日子是在四月十日」罷了。

  這也無可奈何。在那種極限狀態,時間又有限的條件下,怎麼可能想出什麼講究的名字。

  ……不過,想到替在三十日相遇的女孩取名為「澪」的崇宮真士,實在無法否定這與生俱來的品味。

  無論由來為何,如今也無法想像她叫其他名字了。與她度過的一年歲月,就是如此強烈鮮明地造就了現在的「十香」。

  「…………」

  不過,自覺到這一點的瞬間,士道突然感到一陣揪心。

  與十香初次相遇的街道,以及為十香取名的教室。

  今天的路線就像是體驗與十香相遇的過程,令士道感到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

  ──宛如十香已經領悟到自己的死期──

  士道明白是自己想太多了。一定是因為剛好路過初次相遇的地方,覺得懷念,才想來這間教室吧。

  不過,若是就這樣置之不理,這可怕的妄想可能會化為現實。士道吸了一口氣,面向十香。

  「──十香。」

  「唔?什麼事,士道?」

  十香納悶地睜大眼睛。

  士道毅然決然開啟雙脣:

  「聽我說。其實──」

  然後在只有兩人的教室告訴十香──

  她體內還有另一個自己。

  另一個她奪走了澪的靈魂結晶,創造了這個世界。

  以及──這樣下去,十香可能會跟著這個世界一起滅亡。

  「怎麼會……」

  十香大致聽完後瞪大雙眼,發出這樣的聲音。

  「我體內存在著另一個我……?」

  「……沒錯。妳可能一時之間難以置信,但我沒有說謊或開玩笑。相信我。」

  士道說完,十香搖了搖頭。

  「傻瓜,我怎麼可能懷疑你說的話,況且──」

  十香瞇起眼睛,將手擱在自己的胸口。

  「──另一個我。我隱約……心裡有數。」

  「是嗎?」

  「嗯。當我痛苦萬分的時候──感覺有什麼可怕但又可靠的東西在這裡。」

  十香放下手,同時抬起頭。

  「……不過,具體而言該怎麼做,我完全沒有頭緒。還是得讓另一個我出來,再封印嗎?」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就算必須這樣,也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讓另一個十香出現……」

  「唔……」

  十香盤起胳膊,皺眉苦思。

  「……確定澪的靈魂結晶在我體內吧?而另一個我用靈魂結晶的力量改造了這個世界……」

  「是的,應該是這樣沒錯。」

  「嗯。這樣的話……」

  十香如此說道,雙手合十,皺起眉,宛如祈禱師「唔唔唔唔唔唔……」地開始發出低吟。

  「十、十香……?」

  「──喝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發出裂帛般清厲的吆喝聲,並且猛然瞪大雙眼。事發突然,士道不由得抖了一下。

  「……嗯,不行啊。」

  沉默片刻後,十香遺憾地嘆了一口氣,並且放下合十的雙手。

  「妳、妳剛才打算做什麼?」

  「沒有啦,我想說既然我體內有澪的靈魂結晶,那我應該也能使用它的力量吧。所以就在心中默唸『另一個我,給我出來!』……」

  十香一邊說一邊俯看自己的身體,做出握拳又張開手心的動作……看來似乎沒有任何變化。應該說,當她回話時,就顯然沒有變成另一個人格。

  「哈哈……哎,沒那麼容易……吧……」

  就在這時──

  搔著臉頰苦笑的士道半下意識地中斷話語。

  理由很單純。因為十香的身體發出朦朧的光芒,隨後那道光芒慢慢離開十香的身體──開始化為人形。

  「這、這是──」

  「!竟然……」

  不久,那道光芒在士道與十香感到驚愕時,化為一名少女的姿態顯現在那裡。

  ──如夜色般的頭髮,以及水晶眼瞳。身穿漆黑的騎士鎧甲與洋裝合二為一的靈裝──化為與十香一模一樣的少女。

  「……什麼?」

  少女──反轉十香微微睜開眼,一臉疑惑地皺起眉頭後,瞪視眼前的士道。

  「──人類,你究竟做了什麼?」

  接著毫不隱藏殺意,殺氣騰騰地如此說道。面對可能讓小動物昏厥的氣勢,士道不禁後退一步。

  「沒、沒有啊,我什麼也沒做……」

  「少胡扯。若是什麼也沒做,我怎麼會出現在外面?你如果想裝傻──」

  「喔喔!」

  反轉十香說到這裡,中斷了話語。不──正確來說,是被身旁響起的十香的聲音打斷。

  「妳就是另一個我嗎!初次見面……應該不算喔?」

  「什麼──」

  十香抓住她的肩膀後,反轉十香的表情這才流露出困惑的情緒。不過,十香絲毫不在意,眼神閃耀著光芒,繼續說:

  「唔嗯,我是有希望另一個我出來啦,沒想到會是以這樣的形式出現。不過,的確跟我長得一模一樣呢……但又覺得有點不同。是綁頭髮的方式不一樣嗎?」

  「且慢……稍等。」

  差點被十香的氣勢壓過的反轉十香攤開掌心制止十香。

  「這是怎麼回事?為何有其他十香存在……莫非是使用那個女人的力量,讓我擁有實際的形體?」

  「我也搞不太清楚,大概就是那樣吧!」

  「…………!」

  十香面帶笑容如此斷言後,反轉十香沉默以對。從她的表情隱約可以察覺到她萬萬沒想到會以這種形式與十香見面。

  「……白費力氣。我要回去了,你們自個兒胡鬧去。」

  「!等……一下!」

  反轉十香說完,垂下目光。士道連忙發出高八度的聲音叫住她。

  能與之前躲回十香體內的反轉十香再次碰面,怎麼可以放過這個機會。

  「什麼事?膽敢叫住我,是找死嗎?」

  「不、不,不是那樣的……」

  被反轉十香凶狠一瞪,士道有些畏縮。現在不能放反轉十香逃走,但又不知該說什麼話來挽留她。

  如果判斷錯誤,反轉十香又會消失回十香的體內。不僅如此,一個弄不好,還可能被殺死。有沒有什麼好辦法──

  就在士道絞盡腦汁思考時,十香像是想起什麼事情似的大喊:

  「聽我說!我正在跟士道約會。」

  「……唔?」

  反轉十香微微瞇起眼睛。十香一把抓起反轉十香的手,眼神散發著燦爛的光芒,接著說:

  「方便的話,妳也一起去吧?一定會很開心的!」

  「……!」

  十香說完,士道握拳道:「說得好!」

  「好主意,十香!我、十香還有妳,三個人一起約會吧!」

  雖然不認為十香是有意謀劃,但這簡直可說是最佳的解答。

  本來與精靈約會最好是一對一。不過,十香與反轉十香兩人就像是一體的存在──重點是,感覺反轉十香對十香的態度比對士道溫柔了幾分。

  「……你說什麼?」

  不過,反轉十香卻露出射殺般的視線,惡狠狠地瞪向士道。

  「是你跟十香的約會吧。那你們兩人去就好,別把我扯進去。」

  反轉十香甩開十香的手。於是,十香立刻露出傷心的表情。

  「不行……嗎?」

  「唔──」

  反轉十香一臉為難,實在不像是統治世界的精靈會擺出的神情。士道見狀,不禁莞爾一笑。

  「……笑什麼?你找死啊,人類。」

  「啊,不……抱歉。」

  她對士道的態度果然有別於對十香,非常冷酷。士道老實地低頭道歉。

  於是,反轉十香瞪了士道一會兒後,輕輕咂嘴,認命地嘆了一口氣。

  「……無可奈何,就陪你們一下吧。」

  「真的嗎!」

  聽見反轉十香的回答,十香消沉的表情瞬間變明朗,再次握住反轉十香的手用力搖晃。看見任由十香擺布的反轉十香,士道再次嘴角上揚──但被反轉十香銳利的眼神一望,連忙用手掩住嘴角。

  反轉十香不悅地冷哼了一聲,倏地垂下雙眼。

  下一瞬間,她身上的靈裝發出淡淡的光芒,變換成普通的衣服。

  相對於穿著春裝的十香,她的服裝是以黑色為基調的雅致服裝。

  「喔喔,好帥氣喔!」

  「哼。走在我的世界沒道理要特地換裝──不過,看在十香的面子上,我就配合你們的做法吧。」

  「哈哈……那真是我們的榮幸呢。」

  「不准笑。我殺了你喔。」

  「喂,我,別說這種話啦。」

  「唔……」

  十香警告反轉十香,反轉十香因此噤口不語。

  那副模樣莫名好笑,士道忍不住又要笑出來,好不容易才按捺住笑意,抬起頭。

  「總、總之……請多指教嘍。呃……」

  士道臉頰抽搐,說到這裡──突然頓住。

  理由很單純,因為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她。

  過去是直接叫她「十香」或「反轉十香」,可是,現在本來的十香就在他身旁,這樣可能真的會搞混。

  大概是從士道的表情察覺到他的想法,反轉十香冷哼了一聲。

  「名字嗎……我記得替十香取名的也是你吧──好,就交給你吧,隨你怎麼叫。」

  「咦──」

  士道聞言,啞然無語。他萬萬沒想到繼十香之後,竟然還要替反轉十香取名。

  「喔喔!不錯耶!」而且十香也以期待的眼神凝視著士道。壓力超大。

  「咦!我想想喔……那就……」

  士道拚命絞盡腦汁──

  「──天香……如何?」

  幾秒後,說出這個名字。

  於是,十香「喔喔!」地拍了拍手。

  「不愧是士道,好名字!要怎麼寫呢?」

  「呃……」

  士道聞言,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著「十香」的名字旁邊寫上「天香」。

  「喔喔,很帥氣嘛。」

  「哼。」

  十香說完,反轉十香──天香輕聲嗤之以鼻後,揮了揮右手。

  下一瞬間,黑板上依循天香指尖的軌跡刻下巨大的傷痕。士道不禁發出「哇!」的一聲,嚇得身體向後仰。

  剎時間,士道還以為她是不喜歡自己取的名字……但看來並非如此。仔細一看,那個刀痕形成歪七扭八的「天香」兩個大字。

  「……哼。算了,也好。」

  天香一副嫌麻煩的樣子但也沒有拒絕。

  雖然是臨時想出來的名字,但看來是得到認同了。士道這才鬆了一口氣。

  ……只是把「十香」的「十」唸成英文而已──也就是「TEN香」──士道心想非把這名字的由來帶進墳墓不可。

  「喂,天香,我明白妳得到名字很高興,但是不可以破壞教室喔。大家上課時會很困擾。」

  「…………唔。」

  被十香這麼說,天香微微皺眉後彈了一個響指。

  於是,眼看著刻在黑板上的巨大刀痕立刻漸漸修復。

  「喔喔,天香,妳真棒。」

  十香撫摸天香的頭讚美她。天香看似不自在地撥開十香的手後,望向士道。

  「──所以呢?」

  天香盤起胳膊,抬起下巴說道。士道還以為她察覺到自己對她們兩人的互動感到溫馨,因此微微抖了一下肩膀。

  不過,似乎並非如此。天香的眼眸浮現的並非憤怒或不滿,而是打量的神色。

  「你說要約會,究竟打算去哪裡?」

  「喔喔,我也很好奇呢。雖然因為我的任性而順道來到這裡,不過你今天本來打算要做什麼呢,士道?」

  天香帶著冷漠的目光,而十香則是帶著閃閃發光的眼神如此詢問。儘管士道對相同容貌散發出來的熱情差距感到困惑,還是清了一下喉嚨轉換心情。

  「喔喔……今天我有東西想讓十香──和天香妳們看一下。」

  士道說完,十香和天香以納悶跟疑惑的表情互望。

  ◇

  「噫……!噫~~~~~~~~──!」

  七罪發出窩囊的吶喊,在自然公園外緣的道路四處竄逃。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為──

  「──不滿。到處竄逃怎麼對決?」

  全身纏繞著狂風的夕弦從後方橫掃樹木,步步近逼。

  那副模樣簡直就像是擁有自我意志的龍捲風。七罪東逃西竄,夕弦緊追在後,令公園的風景一百八十度大轉變。街燈扭曲變形、長椅飛舞、地面宛如掀起地毯般剝除。

  而且呼嘯的並非單純的風,而是天使〈颶風騎士Raphael〉颳起的帶有靈力的暴風。七罪的靈裝強度並不高,被捲進的瞬間很可能變成破抹布狀態。

  「別說傻話了~~~~!我不逃就死定了吧~~~~!」

  七罪發出哀號,怨恨自己竟然如此不走運,在開戰的信號響起後立刻就被暴風女發現。

  夕弦雖然平常給人文靜的印象,但其實是精靈中最血氣方剛、好戰的精靈。不,說得更正確一點,是愛較量──這麼說比較貼切吧。平常她的矛頭總是指向耶俱矢,所以七罪並不怎麼在意,但像這樣在戰場上對峙,七罪才實際感受到她的恐怖。

  不過,再繼續逃跑,遲早會被抓住,變成破抹布。七罪拚命逃竄,彷彿要喊破喉嚨般大喊:

  「贗、〈贗造魔女〉──【千變萬化鏡Kaleidoscope】!」

  七罪手持的掃帚型天使〈贗造魔女〉應聲釋放出光輝,改變它的外型,化為──巨劍天使──〈鏖殺公〉。

  沒錯。鏡之天使〈贗造魔女〉能模仿其他天使的外型與能力。

  「喝、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七罪雙手握住劍柄,轉過身,順勢揮下〈贗造魔女〉。

  帶光的劍的軌跡化為斬擊,朝夕弦破風而去。

  「反應。呼──!」

  不過,夕弦卻在斬擊快擊中她時一個轉身,於千鈞一髮之際閃過攻擊。好不容易劈開的風牆不到數秒便恢復原狀。

  「徒勞。相當巧妙的一擊,但夕弦可不會因此就被打倒。」

  「不會吧!」

  七罪瞪大雙眼後,又開始拚命逃離龍捲風。

  之後七罪也設法一邊逃離龍捲風一邊改變〈贗造魔女〉嘗試反擊,但依然起不了任何作用。

  無論是〈滅絕天使〉的光線,還是〈灼爛殲鬼〉的砲擊,甚至是利用〈封解主〉從死角攻擊,都被夕弦超凡的反射神經和靈巧的身段閃避開來。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雖然〈贗造魔女〉能模仿天使的能力,卻無法百分之百重現天使原本的力量,再加上操縱它的是精靈中基礎能力應是最低的七罪。若是AST或DEM一般巫師的等級也就罷了,但實在沒辦法戰勝將一個天使運用得淋漓盡致的精靈。

  簡直是十八般武藝樣樣通卻樣樣不精。她的天使必須經過一番謀劃盤算再行動,才能發揮最大效果。當她與精靈正面衝突時就已經沒有勝算。

  「嗚哇……!」

  不知在公園逃竄了多久,大概是疏忽大意或是體力耗盡,七罪被樹根絆倒,當場跌了個狗吃屎,順勢滾了一圈。

  而夕弦怎麼可能放過這個機會。只見籠罩住夕弦身體的風膨脹擴大後,像是要包圍住七罪般朝左右張開雙手。

  當七罪揉著用力撞到的鼻頭抬起頭時,已經受困於夕弦製造出的龍捲風之中。

  「什……!什什什什麼……」

  「捕獲。妳已經逃不掉了。來吧,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

  說完,夕弦舉起靈擺般的天使──〈颶風騎士〉【束縛者El Nahash】。

  兩人所處的地方正是颱風眼。現場無風,周圍卻捲起狂風漩渦。七罪已經無路可逃,只好認命,用顫抖的手舉起〈贗造魔女〉。

  「讚賞。有志氣──那我上嘍。」

  「噫……!」

  ──不過,就在夕弦凝視著七罪,朝天空一蹬的瞬間。

  「──有隙可乘~~~~~~~~──!」

  突然響起這樣的聲音,隨後從夕弦製造出的龍捲風正上方「落下另一個龍捲風」。

  「反應。唔──」

  「咦……?」

  夕弦皺起眉頭,扭轉身體,上下左右甩動【束縛者】,武裝自己的身體。

  七罪慢了一拍才發現──攻擊夕弦的是何許人也。

  「哦,躲開了呀。但本宮可不會讚美汝。既然是吾之半身,怎麼可能被這種程度的攻擊給擊敗!」

  高聲說完現身於現場的少女臉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那張與夕弦一模一樣的臉。

  沒錯。夕弦的雙胞胎姊妹,擁有與夕弦相同天使碎片的精靈耶俱矢,以巨大長矛【穿刺者El Re'em】攻擊夕弦。

  「應戰。真意外呢,想不到耶俱矢竟然會幫助七罪。」

  「哈!別誤會,本宮只是來確定汝面對獵物時是否會疏忽大意罷了。況且──」

  耶俱矢將【穿刺者】的前端指向夕弦,微微一笑。

  「──當吾打敗汝時,可不想聽見汝找藉口說是因為受到其他精靈打傷才戰敗的!」

  聽見耶俱矢說的話,夕弦莞爾一笑。

  「愉快。才一會兒不見,妳的幽默感就進步了呢──好吧,夕弦奉陪到底。七罪就等打倒耶俱矢後──」

  說到這裡,望向地面的夕弦瞪大雙眼。

  理由立刻便明白了。大概是將注意力放在耶俱矢身上的時候,跟丟了七罪吧。

  「呵呵!看來是讓人給跑了呢!」

  「……悔恨。都是耶俱矢害的。夕弦決定要華麗地葬送耶俱矢來發洩心中的鬱悶。」

  「有意思,試試看啊──當時沒有分出的勝負,現在就來了結吧!」

  耶俱矢與夕弦身體纏繞著風,同時朝空中一蹬。

  兩團暴風互相撞擊、糾纏,一邊破壞周遭,消失在天際。

  「………………………………噗哈!」

  ──八舞姊妹不見人影後數分鐘。

  在確認周圍的安全後,倒在地面被壓扁的街燈發出淡淡光芒──逐漸變成七罪的模樣。

  就算夕弦因為耶俱矢而分心,只要有她製造的風牆,七罪就不可能逃離那裡。七罪不過是趁著一瞬間的空檔,利用〈贗造魔女〉變身成壞掉的街燈罷了。

  「得……得救了……」

  七罪流著冷汗嘆息後,偷偷摸摸地在林中小路奔跑,避免被其他精靈發現。

  掌握情報者得天下。

  自己並不打算反對這句話,也認為實際上就某種意義來說,這句話是正確的──但有些事情就算掌握再多情報也無可奈何。二亞躲在自然公園邊緣的樹蔭下,愁眉苦臉地如此思忖。

  「嗯~~……該怎麼辦才好喵……」

  她用手指摸著書之天使〈囁告篇帙〉的紙面,嘆了一大口氣。

  這也難怪。她從剛才就利用〈囁告篇帙〉查探大家的動向──但越查越感受到絕望性的戰力差距。

  「嗚哇,妹妹跟小折折的對戰是怎樣啊,幾乎是怪獸大戰爭了嘛。小矢跟小弦也超誇張的。參與這種戰爭,簡直就像是跳進攪拌機嘛……」

  二亞額頭冒出冷汗如此低喃。

  天使〈囁告篇帙〉的確擁有無與倫比的力量。能「知道」這世上所有事物的能力,說真的,有可能導致世界失衡。

  不過,這是以天使能力的整體而言,若是以單純的打鬥層面來說,可就另當別論了。

  二亞本身的戰鬥能力恐怕在精靈之中也是數一數二地低。就算用〈囁告篇帙〉的力量詳細得知大家的力量和動向,也不等於能夠打倒她們。

  〈囁告篇帙〉的能力之一未來記載既費時費力,也不認為能對顯現完全狀態靈裝的精靈發揮十全的效果。如此一來,雖然希望微弱,但二亞可能獲勝的手段只有──

  「……妳那卑劣的小壞蛋眼神是怎樣?」

  二亞瞥向站在隔壁的瑪莉亞一眼後,瑪莉亞便像是在看什麼可疑人物般,瞇起眼睛不屑地回望二亞。

  沒錯。瑪莉亞從剛才開始就交抱雙臂站在二亞旁邊。

  不過,並不是特地從〈佛拉克西納斯〉把她帶來的,而是利用〈囁告篇帙〉再將瑪莉亞製造出「另一副」實際的身體,就像是共享瑪莉亞意志的分機概念。

  瑪莉亞是〈佛拉克西納斯〉的AI。不過是用〈囁告篇帙〉的能力將她實體化,因此有一半可說是用二亞的能力製造出來的。

  「──那妳幫我也不算違反規則吧……?」

  二亞眨了眨眼,做出嫵媚的動作,想要依偎在瑪莉亞的身上。不過,快要碰到時,瑪莉亞卻退後一步閃了開來。

  「妳說的或許沒錯,但這個計策還缺少一樣重要的東西。」

  「咦?什麼?」

  「就是我的幹勁──為何我非得心甘情願地幫妳不可啊?」

  瑪莉亞一臉不悅,唾棄般說道。二亞不滿地甩了甩手。

  「咦~~!幫我一下有什麼關係~~!要不是我,妳能得到夢寐以求的真實軀體嗎~~!」

  「我要求更正。不是多虧妳,而是多虧了〈囁告篇帙〉。」

  「我和囁告篇帙是一體同心~~!妳說這種話,我就不借妳維持實體化的靈力嘍~~!」

  「隨妳便。現在正在開發應用〈幻獸‧邦德思基Bandersnatch〉技術的自動運作型終端機。雖然不如〈囁告篇帙〉那樣精密,但不久後應該就能只靠顯現裝置和大家接觸了──我就在一旁看妳一個人能戰鬥到何種地步,我會好心幫妳撿骨的。」

  「真、真是的!二亞我開個幽默的小玩笑而已嘛~~!瑪莉亞真是的,幹嘛當真啊☆」

  二亞臉頰流下汗水,用食指戳了戳瑪莉亞的鼻子。

  「……受不了,真是窩囊至極。」

  於是,瑪莉亞像是覺得很癢似的皺起眉頭如此說道,唉聲嘆了一口氣。

  「真拿妳沒辦法。我就幫妳一下吧。」

  「!真的嗎!」

  二亞眼神閃閃發亮地探出身子後,瑪莉亞便用手按住二亞的臉,繼續說:「不過──」

  「我有交換條件。向士道告白的權利──獲勝時,我也要得到這個優勝獎品──只要解釋我是『二亞能力的一部分』,自然也能得到認可吧。」

  「咦!妳也想得到向少年告白的權利嗎?」

  聽見瑪莉亞說的話,二亞一雙眼睛瞪得老大。

  「不行嗎?」

  「也、也不是……不行啦。妳打算怎麼告白?」

  「這個嘛──『我想把你的大腦資料化,永遠形影不離』之類的。」

  「好可怕!有可能實現的這一點,更可怕了!」

  「瑪莉亞我開個幽默的小玩笑而已。真沒幽默感呢。」

  瑪莉亞模仿二亞剛才說的話,看來是打算還以顏色的樣子。

  ……但是眼睛沒有笑意這件事令二亞有些在意,然而二亞強烈認為不該指出這一點。

  「──話說回來,二亞。」

  瑪莉亞清了一下喉嚨,改變話題。

  「這個協定本身很有可能作廢。就算有我幫忙,精靈也沒那麼容易打敗。」

  「咦?呃,妳說的是沒錯啦……」

  「〈囁告篇帙〉的確是力量十分強大的天使,用於諜報可說是最強的吧。不過,它的能力也並非完美無缺。普通的做法是必須隨時掌握對手的位置,不斷派出我進行攻擊,然後立刻撒退。二亞妳絕對不能親自出馬,當妳與精靈對戰的瞬間將必敗無疑。」

  「喂喂喂,瑪莉亞,妳是怎麼回事?還沒打就滅自己威風──」

  二亞皺起眉頭說道,瑪莉亞便面不改色地指了指二亞的後方。

  「嗯……?」

  二亞循著手指的方向轉向後方──

  「──唔嗯。爾等談完了嗎,二亞、瑪莉亞?」

  看見眼前的少女,身體僵硬了片刻。

  長髮少女身穿仙女般的靈裝,右手握著鑰匙形狀的錫杖,左手扠腰,悠然地凝視著二亞。看來是規規矩矩地在等二亞和瑪莉亞談話結束。

  ──星宮六喰。當二亞認知到少女之名的瞬間,感覺自己全身冒出汗水。

  「小……小小小小小小六……!妳怎麼會在這裡──」

  說到這裡,二亞赫然屏住呼吸。

  剛才調查大家的位置時,六喰的確在遙遠的場所。不過,只要用〈封解主〉在空間開啟「洞孔」,就等於沒有距離這層阻礙。這能力正可說是〈囁告篇帙〉的天敵。

  正因為如此,二亞才必須用〈囁告篇帙〉時時刻刻掌握她的動向。〈囁告篇帙〉雖是無所不知的天使,但只能在使用者觸摸它的期間給予使用者謀求的情報。

  然而二亞卻專心在拉攏瑪莉亞,手離開了〈囁告篇帙〉數秒。

  短短數秒。而這數秒造成二亞晚一步察覺六喰的動向,容許她接近自己。

  「那便立刻開戰吧,舉起天使。瑪莉亞亦是二亞力量之一部分,助她一臂之力也無妨。」

  說完,六喰舉起〈封解主〉,將前端朝向二亞。

  「等一下……!」

  二亞張開掌心伸向前,制止六喰。

  但二亞本人最清楚這樣根本沒有效果。她絞盡腦汁拚命思考。對手是六喰,對二亞來說,她恐怕是現場的精靈之中最難纏的一個。就算想趁瑪莉亞為她爭取時間的期間逃跑,只要有〈封解主〉,一切都白費功夫。

  但要她正面迎戰簡直是痴人說夢。不是二亞在自豪,她真的很弱──那麼該如何是好?該怎麼做才能死裡逃生?怎麼辦──

  「──我要上嘍,二亞。」

  六喰蹲低姿勢,像要蹬地奔馳。二亞屏息,一屁股跌坐在地──發出高八度的聲音。

  「等、等一下,小六!我們……要不要聯手!」

  「……唔嗯?」

  面對二亞情急之下提出的建議,六喰一臉納悶地歪過頭。

  ◇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應戰。看我的~~!」

  ──兩團颶風蹂躪自然公園。

  八舞耶俱矢與八舞夕弦。同樣手持風之天使〈颶風騎士〉的雙胞胎精靈使出渾身解數,一再正面交戰。每交手一次便風鳴空嚎,蒼穹嘎吱作響。

  那幅情景簡直就是擁我自我意志的災害。兩人以全身明確告知了精靈之所以為精靈這件事。

  兩人的對戰就是如此激烈。其他精靈恐怕也知道八舞姊妹正在對戰,大概是不想受到牽連,目前沒有人攪局,但這場對戰結束時,很有可能會有誰看準勝者處於精疲力盡的狀態現身攻擊。

  不過,耶俱矢和夕弦此時此刻全然不顧後果,毫無保留、竭盡全力地使出靈力與對方交戰。

  向士道告白的權利這項獎勵的確很吸引人沒錯。耶俱矢和夕弦都對士道抱有好感,卻不曾實際表達她們的心意。

  不過,如今她們只是心無旁騖──十分享受與自己的半身戰鬥。

  ──啊啊,仔細想想,這可能是歷經百次較量以來,第一次感受到的心情。

  兩人曾經比試過無數次以證明誰更適合成為八舞的主人格。

  然而,那並非「互相殘殺」,而是為了讓對方生存下去的「互相求生」。

  敗者為勝的荒唐勝負。而勝負已決時,另一方將難逃消失的宿命。八舞姊妹不斷重複這樣悲哀的戰爭。

  而如今──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旋風。喝啊!」

  兩人已無那樣的憂慮,能竭盡全力一較高下。

  這樣的奇蹟令她們無比感謝與感動。

  「呵呵!差不多該喘不過氣了吧?動作變慢嘍。」

  「指摘。這是夕弦要說的話。妳的風勢比剛才還要小。」

  「笑話。」

  耶俱矢笑著如此回答後,有些感慨地接著說:

  「──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機會呢。妳還記得在或美島上的事嗎?」

  「當然,怎麼可能忘記──也沒忘記多虧了士道,最後的勝負才不了了之。」

  「嗯……我很感謝士道。多虧他,我和夕弦才能共同存活,不需要有一人消失。」

  「首肯。就是說呀,真是感激不盡。不過──」

  耶俱矢大大地點頭回應夕弦說的話。

  「是啊。最後那場勝負未分出高下是唯一的遺憾──但是,現在……」

  「同意。終於能做個了結。」

  兩人同時勾起嘴角,解除纏繞在身上的風,靜靜地將天使指向對方。

  ──兩人之間毋須任何訊號,不約而同地往下一蹬,以超高速衝向對方。

  不過,那一瞬間──

  「什麼……!」

  「驚愕。這是──」

  兩人瞪大雙眼,發出慌亂失措的聲音。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為在兩人正要兵刃相接的瞬間,空中突然開了一個「洞」──

  『──瑪莉亞大隊,突擊。』

  從中出現幾百個瑪莉亞突擊兩人。

  「喂……!瑪莉亞?」

  「困惑。現在是怎麼回事?夕弦一頭霧水──」

  耶俱矢和夕弦在困惑與慌亂中,被排山倒海而來的瑪莉亞掩沒。

  ◇

  「嗚……!喔喔喔喔喔喔!好厲害!成功了,瑪莉亞、小六!」

  二亞觸摸著〈囁告篇帙〉的紙面,激動地吶喊。

  透過〈囁告篇帙〉,八舞姊妹被瑪莉亞大軍吞噬的畫面流進腦海。事實證明即使是如此狂妄放肆的耶俱矢與夕弦,只要趁機以數量壓制,還是能獲勝。

  不過,只靠二亞一人無法成就這樣的結果。二亞轉而面向六喰,一把抓住她的手。

  「果然跟我想的一樣!無所不知的〈囁告篇帙〉加上〈封解主〉,便能所向披靡!我跟小六搭檔簡直無人能敵!」

  說完,她握著六喰的手甩來甩去。

  沒錯。剛才不幸撞見六喰的二亞憑藉表示自己能力的有用之處,成功建立短暫的合作關係。

  而效果正如所見──利用〈囁告篇帙〉查探對象的位置與動向,再用〈封解主〉開啟「洞孔」,盡量傳送無數的瑪莉亞。她的戰法就是如此單純。

  雖然簡單──不,正因為簡單才強。二亞不由得莞爾一笑。

  「哎呀~~……真的假的啊?本以為初戰敗退的機率很大,沒想到我有機會角逐優勝寶座,真傷腦筋呢。要對少年說什麼呢?『每天早上幫我煮味噌湯吧』?」

  二亞小聲傻笑。

  不過,她立刻恢復原本的表情,因為功臣六喰似乎悶悶不樂的樣子。

  「嗯?小六,妳怎麼了?多虧了妳,我們贏得很精彩喔。」

  「唔嗯……或許是如此吧。不知該如何表達……妾身並無感到勝利的滋味。用此種方式真的好嗎……」

  說完,六喰低下頭。二亞連忙接著說:

  「不不不,勝利就是勝利!妳若是在意那種事,要怎麼獲勝!小六妳也想得到向少年告白的權利吧?」

  「……是……如此沒錯……」

  六喰發出低吟聲。二亞臉頰流下汗水,後退一步。

  「……嗯~~小六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有武術家的精神呢~~……不過,事到如今也沒辦法改變方針……」

  然後以六喰聽不見的聲音如此呢喃。於是,位於她身旁的瑪莉亞吐出一番話:

  「哎,如果變更成直接對決的路線,〈囁告篇帙〉的必要性就會減弱,解散同盟的那一瞬間,會最先被幹掉的就是二亞──應該說,就算利用這個戰略戰無不勝好了,妳打算怎麼打敗留到最後的六喰?」

  「唔……!」

  被瑪莉亞這麼一問,二亞無言以對。

  瑪莉亞說的沒錯。就算組成同盟,成功爭取到時間,但既然只有一個人能夠獲勝,最後就注定非戰不可。倘若直接對決,二亞恐怕沒有勝算。二亞苦著一張臉,動腦思考。

  「……將人數減少到某種程度後,隨便找個理由慫恿小六去對付強敵,等她精疲力盡後再從後面毆打她之類的……」

  「原來如此,這種狡猾的手段非常符合妳的作風呢。等人數減少到一定程度後,別反過來被六喰說『妳已經無用了』就好。」

  「唔唔……!小六才不會說那種話咧!我們同盟的情誼才不會因為這種事就破裂!」

  「光明正大策劃背叛的人,說什麼都欠缺說服力。」

  「──從方才起,爾等在嘰嘰喳喳說些什麼?」

  「呀~~!」

  突然傳來瑪莉亞以外的聲音,二亞像隻被踩到尾巴的小狗發出慘叫。循聲望去,發現六喰一臉疑惑地皺著眉頭望向這裡。

  「沒、沒沒沒什麼!別管了,我們接著進行吧!那麼~~現在正在交戰的人是……」

  二亞順勢蒙混過去後,再次用手指撫摸〈囁告篇帙〉的紙面,搜尋目前正在戰鬥的精靈。比起隻身的精靈,被對手分散注意力的精靈比較有機可乘。

  「嗯~~……是小折折和妹妹,還有糸糸跟小美啊。嗯、嗯,那先去對付糸糸跟小美吧!瑪莉亞,讓大隊成員待命!小六等我發出信號後就打開『洞孔』!」

  在二亞的號令下,瑪莉亞點頭嘆息,六喰則是表情有些鬱悶地舉起〈封解主〉。雖然不滿,還是姑且聽從二亞的指示。

  二亞暫且鬆了一口氣,並且集中精神,一邊觀察四糸乃和美九的戰鬥,尋找兩人的破綻。

  就在這時──

  「……!唔嗯……!」

  「什麼──」

  六喰與瑪莉亞驚愕得瞪大雙眼。

  「咦……?妳們兩個怎麼了?發生什麼──」

  二亞中斷〈囁告篇帙〉的觀察,望向兩人所看的方向──同樣瞪大雙眼。

  不過,這也難怪。因為──

  「──六喰!二亞、瑪莉亞!」

  她們看見理應在跟十香約會的士道。

  ◇

  ──自然公園的運動廣場如今籠罩著不似初春的酷寒冷氣。

  吐出的氣息是白色,地面結霜,宛如位於冰庫中的空氣刺痛肌膚。

  這些全是四糸乃的天使〈冰結傀儡〉的力量餘波。每當四糸乃驅使巨大兔型天使操縱冷氣時,周圍的氣溫便會驟降。

  不過,在這種狀態下──

  「好耶~~~~────呀喝~~~~~~~~!」

  美九獨自一人熱血沸騰,幾乎都能讓雪融化了。

  「〈破軍歌姬〉──【進行曲March】、【進行曲】,再送妳一次【進行曲】!」

  手指游走在顯現於身體周圍的光之鍵盤,彈奏勇猛的曲調。利用聲音天使〈破軍歌姬〉的能力彈奏的高昂之歌。每次彈奏這首曲子,美九的身體就洋溢著活力。

  「咦,咦咦……!」

  「喂……!那是怎樣啊~~!有這麼荒唐的事嗎~~!」

  四糸乃與蘊藏於〈冰結傀儡〉中的「四糸奈」發出慌亂的聲音。

  這也難怪。因為在精靈之中體能難以說是強的美九,從剛才就統統閃過四糸乃所釋放出的冰彈和冰柱。

  「呵呵呵~~!妳如果老是以為人家跟以前一樣沒長進,可就大錯特錯嘍~~!偶像正是因為不懈怠自我鑽研,才能成為偶像~~!」

  說完,美九眨了一下眼睛。

  沒錯。當時──在DEM日本分公司一戰中,士道拯救美九脫離危機後,她便一邊進行偶像活動一邊不斷研究身為精靈屬於自己的戰鬥方式。

  有其他精靈並肩作戰時,在一旁協助她們就好。有好幾名精靈實力都比美九堅強,若是判斷提升她們的力量較有效率,美九便會貫徹到底。

  不過,當精靈只有美九一人時,為了避免再讓士道置身於險境中──進一步說,為了下次換美九保護士道,她一直在摸索能獨自戰鬥到底的方法。

  「〈破軍歌姬〉──【獨奏Solo】!」

  美九高聲吶喊,彈了一個響指。瞬間,從地面出現一支閃閃發光的銀筒像在予以回應。

  那是構成〈破軍歌姬〉的一個部分,平常用來從中發出「聲音」,操縱對方,不過──

  「──喝!」

  美九抽出那支銀筒,像功夫片的主角舞棍般華麗地揮舞後,擺出架勢。

  「咦咦!那是怎樣~~!」

  「四糸奈」慌張地說完,形成冰之屏障。

  不過,美九勾起嘴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刺出旋轉的銀筒。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銀筒的前端連續擊打冰牆。而且,那並非普通的突刺。每使出一擊,銀筒便會彈奏出夢幻的「聲音」──那些聲音化為無形的衝擊波襲擊四糸乃。

  不像先前那樣只是胡亂發射衝擊,而是擁有指向性,穿透力十足的破壞之「音」。隨著美九經強化的臂力釋放出的連續攻擊,輕而易舉便粉碎了四糸乃堅固的冰。

  「呀──!」

  「不會吧~~!」

  四糸乃和「四糸奈」發出哀號,往後方脫逃。美九邪佞一笑,用大拇指擦拭骯髒的臉頰。

  「唔……!有兩下子嘛~~美九。看來向士道告白的權利吸引力很大啊。」

  「四糸奈」小心謹慎地擺出戰鬥姿態,以含糊不清的聲音說道。美九點頭肯定。

  「那是當然的呀~~光是想像那個害羞的達令會有什麼反應……人家就興奮難耐~~!可以吃下三碗飯!」

  美九緊握拳頭吶喊,於是四糸乃臉頰流下汗水苦笑。

  美九見狀,莞爾一笑。

  「不過──人家也不是想獨占達令一個人喔~~人家也跟達令一樣,很喜歡大家,喜歡到如果達令說要結婚,可以到一夫多妻制的國家娶大家當老婆也沒問題。啊!要不然人家娶達令和大家當老婆也可以喲。」

  「美、美九……」

  「咦~~那妳為什麼這麼幹勁十足啊~~」

  四糸乃再度苦笑,「四糸奈」則是以像是嘟起嘴脣的語氣說道。美九舉著銀筒接著說:

  「妳們在說什麼呀~~人家剛才不是說了很期待看到達令的反應,而且若是不竭盡全力戰鬥,就沒辦法幫助達令和十香順利約會了啊~~再說──」

  「……再說?」

  四糸乃納悶地歪了歪頭。美九眼裡閃耀著燦爛的光芒,繼續說:

  「──靈力耗盡,無法顯現靈裝就視為戰敗……這表示輸的人會像被達令封印時那樣,呈現誕生時的狀態對吧~~!

  衝著這一點──人家無論如何都必須戰勝到最後才行~~!」

  美九強而有力地熱情訴說後,四糸乃她們不知為何後退了一步。

  「這、這樣啊……」

  「哇~~……感覺一下子就解開美九實力變強的謎團了呢。」

  說完壓低姿勢,格外加強戒備。

  不過,美九可沒有要讓兩人逃跑的打算。她舉著〈破軍歌姬〉的銀筒,腳跟用力朝地一蹬。

  「〈破軍歌姬〉──【輪旋曲】!」

  於是下一瞬間,無數的銀筒出現在美九腳邊──不,是包圍住四糸乃和「四糸奈」,以放射狀響起「聲音」,試圖束縛住四糸乃她們。

  「!四糸奈!」

  「了解!」

  四糸乃與「四糸奈」在千鈞一髮之際察覺到美九的企圖,飛上空中。

  不過,這正中美九的下懷。美九深深吸了一口氣,朝空中的四糸乃恣意地發出「聲音」。

  「──哇!」

  「呀……!」

  「嗚哇~~!」

  大範圍釋放出的「聲音」雖然威力不強,但難以閃避。四糸乃與「四糸奈」全身沐浴在衝擊波中,瞬間縮起身子。

  美九趁機「咚、咚」朝虛空一蹬,飛上空中後,揮舞手中的銀筒。

  「吃我這招──啦~~!」

  「……!」

  四糸乃抽動眉毛的同時,捲起冷氣漩渦,產生冰牆。不過,美九蘊含「聲音」的一擊一瞬間便將之粉碎。

  四糸乃產生冰;美九粉碎冰。不斷重複這般攻防後,冰的產生速度漸漸跟不上美九的速度。

  「四糸乃!這樣下去不行!會被打敗!」

  「我知道……!所以──」

  在冰粒飛濺之中,四糸乃與「四糸奈」似乎在交談些什麼。大概是在盤算如何逃離美九的猛攻吧。

  「休想──得逞!」

  美九如此說道,粉碎不知是第幾道冰牆的同時,揮舞〈破軍歌姬〉的銀筒。

  然後在銀筒的前端聚集層層的破壞之「音」──

  「──【交響曲Symphony】!」

  像鐵槌般揮下後,一口氣釋放衝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哇呀~~!」

  四周散布震耳欲聾的巨響,正面承受〈破軍歌姬〉攻擊的〈冰結傀儡〉與四糸乃的靈裝化為光粒四散。

  ──美九勝利。強烈的成就感令美九一陣哆嗦。

  「!打贏了~~!人家單槍匹馬也能戰鬥──」

  然而,說到這裡,美九止住話語。

  這也難怪。因為靈裝消失,呈現半裸狀態的四糸乃軟弱無力地癱坐在地──

  「美九……不、不要弄疼我……」

  淚眼汪汪地抬眼說道。

  「四……!四四四四四糸乃……!」

  那楚楚可憐的模樣和聲音,令美九的理性瞬間蕩然無存。

  「別、別別別擔心!人家不會弄疼妳的~~!不過,妳這樣待在這裡會感冒的!人家負起責任,把妳帶到安全的地方~~!來,往這邊──」

  就在這時──

  接近四糸乃如此說道的美九才發現有一道類似光線的東西從四糸乃的手指沿伸出來。

  「那個……對不起了,美九。」

  「咦?」

  下一瞬間,美九被出現在她背後的巨大影子壓垮,失去意識。

  ──十名精靈,剩下九名。

  斷章/四 Reunion

  過沒多久,我再次和那個奇怪的男人相見。

  另一個自己──那個男人稱為「十香」──的心起伏不定後,自己的意識再次被拉出表層。

  不過,從十香的內心流進的情緒與過去強烈的絕望有些不同。該說是寂寞……忘卻──遺忘某種不可忘懷的事物般,一種不明所以的不安感。對於不知原因的痛苦難以忍耐的模樣。

  ──清醒的地方並非以前的戰場,而是熙熙攘攘的大街上。

  而她幾經波折,終於與上述的男人──士道相會,交談了一下。

  被名叫折紙的女人利用,不得不與叫作六喰的女人對決,雖然遇到許多麻煩事……但也並非毫無收穫。

  士道看來是個善良的人類,至少沒有讓十香陷入絕望的意圖。然而怪就怪在恐怕十香的絕望和悲傷全都跟這個男人脫不了干係。若是士道受傷,十香也會感到切身之痛;若是士道痛苦,十香也跟著心情沉重。

  ……多麼不可思議的現象。體會到這一點的她在離去時留下一句話:

  「──別讓我……」

  「咦……?」

  士道呆愣地瞪大雙眼說道。她以冷淡的雙眸俯視他,接著說:

  「別讓『十香』太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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