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七 來自海上的勢力
卷之七 來自海上的勢力
今川義元上次與北條氏康在小田原城見面,已經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呢。
過去武田信玄、今川義元、北條氏康曾締結「三國同盟」,對抗受到信濃與關東諸將的請求,接連出動義軍的上杉謙信。一旦謙信對關東小田原城長驅直入,信玄就會出兵川中島。謙信在川中島與信玄展開生死搏鬥時,氏康會趁隙奪回被搶走的關東城池──而天下霸主「熱門人選」今川義元則是趁著謙信與信玄被拖延於東國時完成上洛。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不過,今川義元如今卻以織田信奈外交官的身分造訪小田原。
「真虧妳能恬不知恥地活到現在。沒想到妳在桶狹間戰敗後,還能狡猾地當上征夷大將軍……而且還是織田信奈的花瓶。今川義元,妳真是個了不起的大人物呢。」
「還好啦,氏康。妳的胸部還是一樣扁。天下已經被織田信奈統一了。本宮的將軍位子不久後也會退還回去。只要說服氏康和平地開城投降,本宮的將軍工作也就告一段落。呵呵呵!」
北條氏康做夢也想不到織田信奈竟然能在關原擊敗謙信、信玄、毛利組成的「東軍」。現在回想起來,在神流川的決戰中敗給伊達政宗,讓伊達軍順利西進就是決定性的失敗。沒想到伊達政宗還能突破上田的真田一族的那道最後陷阱──不對,那並不是突破。而是確確實實地逆向朝無路可退的西側「逃跑」。她連仙台與山形都丟著不管了。
當氏康聽到成為上杉家「義妹」的上杉景虎突然攻打山形,將最上義光逼入絕境的消息時。她拍著大腿稱讚:「真是了不起的趁火打劫行動!幹得好哇!不愧是北條家的妹妹!」
「東軍與西軍應該會在中央地區展開對峙,短則數月,長則數年。我原本可以趁這個機會慢慢統一整個關東,建立北條關東王國才對。為什麼她們一天之內就分出勝負了?戰國最強的信玄與謙信聯手,怎麼還會敗給織田信奈那種傢伙?實在難以置信。」
「本宮不太懂打仗的事。畢竟那可是以奇襲擊潰今川上洛軍的信奈嘛。氏康?先不說那些,妳屁股上的蒙古斑消掉了嗎?」
「別提那種事啦!至少報告一下戰況吧!」
武田信玄在得知義元在桶狹間戰敗之後,隨即毫不留情地撕毀三國同盟,侵略駿河。當時被趕出駿河的今川家一族透握與信玄的私下協議,目前正受到氏康的鄭重保護。氏康盤算著讓來訪小田原的義元與家人重逢,就能讓開始想家的義元「參與」關東獨立的構想。
雖然把將軍足利義昭拉下台的天下霸主織田信奈在西國樹立了中央政權。但只要擁有東國的另一位將軍,今川義元的這個「正當名義」,她就能成為關東獨立王國的號召旗幟。將局勢拉回與足利幕府被京都室町將軍與關東公方各持一方、東西相爭的那個時候同樣的狀態。
而且就算無法讓謙信對足利將軍發誓效忠,還是能找回信玄重新組成「三國同盟」。清洲會議最大的議題就是駿河的歸屬權問題。武田家屬於戰敗方,她們的主張不可能會被接受。至於謙信那邊。既然氏康收了上杉景虎當妹妹,就算不邀她加入關東獨立王國,謙信也不可能主動對關東出兵。
以信濃、駿河為最後防衛線,西國的織田政權與東國的北條政權展開對峙,讓戰況陷入膠著。只要撐個幾年,關東的獨立就會成為既成事實。即使萬一駿河失守,受到箱根山與相模海守護,堅不可摧的巨城小田原城也不可能被攻陷。
但是……啊啊,怎麼會這樣呢。
「氏康,請妳打開小田原城投降吧。如此一來北條家就能延續下去。信奈對東國似乎沒什麼興趣,只要氏康妳發誓願意在織田政權的底下協助天下布武的事業,小田原城就不會被沒收。看看本宮吧。不但在京都得到將軍大位,織田家還幫本宮建了二條城,每天都過著風雅奢華的生活。也不用打仗了,麻煩的雜事都交給信奈處理。日子過得很愜意喔。哦~呵呵呵!」
這傢伙是怎樣。到底在得意什麼。妳不是德川家的俘虜嗎。竟然過得比做不慣的公主大名時代還要開心。而且那對胸部好像又變大了。看來她的生活很寬裕呢。哪像我每天晚上都得擔心「謙信攻過來啦!」「信玄背叛啦!」「伊達政宗打過來啦!」,胃痛得連在床上翻身都做不到。怎麼回事。要我把這傢伙拱成「關東公方」,絕對辦不到……氏康絕望地嘆著氣。
「只要氏康願意歸順信奈,日本的東西兩方就統一了。本宮也想把今川家全族找回京都一起居住呢!只要妳現在開城投降,我就送一年份的『今川燒』當謝禮喔!」
「今川燒是什麼東西啦。我才不要!」
「那是相良良晴傳授給本宮的地方美食。是利用類似烤章魚燒的鐵板烤成的點心。他要我用那個貼補今川家的財源。」
「小田原已經有外郎糕了。不需要那種來路不明的點心!」
「真可惜啊,氏康。在西國那裡,說到外郎糕,人們就會聯想到是那古野的名產。有津田信澄印的那古野外郎糕可是很搶手喔。」
「……可惡的尾張人……竟然擅自盜用別人的名產……!我記得織田家還擅自賣起伊勢的炸蝦飯糰吧。那些傢伙的貪財行徑簡直天理不容!」
「那麼我就送氏康一些名產吧。每一種都是相良良晴與他的夥伴傳授給織田家廚師,用來當做全新尾張名產的未來料理。這裡有『味噌咖哩飯』、『味噌炸蝦』和『味噌炸豬排』。只要氏康願意順從織田家,這些尾張名產在關東的獨家販賣權就都是氏康的了。」
「全部都是味噌口味嘛!關東武士不會喜歡這種東西啦!」
「別激動,氏康。不要亂丟炸蝦喔。」
話說現在根本不是和義元講相聲的時候啊。不行了,肚子痛得快要破掉了。可、可是小田原城不可能淪陷。連武田信玄和上杉謙信都攻不破這座城,就憑織田信奈那種人,沒道理會被攻破。就算被大軍包圍也不用怕。我還可以利用風魔破壞對方過度延伸的補給線,或是散佈流言蜚語分裂關東遠征軍。
「氏康,過去的戰法對信奈是行不通的喔。信奈應該已經開始在腦中規劃誰也沒達成的偉業──攻陷日本第一巨城小田原城的戰術與戰略。」
「妳說的對,我也覺得她打垮與小田原城並稱的西方要塞大阪本貓寺是很厲害的成就。根據我的計算,要攻陷大阪應該得花十年的時間。織田信奈應該在對付本貓寺的戰爭中消耗十年用盡時間才對……但是,本貓寺並不是被直接攻陷,而是毛利水軍的補給路線遭到切斷……如果沒有鐵甲船那種莫名其妙的新兵器,她就做不到那種事。」
不對,並不是那樣的。關鍵在於想出那種新兵器的創意,以及決定進行量產投入戰場運用的判斷力。這兩者才是織田信奈的力量。她是遠遠凌駕於戰國時代常識之上的非凡「天才」……而且就算是知道鐵甲船登場的「未來人」良晴,也無法擊敗信奈。
是的,信奈將又會在關東運用不同的戰術喔──義元輕輕扶著臉色蒼白壓著肚子的氏康。
「雜賀眾的火槍傭兵、毛利率領的村上水軍,以及武田信玄和上杉謙信的聯軍,全部都因為信奈投入的新戰術與新兵器而落敗囉?至於今川上洛軍在桶狹間的敗北……到了這個時候,本宮可以斷定那絕對不是令人羞恥或值得意外的事……織田軍的組織與過去的戰國大名組織截然不同。敵人越強,他們就越會進化己身以凌駕對手。信奈恐怕有辦法連續打好幾年的圍城戰。這樣一來……妳的身體會先撐不住喔。」
這個女人知道我的胃病呢。看她一副傻傻的樣子,實際上卻意外敏銳──氏康不禁暗中咋舌。
「……妳要我和妳一起遊覽京都嗎?」
「事的。那麼一來胃痛就能治好了。本宮為了維持天下第一的美貌,向相良良晴請教了許多關於美容與健康的知識。氏康的病以未來語來說就是壓力性胃痛。不得不守護小田原城和北條家的重擔造成了妳的胃痛。本宮很清楚。本宮在駿河時代也常常沒有食慾,一天只能吃五餐而已。原本一天吃三次的點心,只能吃到兩次。現在回想起來,那就是公主大名的沉重責任所造成的壓力性胃炎。」
「妳只是單純吃太多吧!為什麼妳還不會胖啊!」
「因為吃下去的營養都跑到胸部啦,哦~呵呵呵!」
我要詛咒妳──氏康咬牙切齒地說著。
「信玄似乎也不當公主大名了,我們三個人就一起去遊覽京都吧。雖然也是可以找謙信一起來。不過以信玄和謙信那個樣子,感覺她們到時候搞不好會當場結婚呢。」
「……這樣啊,信玄要引退了……是啊,戰國時代結束了呢……」
「不對,還沒結束喔。最後得由妳和平打開這座小田原城的大門,為戰國時代畫下句點,氏康。雖然這樣的投降或許算是敗北,但並不是恥辱,而是終結百年亂世,值得引以為傲的行為。本宮說得沒錯吧?」
「……我和本貓寺的貓娘不同。我不是宗教人士,而是武士。連仗還沒打就開城投降這種事……要我沒有打仗就這麼乾脆地放棄北條家三代的夢想,關東獨立的抱負……放棄這座撐過武田信玄與上杉謙信猛攻,堅不可催的小田原城──」
「正因為妳締造了讓這樣的小田原城和平投降的『奇蹟』,亂世才能得以終結喔。生活在這個國家的所有人都會相信那就是戰國時代的結束。只要人們都相信,那就不是夢想,而是『現實』。」
「……所以我只要上洛,在諸位大名的面前向織田信奈宣誓『我願投入織田政權的旗下為天下效勞』就可以了吧。反正伊達政宗也沒有真的想和織田信奈開戰。這樣一來,天下就歸於一統,東國與西國也不會再打仗了。」
如果織田家讓北條家保有小田原,同意我們在東國擁有一定程度的自治權──氏康的心已經傾向了「開城投降」。
不過,一切還是得看過信奈在清洲會議頒佈的「國土劃分處置」之後再做決定。
如果東軍方受到惡劣的處置,她就實在沒辦法投降。
信奈有話要本宮代為轉達喔。義元輕聲對氏康如此說道。
她說:我會帶妳離開小田原城。隨時都歡迎妳來京都,我將招待妳參加茶會。
我?和織田信奈?在京都開茶會?這是氏康在不久前還無法想像的景象。不過,據說謙信與信玄要好地一同出席了清洲大茶會。讓「公主武將」可以恢復成「公主」的世界終於到來了。能離開小田原城的機會就只有這次。北條家傳承三代的征服關東事業,如今也有了意義。也就是說,北條家完成小田原城和平投降,為「征服天下」事業做了最後的收尾,幫助織田信奈在一個世代裡達成了「天下布武」。雖然奮戰到死可以守住「武士的尊嚴」,但卻會讓北條家三代以來的戰鬥在最後化為毫無意義的一場空。
如果是初代當家早雲大人,他會怎麼做呢。那位早雲大人以家臣的身分擊敗主公,成功「下剋上」奪得國家城池,成為史上第一個「戰國大名」。如果是這位讓日本進入戰國時代的早雲大人,他會怎麼做呢。北條家的夙願與真正目的,究竟是什麼呢。
氏康搖響了鈴,召來了從早雲那代就一直以北條家權威人士的身分,宛如不死妖怪般待在北條家的「老婆婆」,北條幻庵。
「咈咈。您感到很迷惘呢,大小姐。話說早雲是誰呀……最近我越來越健忘了呢。哦,這只是老太婆在自說自話,聽聽就算了。不過義元大人,您長得越來越標緻了呢。不知道那對優雅的胸部能不能分一半給大小姐呢。」
「哦~呵呵呵!老婆婆您還這麼健朗,真是太好了。」
「別再聊胸部的話題了。我問的是初代當家早雲大人的事!」
於是幻庵說了。
早雲據說乃是在京都侍奉足利幕府的伊勢氏的一支。對混亂不已的京都與足利幕府感到失望,因此去了妹妹下嫁的駿河今川家。並且從奪取伊豆國開始展開他的「下剋上」行動。
雖然幻庵並沒有直接詢問其真正的用意,但據說他打算取代崩潰的足利幕府,樹立「新政權」。
就如同北畠顯家與近衛前久曾經的想法那樣。若要平息日本的戰亂,就不能只是待在京都,將貴族與僧兵拉進來不斷進行權力鬥爭。執著於京都的武家全都受到中世紀的那種混濁「詛咒」影響而自我毀滅。想要平定天下,就必須擁有壓倒性、清清白白的武力。正因為如此,他必須先掌控擁有宛如源賴朝那種精銳坂東戰士的「武士之國」東國才行。像早雲那種聰明的智者一定會那麼想,並且比所有人都早一步實行計畫。
「不過,奪得關東的早雲雖然捨棄了伊勢氏的姓,卻沒有自稱為源氏或足利,而是北條。他或許打算以此宣示自己並非將軍,只是扶持天下霸主的『執權』。但同時自己與守護鎌倉幕府,抵擋元寇進犯的那場前所未有的國難,保護了日本的那位北條氏一樣,是引導天下走上安寧之路的執權。」
「……您的意思是在天下霸主的手下擔任執權,為日本帶來太平。那就是初代當家早雲的真正理念與夢想嗎?」
「誰知道呢。那個人城府可深著呢,很少說真話。但是呢,早雲不只是單純的篡位者。他還是最早秉持私生活克勤克儉,為領國人民施行善政的大名。北條家之所以能頑強地留存於關東,人民的景仰或許也是原因之一。大小姐出生的時候,徹底注重人民福祉的方針已經成為北條家內政的『常識』,所以您可能沒有什麼實際的體會吧。咈咈咈。」
幻庵的話是真是假不得而知。畢竟幻庵聲稱自己連是早雲的妹妹、姊姊,還是堂姊妹都不記得。甚至還有人說她搞不好是早雲的母親。她已經老糊塗到連自己的年齡都忘記,所以無法確定那些陳述的真假。但她以真摯的眼神告訴氏康:
「大小姐啊。只要您願意,就能親手終結亂世這個不斷折磨您的惡夢,但同時又能展開全新的夢想。千萬不要懷抱對戰爭的恐懼躲在小田原城裡終老一生。鼓起勇氣走出小田原城的時刻到來了。日本很寬廣。不對,是世界──」
若是如此,北條早雲的夢想將不會只停留在征服關東──
不對,現在的我該實現的不是早雲的夢想。
而是我自己的夢想。
北條氏康的夢想是──
這時,氏康心中所描繪出的畫面是,與織田信奈在二條城盛開的櫻花樹下享受茶會,打扮艷麗的自己。時而同盟、時而與自己交戰的信玄也在。還有曾以關東為舞台展開生死之戰的謙信也在。她已經是氏康的義姊了。而經常處於東國公主武將們這朵「花」中心處的,是義元。
已經……不用再打仗了。如果是與相良良晴相遇,沒有成為「魔王」的織田信奈。如果是連面對大阪本貓寺都能握手言和的織田信奈。她就不會讓關東人民受苦,也不會讓北條家斷絕。她可以繼承北條家傳承三代的「利民政治」。只要織田政權在樂市樂座與貿易政策之外,於內政方面採用北條家累積至今的各種政策。到時候這個國家就能迎接真正的太平。那究竟是睽違幾百年的太平了呢。
「……老婆婆,義元,我……」
就在氏康準備宣言「我願打開小田原城投降」的那個時候。
事態急轉直下。
以誰也無法想像的形式。
來自海上的使者──出現在了相模灣。
※
黃金十字軍。
那是他們受賜的「軍團名」,同時也是「作戰名」。
毛利船隊與織田船隊曾在內海交戰過,不過以航行在外海的船隻數量而言,戰國日本的人們從未目擊過的破格大船隊正逼近了小田原。
飄揚於船艦上的旗幟也很異常。除了理所當然地具有代表這支船隊乃是為了與異教徒進行聖戰,千里迢迢渡過大海,前來進行大遠征的十字軍的「十字架」旗──在這支「聯合國艦隊」之中,還有日本人已經看習慣的葡萄牙旗幟,如今與葡萄牙組成共主邦聯的世界最強海運國家西班牙擁有的「無敵艦隊」,高掛百合旗的法蘭西艦隊,長期與天主教勢力敵對的英格蘭海盜所率領的私掠船海狗,理應正在與西班牙打獨立戰爭的尼德蘭(荷蘭)的「海上丐軍(Watergeuzen)」艦隊,更有身為神聖羅馬帝國皇帝的奧地利哈布斯堡家族傳統的「雙頭鷹」旗幟飄揚於海上。
理應正在為了信仰進行血腥內戰的新教諸國與舊教天主教諸國同在一起。天主教傳教士們賭上性命的海外傳教行動,原本就是在歐洲式微的天主教勢力用來挽回頹勢的手段。
兩者竟然組成了不可能出現的「同盟」,對遠東的日本派遣了「十字軍」艦隊。
已經建立印度至東南亞、澳門、日本這條交易路線的葡萄牙•西班牙艦隊沿「東向」航行。以「十字軍」的名義,自非洲好望角、果阿、呂宋、麻六甲等地陸續集結。
屬於新教勢力的英格蘭海盜與尼德蘭的「海上丐軍」艦隊則是「西向」航行,從加勒比海經德雷克海峽橫渡太平洋,與天主教艦隊會合。
這是沒道理的狀況。因為新教徒與舊教徒在法蘭西那場足以撼動王朝的內戰「胡格諾戰爭」越演越烈,自命為天主教守護者的狂熱宗教國家西班牙為了鎮壓尼德蘭領地的新教勢力,進入了又名為尼德蘭獨立戰爭的「八十年戰爭」,葡萄牙人則是對於貪心的西班牙國王趁著葡萄牙敗給伊斯蘭教徒的機會,奪走王位的事感到群情激憤。英格蘭則是設立「英國國教會」脫離天主教陣營,因此與西班牙陷入緊張關係。而且英格蘭王室竟然還公然支持海盜,派他們在西班牙的貿易路線上作亂。兩國之間應該在不久後將爆發一場歐洲史上無與倫比的大型海戰。
然而,事情卻沒有變成那樣。
在加勒比海作亂的英格蘭海盜與西班牙無敵艦隊會合組成「聯合國艦隊」,雙方航行地球半周,實現了規模前所未見的「十字軍」遠征。
這支不可能出現的「十字軍」被呼喚至日本的契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知道有沒有人記得。過去梵天丸遠征關東時,曾經建造一艘名為「萬劫不復號」的巨船,用「比博多再遠一點」的說法哄騙毫不知情的純樸鄉下武士前往羅馬。可能連梵天丸本人也忘記了這件事。
萬劫不復號船長,支倉常長真的就這麼呆呆地以羅馬為目標,進行了一場長途航行。而且他還奇蹟似地活著抵達了羅馬。
他在差點遇難的時候,被西班牙商船救了起來。
梵天丸的親筆信在被送到羅馬教宗的面前之前,先被交給了西班牙國王菲利普二世。繼承西班牙•哈布斯堡家族的菲利普二世是狂熱的天主教守護者,也是喜愛金銀財寶的人。他可以說是一個為了讓全世界都皈依天主教,不斷以猛烈的氣勢擴張殖民地的世紀怪物。各位可否還記得,崇尚清貧的上帝會修士們之中,有著一批與菲利普二世互通聲息,將海外傳教活動與殖民地化政策連結在一起的「征服者派」。
而這位菲利普二世從信中得知了過去馬可波羅稱為「黃金國」的日本裡,出現了強大的敵基督勢力。
於是,歷史就驟然轉變。
「YO!YO!!YO很傷腦筋呢,船長。那封寫給羅馬教宗,署名『啟示錄之獸』的信,是我們家Princesa(葡文,公主)的一點小玩笑而已。伊達家的Princesa是個比一天三次午睡更愛開人玩笑的小孩子。YO絕對沒有真的打算把南蠻艦隊找去日本。」
完全變成一位高雅「南蠻貴族」的支倉常長喃喃說著:「Princesa也真是讓人傷腦筋呢」。他眺望聳立於相模海另一側的小田原城,同時說著夾雜拉丁語的句子做出誇張的動作。這個男人在出海前是個講話帶著奧州腔調的純樸武士,雖然他相信了羅馬只比博多遠一點的玩笑話,不過喜歡冒險家的菲利普二世很中意他,並且說:「他是航行七海,從黃金之國日本來到這裡的奇蹟使者。就算他是敵基督的尖兵,你們也得將他當成勇敢的貴族,好好對待喔。呵呵呵。」多虧了這點,他不但沒有遭受西班牙出名的異端審判而被燒死,現在甚至還成為了西班牙貴族的一員。西班牙語已經說得很溜了。
不過,被支倉常長稱為「船長」的男人不是貴族,更不是什麼正經人士。他的船長服在長途航行中變得破破爛爛。肩膀上有鸚鵡。此時的他正伸直了雙腳,躺在甲板上猛灌著酒。
說起來,他就是「海盜」的老大。
「哎啊~原本現在應該正在與西班牙無敵艦隊打得你死我活才對呢。不過我能再次來到日本,也許算是『命運』吧──」
「再次?德瑞克船長,您以前到過日本?您是傳教士嗎?」
「哇哈哈哈!我可是天生的海盜。還曾經有預言家說我是『早生十年的男人』咧。上次經過日本,已經是十年以前的往事了。我帶著夥伴正在進行『繞行世界一周海盜掠奪旅行』這種蠢事的途中,剛好聽說日本是黃金之國的事。就順道過來看看。不過那時差點被日本武士給殺了。人生啊,真的是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有趣!」
旁若無人地在加勒比海橫行霸道,以「海上惡魔」之名受到天主教勢力畏懼的海盜王法蘭西斯•德瑞克不知道想起什麼好笑的事,一邊說著:「是啊,很有趣!」一邊大笑起來。什~麼爛無敵艦隊嘛,看我把他們燒光光殺得片甲不留~!──本來以為曾這樣說的他對於必須與嫌惡的仇敵天主教徒們聯手感到不開心,不過自從他受到英格蘭女王的請託加入十字軍以來,德瑞克的心情就一直很愉快。
正因為如此,被上帝會派來以「觀察員」身分加入這支船隊的天主教神職人員亞歷山德羅•范禮納諾才得到允許搭上法蘭西斯•德瑞克的船。范禮納諾也從來沒想過,他會隨同在不久之前還是一看到天主教的船就不由分說地開火攻擊展開掠奪的「海上惡魔」,展開一場長途航行來到日本海域。
亞歷山德羅•范禮納諾是不只是上帝會派來的人,更是獲得羅馬教宗授與強大權限的「觀察員」。在上帝會推動傳教事業的日本,發生了讓人不敢多談的「異常事態」。為了解決那起異常事態,梵蒂岡於是派出了「王牌」范禮納諾。他的目的不是為了與日本的武士戰鬥。不過,包含商船在內所有前往日本的「船」都加入了十字軍,無意間就變成這樣了。也就是說,這是成了十字軍的隨行員。
范禮納諾渾身顫抖地在胸前畫著十字。
他的手上握著露易絲•弗洛伊斯寫的信,以及沙勿略送來的信。沙勿略與弗洛伊斯都再三呼籲,以武力「侵略」日本是不可能的事。雖然他們的目的是為了壓制企圖將黃金之國日本變成西班牙殖民地的征服者派,不過他們的報告也是事實。
日本的武士們正在打一場持續百年以上不知何時才能結束的內戰。武士們的榮譽感異常強烈,比起生命,他們更加重視名譽。而工匠的技術水準也很高。日本人分析了從南蠻商人手中買來的幾挺火繩槍之後,如今已經量產了難以計數的槍枝。
如今已經過世的沙勿略曾經多次勸說西班牙國王:「您不應該有侵略日本的想法。否則西班牙國力將會衰落,進而導致亡國。」
弗洛伊斯則是說明了日本的女王「織田信奈」的火爆性格,以及其非凡的創新能力。這位身懷超乎未來人的先進價值觀進行戰鬥的女王認可各式各樣宗教的傳教,認可所有人的信仰自由。但她絕對無法容忍「宗教戰爭」。不管是誰,都無法讓這位具有清晰頭腦與強烈熱情的女王改信特定的宗教。而且她還會毫不留情地打垮阻擋其「天下布武」夢想的對象。就算首戰先讓敵人獲勝,最後的贏家也絕對會是織田信奈。日本的女王會越戰越強。如果織田信奈與西班牙艦隊開戰,那對世界東西的兩個文明而言都會是一場災厄,也是造成人類歷史衰敗的決定性戰爭。並且真正地揭開世界最後戰爭──哈米吉多頓的序幕。因此千萬不能讓她走上「戰爭」的道路。
「上帝啊。可是祢又為什麼要我們非得與日本開戰不可呢。那可是比耶路撒冷還要遙遠,真的位處遠東的島國,還得繞地球半周耶。以聖戰來說,這場戰爭會不會太過不夠現實、太過魯莽了。只是除掉淪為異端的『那個男人』還不夠嗎。」
范禮納諾這麼想著。命運的分歧點發生在阿姆斯特丹祕密召開的「神聖會議」。就是讓各國決定組織「黃金十字軍」的那場撼動命運的會議。不對,那或許該說是「讓世界命運走歪的會議」吧。
※
西歐諸侯即將齊聚一堂召開會議。首先要讓他們在哪裡見面就是個大問題。畢竟那裡可是有三個超大國。
如果要選擇靠近「中央」的大國,那就不是法蘭西就是德意志(神聖羅馬帝國)。然而不管選擇何者,皆自居西羅馬帝國正統繼承人的這兩個大國都不可能服氣。
既然如此,那就選在於勒班陀海戰中擊敗鄂圖曼土耳其軍,號稱海軍實力無敵的西班牙嗎。如今是大航海時代。西班牙國王已經得到了多年來的競爭對手,葡萄牙的王位。讓西班牙成為歐洲最強國家。然而,要翻越庇里牛斯山實在太困難了。
當然,隔了一道多佛海峽的英格蘭完全不在選項之內。
雖說如此,要讓諸侯齊聚於梵蒂岡教宗的所在地也是不可能的事。尤其是屬於新教勢力的英格蘭國王更不會傻傻地來到羅馬,否則馬上就會淪為階下囚。
最後,「神聖會議」的會場就以靠近西歐「中心位置」的原因,選在位於法蘭西與德意志中間的西班牙領地尼德蘭(荷蘭)裡的阿姆斯特丹。然而尼德蘭目前正進入一場以商人為核心的新教勢力反叛強迫他們信天主教的西班牙,因而爆發的獨立戰爭。要安排開會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過,率領尼德蘭軍的荷蘭總督奧蘭治親王做出了退讓,他表示:「既然這是一件震撼基督教世界的重大事件,那就沒辦法了。」
於是「神聖會議」終於得以實現。出席者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各位辛苦了!我就是日不落帝國之王、天主教的守護者、卡斯提亞國王、雷昂國王、亞拉岡國王、西西里國王、葡萄牙國王、米蘭公爵、拿坡里國王、尼德蘭的統治者,以及『新世界』的霸王──菲利普。呵呵呵。」
下巴很長,具有「哈布斯堡家族」男性長相的西班牙國王菲利普二世。
菲利普二世奪取了葡萄牙的王位,實質上吞併了葡萄牙。領土範圍從東南亞(菲律賓的名字就是來自於菲利普二世的名字)、印度、非洲、義大利、伊比利半島、中美洲到南美洲,打造了世界史上無人能比的巨大「海上帝國」。不過他雖然得到如此廣大的殖民地,卻沒有金錢觀念。不管賺了多少錢都會被他花掉。由於他是天生的「冒險家」或可說是個「投機者」,從新大陸運回來的白銀全都被拿去償還借款。不僅如此,由於他自認天主教的守護者,連年與新教勢力打仗導致軍事支出相當巨大。再加上通貨膨脹,國庫已經逼近破產邊緣。不對,他已經有利用「宣告破產」賴掉國家欠款的前科。
新大陸的白銀礦藏全都枯竭了。再這樣下去,菲利普二世就又得宣告破產。於是他盯上了上帝會正在進行傳教活動的遠東島國日本。據說日本不只有黃金,白銀的數量也很豐富。
(既是「黃金之國」又是「白銀之島」。我無論如何都要拿下日本,一口氣翻身。呵呵呵。)
菲利普二世拿起從支倉常長那邊取得的梵天丸「親筆信」,對諸侯呼籲:
「日本女王伊達政宗是這麼說的:『日出之國的霸王對日落之國的王下令,以軍艦攻打日本吧。讓我們合力摧毀日本,然後在米吉多山上一決雌雄吧。』──米吉多山!這個遠東的鄉巴佬公主竟然揚言對羅馬教宗發動末世之戰。她的使者所搭乘的船名為『萬劫不復號』!正是啟示錄之獸!雖然無法理解她要我們攻打日本的那句胡言亂語有什麼意義,但總之似乎很有意思!梵蒂岡的教宗也對此深感畏懼。我認為應該將此人認定為敵基督本人,派出十字軍進行討伐。讓我們暫時停止新教與舊教的內鬨,共同派出艦隊前往日本吧。呵呵呵。」
當然他還想要白銀。但有一半是為了好玩。這就是一個因為突發奇想就不小心吞併了葡萄牙,做事從不考慮後果的男人。
「菲利普,你這個人真是愚蠢。這封信只是小孩子的玩笑。她根本不認為歐洲的艦隊真的會攻打日本吧。畢竟我們也早就已經知道日本擁有強大的武力了。先別管那些了,要不要讓你的無敵艦隊和我家的海盜們來場海上決戰啊?你該不會怕了吧?」
「妖精女王」,英格蘭女王伊莉莎白一世──這位紅色頭髮的「處女王」以傻眼的表情瞪著菲利普二世說:「又是這個男人。男人真的都是笨蛋耶。哈布斯堡家族的男人更是一群騙子。」隨侍在身後的是她中意的侍女貝絲。雖然貝絲是個少女,但傳說中她是一名長期以來保護伊莉莎白不受暗殺危機威脅的精銳護衛。
身穿宛如孔雀,或是彷彿從天外世界降臨地球的外星人般莊嚴神聖禮服的這位美麗處女王一直以來都受到歐洲諸侯的追求。菲利普也是向她求婚的追求者之一。然而,伊莉莎白卻毫無與男人結婚的打算。她總是以「我是與英格蘭結婚的處女王」為由不斷拒絕對方。
「妳嘴上那麼說,結果還不是來到阿姆斯特丹了。妳也認為對日本不能置之不理吧。呵呵呵。不過……妳真的好美。簡直就像完全不會老呢,『海盜的女王』陛下。」
「世界無比寬廣。海盜們從新世界帶回來的寶物之中,就有防止肉體衰老的煉金術靈藥呢……等一下,我實際上也是很年輕啊。可以不要擅自把人家當成老太婆嗎?再說了,菲利普你也沒有這麼簡單就跟我和解的打算吧?」
菲利普二世與伊莉莎白一世為了前蘇格蘭女王瑪麗•史都華的處置爆發了激烈的對立。身為天主教徒的瑪麗•史都華鎮壓新教徒,因而被趕出母國,逃到表姑伊莉莎白那裡。但因為瑪麗•史都華覬覦英格蘭的王位,她直接遭到了軟禁。
瑪麗•史都華乃是英格蘭王室的正嫡,而伊莉莎白並非嫡子。而且瑪麗還是法蘭西的前王后。只要救出瑪麗,以菲利普二世為首的天主教諸國毫無疑問就會展開行動,從伊莉莎白的手中奪走新教國家英格蘭的王位,將其交給身為天主教徒的瑪麗。
然而,伊莉莎白不想為了維持王國的穩定而結婚。自幼深植於她心中的那種對父親的恐懼,讓伊莉莎白成為了「處女王」。
伊莉莎白的母親安妮•博林被妻子一個換一個的暴君,丈夫亨利八世處死。亨利八世之所以投向新教陣營,也是因為天主教不承認離婚。他為了離婚,還創立了「英國國教會」。
伊莉莎白自己也曾經因為被在亨利八世死後繼承英格蘭王位的同父異母姊姊懷疑有篡奪王位的野心而遭到幽禁,差點被處死。
所以伊莉莎白拒絕結婚,同時很不屑害死母親的「一夫一妻制」這種天主教陳腐規定。男人全都是好色之徒,都會想要坐擁什麼寵妾愛人側室。一夫一妻制只是虛有其表。天主教幾乎都是如此。說的話和實際作為不同,根本是偽善。
所以伊莉莎白決定「我絕對不結婚」,決定不生小孩。到死都會以「妖精女王」、「處女王」的身分統治英格蘭──未來將超越只知道奪取殖民地、揮霍浪費造成國庫空虛的菲利普二世,建立起傲視世界的「大英帝國」。菲利普二世只是個繼承哈布斯堡家族資產的二世祖。但是自己有力量與才能。更重要的是,她還有建立「海洋帝國」的具體構想。
然而,英格蘭與西班牙之間的國力差距過於懸殊。於是缺少強大海軍的伊莉莎白授與來路不明的海盜們騎士頭銜,在菲利普二世開拓的新世界海域大肆作亂。身為女王與極端理性主義者的伊莉莎白以「私掠船」或「海狗」這種看似正經的名字稱呼海盜船隊,堂堂正正地雇用他們。效忠女王陛下的海盜們可以說正是「海上傭兵部隊」。
「是啊。若要保全瑪麗•史都華的性命,就沒辦法和處女王和平共處呢。妳就那麼討厭那種多情女子嗎,呵呵呵。」
「這不是廢話嗎。那個女人暗殺了對自己已經沒有用處的丈夫……如果是平民百姓也就算了,那種把戀愛和國政混為一談的女人沒資格當女王。會被逼下蘇格蘭的王位也是理所當然,我更不可能把英格蘭的王位交給她。你的計畫不會得逞,『菲利普』。」
「喔喔,海盜的女王啊。沒有必要特別用法語口音強調我的名字。況且又沒有證據證明瑪麗殺了丈夫。她是在法蘭西長大的天主教徒,所以才會在新教徒眾多的蘇格蘭不受歡迎啦,呵呵呵。」
與穿著莊嚴神聖禮服,堅持「不可侵犯的神聖女王」身分的伊莉莎白有著水火不容的關係──將一生奉獻給結婚與生育,實質上的法蘭西女王兼皇太后,身穿漆黑喪服的「黑王后」凱薩琳•德•麥地奇開口說道:
「……麻煩你們不要把英格蘭與西班牙關係不佳的事拿到會議來說,我可是很忙的。要是有誰妨礙會議的進行,我搞不好會用麥地奇家族的家傳毒藥殺掉他喔……?」
凱薩琳•德•麥地奇。就在義大利「商人」麥地奇家族將她嫁給法蘭西王子之後,沒過多久其他爭奪王位繼承權的競爭對手就死光了。結果這位義大利商人之女竟然就成為了法蘭西王后。照理來說不應該會有這種事。從此之後,人們便盛傳「凱薩琳用毒藥暗殺了政敵」。
然而這位凱薩琳•德•麥地奇卻篤信「預言家」。因為她那繼承法蘭西王位的丈夫正是如同某位預言家的「預言詩」所說,在馬上長槍比武之中死於非命。對手的長槍前端折斷,刺進了國王的眼中直達大腦。就算他身穿全身板甲做好徹底的防護也沒用。
年輕的獅子會擊敗年老的。
在庭院裡一對一的比賽之中。
金籠中的眼睛將會被刺穿。
傷口有兩道,讓他死於殘酷的死亡。
這恰恰預言了國王在與對手的長槍比武中落敗,「金籠中的眼睛」被長槍的碎片刺穿。碎片插進腦中,使國王痛苦而死。
由於繼承法蘭西王位的孩子年紀尚小,凱薩琳•德•麥地奇不得不一肩扛起國政。然而她是義大利人,又是商人之女,無法安定國內局勢。於是國家就逐漸分裂為二,天主教徒與新教徒胡格諾派的內鬥越演越烈。
在國家管理上遭遇困難的凱薩琳•德•麥地奇私下將預言丈夫死亡的那位天才預言家召入宮中,對外則是發表此人已經「死亡」。這是為了不讓其他國家奪走這份預言的能力。
要讓新教與舊教握手言和,就只有找到歐洲以外的敵人一個方法。菲利普二世剛好就在這個時候拿來了日本的那封信。可以說日本正是能中斷胡格諾戰爭的上天恩賜。但是,凱薩琳認為對位於地球另一側的日本發動十字軍遠征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她當初對這場「神聖會議」缺乏信心,不認為會議能成功。但以她的智囊身分在檯面下活躍的那位預言家說服了凱薩琳,讓她決定前往阿姆斯特丹。
而那位天才預言家的身分──
「諾斯特拉達姆斯。在諸侯的面前簡單說明一下,為什麼不能對這封信視而不見。」
「咯咯咯,遵命──!」
就是歐洲最優秀的預言家•米歇爾•諾斯特拉達姆斯。雖然他的身體垂垂老矣,但眼睛仍然如火星般炯炯有神。
「在下過去出版過的預言,『百詩集』第十卷第七十首。其中預言了日本就是駭人的『啟示錄』所述的敵基督之國。」
1999年,七月。
恐怖大王從天而降。
前來復活安哥爾摩亞大王。
在那段期間,馬爾斯將以幸福的名義主宰世界。
「伊達政宗的信件抵達歐洲的時間剛好就是七月。至於1999年,不用說,就是將約翰啟示錄裡出現的獸名數目──『666』反過來寫。另外請看伊達政宗的署名。她自稱『666──啟示錄之獸』。除了聖經之外,上帝會還將約翰啟示錄帶去了日本。伊達政宗沒有信奉耶穌基督,反而迷上了毀滅世界的惡魔!所以這就是對教宗公然宣布自己是敵基督的證明。」
雖然身為理性主義者的伊莉莎白提出反論說:「為什麼要把數字反過來寫?『1』上哪去了?」不過諾斯特拉達姆斯並沒有理會她,只是說:「處女王啊。若是將真實『按照原樣』寫出來,那就不叫預言了。如果將未來廣為出版告知大眾,未來可是會改變的喔。所以才需要寫成密語。」況且伊達政宗自稱為『666之獸』乃是事實。她看過聖經。正因為看過,她才會站在基督教的敵對面。
「伊達政宗就是恐怖大王。她打算復活安哥爾摩亞大王。這兩位大王就是出現在啟示錄的獸──安哥爾摩亞大王這個字,是使用卡巴拉祕術的易位同構詞。可以轉換成『蒙古大王』。也就是說她打算讓有如成吉思汗的東方霸王重新出現在這個世界上!讓其再次橫掃全歐洲!就在黃金之島日本!此人之名可以從露易絲•弗洛伊斯的信件中找到。那是一位對傳教士的話聞一知十,如『示巴女王』般聰明的日本女王。公然提倡無神論,宣稱人只要一死即回歸塵土。既無死後的世界亦無天堂的專制君主。『織田信奈』!」
所謂安哥爾摩亞大王,應該不是指「昂古萊姆的大王」,或者該說不是法蘭西的大王吧,呵呵呵──菲利普二世笑著說。然而昂古萊姆只是法蘭西的鄉下小地方。「沒錯。在下就是以蒙古和昂古萊姆為基礎,創作出安哥爾摩亞這個新詞」。諾斯特拉達姆斯自信滿滿地如此回答。
「既然寫下詩的當事人都這麼說了,呵呵呵,那就當成是這麼回事吧。那麼,最後一行。馬爾斯將以幸福的名義主宰世界,是什麼意思?馬爾斯就是『火星』吧?」
「在占星術上是火星的意思,但同時在古代羅馬多神教中是諸神之一的『戰神』。安哥爾摩亞大王正是戰神。其具有如同亞歷山大大帝的戰鬥力,以及發動縱貫歐洲大遠征的能力。這位安哥爾摩亞大王原本應該因為褻瀆基督教的罪而註定滅亡。但是恐怖大王──伊達政宗卻扭轉了那個命運,讓陷入死地的安哥爾摩亞大王復活了。結果就是安哥爾摩亞大王將會乘船出海,企圖以幸福的名義支配歐洲、支配世界。」
在這場「神聖會議」召開的時間點,「關原之戰」尚未發生。梵天丸將會拯救在關原陷入絕境的織田信奈,改變其命運的事,現場所有人應該都不可能知道才對。然而,諾斯特拉達姆斯卻說著:「在下的水晶可以隱約看見片段的未來。」他拿出奇特的正二十面體──「正多面體」,做出了預言。
「這個正二十面體乃是引導出在下預言之力的偉大水晶。是被稱為全世界只有五個,具有『超越時空之力』的古代寶物。『無法以人類技術切割出的石頭』正多面體。在那之中,擁有最多的面,帶著『水~溫蒂妮~』屬性的這個正二十面體,具有最精妙正確的未來透視能力!」
繼承哈布斯堡家族帝位的男人。身兼波西米亞國王與匈牙利國王的神聖羅馬帝國皇帝。將帝國首都維也納交給官僚管理,自己則在魔都布拉格開設詭異的「魔法沙龍」,從全世界找來煉金術士、魔法師、占星家、科學者、神祕主義者、哲學家、異端宗教家,企圖解開「世界之謎」而一直窩在房裡足不出戶的「魔法皇帝」。
不曾曬過太陽的蒼白臉龐。修長的手腳。雖然身形削瘦,那種不自然的體態反而製造出超越男女性別之異常美貌的「西歐皇帝」魯道夫二世開口說了:
「嗯嗯~要正多面體的話,我們奧地利哈布斯堡家族也有喔(笑笑笑)。要讓英格蘭與天主教勢力相親相愛地為了『十字軍遠征』在一起開會,原本是不可能辦到(笑)。這都是多虧了同時服務於英格蘭王室與我的布拉格魔法迷宮的天才魔法師約翰•迪伊為了我和伊莉莎白而奔走喔(笑笑笑笑笑)。」
魯道夫二世對躲在椅子後面,身材嬌小的約翰•迪伊詢問:「是說妳的水晶也可以看到同樣的未來嗎(笑)。」據說由於這個男人是個徹徹底底的家裡蹲,在別人面前會緊張。因此不得不用這種胡鬧般的方式說話。但回到只有熟人的布拉格魔法沙龍之後,他就會改成符合俊美青年皇帝形象的優雅口吻。
魯道夫二世的長相實在太美,如果沒有那種奇怪的說話方式,就連有著男性恐懼症的伊莉莎白都會稍微心動,覺得和魯道夫二世結婚也可以。只不過他就是有著說話方式令人卻步,以及天生的家裡蹲性格讓他不顧政事的兩個致命壞習慣。
魯道夫二世在魔法沙龍重用的魔法師約翰•迪伊二世是一名幼女。她是過去伊莉莎白重用的占星術士初代約翰•迪伊的女兒。而且她還在說著「我不要和天主教那傢伙見面,會被黑王后毒死耶」而不肯出席的伊莉莎白,以及表示「嗯~我不想離開布拉格。不想出門啦」,一直窩在家裡的魯道夫二世兩邊之間勤勞地來回奔走,最後實現了這場奇蹟性的「會談」。
「咯咯咯。你真是愚蠢啊,魯道夫。我的真名不是約翰•迪伊。請叫我大天使烏列爾妹妹!」
令人感到遺憾的是,她不是人類,而是天使妹妹。其父親為了預測迷茫的處女王伊莉莎白的命運,越來越朝神祕學的方向投入。而這樣的父親說:「妳是老夫召喚的天使。是天使,是大天使烏列爾妹妹!」對她施予這種中二病的菁英教育。因此讓她對那種設定入戲太深下不了戲。她的頭上戴著天使的光環,背後揹著白色的翅膀。可以說病得不輕。
「我的正多面體『小凱莉』是最簡單又最強的正四面體。具有『火~沙羅曼達~』的屬性,有一擊必殺的遠距離透視能力喔。快看快看~魯道夫。嗶嚕嚕嚕嚕……!」
當約翰•迪伊把水晶「沙羅曼達」放在桌子上,水晶之中就浮現出了影像。那是一名一隻眼戴著「666」的惡魔眼罩,胸前掛著「倒十字架」,怎麼看都像是魔女的金髮少女。那是梵天丸,伊達政宗的身影。而她竟然拿山羊頭放在祭壇上祭祀。腳下踩的還是所羅門的五芒星。
菲利普二世和伊莉莎白都難掩驚訝地說:「這簡直就像聖殿騎士團。異端,是異端啊,呵呵呵!」「敵基督?出現在世界的東方盡頭?怎麼會?」。但是比起梵天丸的裝扮,最讓人驚訝的是那頭金髮與五官,怎麼看都像是「白人」。這是日本人嗎?不是歐洲人?雖然沙勿略的確留下寫有「日本人也可說是白人」的信件,但那應該不是指外表才對。
「咯咯,看到了嗎,諾斯特拉達姆斯!老頭子快滾啦!這場魔法比賽是我贏了!諸位!這傢伙就是恐怖大王!」
「嗚啊(笑笑笑笑)。這還真是病情嚴重。約翰•迪伊的勁敵出現在日本了耶(笑笑笑)。」
「喂,別取笑人!別把那傢伙和我混為一談!烏列爾妹妹是天使!這傢伙是惡魔!我必須前往日本。和這頭獸打一場末日之戰……我和伊達政宗看來命中註定終有一戰呢,咯咯咯。喔喔,天使之眼在痛了。平靜下來,快點平靜下來啊我體內的大天使烏列爾……!」
「設定上是那樣吧(笑笑笑)。」
「囉嗦啦你這個家裡蹲!小心我用正多面體砸死你喔!」
「哇啊(笑笑笑)。原來世上也有這麼野蠻的天使喔(笑笑笑)。」
不過,年輕有活力的約翰•迪伊雖然可以運用沙羅曼達的瞬間火力一口氣看到地球另一端的日本,在一擊必殺的透視能力方面佔上風。但精通溫蒂妮使用方式的年老諾斯特拉達姆斯在技術上更加靈巧。正多面體的能力各自有著不同的個性。
「在下就讓各位看看伊達政宗這位敵基督公主確實是『恐怖大王』的證據吧。」
溫蒂妮水晶之中浮現出了天宮圖。那張顯示天宮圖的圖形看起來就像是五芒星!
「此人的天宮圖相當異常。她比原本的命運還早生了十年。因此即使利用在下的正多面體,也無法正確預測其未來。就如同偉大的耶穌基督,在面對敵基督時也無法輕易發揮出力量。不過──歐洲還有另一個人,另一個與伊達政宗具有相同形狀異常天宮圖的人,另一個比命運早生十年的人。過去在下曾經見過他。由於那幅天宮圖太過異常,因此記得很清楚。」
是誰?──伊莉莎白詢問諾斯特拉達姆。
「就是在伊莉莎白女王陛下的手下,以反天主教急先鋒的身分大肆活躍的『海上惡魔』,海盜耶魯多拉寇,法蘭西斯•德瑞克──有可能就是德瑞克這個人把伊達政宗那位恐怖大王呼喚到了這個世界上。」
德瑞克?你說德瑞克?對我們西班牙與葡萄牙的殖民地大搞破壞、掠奪,現在已經將天主教勢力推落恐怖深淵的那個海上惡魔!那傢伙和伊達政宗是同類!那麼日本果然是天主教之敵!無法置之不理呢,呵呵呵!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了!──菲利普二世不禁站了起來。
「我可不認識這個名為伊達政宗的公主喔?為什麼敵基督會出現在日本?上帝會的露易絲•弗洛伊斯、奧爾岡蒂諾,以及加斯帕爾。我聽說他們都很優秀,傳教活動也很順利喔?況且十字軍根本就是時代錯誤的產物。」
伊莉莎白的目的再怎麼說都是強化貧弱的英格蘭王國的財政狀況。世界的海洋貿易網掌握在菲利普二世的手中。她必須削弱菲利普二世的力量。正因為如此,伊莉莎白甚至擺出不惜與西班牙無敵艦隊一戰的態度,派德瑞克恣意在新世界作亂。而她之所以支援尼德蘭獨立戰爭,也是因為尼德蘭是西歐的一大「貿易」據點。來自新世界的財富全部都會經由欠債王菲利普二世流進尼德蘭。而且,尼德蘭還有一位讓一成不變的歐洲戰爭歷史煥然一新的「戰爭天才」存在。只要支援那位天才,也許就能摧毀菲利普二世的主導地位,打入海洋貿易網。
不管怎麼說,約翰•迪伊與諾斯特拉達姆斯此時正以「魔法」互相較勁,讓諸侯看得驚訝連連。
凱薩琳•德•麥地奇點頭想著(還差一步就能讓新教與舊教的戰爭暫時談和了),隨即向站在她的身旁,一副神職人員打扮的男子開口。此人與凱薩琳•德•麥地奇同樣是義大利人。
「上帝會觀察員,亞歷山德羅•范禮納諾。你可以發言了。請向諸侯揭露教宗託付給你的密令。」
遵命──亞歷山德羅•范禮納諾不得不流著冷汗向諸侯公布那個恥辱的「事實」。
凱薩琳•德•麥地奇打算想盡辦法中斷胡格諾戰爭。只要是為了這個目的,就算是派十字軍去日本的那種誇大妄想般的魯莽行動,她也打算實行。自從國王被諾斯特拉達姆斯的預言說中,死於事故之後,瓦盧瓦王朝就幾乎被新教與舊教的內戰毀滅。凱薩琳•德•麥地奇的孩子們也一個個地死去。毫無疑問是胡格諾戰爭縮短了他們的壽命。上一代的法蘭西國王查理九世支持天主教,犯下暗算新教徒的「聖巴多羅買大屠殺」這項愚蠢的行徑,宛如遭到詛咒而暴斃。留下來的最後的王亨利三世同時受到新教方與舊教方的厭惡,導致胡格諾戰爭越演越烈。就算他哪天被新教徒或是天主教徒暗殺也不奇怪。而且瓦盧瓦家還沒有「孫子」。
有辦法渡過百年戰爭那場前所未有國難的法蘭西王朝,面臨了斷絕的危機。
於是「黑王后」凱薩琳•德•麥地奇找了義大利商人、神職人員,以及預言家諾斯特拉達姆斯進行商量。他們絞盡腦汁之後想出了一個沒辦法中的辦法。那就是中斷新教與舊教之間的衝突對立,組成聯軍派往大海另一端的「黃金十字軍」構想。
范禮納諾訴說著:
「正如諸侯所知,我們上帝會乃是受到新教壓制的天主教陣營以自我改革、反宗教改革為目的而組成的修道會。主要活動是與葡萄牙商船同行,以世界各地的殖民地或貿易港為中心進行「世界傳教」。為了讓天主教拓展到全世界而持續努力。」
西班牙商船也有幫忙喔,呵呵呵──菲利普二世笑著說。要說西班牙那貪得無厭的殖民地擴張──「征服者」對上帝會沒有任何支持是騙人的。就連與西班牙相比之下較為溫和的葡萄牙也如同與西班牙競爭似地擴張殖民地。這不就是打著傳教活動與貿易幌子的「征服」嗎!而且菲利普二世只知道豪奪強取,一點發展殖民地的願景也沒有。讓這場征服變得永無止盡──范禮納諾在心中感到相當憤慨。
不過現在不是討論那些事的時候。他必須公佈「異端」與「日本」的相關情報。
「上帝會成立初期的成員之中,有那位方濟各•沙勿略在。身為巴斯克人與亡國之民的他失去了國家,將自己奉獻給對神的信仰。同時,沙勿略受到馬可波羅對黃金之國日本的敘述吸引。實際上他也排除了萬難成功登上日本的土地──沙勿略正是天主教對日本展開傳教的第一人。但是──」
「但是什麼?」
好奇心旺盛的菲利普二世探出身體說:「好像有新鮮故事可聽喔。」
「有一名可怕的異端混進了初期的上帝會。他的名字叫紀庸•波斯特爾。是一名魔法師與煉金術士。此人還沉迷於異常思想,是一名異端中的異端。沒錯。他甚至不是新教或舊教。紀庸•波斯特爾主張全世界──不只是基督教世界,而是全世界都應該『統一』,讓所有宗教與國家都融為一體。他就是這麼一名可怕的普世文明主義者。紀庸說過,古代英雄亞歷山大大帝從馬其頓出發,一路經埃及、波斯、印度,完成了征服世界的偉業,東西的文明自此得到融合,讓人類的歷史『進化』了一個階段。若非亞歷山大促成的文明融合,普世宗教基督教就不會誕生。其實紀庸在遭到上帝會驅逐之前,就曾經將這個思想灌輸給沙勿略!他對沙勿略說:徬徨的巴斯克人,我的同志啊。去找到據信存在於東方的基督教國家傳說之王祭司王約翰、找到祭司王約翰吧。去引導那個人,培育其成為第二位亞歷山大,組織大型船隊征服世界吧。將歐洲、伊斯蘭與東方所有文明融合為一,讓人類的歷史進步到下一個階段吧。不能再讓『基督徒』製造出更多如同納瓦拉王國那些亡國之民,就讓所有神明所有人類所有國家所有人民在一位英雄的冒險之中全數融為一體吧!」
那個人在幾年前還仍然被軟禁於我國的聖馬丁修道院,但已因病去世──凱薩琳•德•麥地奇做出了補充。真的死了嗎?該不會像諾斯特拉達姆斯一樣被藏起來吧──菲利普二世等人皆提出了懷疑。
「新教與舊教的戰爭正是基督教達到普世宗教成長極限的證明,非得讓基督教世界與東方融合的時代到來了──紀庸激動地對失去國家內心徬徨的沙勿略如此講述。那個人的演說簡直可說充滿魔力。對於罹患重病,難以強行長途旅行前往日本的的沙勿略,據說他還贈予了自行練製的煉金術延命祕藥!那可能是生命靈藥,也可能是被稱為賢者之石的驚人異端祕藥……!」
而且紀庸•波斯特爾生前得到了沙勿略所寫的有關日本的信件,得知織田信奈那位「未來的日本女王候補」。據說他經常如預言家喊著:『日本果然就是祭司王約翰的國度!然而她不是只拯救基督徒的救世主。而是破壞征服融合所有文明讓人類成為一體的真正救世主!」她從大海的另一端來了。前來終結歐洲漫長的這場愚蠢宗教戰爭。為基督教與伊斯蘭教的戰爭畫下休止符的人物來了──他一直在監獄中如此呼喊。
「希望各位把這件事當成祕中之祕。首先,沙勿略的精神有可能受到紀庸•波斯特爾的汙染。而且──自稱沙勿略弟子的上帝會傳教士,目前的日本最高負責人加斯帕爾也有問題!說到底,那個人根本不是真正的加斯帕爾。是一名除了『為了尋找從印度到東南亞的失落古代『寶物』而進行探險的商人』這種欠缺根據的背景外,其餘資料一切不明的可疑人物。而且當他在當地加入上帝會之後,與其爭位的對手全數都中途落馬,讓他得到了日本!我們分析、檢討露易絲•弗洛伊斯的報告,得到一個驚人的結論。那個男人透過上帝會,繼承了紀庸•波斯特爾『普世文明思想』!是異端中的異端!他打算到日本女王的身邊,讓那位女王,讓織田信奈變成第二個亞歷山大!也就是!世界的征服者!他並非打算將織田信奈培養成出現在東方的天主教救世主祭司王約翰,讓她與鄂圖曼帝國戰鬥!而是打算將基督教世界、伊斯蘭世界、東方世界全部融合為一!」
經過范禮納諾勤奮不懈的調查,才讓我們終於掌握到這些情報。畢竟弗洛伊斯只是一般的上帝會會員,對紀庸•波斯特爾的異端思想一無所知。因為那是絕對不能公諸於世的「黑歷史」。第一個發現弗洛伊斯在日本從加斯帕爾口中聽來的「計畫」,完全就是紀庸•波斯特爾的那種形同妄想的思想的人,就是讀過弗洛伊斯寄來的信件後大感驚愕的范禮納諾。他再從那個時候開始,自印度到澳門展開正式的追蹤調查,揪出加斯帕爾的真面目。然而──
「然而什麼都找不到!連本名也是!那個……是魔人。又或者是紀庸•波斯特爾也說不定!現在只能確定一點。在世上只有五個的『正多面體』之中,加斯帕爾竟然就持有兩個!一個應該是在果阿或麻六甲一帶發現的正十二面體。那是具有『第五元素』屬性的正多面體。擁有和諾斯特拉達姆斯所持有的溫蒂妮,以及約翰•迪伊持有的沙羅曼達同一系列的未來透視能力。然而它和其他的正多面體不同,據說還可以看穿有如這個世界的鏡中倒影般無法被看見的『異世界』未來。」
「喂,等一下喔(笑笑笑)。難道加斯帕爾還有另一個嗎(笑笑笑笑)?」
想要將五個正多面體全部都集中至布拉格──對這種夢想發萌的魯道夫二世魯道夫二世對亞歷山德羅•范禮納諾如此詢問,他還喜形於色地說著:「唔啊(笑)。這真是令人驚愕的真相(笑)。真讓人期待啊(笑笑笑)。」
「是的。與古代以色列失蹤的十支派一同消失的『失落約櫃』裡頭,恐怕就奉祀著那個正多面體。它應該是透過羅馬至中國的絲路,移動到東方世界的盡頭日本吧。那個沉在日本海中的正多面體是具有『地~諾姆~』屬性的立方體。由於構造太過簡單,光看外表會認不出那是正多面體。據說其稜角已經被削除,變成近似於球的形狀。而且這還是具有歐洲失落力量的虛幻正多面體之一──可以連接絕對不可能相通的兩個時空,強行打開時間與空間之門,打開『雅各天梯』的力量。實際上,加斯帕爾在日本的期間,就是用了諾姆讓織田信奈打開雅各的天梯!想讓她成為受肉的神!織田信奈的日本統一,可以說是被這個奇蹟加速了十年。伊莉莎白大人。他就是計畫讓東方誕生像您這樣具有無以倫比的智慧與勇氣的處女王。目的是與企圖讓世界全部成為天主教勢力範圍的西班牙艦隊進行海上決戰,擊潰西班牙!歐洲、天主教、基督教世界再這樣下去會滅亡的!當然連新教國也不能倖免……!所以教宗祕密對上帝會與費德里克會的傳教士們下達命令,要將加斯帕爾當成異端加以排除。上帝會傾向葡萄牙,費德里克會傾向西班牙。雙方關係雖然不好,但目前的基督教世界本身正瀕臨危機。於是發誓團結一致。與異端中的異端加斯帕爾戰鬥。」
真有趣的故事呢,雅各天梯的故事也很有趣,沒想到在東方盡頭還有另一個能匹敵我的女王存在。但是……我記得日本的女王在戰爭最激烈的時刻放下勝利選擇了愛情吧。真是傻瓜呢──伊莉莎白露出微笑。
「黃金十字軍,好啊。英格蘭也參加吧。我們與天主教的戰爭就暫時休兵。再將瑪麗•史都華引渡給西班牙,當成休戰的證明。我就派海狗過去吧──前往日本。」
「那真是太好了。不過別忘記,根據薩拉戈薩條約,日本的領土是屬於我菲利普的喔,女王陛下。請看一下地球儀吧。日本的東西兩邊被這份薩拉戈薩條約的邊界線切開。教宗認可其中大部份土地的領土歸於葡萄牙。而目前我就有葡萄牙的王位。如此一來也就是說,日本是我的東西啦,呵呵呵。」
「你很貪心喔,菲利普。竟然想一個人獨佔廣大的新世界。如果把新教國拒於新世界的門外,被擋在外面的那一方就會變成海盜,不斷掠奪你從新世界奪來的財富。遲早會變得不把薩拉戈薩條約放在眼裡喔。而多虧了你,教宗的權威日漸低落了。」
我才不管那些,反正只要行使武力就行啦,呵呵呵。連那個忽必烈也無法攻陷的日本,就由我來攻陷吧!──好戰又愛熱鬧的菲利普二世已經正在夢想著「日本海大海戰」了。魯道夫二世則是拍著手說:「唔哈(笑笑)該不會最後的第五個正多面體──『風~希爾芙~』屬性的正八面體也在日本吧(笑笑),真想要啊(笑笑)」。
為了避免瓦盧瓦王朝斷絕而在檯面下積極運作的凱薩琳•德•麥地奇的盤算終於成功了。
新教•舊教勢力決定在此握手言和,共組同盟,並且向日本派出「黃金十字軍」。當然,人人對此事都各懷鬼胎。凱薩琳•德•麥地奇要趁這個機會安定國內。她沒有能夠認真進行海外遠征的多餘心力。但反過來說。只要這場遠征拖延越久,情勢就越對法蘭西有利。瀕臨破產的菲利普二世企圖透過征服行動奪取黃金與白銀。傳教士們以除掉異端加斯帕爾為使命。魔法皇帝魯道夫二世為了得到失落的正多面體而決定參戰。
而智謀與先見之明與織田信奈不相上下的「處女王」伊莉莎白──很快地就開始進行策劃。她不能讓菲利普輕易地奪走日本的黃金白銀,另外她還要利用這場十字軍遠征超越菲利普。不過,伊莉莎白打算接近的對象不是織田信奈。那種為了將一個男人留在世界上,卻毫不在乎地浪費掉雅各天梯那種奇蹟的花痴女人,根本不值得伊莉莎白的信賴與尊敬。到頭來,她不過就是無法下決心與日本這個國家結婚,不能成為「處女王」的女人。既然如此,該選擇的路就是──
對了。如果是那位「早生十年的男人」,同時是世界第一個完成「以海軍司令身分活著繞行世界一周回到起點」壯舉的海盜王德瑞克──
德瑞克的天宮圖樣子與伊達政宗一模一樣,這不可能是偶然。
「只要把似乎掌握了關鍵的德瑞克派到日本,歷史應該就會出現巨大的轉變。伊達政宗與德瑞克。這兩個人或許是──」
伊莉莎白對侍女貝絲低聲吩咐了幾句。
※
北條氏康在群情譁然的小田原城本丸接見了「來自海上的使者」。倘若拒絕,小田原城就會遭到海上發動的炮擊,她別無選擇。
來訪的使者有兩位。
「啊,不用找翻譯了。我的日語很流暢。這邊的范禮納諾神父也是。天主教徒之中有人的腦袋死板有人腦袋靈活,旁邊這位是腦袋靈活的那種。他似乎是位適應論者,特地學會了日語語日本文化──我的名字則是法蘭西斯•德瑞克。是效忠於英格蘭女王的加勒比海海盜。大英帝國既窮,海軍又弱,在殖民地競賽之中落後,被新世界拒於門外。不過呢,就是有我這種討厭天主教那副高高在上說教態度的海盜在支撐女王陛下的財政啦。」
「您所做的事情可是竊盜喔,德瑞克大人。」
「喂喂,范禮納諾。菲利普二世那個傢伙從世界偷來那麼多財寶。我只是跟他拿一點而已。我所做的事不過是從小偷的手中摸走一點贓物罷了。」
「……我是上帝會觀察員亞歷山德羅•范禮納諾。幸會,北條公主。我是代表天主教──舊教勢力的使者。旁邊這位海盜是代表新教勢的使者。黃金十字軍是新教與舊教的聯合軍。」
「是啊。新教徒沒有帶傳教士來喔。我們的目的是錢財與貿易。麻煩得要死的傳教活動讓天主教徒自己去做就好了。喜歡命令別人的那些傢伙真討厭呢。」
很嚴肅的義大利人傳教士,以及穿著長宗我部元親那種服裝的隨性海盜。來的是兩位異國男子。而且還說什麼「新教」還是「舊教」,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十字軍」是什麼?軍隊,是軍隊嗎?他們率領大型艦隊攻打日本嗎?太扯了吧?日本不是南蠻商人的大顧客嗎?雖然我不清楚詳情,但至少西國是啊!──氏康快要怕死了,如果不搭著義元的肩膀,她可能根本坐不住。而旁邊的今川義元則是高聲笑道:「看來南蠻人彼此之間感情也很差呢。難道他們也處於戰國時代嗎。」
應該說,今川義元的神經到底是用什麼做的啊。
「嗯~對錢很執著的我們新教徒不是南蠻人。這樣吧,叫我們紅毛人好了。要是把我們和拿傳教為藉口侵略世界的天主教混蛋當成同一種人,我可是會很傷心喔~還有,別人稱呼我南蠻人的時候,就會挖起我的悲傷回憶呢。」
北條氏康想要整理一下狀況。但是她不知道該如何對待這群從大海的另一端突然出現的異邦人。而且說到底,他們是來做什麼的?無論是傳教活動還是貿易,不都早就在做了嗎。難道他們打算認真起來征服日本了?那場元日戰爭的惡夢又要來了……?
「……南蠻人是舊教與天主教。就是在博多與堺町常常看到的西班牙人與葡萄牙人吧。那新教徒紅毛人來自於……?」
「女王陛下的英格蘭。還有尼德蘭,就是你們稱為荷蘭的國家啦。不過現在那邊正在打獨立戰爭就是了。話說妳的皮膚真白呀,北條公主。哎啊~真是個大美女。我這個人特別喜歡日本女孩呢!」
「哎呀這樣啊。但我對南蠻人或紅毛人男子沒有興趣呢。有事就快點說。我的身體可是很差的。」
不管怎麼說,這支十字軍是多國聯軍。連法蘭西和神聖羅馬帝國都參加了。雖然聽起來有點複雜,但總之目的差不多就兩個。分成我的目的和范禮納諾的目的──德瑞克豎起了兩根手指。
「北條公主。我的目的呢,就是與遞送親筆信給羅馬教宗的奧州霸主•伊達政宗會面!既然她都叫我過去了,不去也不是辦法。拿去,就是這封信。寫著『帶軍艦來日本,打一場世界最後大戰吧』的招待信。我在全世界來來去去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腦袋有洞的邀請耶!太有趣了!」
伊達政宗……梵天丸……怎麼又是那個奧州的問題兒童……!
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冒出那傢伙的名字啊。這封信在胡說什麼。她到底想亂搞到什麼地步才會滿意啊!
氏康已經快要暈倒了。
「……那、那、那個小孩子啊啊啊啊啊啊!既然如此你們就去仙台啊!不要把北條牽扯進來!我啊,最近才剛打輸梵天丸躲進小田原城耶!那個啟示錄笨蛋只要找到機會,就會自稱『啟示錄之獸』糾纏不休地攻打關東!」
「對對,就是那點。我們新教徒打算和那位『啟示錄之獸』聯手合作!畢竟新教徒可是被教宗認定為形同敵基督的存在呢。這就是所謂的『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就讓我們新教徒與東國共組同盟,一起打垮天主教吧!哈哈哈!」
范禮納諾臉色蒼白地責備德瑞克:「你說什麼?我沒聽說有這回事啊。那不是對十字軍的背叛行為嗎!」。不過德瑞克發下了豪語:「女王陛下對我直接下令,要我與伊達政宗締結同盟。當然她也說了,如果被拒絕那也沒辦法。到時候就跟著天主教一起行動。總之呢,我是日本的敵人還是朋友,首先就看北條公主如何決定了。」同時哈哈笑地餵著肩膀上的鸚鵡。
「日本沒有與南蠻人敵對的打算!天下霸主織田信奈不只同意天主教自由傳教,保護傳教士,往後還打算擴大南蠻貿易耶。在接下來的戰爭裡,硝石是必要物資!至於紅毛人,我們直到昨天都沒見過,根本不可能有敵對的理由!」
「啊~您可能有所不知,其實歐洲那邊的狀況已經有所改變,北條公主。日本過去屬於葡萄牙的管轄範圍,根據的是西班牙與葡萄牙以教宗的名義自行簽訂的薩拉戈薩條約。日本的大部分地區,其實都是『暫定葡萄牙領土』。只有東邊的這個角落是西班牙領土。」
蛤?別自行決定好不好,你們是什麼東西?野蠻人嗎?──氏康聞言傻在原地。鎖國啦,只能鎖國了。必須更加強化小田原城的城牆,打造成千年不破的城塞都市抵擋這些傢伙才行。
「雖說如此,日本住著武士這種戰鬥民族,成天都在打仗,擁有強大的武力。而且人民都有高度的智商與良好的教養。還具備固有的古老文明與政府。絕對不可能以武力佔據──歷代上帝會傳教士都是如此報告的。這就是為什麼葡萄牙這個小國就只能在日本進行溫和的傳教與交易活動──然而,鄰國的西班牙國王卻非常貪心。他高聲呼籲:征服啦!把日本的黃金白銀全都搶光!」
「那位西班牙國王菲利普二世竟然奪取了葡萄牙的王位,北條公主。菲利普二世拿到了日本的領土權。就是因為如此,黃金十字軍才會成立。聽起來很蠢吧,真抱歉……但是,法蘭西的諾斯特拉達姆斯和效忠於英格蘭與帝國的約翰•迪伊那些占星家與魔法師都認為,既然世界被海路連在一起,遠征日本就是無可避免的……還說這原本應該是數百年後發生的『歷史事件』,卻因為幾個不可思議的因素而被大幅提前。」
范禮納諾說明了「鎖國」的不可能性與非現實性。
如果伊達政宗的信晚了十年才送到。或是織田信奈在達成天下布武之前就死去。歐洲新教與舊教之間的激烈內戰就會在那段時間進一步擴大,恐怕會招來導致德意志帝國的全境都化為焦土的悲慘局面吧。到時候的歐洲也將無暇顧及日本,我們所率領的艦隊要到達日本應該得等到幾百年後的未來才會發生。
但是,歐洲的命運如今卻一步步出現劇烈的改變──
「就算命運沒有改變,世界也仍然被聯繫在一起了。西班牙國王確實是驚人的征服者。他以天主教的信仰為藉口,卻完全做出違背神意的行為。西班牙這顆太陽遲早將會沒落吧。您會對那種無禮行為感到憤怒也是理所當然。但是,世界上沒有可以永遠鎖國的國家。」
范禮納諾對北條氏康如此呼籲。
「你這樣拿出一連串她沒聽過的固有名詞,誰聽得懂啊!范禮納諾!你不是以天主教先鋒的身分來到這裡與日本交戰的嗎?」
「不對。那是菲利普二世個人的野心。教宗與上帝會希望進行傳教活動,卻絕對沒有出兵攻打日本的意思。因為一旦艦隊在遠東被消耗掉,被壓制於地中海的異教徒之國•鄂圖曼帝國就有可能發動攻擊。但是……菲利普二世已經拿到開戰的藉口。其一是伊達政宗送給教宗的那封敵基督味滿滿的信。另一個是加斯帕爾。以上帝會日本分部長以大友宗麟、織田信奈的名義管轄信徒的那個男人。其實他不是天主教徒,而是異端中的異端!將長崎港變成上帝會的領土,率領大友軍打算在牟志賀建造天主教王國。他在日本的這些活躍表現都令人眼睛為之一亮。但是加斯帕爾其實並不是要把日本打造成天主教國家……而是想改造成駭人的異端之國、敵基督之國!那個男人想要操縱日本的女王織田信奈與日本的強大武力征服世界!」
北條氏康越聽越糊塗了。歐洲的天主教徒似乎至少有三種派系。以教宗為中心的舊教天主教。不願與教宗為伍的新教。還有不屬於任何一者的「異端」。這就像日本的佛教也有許多宗派嘛──氏康代換成佛教努力吸收理解。公家的佛教是叡山。商人的佛教是法華宗,民眾的佛教是大阪本貓寺。
對啊。在織田信奈提出「宗教與政治分離」,堅決地與佛教勢力戰鬥並且解除其武力之前,各宗派都擁兵自重不斷與對方交戰。那真的是一場宗教戰爭。還把武家也牽連進來。京都在宗派的爭鬥之中屢次遭到燒毀。而這些事就直接連結到政情動盪,拖長了亂世。其中參與本貓寺一揆民變的民眾不就是拒絕武家的支配,想要在日本國內建立獨立國家嗎。
公家貴族支持的叡山=舊教天主教。
商人支持的法華宗=新教。
民眾支持的本貓寺=異端。
看來同樣的現象也在歐洲發生呢──聰明的氏康理解了事態的本質。
而且,歐洲的王侯貴族與宗教勢力之間的連結,似乎遠比日本還強。日本的武士偏好符合武士心境的禁欲「禪宗」。不過,歐洲貴族似乎信仰天主教。就連一手掌握世界海洋貿易網的菲利普二世也一樣。
為什麼呢?那是因為日本的「武士」與歐洲的王侯貴族不同,乃是從貴族階級的「底層」憑實力晉升的下剋上階級。正因為如此,才會需要一個提供給武士這個新階級的宗派。而且,以京都為根據地公家化的武士全都滅亡了──源義仲、源義經。連足利將軍家也因為在室町設立御所而衰敗。
奇妙的是,武士政權只有以「關東」為根基時才能長時間維持。
「……大和御所的公家貴族們,以及以叡山為首的舊佛教勢力,對於武士政權而也是能發揮強大影響力的棘手存在……所以源賴朝身為征夷大將軍,還是在東國的鎌倉開設幕府。歐洲的『皇帝』不會與教宗保持距離吧?」
「是的。歷代皇帝曾為了控制羅馬,與教宗經常在打仗。戰場上的戰爭,或是官場上的政治鬥爭持續了數百年之久。結果造成帝國分崩離析,幾近崩潰。預言家們異口同聲呼籲,新教徒與舊教徒之間的鬥爭遲早會造成帝國的毀滅。」
「……既然如此……無論是火燒叡山,或是與本貓寺一揆民變打仗打到底的織田信奈……雖然作法粗暴……卻是正確的呢。為了削弱佛教勢力對政治的影響力,對天主教徒過度的保護也是必要的……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范禮納諾由衷地稱讚氏康:「您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理解到這種程度。北條公主,您真是智慧過人呢。」但是稱讚歸稱讚,他對這位關東女王仍然必須提出一個要求。
「希望您能將異端加斯帕爾交給我方。如此一來在日本傳播的天主教就能回歸正統。幸好加斯帕爾的異端思想傳授對象只有織田信奈與大友宗麟,沒有對一般的信徒講述。只要除掉他一個人,日本就免於成為異端之國,也能減少一個菲利普開戰的藉口。」
然而那位加斯帕爾此刻正在京都。這並不是憑與織田家敵對的我個人意見就能辦到的──氏康搖了搖頭。
「你的意思是,要我用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向織田信奈投降?要我從自己口中說出『因為被南蠻人與紅毛人威脅,只好交出小田原城』這種丟臉的話?但是……一旦拒絕,就會再次引來『元寇』……這該怎麼辦呢?」
「……北條公主,回答的期限只有一週。過了一週我們若是還沒收到回答,十字軍艦隊就會展開對日本本土的登陸戰……」
「別強人所難!如此重要的大事,我怎麼可能簡簡單單就決定!日本現在正分裂成東西,彼此交戰耶!說到底,你認為那個性格激烈的織田信奈有可能老實地聽從你的要求嗎?她有可能說『本小姐要抗戰到底,想找碴就來吧』,回應開戰通牒準備摧毀你們的艦隊啊!我絕對不想被牽連進去!光是說服那傢伙就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很抱歉……」
當然,菲利普二世就是想早點和織田信奈「開戰」。對方如果老實地加出加斯帕爾反而會讓他傷腦筋。正因為如此,才會下令開出強人所難的條件,闖入小田原城。而且被找上當交涉窗口的偏偏還是織田家最後的「敵人」北條家,事情就更難簡單解決了。當使者還在織田家與北條家之間往返的時候,期限就已經過了。范禮納諾的冷汗一直流個不停。
德瑞克卻在這個時候,開口道出某個范禮納諾不知道的驚人「事實」。
德瑞克正是伊莉莎白一世派給十字軍的「王牌」。
讓日本東西分裂。那是被拒於大航海時代新世界門外的伊莉莎白一世靈光一閃想到的起死回生之「策」。天主教已經在西日本傳教有成,該地的南蠻貿易也很興盛。因此把那裡交給菲利普二世也沒關係。況且活在戀愛之中的織田信奈並非「東方的伊莉莎白」,而是「東方的瑪麗•史都華」。女王的愛情會耽誤國政。感情越是激烈,造成的影響也越大。以組織同盟的對象而言,織田信奈既不安定又太危險。因此屬於「新教」勢力的英格蘭與尼德蘭打算與伊達政宗率領的東日本締結「同盟」,讓東日本成為大航海時代裡新教勢力的一大據點。西班牙艦隊造成的威脅越大,東日本的大名們應該會越需要仰賴新教國家那些「同盟國」吧。
「傳教士的話題已經說夠了吧?我其實是來見親生女兒的。雖然這就如了女王陛下的意啦。處女王竟然可以如此若無其事地將家族之情利用在政治策略上呢。要是她能談場戀愛,就不會變成那種厚顏無恥的女人了。是啊,我是很想見她。畢竟我在歐洲沒有小孩嘛。唯一的獨生女就住在這個日本。可以讓我見見她嗎?」
「……女、女兒?你的?為什麼你在日本有女兒……」
「我可是史上唯一活著環繞世界一周的海軍耶?當然也曾經在日本靠港。雖然說因為搞大日本的公主肚子,被武士們追來追去還被放逐到國外就是了。哇哈哈哈!」
「咦、咦、咦咦咦……?」
「應該說喔,你們怎麼會這個時候還來問我女兒的名字?從我到現在為止說過的話,還有女兒的外表應該就能猜到吧?『伊達政宗』啦!就是自以為敵基督,想把那封搞笑信送給教宗的伊達政宗!哎啊,人生真是有趣!」
這樣一來伊達政宗就只會與新教諸國結盟了,畢竟那是我的女兒嘛。看到父親橫渡七海而來與女兒見面。她一定會受到對父親的愛的影響而撲進我的懷中……嗯嗯……我也沒想到竟然能和女兒見面……雖然我和女兒接下來會稍微把日本捲入一場騷動,但那都是女王陛下是處女的錯啦。我的女兒沒有錯~好了,北條的公主。新教與舊教,東日本與西日本,妳打算跟隨哪一邊呢?──德瑞克催促著氏康做出選擇。
「世界、人類的歷史、命運似乎正在改變。又或許是反過來修正回原樣?所以我這個名震世界的海盜王才會回應了女兒對父親的呼喚,率領大型船隊回到本來沒打算再來的日本。歷史就像這樣提前發生了。妳已經沒有緊閉城門鎖國不出的選項囉,北條的公主。」
「……伊達政宗,梵天丸……那個孩子……是你的……女兒?」
關東,以及奧州的人們都受到了極大的震撼──「愛說大話」的伊達政宗真的從大海的另一端召來了企圖征服日本的「十字軍」。而且率領那支世界最強艦隊的人,竟然還是伊達政宗的親生父親!
「……那個孩子……不可能拒絕父親……日本要被十字軍諸國分裂成東西兩半了!義元!」
氏康朝同樣出席這場會面的今川義元使了個眼色,義元隨即迅速離開小田原城。因為她知道:東有今川將軍,西有足利將軍。本宮若是留在小田原城,日本將會在十字軍的外部壓力下分裂成東西兩半,成為徹底的「兩個國家」。如果事情變成那樣,日本就會化為新教與舊教代理戰爭的戰場,被捲入比過去更加慘烈的亂世風暴。最後將無法成為「獨立國家」。
義元擺動脫離小田原城的那雙腿,匆忙地趕往清洲城的信奈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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