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四 御館之亂

  卷之四 御館之亂

  在清洲會議開始之前,各大名家都不許私自與相良良晴接觸。嚴禁任何偷跑行為。

  這個「君子之約」在意外的情況下被打破了。

  那發生在誤以為(我被仰慕對象邀請約會了?)的直江兼續,與片倉小十郎一起進入「越後天線茶店阿武」的包廂裡的時候。

  『咦咦,側室同盟?嗚、嗚嗚嗚,原來不是愛的告白啊……真遺憾……!啊啊,我竟然開心過頭犯了這種錯誤啊啊啊!嗚嗚。」

  『您、您怎麼了,直江大人?總之這件事非同小可。雖然追根究柢,起因是我家的公主亂開的玩笑,但要是這樣下去,織田家與側室同盟在明天的清洲會議上鐵定會爆發激烈衝突。」

  『嗚嗚……為了小十郎大人,我一定會想辦法處理。幸好上杉家處於完全中立的立場。』

  『謙信大人與直江大人的俠義心腸與公正不阿已名震天下。還請您一定要幫忙。」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片倉小十郎與直江兼續在包廂裡「密談」,全都被同樣待在「越後天線茶店阿武」裡「隔壁房間」的人們聽得一清二楚。

  這間茶店是信奈為了吸引越後武士大賺一筆,因此臨時建造的店面之一。但就像其他大部分的茶店,整個建築的施工品質很低劣。這都是因為信奈在建築費用上相當小氣。由於接待梵天丸用的巨大土偶花了她不少錢,因此其他的店面就變成了超低預算的小屋。只有外面看起來很氣派,裡頭卻十分簡陋。

  而且在這間「越後天線茶店阿武」裡,還接連發生了其他的「不幸」。

  小十郎與兼續談論「側室同盟」的話題,待在隔壁房間的人是──

  「什、什、什麼!側室同盟?我們越後武士根本沒聽說這回事啊!竟然拋下謙信大人……可惡啊!嗝!」

  北條家送到謙信身邊當義妹服侍謙信的好戰派公主武將,上杉景虎。她對敬愛的謙信關原之戰被打敗感到無比難過與不甘心。於是從一大早就帶著越後的男性武士們跑去喝悶酒。

  雖然清洲大茶會禁止男性參加,但越後根本就沒幾位公主武將。於是很自然地就有一大群男性武士隨侍在謙信身邊,負責警衛的工作。然而這些人若是在清洲的城鎮裡隨便亂晃被信奈看到,問題就大了。因此所有人只能窩在「越後天線茶店阿武」的大房間裡。這就是為什麼雖然身為公主武將,卻因為性格強悍而徹底融入越後的景虎會在管理他們。

  「在下也是第一次聽說。九州那些可惡的傢伙,竟然把上杉家丟在一旁自己亂搞。」

  謙信很乾脆地就決定把她奪去的北陸三國交還給織田家。不僅如此,在遠征關原時遭到搶走的上野廄橋城看起來也拿不回來。越後勇將北條高廣表示「這下子會嚴重赤字啊」,對此大傷腦筋。雖然在儘是一群肌肉腦袋的越後武士之中,他是難得有敏感政治洞察力的人物。但因為他行事不擇手段,經常為了謙信而做出「反叛」這種行徑。

  「先等一下~!小早川隆景和島津家久成為相良良晴大人的側室?那我們的謙信大人呢?難道謙信大人就沒辦法和相良良晴大人結為連理嗎~?捨棄天下,為了信玄大人連身體都奉獻出去的謙信大人……!竟然沒辦法在感情獲得回報。這太過分了啊啊啊~!」

  將純潔的愛獻給謙信的揚北眾少年武士,本庄繁長。雖然他曾經有一段時間因為向謙信求婚,卻被「我是毘沙門天」的理由打了回票,因此內心落入黑暗而起兵謀反。不過他現在已經看開,一心一意地支持謙信。

  「……謙信大人已經從毘沙門天的束縛之中獲得解放,變成了凡人少女。但是她的體內仍棲息著蟲子,不知道還能活多久……我希望在這有限的時間裡,至少能讓謙信大人以凡人的身分實現她的初戀……」

  越後的重量級人物,齋藤朝信。雖然他的性格敦厚,但一直對謙信可能所剩無幾的壽命感到煩惱。

  以前只要有人向謙信乞求幫助,無論是什麼地方她都會出兵相助,為了在亂世中貫徹「義」而付出莫大的犧牲。在關原之戰裡甚至還捨棄了不敗軍神這個稱號。為了拯救武田信玄而不惜耗損自己的生命。但是這也沒有關係。因為謙信已經選擇走上成為凡人少女的路,不再是毘沙門天的化身了。

  此刻,越後的男性武士們只有一個想法。

  那就是──

  「希望帶給過去以神明化身的身分過活,一直為孤獨所苦的謙信大人身為凡人少女的幸福……而且,謙信大人的時日可能不多了。」

  如果沒有謙信的愛情故事,越後武士們就又會展開一場求婚大戰,但現在已經不同了。這些男性越後武士們,可以說所有人都成了「上杉謙信粉絲俱樂部」的狂熱會員。他們對謙信的愛實在太深,連謙信的「月事週期」都精準地算了出來。即使直江兼續痛罵:「別做那種噁心的事~!你們這群變態給我住手!」他們卻理直氣壯地說:「謙信大人在打仗時每個月都會有一天起不了身,導致戰事停滯。所以必須事先做好預測!」不過,也有種說法是他們就只是太超過的謙信狂熱者。這也難怪謙信曾經為了避開緊追著她不放的越後男人們,慌張地逃入了高野山。

  總而言之。

  他們早就已經知道謙信曾在安土城與良晴「約會」的事了。

  既然如此。

  將天下奉送給織田信奈,將自己的生命奉送給武田信玄的謙信大人應當獲得回報。謙信大人應該與她不惜違背「終生守貞」的誓言,此生中唯一愛上的男子•相良良晴結為連理──!雖然那傢伙的長相與舉動有點像隻猴子,但仍然是那位謙信大人愛上的男人。所以不管怎麼說,他毫無疑問絕對是天下第一的男人。

  雖然外表屬於小男孩型,但是對謙信的愛最為激烈的本庄繁長流著血淚起身說道:

  「如果我們繼續坐在這裡,謙信大人這一生都會是單身度過!我們根本不知道她還能活多久……這樣是絕對不行的!」

  而醉醺醺的景虎也說:

  「夠了,不能再把事情交給直江兼續處理!她一定會用什麼愛應該要怎麼樣的正經話把我們哄過去!如果我當副將跟隨謙信到關原,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我這次一定要回報謙信大人的恩情!我願意捨棄這條命!各位也請跟我一起把性命奉獻給謙信大人!」

  她說著說著開始寫起了「聯名公約」。景虎的親姊姊北條氏康也送來一封信,告訴她:「雖然謙信與我是長年以來的宿敵,但現在已經是義姊妹的關係。妳就幫助謙信實現她的戀愛吧。」從氏康的角度來看,這種與政局沒有關係的話題一點也不重要。她在寫這封信的時候只是希望稍微讓清洲會議陷入混亂,拖延關東遠征的時間罷了。但是憨直過頭的景虎卻把這封信當成親姊姊要自己「為謙信的戀情推她一把」,私下允諾景虎支持謙信戀情的行動。

  「……我們就在清洲會議上提出讓謙信大人成為相良良晴大人妻子的要求。我齋藤也會加入連署。雖然很可能會惹得織田信奈大人不悅,但若能因此換來謙信大人的婚事,大家也就可以乾脆地切腹謝罪了。如果讓極度渴求愛情的謙信大人到死都守著貞操,我們就沒有臉面對已經死去的宇佐美定滿大人、直江大和大人、長尾政景大人他們了。為此我很樂意切腹。」

  由於連性格溫厚又小心謹慎的齋藤朝信也表示同意,於是所有人都燃起了鬥志。

  只有精於算計的北條高廣冷眼旁觀,但事情的發展不容他退出。

  「在下也算在內嗎?哎呀哎呀。如果我聲稱要第一個退出,可能會當場被砍死呢。沒辦法了……不過等明天的清洲會議時才拿出聯名公約就太慢了。側室同盟的成員們已經比我方早一步行動。慢一天可能就來不及囉。」

  反正大家都在一條船上,如果沒有至少讓這個企圖成功,可是會死不瞑目呢──北條高廣摸了摸下巴,向越後武士們這群肌肉腦袋陳述了自己的「策略」。

  「無論戀愛或打仗,先下手為強都是不變的道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們現在就立刻全體突襲相良良晴逮住他。逼迫相良良晴寫下同意迎娶謙信大人的保證。」

  「咦、咦咦咦?要打破君子之約嗎?」

  「本庄大人。那不過只是大家彼此默認的共識,並非正式的約定喔。」

  「可是那樣違反了義啊,北條?」

  「景虎大人。反正我們所有人都得切腹,那就不必在意了。與其守規矩,不如乾脆當個無法推卸責任的大罪人,這樣一來謙信大人也就不會良心不安了。」

  「說、說的也是呢!我明白了,那就當個謀反者踏進墳墓吧!這都是為了謙信大人!」

  「「「唔喔喔喔喔喔!為了謙信大人的愛情,大家一起上吧!」」」

  北條高廣認為只要提出過於激進的策略,就能嚇得上杉景虎打退堂鼓,自己也能免於遭殃。因此他在精打細算之後提出了這種誇張到極點的亂來「策略」。然而沒想到所有人竟然就這麼輕易就同意了。這完全在聰明的北條的算計之外。簡直是弄巧成拙。

  而且在隔壁房間與片倉小十郎密談的直江兼續已經變成一副軟趴趴的沒用模樣,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吵吵鬧鬧地正準備幹壞事。

  (哎呀哎呀。宰相大人似乎戀愛了呢。在下已經無法阻止越後武士們的失控啦。)

  相良良晴做夢也想不到越後的男性武士們竟然會計畫這種令人不安的政變計畫。

  就算時間過了正午,那個君子之約仍然有效,因此莫可奈何的良晴在五加長屋「相良家御館」裡無所事事地待著。義陽與德千代已經出發前往京都。信奈和長秀回到清洲城進行事前準備。佐吉那些妹妹軍團的成員與小西彌九郎、宇喜多秀家、黑田官兵衛,以及犬千代和五右衛門等人則是在良晴的那句「你們沒有必要跟著我一起窩在家裡,出去玩吧」的建議之下,出門到茶會上享受各式活動了。

  此時。

  還留在五加長屋裡的人就只剩下相良良晴、緊緊黏著良晴不放的寧寧,「監視員」柴田勝家,以及曾經在關原之戰時發燒,必須靜養避免接觸人群的竹中半兵衛這四人而已。

  「嗚嗚。真抱歉,良晴先生。心情一鬆懈下來,疲勞似乎就跑出來了。不過也不是什麼嚴重的症狀。好想和官兵衛小姐一起在大街上吃章魚燒喔。」

  「沒有關係啦。那傢伙一定很擔心半兵衛,會帶著章魚燒當禮物回來啦。」

  「現在有四個人耶,哥哥!半兵衛大人,我們就來玩哥哥傳授的未來遊戲『麻將』』吧!寧寧先當莊家喔!」

  「咦、咦咦咦?我我我我我一點也不懂麻將啊!根本無法理解平胡的牌要怎麼看!不要啦!我會被當成肥羊痛宰!」

  「呵呵呵。和信奈的幽會在最後關頭被叫停,又不能去茶會大玩特玩,我的壓力已經累積到極點啦!如此一來當然得玩『脫衣麻將』啦,勝家!這可是未來文明發明的終極麻將規則,輸的人得用脫衣取代付點棒喔!!!!」

  「等等,猴子,你這傢伙到底在胡說什麼!!!!我要向公主打小報告喔!」

  「哇哈哈哈!想說就去說啊!如果勝家不陪我玩脫衣麻將,我就要離開五加長屋跑出去玩囉~!」

  「啊啊啊啊,不可以!萬一猴子跑到外面,一定會有破壞君子之約的傢伙出現!嗚……可惡……!這這這也是為了公公公公主的婚事……嗚嗚……我脫,我脫就是了!人家嫁不出去了啦……!」

  不不,只要打贏就不必脫囉,柴田大人。妳怎麼已經開始脫起來啦,嗚嗚──半兵衛連忙阻止正要脫掉衣服的勝家。

  「因為就算我想胡,也只會因為不成台或是假聽或是相公被挑毛病,最後都得被罰點數嘛~!嗚啊啊啊啊!」

  「那、那是因為,那個,柴田大人沒有記住麻將的規則……」

  「不是我沒有記住!是我記不起來啦!」

  畢竟勝家只知道碰而已。贏定了──良晴在心中竊笑。

  「那麼就趕快開始吧!寧寧很擅長算數!玩麻將是輕而易舉!一下子就來了神配牌啦!莊家雙立直!」

  「可惡,寧寧好強啊!如果我放了槍再加上一發,在剝光勝家之前我就會先全裸了!智力值一百的半兵衛絕對不會放槍……不管了,總之先打掉北吧?」

  「給過喔,哥哥!」

  「啊啊,遊戲開始了。萬一被信奈大人發現,事情就不得了了。嗚嗚,嘿。」

  「那張牌也給過,半兵衛大人!」

  「嗚哇啊啊,這不就是全裸的危機嗎~!!!我什麼都還沒做耶?總、總之,手牌裡有四張同一種牌,那就槓!然後因為槓了,再把這張用不到的寶牌丟掉!」

  「咦,寶牌和槓開出的寶牌是同一張啊,這不就是……嗚嗚。」

  「不好!快住手勝家!那是讓莊家胡大牌的基本模式啊!雖然能看到脫光光的妳露出胸部是很棒,但這樣根本沒玩到遊戲!」

  「別想用一連串的未來語騙我,猴子!既然你阻止我,那就代表打這張寶牌是安全的吧!」

  看到勝家丟出的寶牌,寧寧「啪」地一聲打開手牌說:「胡了喔!加上裡寶牌是累計役滿!勝家大人一口氣就全裸了喔!稱讚一下人家嘛,哥哥!」她開心地舉著雙手歡呼。良晴也抱起寧寧說:「幹得好啊啊啊啊啊!妳讓我享受到最棒的眼福,在單身時代留下最棒的回憶啦!!!」半兵衛則是淚眼汪汪地說:「啊啊……果然……良晴先生喜歡的是巨乳啊……都已經猜到聽哪張,早知道就放槍了,嗚嗚。」而迎來人生最恥辱時刻的勝家則是渾身顫抖趴在地上哭著說:「……我、我要被猴子親手剝光光了……媽、媽媽……」但就在這個時候──

  一群打扮邋遢的男性武士突然從屋子的四面八方闖了進來。

  「相良良晴大人,請覺悟吧!」

  「越後武士,來也~!」

  「從現在開始,相良家御館就被越後武士佔領了!」

  「請在這裡簽名,表明你願意與謙信大人成婚!就算不行也得行!」

  「哈~哈哈哈哈!上杉景虎在此!為了讓我的義姊謙信大人實現戀情,我們所有人都豁出性命了!!!快點快點!相良良晴,快保證你會和謙信大人成婚!否則我就會搔你這位小妹妹的腳底喔!」

  噫啊~!景虎一把抱起寧寧,搶走臉色發白的她。渾身顫抖說著「嗚嗚,都怪我太過專注於柴田大人那發育成功的巨乳,不對,是太過專注於麻將,結果被偷襲了」的半兵衛被本庄繁長悄悄地反綁雙手。而最能依靠的勝家卻剛好於倒在地上呻吟「嗚嗚嗚。我不想脫,我不想脫。要是被猴子看到胸部我就嫁不出去了~」的時候遭到徹底壓制。

  良晴自己也被一身怪力的北條高廣穩穩地勾住肩膀,一動也不能動。

  「喂喂喂!不會吧?謙信妹妹不可能策劃這種粗暴的政變!」

  「她當然不會。這一切都是我們越後武士自行發動的失控行徑!我們已經聽說小早川隆景與島津家久計畫加入你的側室了!所以所有人都帶著切腹的覺悟決定先下手為強!一定要讓謙信大人實現她的初戀!哈哈哈!」

  「小早川小姐和家久要做那種事?那一定有什麼誤會……話說這位有像貓一樣上吊眼的美女,妳是誰啊?」

  「就說我是上杉景虎啦!是謙信大人的義妹!」

  「哦哦。原來是北條氏康的妹妹……唔?這個五加長屋是我家。信奈為了把這裡當成觀光景點還掛上『相良家御館』的招牌……難道這就是……『御館之亂』?」

  難道都是因為信奈貪心地想打造奇怪的觀光景點,讓「御館」這個多餘的建築名稱引來了上杉景虎的「命運」嗎?畢竟說到上杉景虎這位武將,就讓人想到此人為了爭奪上杉家家督之位而引發的「御館之亂」。那個命運該不會以這種扭曲的方式實現了?

  「來吧來吧,相良良晴大人。請你在這個約定書簽下你的花押!」

  「我們會在明天的清洲會議上提出這張保證書,宣布你將和謙信大人結婚。」

  「……不知道謙信大人還能維持幾年的性命。我們希望她至少在生命的最後以凡人少女的身分獲得幸福。為了這個目標,我們所有人就算得切腹也在所不惜。求求你了。」

  「這樣啊。大家都是太過擔心謙信妹妹才會想不開……不過謙信妹妹一定不會因為吃了蟲子就死掉喔。她可是無論和什麼生物都能共存的人。況且,我和信奈以後將會遊歷世界獲得最新的南蠻醫學知識。我們一定會找到完全治好半兵衛的病與謙信妹妹的病的醫學技術。」

  有一瞬間,上杉景虎被良晴那真摯的話語所動搖,但隨即搖了搖頭甩去她的迷惘。

  「不行,沒有那種時間了!如果找不到的話該怎麼辦!相良良晴,你給我趕快給我簽!如果不簽,我們就會一直佔據相良家御館!要是織田方的武士攻進來,我們所有人就一起戰死在這裡!」

  「不能用正攻法說服啊……沒辦法了。」

  等到勝家終於回過神來說著:「啊?我到底怎麼了?」的時候,她這才扭來扭去大喊:「你們這群賊人!給我滾──」然而她的手腳都被綁住無法戰鬥。不過她仍然想靠臂力強行撐斷繩子。最後是高聲大笑「讓妳見識見識一下姊姊傳授給我的綑綁術吧。哈~哈哈哈哈」的上杉景虎親手對她綁了個絕對無法掙脫的龜甲縛。

  「好痛好痛好痛!這是什麼東西呀?不要在這麼多男人面前對我用這種羞人綑綁方式啦~!」

  「哈哈哈!在北條家啊,使用鞭子繩子和三角木馬可是公主平日的嗜好呢!」

  「「「各各各位上杉家的男武士!不、不可以看啊!這場御館之亂是實現謙信大人純愛的聖戰!對女人的身體抱有邪念會遭受神譴喔喔喔喔!要貫徹對謙信大人的純愛才行啊啊啊!」」」

  雖然和勝家被同一種方式綁住,卻沒有得到越後男性武士們任何反應的寧寧和半兵衛互看了彼此的胸部一眼,失落地垂下肩膀。

  「……培育胸部……在往後的太平時代,這是最重要的事呢……嗚。」

  「只喝五加葉子湯會營養不足,得吃肉才行!」

  在越後武士們因為信仰上的原因拚命維持禁欲的時候,唯有毫無那種必要的良晴直直地凝視勝家難得一見的被綑綁模樣,讓他受到很大的衝擊。

  「唔、唔喔喔喔……勝家那種繩子陷入肉裡的胸部好猛……比脫光光還要色情耶……!總之寧寧和半兵衛沒有做錯什麼事!快點放了她們兩人~!」

  不要趁機亂看啊啊啊!難道就不用釋放我嗎,猴子!!!!你給我記住!──被龜甲縛綁住,吊在天花板上的勝家大吼大叫著。但是良晴突然兇了她一句:「妳根本沒有做好警備員的工作嘛!」害得勝家在空中搖搖晃晃地哭喊:「嗚啊啊啊啊,你說的沒錯!公主大人啊啊啊!我對不起您!!!!!」

  「這麼一說,一宗妹妹也很擅長龜甲縛呢……感覺我好像被開發出某種新的性癖好了……我也想學學這種專家的技術!喂,景虎妹妹!傳授給我龜甲縛的技術吧!這樣一來我馬上就簽花押!」

  「你、你在胡說什麼!這樣也配得上當謙信大人的初戀對象嗎?哪有人會同意那種愚蠢的交換條件!你該不會想拿來綁謙信大人吧?」

  「慢著,猴子!不用猜也知道你打算讓公主大人受到如此屈辱,這樣就能讓你感到興奮吧!絕對不可以!你無論如何都想綁的話,就拿我當玩弄對象吧!」

  「你說得太晚啦,勝家!我已經仔仔細細看過被龜甲縛綁起來的信奈了,仔仔細細喔!哇哈哈哈!信奈似乎也開發出喜歡被人綁住的癖好呢!」

  「你你你你說什什什麼?你你你,你這傢伙!竟然對晚熟的公主大人做出那種行為……我要殺了你!!!噫?好痛好痛好痛!為什麼會這樣?」

  「妳越亂動,只會讓繩子越陷進肉裡喔。別再掙扎了,勝家。否則會上癮喔。」

  「嗚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快解開繩子!!!快解開!!!!」

  就在良晴對勝家說著相聲的時候,裡頭的異常狀況也在短時間之內傳達到五加長屋的周遭。這都是因為良晴擅長的大嗓門,以及被良晴過分發言激怒的勝家所發出的破音怒吼響遍了四面八方。

  漸漸地,察覺異常的圍觀群眾開始圍住了五加長屋之中的相良家御館。

  「呼,幸好勝家是個容易被牽著鼻子走的笨蛋呢。幹得好喔,勝家。畢竟半兵衛和寧寧沒辦法發出那種大聲量嘛。這樣一來,正在參加茶會謙信妹妹也會察覺到異常吧。她會立刻趕來五加長屋,阻止家臣們的失控行為。最後誰也不用切腹了。」

  「糟、糟糕!相良良晴,你這傢伙……!意外地是個策士呢!真不愧是扶持織田信奈助她坐上天下霸主寶座的老練名將!應該塞住你的嘴才對!是我大意了!」

  「哦,多謝啦。所以啊,景虎妹妹。可以傳授給我妳的龜甲縛技術嗎?拜託啦~」

  「……不對,你是笨蛋吧?算了,搞不懂!已經沒有時間了!必須在謙信大人趕過來之前逼這傢伙簽下花押,越後武士們!」

  「喂!快住手!要是讓信奈看到這張約定書,不只你們所有人都會被迫切腹,連我都會腦袋落地啊!」

  抱歉了!北條高廣捉著良晴的手,強迫他握住筆。

  「好、好大的力氣!抵擋不住了……要被迫簽下花押了?嗚、嗚喔喔喔喔喔喔!」

  「謙、謙信。那個……妳的身體還好嗎?肝臟的狀況如何?」

  「別擔心,信玄。蟲子們都很安份。我和妳不一樣,不喜歡紛爭。所以似乎還能暫時和平共存。」

  「妳真會說呢。妳明明比我更喜歡打仗吧?戰爭與酒不就是上杉謙信的生存動力嗎?」

  「以前是那樣沒錯,但往後就不同了。畢竟我們的戰爭已經結束了。」

  「……父親大人也回來了。我在父親大人的見證下將武田家的當家寶座讓給了四郎,準備在駿河一邊看海一邊療養身體。雖然我有考慮把駿河國還給今川義元,但現在先在海邊蓋一棟小房子,暫時在那邊休息。妳、妳要一起來嗎?」

  「去駿河?也、也不錯啊。但不知道兼續會不會允許喔?」

  「只要找個名義就行了。就說我們為了和小田原城的北條氏康談和,一起當外交使者。」

  「說、說的也是呢。老實說,如果沒有讓北條氏康稱臣,天下也無法獲得太平呢。我去向兼續要求一下吧。」

  武田信玄與上杉謙信坐在清洲的茶店裡,感情要好地一同享用外郎糕。過去可曾有人能想像這種景象呢。但是這並非虛影。在「關原之戰」為長久以來的紛爭戰鬥畫下休止符的兩人,終於恢復成在戶隱初次相遇時的那對獨一無二的好朋友了。

  即使接收了盤據於信玄體內的「蟲子」,上杉謙信的身體狀況似乎也沒什麼變化。不知道是不是謙信幾乎不吃正常食物,只靠酒類補充熱量的那種特殊飲食習慣碰巧發生這樣的效果,又或是謙信與體內蟲子的精神在「共存」的意志之下起了共鳴──

  當然,武田信玄的體力也逐漸恢復了。雖然還不知道是否完全恢復到原本的狀態,但至少病灶已經消失的此刻,她確實奇蹟似地撿回了一條「命」。

  兩人此時又能夠在不必互相對抗的情況下並肩談心。已經不必再彼此相爭了。只要放棄駿河,信玄的戎馬生涯最後就會以只有拿下信濃群山夾縫中一塊彈丸之地的成果作收。要讓家臣們接受這點可能是件不容易的事。再將武田家的家督之位讓給四郎勝賴這位沒有武田家血緣的諏訪家之人,甲斐信濃的國主就連武田家的直系傳人都不是了。但是沒有關係。因為在往後的新世界裡,不只是武田家,日本的所有人都會成為一家人。

  說到底,如果沒有「關原之戰」,這樣的時間也就不會到來。織田信奈、小早川隆景、竹中半兵衛。將希望賭在終結亂世的「一擊決戰」上的諸位公主武將。以及,奮力守護理應為織田家仇敵的武田信玄與上杉謙信的性命,將她們救出「命運」的相良良晴。原本應該在人間永遠無法與彼此和好的兩人,此刻可以說是過著宛如美夢的一段時光。

  不過,兩人的這段時光,卻被開始嚷嚷著「上杉景虎那群越後武士佔據了相良家御館!」「他們挾持了人質,對織田信奈提出某種激進的要求!」「造反啦,造反啦!」的觀光客們的聲音打斷了。

  「景虎造反?為什麼?兼續做了什麼事嗎?」

  「我們去看看吧,謙信。只要妳好好訓一頓,她應該就會乖乖釋放人質了。不過人質該不會是相良良晴……?」

  「怎麼可能。她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莫非她對我把北陸三國讓給織田家有所不滿?」

  可是、可是。

  啊啊,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

  當謙信與信玄鑽過圍觀群眾,抵達五加長屋之中的相良家御館前方後,守在屋子裡的上杉景虎與越後的男性武將們隨即對謙信發出了摧毀兩人友情的「請願」。

  當慌張地說著「糟糕,事情鬧大了」的越後武士一看到謙信的身影,卻變得英氣十足,勇氣百倍。情緒反而更加高漲了。

  「各位,你們在做什麼?趕快丟掉武器,釋放相良良晴大人他們!」

  「辦不到,謙信大人!我們全體都已經做好切腹的覺悟了!不會聽從謙信大人的命令!直到相良良晴與謙信大人──成婚為止!」

  「成、成婚?相良良晴……和我結婚?」

  嘴裡被塞了布,被北條高廣壓在地上的良晴嗚嗚叫著,似乎想對謙信說什麼。但因為被堵住了嘴,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齋藤朝信、本庄繁長等一干越後男性武士們同時敞開上衣露出肌膚,拿起短刀抵住自己的腹部。所有人都流下滂沱的淚水,讓他們的樣子顯得更加邋遢難看。

  「「「正是如此。謙信大人的性命所剩不多了!都是因為謙信大人付出莫大的犧牲,天下才得以太平,日本也才明白什麼叫做義!既然如此,那就應該讓謙信大人以凡人少女的身分獲得幸福,與初戀的男人共結連理!」」」

  萬一謙信大人說個「不」字,我們就立刻切開肚子向您謝罪!──本庄繁長高聲宣布了「最後通牒」,讓謙信變得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各、各位,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冷、冷靜一下。你們一定是因為打了敗仗,腦袋不正常了。」

  「「「我們早就已經知道謙信大人在安土城與相良良晴約會和接吻的事了!」」」

  「等一下,別、別說了!你你你你們幾個?什麼時候查出那件事的……相良良晴可是織田信奈的戀人喔?」

  「「「我們上杉謙信家臣團雖不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都是發過誓,願為謙信大人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同胞!謙信大人已經將天下讓給織田信奈,相對的織田信奈也應該讓出相良良晴作為報答!」」」

  「等一下,別在整個清洲的人都聚集過來的時候講那種話啦!!!」

  謙信的臉色一下紅一下白,顯得相當狼狽。但在謙信的身邊,有個人更加慌得不知所措。

  那就是武田信玄。

  信玄也曾經和相良良晴一起泡溫泉。不過,她只是把良晴當成「小弟」對待,對他的感覺與愛情有點不同。可能吧。雖然他是有點吸引自己,但至少從未想過也不曾做過接吻那種行為。在這方面的意義上,信玄還是個純潔的少女。她相信謙信也是一樣。結果。啊啊,結果──

  沒想到上杉謙信……竟然愛上了相良良晴!竟然接吻了!她在關原和我的那個吻竟然不是「第一次」!

  信玄與謙信同為公主武將。雖然經常受到誤解,她並沒有所謂的同性戀癖好。但即使說起來很沒道理,信玄就是覺得「謙信背叛了我……!」,渾身燃起熊熊的嫉妒之火。她感到自己彷彿從天堂被打落至地獄。兩人待在戶隱山時的那種滿足情緒已經完全消失,眼前的景象瞬間回到了川中島的殺戮戰場。

  「……謙信……妳、妳、妳要和相良良晴結婚是怎麼怎麼回事?初、初戀的對象?還有接、接、接吻……難道妳是為了奪取相良良晴才參加關原之戰嗎?不是為了和我共同奮戰……只是拿我當藉口……」

  「不、不是那樣啦,信玄!這是誤會!」

  「不是哪樣!雖然我為了讓妳傷腦筋,在川中島打贏妳而施展各種計謀。但我唯獨不會做出把競爭對手的情意用在計謀之中的行為!我的少女心已經受到無法振作起來的嚴重傷害了!」

  「就說不是那樣啦!相良良晴是織田信奈的戀人喔。我怎麼會有強奪豪取的念頭?那場私下的見面不過是一夜情而已……」

  「妳想說話的只有這些嗎?」

  信玄腦中響起某種東西「噗滋」地爆開的聲音。在旁人看來,信玄的背後彷彿猛然浮現出不動明王的身影。啊啊,糟糕了──當謙信察覺這點時,已經來不及了。

  「信信信信玄?先、先等一下!冷靜點。我和妳的友情與對男人的愛情是兩回事喔。」

  「兩、兩、兩回事?是兩回事嗎?妳、妳、妳的意思是比起我,相、相、相良良晴更重要嗎?竟然用那種教育他人的眼神對我大談愛情啊啊啊啊!上杉謙信!看來妳這傢伙果然是我終生的仇敵!受不了了,我現在就要回去當武田家的當家,展開第六次川中島之戰!」

  「我不是那個意思啦!妳也不是進入差不多該結婚的年紀嗎?好不容易不當公主大名了,為什麼還那麼堅持拒絕男人?妳真的一樣還是個膽小鬼耶!」

  「嗚、嗚、嗚……!我膽不膽小是在戰場上決定的!我這就把那群邋遢的男人全部打倒!從現在開始,這裡就不是清洲的五加長屋,而是川中島啦!」

  上杉景虎等人激昂地嚷嚷著:「唔喔喔喔喔喔!」「謙信大人賭上相良良晴,與武田信玄展開第六次的戰鬥啦!」「既然如此,我們就必須暫時多活久一點與武田方打上一仗啦!!!」「信玄大人還沒辦法召集武田方的武士!」被塞住嘴巴的相良良晴狼狽地想著(啊啊,不會吧?清洲大茶會怎麼會變成第六次川中島之戰?一切都朝不好的方向猛衝啊!)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慢著慢著慢著~!越後宰相直江兼續在此!謙信大人,您到底在做什麼~!現在不是和武田信玄情侶吵架的時候啊!」

  「哇哇、哇哇哇哇。這裡是怎麼回事?什麼時候出現這麼嚴重的騷動了?」

  總算察覺異狀的直江兼續與片倉小十郎衝進了距離近得可一擊殺死對方的謙信與信玄之間。

  「「這才不是情侶吵架!」」

  「就是情侶吵架!不能再把事情交給兩位處理了!本人直江兼續這就徹底駁倒那些越後蠢蛋,要他們立刻投降!」

  「「說到底,還不是因為妳偷懶跑去茶會玩,事情才會變成這樣嗎!」」

  哇──!別說出來啊──兼續羞愧地抱著頭。但現在不是在一邊消沉的時候了。片倉小十郎淚眼汪汪地道歉「都是因為我邀請直江大人去茶屋的錯」。不對,這不是小十郎大人的錯!──雖然氣勢英勇卻沒有攜帶任何武器就踏進相良家御館的兼續大聲地朝景虎那群越後政變軍團喝斥:

  「上杉景虎大人!還有你們那些男武士!用這種行為逼婚,就只是踐踏謙信大人的愛情、踐踏那無償之『愛』的掃興舉動!別說得你們一副很懂的樣子~!」

  不過,酒意甚濃的上杉景虎也早就預料到會與兼續發生爭論。

  「囉嗦,妳這個臭嘴女!妳才少在那邊對愛高談闊論!兼續大人!妳根本沒有談過戀愛吧!妳就只是個腦袋發達的小孩宰相!我可是有喔!如果要找無償之愛,那就在我的心裡!我可以為了謙信大人而死!」

  「唔、唔唔唔!照理來說在智力方面壓倒性有利的我竟然被景虎大人的氣勢震懾……!面對已經有為愛殉死覺悟的少女,只靠辯論能力沒辦法說服她……!」

  已經無計可施的兼續為了避免織田信奈等人終於即將實現的「天下統一」奇蹟就此失敗,為了阻止上杉謙信與武田信玄的決裂,為了救出相良良晴與他的家人,為了阻止上杉景虎那群越後武士的切腹,更重要的是為了不讓片倉小十郎自責內疚,決定拋棄少女的羞恥心與高傲過頭的自尊。她現場在整個清洲跑來圍觀的群眾面前放聲大喊。這才是真正的「犧牲自己」,真正的無償之愛。如果能在這場「御館之亂」導致天下動亂之前加以阻止,就算自己的初戀將就此終結,或是被全天下的人譏笑為「直江兼續太多嘴,害她被男人拋棄了」,這都沒有關係!

  「哈~哈哈哈!景虎大人,妳猜錯啦!我當然有愛上別人!而且!對象不是義姊,而是堂堂正正的男人!我們剛剛才約會過!就是在這裡的──伊達家片倉小十郎大人!沒錯!我愛上了小十郎大人!像妳這種從沒愛過男人的小女孩,竟然大言不慚地妄談愛情,真是笑掉大牙!這樣妳明白了嗎~!」

  喔喔喔喔喔!──圍觀群眾起了一陣騷動,發出了歡呼聲。

  「什、什麼!!!竟然在天下百姓的面前說、說出那種羞人的祕密……直、直江兼續大人……您竟然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要堅持身為上杉家宰相的義……我、我、我輸給您了。」

  眼中泛淚的兼續在心中吼著(嗚啊啊啊啊啊,好想切腹啊啊啊!),強忍想挖個洞鑽進地裡的衝動,景虎喊道:「我認輸了!」兩手貼在榻榻米上。但就在這個時候。

  一臉抱歉的片倉小十郎──

  「那、那個。直江大人。我、我是,女孩子……我沒有打算騙妳喔。之所以扮男裝是出於前任家主的命令。我沒想到妳會沒有發現。真、真的很抱歉,很抱歉!」

  她承受不了良心的苛責,連連向兼續道歉,讓場面的氣氛徹底凍結。

  「……咦?」

  得知這個衝擊性事實的兼續整個人僵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糟、糟糕了!突然被這麼告白害我慌了手腳!這不是現在該說的話……當小十郎察覺這點時,已經為時已晚。

  上杉家的宰相原來喜歡女孩子啊!──圍觀群眾哄堂大笑。上杉景虎則是憤怒地說道:「她根本不是男人嘛!竟然欺騙我們!我們還是要繼續謀反!趕快接受我方的要求!否則就不會釋放相良良晴!」

  直江兼續那淡淡的初戀就此破碎,而且還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這個丟人的誤會。到了明天,南蠻的活版印刷機將會全速運轉,大量印刷寫著「直江兼續的神祕『愛字頭飾』的祕密終於曝光!那不是獻給愛染明王!而是獻給女孩子的愛!」這種羞人內容的讀本,在清洲大茶會上廣為販售。

  「……我完蛋了……」

  「兼、兼續。沒有關係的喔。就算對象是女孩子,只要是真心的愛情就沒有問題。沒錯,喜歡女孩子也是可以的。」

  謙信看不下去當場倒臥在地,還默默挖起洞穴的兼續。她輕輕扶起兼續,努力地鼓勵她。然而由愛上相良良晴的謙信說出這種話,只會讓兼續感到加倍的屈辱。話說我才不是喜歡女孩子!啊啊啊,我不應該來什麼清洲啊!

  「直江兼續。別對什麼女孩子付出感情。反正女人之間友情很脆弱,只要有男人出現就會瞬間毀壞。看看謙信吧。比起和我建立已久的友情,她寧願選擇相良良晴。不管她說什麼義啦愛啦毘沙門天啦之類的清高言論,全都比不上男人的一個吻啦。哈、哈、哈……」

  「等一下,信玄!可以不要把我說成那麼難聽嗎?」

  「這不是事實嗎!雖然我和相良良晴泡了差不多兩次的溫泉,但也沒有被男人的裸體迷得神魂顛倒,變得像妳一樣墮落喔!」

  「妳妳妳妳說和相良良晴泡溫泉?一一一一一個年輕女孩子和男人混浴?妳妳妳妳這個人未免太下流了……簡直就是發情的母貓!」

  「謙信,發情的人是妳才對吧!把我的初吻還回來!」

  「啊,不是啦。兩位是想鼓勵我還是打算繼續情侶吵架,可以麻煩先決定一下嗎?」

  五加長屋裡的相良家御館裡頭的狀況已經一發無法收拾了。

  這場你一言我一語的爭執吵到最後,武田信玄、上杉謙信、上杉景虎卻在不知不覺間達成了共識:「仔細想想,這一連串的騷動全都是相良良晴的好色習慣造成的。應該受到懲罰的是已經有了織田信奈這個戀人,卻一看到女人就出手的相良良晴才對。」

  三人放走了竹中半兵衛與寧寧,對她們說「妳們幾個」「是慘遭相良良晴毒手的被害者」,接著狠狠地瞪了被北條高廣壓制在地,只能發出「嗚~嗚~」聲音的良晴一眼。之後她們抬頭望著巨乳被龜甲縛綁到變形,吊在天花板上的柴田勝家。朝彼此點頭表示「這個女人」「毫無疑問是相良後宮的幕後主宰」「這對跟牛一樣的胸部,就是她君臨相良後宮的罪證」。

  「嗚啊啊啊啊!不對不對,我是猴子的被害人之一,應該說是除了公主大人以外,織田家裡受到猴子騷擾最嚴重的可憐女孩子!!!在金崎時我的胸部還被猴子亂揉一通……!」

  「(不爽),妳果然是相良良晴的共犯!」

  「是共犯呢。更正確地來說,是誘惑良晴那個小處男,讓他變成色猴子的幕後黑手。」

  「這傢伙的魔性巨乳就是謙信大人戀情的最大阻礙!我認為應該把她架起來點火燒了。」

  「就說不是啦!!!!!嗚哇啊啊,露易絲•弗洛伊斯也是在南蠻受到被這樣的狩獵嗎~!媽媽~!」

  片倉小十郎連忙說著:「請請請請冷靜!事態越來越惡化了!」企圖說服三人。但她們卻回嘴說「妳這個扮男裝保護貞操的女孩」「又懂什麼了?」「說到底還不是因為伊達政宗提出那種麻煩的要求才會讓事情變成這樣!」,完全聽不進小十郎的話。而且應該安撫氣急敗壞的公主武將們失控行徑的直江兼續,現在卻默默地在廚房的地上挖著洞。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

  咚咚咚咚咚……

  裝備長槍與火槍的「織田旗本隊」成員在接到這場騷動的消息後終於湧至五加長屋。

  (雖然我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遭綠一連串的不幸,性命形同風中殘燭。幸好信奈對城鎮治安維持的注重程度高到固執的地步,會場的警備並沒有鬆懈!得救啦~!)

  然而讓良晴放心的時間只有一瞬間而已。

  率領織田旗本隊,負責清洲城鎮警備的人正式那位「鬼武藏」森長可。她是一位在織田家的公主武將之中也算是特異人物的打仗專家。

  在關原之戰裡,她不僅退到「拒馬」後面,被迫忍耐使她感到不滿的堅守戰術。還在發起單挑的時候被上杉謙信輕鬆躲過攻擊。讓她表示:「什麼?戰爭結束了?人家還沒打夠耶!」整個人快要爆發了。

  雖然森長可是這樣的人物,她卻絕對服從織田信奈的命令。

  而這次她接到的命令是──「如果有人在大茶會上作亂,那就徹底剷除那些人。絕對不接受任何談判,直接處決掉對方!」

  這就和過去上洛時她所發佈「凡有我軍士兵偷盜平民財物者,即使只偷一文錢也得判死罪!」的那道「一文砍頭令」一樣,是信奈特有的誇張說法。家臣們都得把那些話打折來聽。然而毫無政治力的森長可卻對命令一字一句地照單全收。

  如果率領旗本隊的公主武將是凡事都很隨便的池田恒興,或是腦筋靈活的蒲生氏鄉,事情就不會演變至此了。但畢竟信奈也不可能料想到會發生這種騷動吧。

  「對方好像挾持了人質!但誰會乖乖聽從捉人質的盜賊提出的要求啊啊啊!這是公主大人的旨意!只要有賊人,不必多說直接處決!朝五加長屋開槍,射殺裡頭所有的賊人與人質!!!!!以未來語來說,這就是『政府不會跟恐怖分子妥協』!給我徹底地殺!!!!」

  呀哈!──森長可舉起愛槍「人間無骨」,旗本隊隨即完全包圍相良家御館,擺出準備齊射的姿勢。

  大事不妙!裡頭還有信玄大人、謙信大人,連良晴大人與柴田大人都還在裡面!──受到釋放的半兵衛拚命衝向森長可,想把詳細情況轉達給對方,然而她難以穿過擠得密密麻麻的圍觀群眾與旗本隊。況且半兵衛的聲音本來就很小。在這種騷動之中,她的聲音無法傳到森長可的耳裡。

  「如果有人在大茶會上作亂,那就徹底剷除那些人。絕對不可以接受任何談判,直接處決掉對方──這是公主的命令!一旦屈服於挾持人質的戰術,往後只會被同樣的手法所害!不能讓任何人干擾『天下布武』的達成!」

  戰爭早已結束了。但是在森長可的心中,似乎仍然還在打那場「關原之戰」。她的表情十分駭人,凶狠地有如惡鬼。半兵衛心中想著:如果森長可有機會和上杉謙信單挑一次,就算她是那種個性,應該也能從「戰時」狀態之中獲得解放,恢復平常心吧。看來一切似乎都朝著「出問題」的方向前進。

  連事件主謀都算不上的東國雙雄,上杉謙信與武田信玄即將遭到織田家的士兵一同射殺。不僅如此,一旦引發御館之亂的越後武士們全數遭到殲滅,事件的真相就會被永遠埋葬於黑暗之中。人們會懷疑「一切都是織田家自導自演。那是一場陷害死者的暗殺行動」,越後與甲斐信濃的殘存將士會舉兵展開報復!清洲大茶會將化為慘烈的血腥戰場!天下再次陷入大亂!更糟糕的是,在關原多次克服「命運」,最後得以生還的相良良晴就有性命危險了……!

  「……事情不應該這樣才對。這看起來只可能是某種想盡辦法企圖破壞天下布武的『命運』之力正在作祟……良晴先生……!」

  半兵衛晚了一步。

  森長可發出了咆哮:全隊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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