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西荻窪──矢野四季
「──喂、喂！你到底怎麼了！」
──他哭了。
在考完試回家的路上，我們偶然在車站遇到細野，他卻突然哭了起來。
「咦？你、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你沒事吧……？」
「嗚、嗚嗚……」
就算我跟曆美這麼問，細野還是繼續小聲啜泣。
就連周圍的路人都一臉擔心地看向他……
他到底遇到什麼事了……！
這傢伙看起來總是很冷酷，這次竟然會哭成這樣！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細野……！」
──老實說，我這次考得很順利。
雖然第一節課考英文的時候，在途中遇到很難的題目，被嚇出一把冷汗，但很快就振作起來，順利發揮出自己的實力。
我覺得自己應該考得上……就算不小心落榜，也不會感到遺憾。
感覺自己已經拿出百分之百的實力。
而曆美似乎也有同樣的感想，她還說：「嗯，我全力奮鬥過嘍。」
我們就這樣帶著成就感，一邊討論是否要舉辦慶功宴，一邊回到西荻……結果就發生了這件事。細野真的哭了。
「嗚、嗚嗚嗚……」
他還是沒有停止哭泣。
……嗯。不管怎麼說，我都不能這樣放著他不管。
我不能讓這樣的細野一個人回家。
我跟曆美互相點了點頭。
「好，那我們去公園坐坐吧。」
我向他這麼提議。
「我們可以買好飲料帶過去，在那裡稍微談談。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可以把煩惱告訴我們。」
細野短暫沉默了一下，然後就點頭答應了。
「……謝謝你們，嗚嗚……」
他用嘶啞的聲音向我們道謝──
──聽說他沒有考好。
他知道大家都很努力，但他就是提不起勁。
而且他的女朋友柊同學也要去外地讀書了……
這樣的現實──似乎讓他突然感到畏懼。
「……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
細野喝著在旁邊的自動販賣機買來的熱可可，吸著鼻水這麼告訴我們。
「這樣的我……總覺得大家都會離我遠去，也覺得自己很沒出息……」
「我們不可能離開你吧……？」
雖然忍不住笑了出來，但我還是這麼告訴細野。
「誰會因為這種理由就跟你保持距離啊？更何況，我們也不是因為你很優秀，才會跟你做朋友……」
「……你說得對。」
細野如此自嘲。
「其實我自己也明白。可是，我還是會往不好的方面去想……」
「……啊～～我能體會你的心情。」
人在不順利的時候，想法總是會越來越消極。
不好的妄想就是會一直跑出來，甚至會發展到完全不現實的地步。
我想每個人應該都曾有過這種經驗。
不久之前……當曆美的人格還沒完成統合，我也在為自己的生存之道感到煩惱時，就經常滿腦子都是不好的妄想，搞到自己心情低落。雖然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但我也慢慢學會該怎麼對付這種負面的想法了。
所以，我現在想要幫助細野。
正因為明白那種痛苦，我才想要讓他心裡好過一些。
「……重點應該是你之後有何打算吧？」
我儘量用輕鬆的語氣這麼說。
「如果你考上了，當然什麼問題都沒有。就算沒有考上，只要先想好將來的計畫就夠了。」
「……啊～～這也是個問題。」
細野的聲音變得更沒力了。
「到頭來，我還是沒想好今後到底該怎麼做。不確定自己是要重考，還是直接去找工作，所以才會感到心急……」
說完，細野搔了搔頭髮。
「我覺得自己離你們越來越遠。可是，隨便就決定自己未來要走的路，應該也不是什麼好事吧？唉……抱歉，竟然讓你們聽我這樣吐苦水。」
……看來他現在真的很沮喪。
他的表情讓我忍不住苦笑，同時嘆了口氣。
還是頭一次看到他這麼脆弱無助的樣子。
照這樣下去……或許該把柊同學叫來這裡比較好。
雖然不知道細野希不希望我這麼做，但是讓女朋友親自出面鼓勵他，可能對他更有幫助。我想那肯定是最能幫助細野的做法。
我一邊這麼盤算，一邊把手伸向口袋裡的手機──
「其實……」
就在這時，一直保持沉默的曆美小聲說話了。
「我也可以體會細野同學說的那種心情。可是，要怎麼說呢……」
曆美垂下目光，思考自己該說的話。
她會直接找細野說話，其實是很難得的事情。
看到他們兩人難得有互動，讓我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然後──
「……我覺得這種時期也是有必要的。」
稍微想了一下之後，曆美用意外堅定的語氣這麼說。
「……有必要？」
「是啊。」
細野無力地抬頭向上看。曆美對他點了點頭。
「喏，我……人格不是曾經分裂嗎？我以前曾經是秋玻與春珂，而不是現在的曆美。當時不是也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嗎？」
「說什麼添麻煩！沒那種事！」
細野臉色大變，趕緊搖頭否認。
「我很慶幸曾經跟她們兩個當朋友喔！她們讓我想了很多事情，也都是我很好的朋友……」
「啊哈哈，謝謝你。可是，我實在沒辦法這麼想。重新變回一個人之後，我總是覺得對大家很過意不去，尤其是矢野同學，畢竟我的事情當初讓他傷透了腦筋呢。」
「原來還有這種事嗎？」
我頭一次聽說這件事，忍不住從旁插嘴。
「我完全沒發現……」
「那是因為我有努力掩飾，讓你沒辦法發現啊。」
曆美再次笑了出來。
「後來呢……我想到一個問題。如果我沒有分裂成秋玻與春珂，一直保持著現在這個我，是不是對大家都好？」
聽到她這麼說，我也試著想像了一下。
秋玻與春珂都沒有誕生。
曆美沒有陷入煩惱，一直都是同一個女孩。
「……但我也覺得那好像也不是什麼好事。」
曆美小聲這麼說，而我也有同樣的感想。
「雖然那段日子曾經帶給我痛苦和煎熬，但也讓我來到西荻窪這個地方，遇到矢野同學和細野同學你們這些朋友。而且……還讓我發現自己心中有著秋玻與春珂這樣的性格。所以……嗯，我覺得那些事情也是有必要的。我現在總算想通了。」
……有必要的事情。
她說得完全正確。
對曆美而言，秋玻與春珂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那段分裂成兩個人格的時期，也絕對不能一筆勾消。
現在的我當然也能明白這個道理……與此同時，曆美能夠正面看待當時的事情，還有那段難熬的日子，也讓我覺得很開心。
「細野同學，你現在的處境不也是這樣嗎？」
曆美微微歪著頭，探頭看向細野的臉。
「你無法決定將來要走哪條路，難道不是因為現在還不是做決定的時候嗎？當然，也可能真的太過鬆懈了……但我覺得你現在可以先暫時這麼想。等到心情平復之後，再來思考今後的事情就行了。矢野同學、時子和我，還有其他朋友……都不會拋棄你的。」
──聽到她這麼說，細野有好一段時間都沉默以對。
「……原來……如此……」
然後他深深地吐了口氣，像個孩子般老實地點了點頭。
「這是我必經的過程嗎……？」
細野的臉色開始慢慢變好看了。
冰冷緊繃的臉龐終於放鬆，表情也變得開朗許多。
「我想通了。謝謝妳。這麼想好像也不錯呢……」
「是啊，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有必要……沒錯，畢竟這種事也不能隨便決定……嗯。」
然後，就在這時──
「……嗯？」
我口袋裡的手機發出震動。
震動相當短促，應該是Line收到訊息了。
我拿出手機看向螢幕，發現是霧香傳來的訊息。
ｋｉｒｉｋａ：『考試辛苦了。』
ｋｉｒｉｋａ：『大家應該都考完了吧？』
ｋｉｒｉｋａ：『等到事情忙完之後，大家要不要一起去畢業旅行呢？』
「……細野，你看。」
我把螢幕轉過去給他看。
「會對你說這種話的人，大有人在呢。」
細野看向手機螢幕。
他快速掃視過那些訊息，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
「你就先參加，藉此轉換一下心情吧。」
「……你說得對。」
「嗯，我也贊成喔。」
我身旁的曆美也輕輕點頭。
我偷偷觀察她的表情。
看到曆美很自然地接納自己──讓我意識到那段日子已經變成「過去」。秋玻與春珂還在的那段日子，原來早就是「過去的事情」了。
──高中時期的終點已經近在眼前。
──原本以為畢業離我還很遙遠，是未來的事。
不管是剛入學的時候，還是升上二年級的時候，我都是這麼認為。
就連升上三年級變成考生的時候，也覺得事不關己。
可是──那當然只是我的錯覺。
我來到體育館，排隊等待領取畢業證書。
聽著同班同學輪流被叫到名字，我才終於有了實際感受。
「──菅原未玖。」
「──有～～」
「──須藤伊津佳。」
「──有！」
「──遠山幹人。」
「──有。」
今天……是我們畢業的日子。
即將離開這間待了三年的宮前高中，踏上各自的人生道路。
──現在是三月下旬，早上的體育館還有些寒冷。
現場充滿著有別於開學典禮與文化季的興奮氣息。
畢業生之間也有一種不明所以的夥伴意識。
就只有今天，連學校裡出了名嚴格的體育老師，都讓人覺得很親近。
「──乃木坂悠斗。」
「──有。」
「──藤原瑞穗。」
「──有……」
「──水瀨曆美。」
「──有！」
畢業證書一張接著一張發下去。
每位畢業生都大聲回答，然後走向講台。
最後──終於輪到這個班級的最後一位學生，也就是班級座號四十一號的我。
「──矢野四季！」
「有！」
我大聲這麼回答，然後走向講台。
爬上樓梯來到講台上，在穿著西裝的校長面前停下腳步。
校長把畢業證書拿到我面前。我畢恭畢敬地接過證書，轉身面對講台底下的學生。
從講台上往下看──發現有好幾百個人正在看著我。
而且那些人的臉孔我幾乎多多少少都有印象。
這讓我──忍不住輕輕咬住嘴唇。
「──唉……這一天終於來了。」
畢業典禮結束之後，我們回到教室。
千代田百瀨老師站在講台上，開始向我們做最後的道別。
「你們今後就要分道揚鑣了……現在有何感想？你們覺得高中這三年過得怎麼樣？我想你們每個人的答案應該都不一樣吧。有人覺得開心，有人覺得不開心；有人覺得有意義，也有人覺得沒意義……」
──她用溫柔的眼神看著我們。
用過去這三年，一直都在守候著我們的眼神。
雖然那雙眼睛還是一樣讓人感到放心，但今天好像不是只有「老師對學生」的溫柔，還蘊含著關心老朋友的溫柔。
「對我來說，這三年發生了很多事。不過，我現在覺得那些經驗都讓我有所成長。希望對你們來說也是如此……我希望這三年的經驗，可以在未來幫助到你們……」
聽到她這麼說──教室裡開始傳出小聲哭泣的聲音。
當然……我本身心中也感觸良多。
高中時代終於結束讓我感到寂寞。
對於在這段期間陪伴我的人們，我滿懷感激。
今後即將開始的新生活，也讓我感到期待與不安。
我們肯定會帶著這些情感，迎接未來的新生活。
我回頭一看──坐在窗戶旁邊的曆美正筆直看著千代田老師。
雖然她的眼眶裡好像含著淚水，但她的表情非常開心，很適合春天的柔和陽光。
「還有就是……我有一件私事要向各位報告。」
然後──千代田老師換了個口氣說話。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也像是有些害羞。
我疑惑地轉頭看向她……
「我……從今天開始，也要暫時請假了。」
──眾人立刻議論紛紛。
請假……？我怎麼沒聽說過這件事？
到底是怎麼回事？老師該不會是要辭職了吧……？
大家似乎都跟我有同樣的想法。其他學生也紛紛發問：「為什麼？」、「是不是要轉換跑道？」面對這些問題，千代田老師稍微沉默了一下。
「……我預計在今年夏天之前生產。」
然後簡短地這麼回答。
「而且還是雙胞胎……因為要準備生產和育嬰，我才會暫時休息。」
──喔喔喔喔喔……！
學生們再次叫了出來。
只是，這次不是驚訝與困惑的叫聲，而是帶著祝福的呼喊。
「真的假的！」
「恭喜老師！」
「竟然是雙胞胎……」
同班同學都在忙著歡呼──聽到這個好消息，我也感到一種不可思議的歡喜。
仔細想想，千代田老師實在給了我很多幫助。
先是我剛進到高中，還在扮演角色的時候……
再來是秋玻與春珂的雙重人格讓我陷入煩惱的時候……
最後是我努力讀書準備考試的時期……她對我來說，一直都是一位好老師。
在我即將升上三年級，帶著曆美前往宇田路的時候，她也放下老師的身分跑來幫我。
而這位千代田老師──就要生下孩子，成為一位母親了。
孩子的父親應該就是九十九先生了吧。只要想到他們兩人帶著孩子的模樣……我就不知為何有種想哭的衝動。
再次回頭一看，發現曆美也拿出手帕擦拭眼角。
「……事情就是這樣。」
千代田老師看起來有些害羞，但還是繼續說了下去。
「我也要開始休假了……當我重新復職的時候，也可能會被調到其他學校。教育委員會已經這麼通知我了。所以，你們可能就是我在這間學校負責的最後一班學生……」
說到這裡──千代田老師輕輕吐了口氣。
然後她露出既滿足又開心的表情，看向我們這些學生。
「所以……我要謝謝你們。」
她的語氣非常溫柔。
那是她卸下身為教師的緊張感，以個人的身分送給我們的話語。
「在宮前高中負責的最後一班學生是你們，我真的覺得很幸福。」
然後她露出笑容，用顫抖的聲音這麼說──
「希望我們大家今後都有幸福的人生！」
「──嗚嗚嗚嗚嗚嗚！」
──有人正在放聲大哭。
在教室裡跟大家道別後，我們走出校舍。
接受在校生的歡送與祝福，就這樣來到正門附近──結果發現須藤正在放聲大哭。
「結束了！我的高中生活結束了嗚嗚嗚嗚嗚嗚！」
「別難過了……」
修司就跟往常一樣，一臉為難地忙著安慰須藤。
「雖然高中生活結束了，但妳很快就會變成大學生。須藤，妳之前不是還很興奮，急著想當花樣的女大學生嗎？」
「可是！我不再是女高中生了，好難過！嗚嗚嗚嗚嗚嗚～～！」
「那妳有做過什麼像是女高中生的事嗎？」
看著須藤的反應，細野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
「不就只是過著平凡的日子嗎……？」
「才沒有那回事呢！」
須藤瞪了他一眼，還大聲反駁他的話。
「我每天都在冒險！對一個十多歲的年輕人來說，每次遇到新鮮的事物，都是一次挑戰與冒險！」
「是、是這樣嗎……」
「啊、其實，我也這麼覺得……」
柊同學原本只是默默當個聽眾，但也小聲贊同須藤的看法。
「我也覺得每天都像是在冒險。高中生活真的很開心呢……」
「我就說吧！小時，妳也這麼覺得對不對！嘿嘿！就只有細野不合群！」
「喔、喔。對不起……」
細野依然一臉困惑，但還是向須藤這麼道歉。
──當我回過神時，平常的老面孔都來到身旁了。
須藤和修司都考上自己的第一志願，準備到東京都內的大學念書。
我們以後肯定還是會定期見面的朋友。就算大家都長大成人，年紀增長，建立自己的家庭，還是希望這種關係可以維持下去。
細野和柊同學面帶笑容看著他們兩人。
細野好像決定要去補習班念書，用一年的時間準備重考。
確定要去岐阜縣讀大學的柊同學也贊成他這麼做，讓我有種事情總算回到正軌的感覺。
當我回過神時，就連古暮同學、Oｍｏｃｈｉ老師、氏家同學跟與野同學都過來了。
她們都是在高中三年陪伴著我的重要朋友。
我抬頭一看──發現天空是有如水彩顏料般的深藍。
「……一年過去了。」
我身旁的曆美突然有感而發。
「那一天已經是一年前的事情了呢……」
……「那一天」。
聽到她這麼說，讓我想起那天的事情。
沒錯──那確實是一年前左右的事情。
我們就是在那一天前往宇田路。
我在那一天向秋玻與春珂告別──重新認識了曆美。
這一年好像很短暫，又彷彿永恆般漫長。
我們應該會繼續這樣過生活，直到人生的最後一天。速度快到令人目不暇給，但又有如靜止般緩慢。
我暗自這麼想著──
「──你們兩個也會去參加畢業派對吧？」
就在這時，剛才還在跟古暮同學聊天的須藤走了過來。
「他們好像打算找幾個好朋友，大家聚在一起慶祝到晚上！他們叫我來邀請你們兩個，你們應該會參加吧？」
「啊啊，當然要。」
「嗯，我要去。」
我們都這麼答覆須藤。
「很好。等到人數確定之後，他們就會去找地方了。大家好像決定先回家換衣服再出來集合，我們就各自找時間回去吧～～」
「……嗯，就這麼辦！」
──我們討論著之後的計畫。
跟須藤約好晚點見面之後──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還有些事情要做。
在參加畢業派對之前，我想獨自去做某件事。
我──要在這個地方……
我想在西荻窪這個充滿回憶的地方──到處看看。
「……對了，謝謝你們。」
突然聽到某人嚴肅地這麼說。
驚訝地看了過去，發現須藤正一臉嚴肅地看著我們。
然後──
「矢野、曆美，真的很感謝你們。」
說完──她對我們深深地一鞠躬。
「……妳、妳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我從未見過她擺出這種恭敬的態度。
「妳、妳不需要跟我們這麼客氣……」
我身旁的曆美也嚇到了。
須藤慢慢抬起頭來，重新看向這樣的我們。
「我只是想要向你們好好道謝。」
然後用堅定的語氣這麼說。
「其實……在我剛進到高中的時候，我媽媽曾經這麼說過。她說人只有在高中時代，才能交到一輩子的朋友。高中以前的朋友容易慢慢疏遠，高中以後的朋友不曾與自己共度青春，所以還是只有高中時代的朋友最特別。所以，她還祝福我可以交到一群好朋友。」
「……原來如此。」
「雖然我當時聽得一頭霧水，但我現在總算明白了。」
說完，須藤終於露出笑容。
「在場的這些朋友，肯定會成為我的特別之人。」
「……我也能體會那種感覺。」
她身旁的修司也一臉認真地這麼說。
「雖然也是因為發生了很多事情，但在這段時期相遇的人，在我的心目中果然還是比較特別。而我也知道你們青春時期的樣子，讓我覺得這種交情今後應該會變得越來越深厚。」
「……是啊。」
他們兩個說的話確實有道理。
我們今後當然還會經歷許多事情。
那些經歷可能會比這段時期還要強烈，也可能會讓我們遇到更巨大的波折。
可是──高中時代的我們還是一張白紙。
我們剛從國中畢業，也才剛剛懂事，卻在這三年之間經歷了許多事情。
在我們的人生當中，這肯定是能綻放出「絕無僅有的光彩」的時期。
「我很慶幸……能跟你們一起度過這段時期。」
須藤筆直看著我們的眼睛，再次開口道謝。
「我真的交到一群很棒的朋友。你們是我人生中的寶物。謝謝你們。」
──我內心充滿了感動。
須藤總是不太正經。
而這是她發自內心的感謝。
光是這份心意，就讓我覺得這三年沒有白過。
在今後的人生之中，她這句話肯定會不斷地給予我力量。
「我也要向你們道謝。」
修司也跟著這麼說。
「我沒想過自己能交到可以說很多真心話的朋友。矢野、水瀨同學、須藤還有各位，這都是你們大家的功勞。」
「……那是我要說的話。」
「我也很感謝你們……」
「就算大家成為大學生了……就算出社會了，就算變成老爺爺老奶奶了，我們也要繼續做朋友喔。」
「……嗯。」
我一邊點頭一邊看向曆美，發現她又再次眼眶泛淚。
心想她真的很愛哭，差點小聲笑了出來，但我也沒資格說別人。我也差點發出顫抖的聲音，還是咬緊嘴唇才勉強忍住。
「那……我們走吧。」
「嗯，走吧。」
──這麼說定之後，我們走出學校。
就這樣，我們不再是宮前高中的學生──而是畢業生了。
──換好衣服後，我走出家門。
眼前是熟悉的住宅區小巷，梅花從樹籬上方探出頭來。
我大大地吸了口氣，把春天的香氣吸進肺裡。
畢業派對還要一段時間才會開始，我決定慢慢散步過去。
我往南走了幾分鐘──來到荻窪八幡神社。
看到石造鳥居與巨大的燈籠。這間神社位在都市中央，周圍還有茂密的樹林，看起來就像是與周圍隔絕的不可思議空間。
這裡……讓我留下很深的回憶。
畢竟我今年就是跟曆美來這裡做新年參拜，去年則是跟秋玻與春珂，在更早之前的春節，也都是跟家人一起來這裡參拜。這裡大概是我最常來的神社了吧。
而最讓我印象深刻的一次……就是跟秋玻與春珂來參拜的那一次。
當時修學旅行才剛結束，我跟她們兩人的關係也變得很糟，但我們還是三個人一起前來參拜。
「……當時還真是不好過呢。」
想起當時的事情，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是我們結束修學旅行，搭乘新幹線回來時發生的事。
「──你要同等地重視我們。」
「──還要同等地喜歡我們。」
因為她們提出這種要求，讓我拚了命地想要給她們「同等」的愛情。
我想要同等地愛著秋玻與春珂，公平地與她們親密接觸。
那或許是我在這三年裡過得最痛苦，感情關係也最複雜的時期。
「……想不到我竟然能從那種局面，硬是走到現在這樣的未來。」
我在神社境內繞了一圈完成參拜，從南側出口走出八幡神社，然後笑了出來。
我們當時很可能會互相傷害，在爭吵中分手，迎向最糟糕的未來。現在可以走到這麼和平的結局，都是多虧了運氣與旁人的幫助。
我再次為此心懷感激。
此外……這個地方還有一件讓我印象深刻的事情。
「……我當時頭一次看到秋玻與春珂穿和服的樣子，其實心裡激動到不行呢……」
我在腦海中回想當時的光景──小聲說出了這句話。
從荻窪八幡神社繼續走一段路，就來到須藤與修司的家附近了。
這裡是離車站有段距離的住宅區。
這些並排的房屋與悠閒的光景，讓我忍不住呼了口氣。
「須藤與修司啊……」
身旁有這兩位朋友，好像變成理所當然的事情了。
我們一起度過相當長的時間。
「我們也才認識三年而已……」
其實我都在偽裝自己的事情，還有想要以真面目過活的決定，當初都是他們兩人率先接受。
當我為了秋玻與春珂的事情煩惱時，也是他們一直支持著我。
「……要是沒有認識他們，我現在又會是什麼樣子？」
我跟秋玻與春珂都是那種很容易鑽牛角尖的人。
目光很快就會變得狹窄，內心也會失去從容，容易變得不夠冷靜。
當這種時候──他們也還是一樣開朗樂觀。
那種從容不迫的心態，不知道到底救了我多少次。
「──就算變成老爺爺老奶奶了，我們也要繼續做朋友是嗎？」
想起修司剛才在學校裡說過的話。
我想這句話肯定會應驗，我們今後還會繼續做朋友吧。
就如修司所說，即使我們變成了老爺爺老奶奶。
如果大家將來還能一起回憶高中時代的事情，不知道該有多麼幸福……
──我走向車站，沿著巷子往南走。
走過曆美家附近，平常上學時跟她碰面的地點，沿著往學校的路前進。
蒼翠茂密的路樹讓街上充滿活力。
還看到個人經營的餐飲店、時尚的小書店、服飾店與飾品店。
路上的行人看起來心情都不錯，不管是嬰兒車裡的嬰兒，或是跟女兒牽著手的父親，還是那些跟朋友並肩散步的國中生，全都踩著比平時輕快的步伐。
我很喜歡這條街道。
喜歡有著這種街道的西荻窪。
喜歡在這裡跟曆美、秋玻與春珂散步。
……我們也在這條街上經歷了許多事。
我們剛認識沒多久，大家一起去台場玩之後，秋玻曾經在這裡質問我：「你跟春珂接吻了嗎？」當我們忙著為文化祭做準備，跟霧香吵架之後，春珂還曾經在回家的路上放聲大哭……
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能清楚想起那些回憶。
可是──
「……對了。」
我突然體認到一件事，忍不住這樣感慨。
「我再也不會跟曆美一起走這條路上學了……」
我們穿著同樣的制服，在這條路上走了兩年。
第一年是跟秋玻與春珂，第二年是跟曆美。
我們今後再也沒機會一起走這條路上學了……
不，我們當然還會一起走這條路。
畢竟這裡離我們家很近，也是要去車站的捷徑。
這裡更是我們平常就會走的路。
既然我們已經決定就讀同一間大學，以後或許還有機會一起去上學。
可是……我們再也不會穿著制服經過這裡。
也不會邊走邊聊課堂上的事情──
有種想哭的感覺，但還是踩著堅定的步伐走向車站。
「──咦？那不是矢野嗎？」
「真的是他耶。」
從家裡出來走了一段路之後，聽到這樣的聲音。
我才剛走過站前廣場。
據說這裡在戰後時期曾經是黑市，但現在就只是熱鬧的美食街。
有我跟須藤一起去過的拉麵店，還有大家放學後聚集的速食店都在這附近。
「……咦？細野與柊同學？」
我回頭一看，結果看到了他們。
不光是他們兩個，他們的家人也在旁邊。
「你們這麼多人一起出門是要去做什麼？」
「其實……我們正準備去拍畢業紀念照……」
細野一臉困擾地搔了搔頭髮。
「TOKORO姊說：『在照相館拍下兩人盛裝打扮的樣子！』結果大家就一起出門了……」
「我們想說派對還沒開始，正準備去車站旁邊的照相館拍照。」
「啊，原來是這樣啊。」
我也覺得拍紀念照是個好主意。
雖然當事人會覺得很難為情，但那些照片以後肯定會變成重要的回憶。
我也想要在晚點的畢業派對上，跟大家好好地多拍一些照片。
「可是，TOKORO姊實在太性急了……」
「是啊，不過這也是她的優點……」
他們兩人說著這樣的對話。
站在旁邊看著的我──
「……今後也請多指教。」
──突然有股衝動，對他們兩人這麼說道。
「感謝你們過去的關照。今後也請多指教。」
我猜，自己應該是被須藤影響了吧。
變得想在這個重要的日子，向重要的朋友好好道謝。
「你……你怎麼突然說這種話？」
細野一臉慌張地這麼問。
「是啊，這樣太突然了……」
「這是因為……在我有困難的時候，你們都很關心我不是嗎？畢竟當初也是細野提議要去宇田路找我們，修司與柊同學則是實際規劃路線的人。」
不光是須藤與修司。
他們兩人──也是我在高中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朋友。
升上二年級之後，我才慢慢跟細野變得要好，也因此認識他的女朋友柊同學。
雖然我剛開始的時候覺得他不好相處，但現在已經對他完全改觀。
細野只是看起來冷酷，但其實是個愛操心的傢伙，而且很重視我這個朋友。
柊同學看起來柔弱，但其實內心很堅強。
如果沒有他們倆，肯定就不會有現在的我跟曆美。
「所以……我才會想要鄭重向你們道謝。」
我說出自己的真心話──
「……欸……？」
──結果發現細野變得滿臉通紅。
他那張冷酷的臉龐明顯紅到不行。
「你、你有必要害羞成那樣嗎……」
「……不、不，這是因為……」
細野偷偷看了過來，結結巴巴地這麼說。
「因為……我一直很崇拜你。」
「崇拜我……？」
「是啊，所以聽到你那麼說，我真的很開心……」
「細野同學總是在稱讚你呢。」
他身旁的柊同學也笑著這麼說。
「他不是說你很帥氣，就是說你很厲害。所以我也要向你道謝。謝謝你願意這樣肯定他。」
「這樣啊……」
我想起來了……我好像曾經聽說過這件事。聽說細野一直很崇拜我。
雖然我不認為自己是個了不起的人，但聽到他們這麼說，我還是覺得很開心。
「……那我只好繼續努力，做個值得你崇拜的人。」
「嗯，我也會努力變得更好，做個配得上你的人。」
「那……我還有個地方要去。」
說完，我再次邁出腳步。
「我們晚點在畢業派對上見吧。」
「嗯。對了，你要去哪裡？是要去買東西嗎？」
「不，我不是要去買東西。」
我這麼告訴細野。
然後，我說出自己出來散步──在西荻窪閒晃的最後一站。
「我想在最後……再去看看學校。」
然後──
「……終於到了。」
我再次──站在這個地方。
都立宮前高中。
我們剛剛才在這裡舉辦畢業典禮，還曾經以學生的身分每天來這裡上學──
我想要再次看看這個地方，獨自思考自己過去待在這裡的意義，才會決定把這裡當成今天的最後一站。
「呼……」
我輕輕吐了口氣，抬頭仰望那棟建築物。
……這只是一棟平凡無奇的校舍。
我上次這樣抬頭仰望「學校」……應該是前往宇田路，跟秋玻與春珂一起參觀她們母校的時候了吧。
雖然那間小學的造型很獨特，讓人百看不厭，但宮前高中就真的只是隨處可見的普通公立高中。
不但外牆老舊，防震設施也是後來增設的。
這只是一棟在日本隨處可見，外表平凡無奇的校舍。
可是……說起來有點不可思議。
這棟平凡的校舍就是讓我感到很懷念，覺得那是「屬於自己」的地方。
我在校園外面晃了一圈。
我們在體育館裡舉辦過文化祭活動，還在操場上過足球與棒球課。
因為不擅長跑馬拉松，只要看到操場上的白線，就會想起痛苦的回憶。
而──校舍就在這片景色的另一頭。
我還能找到「社辦」的窗戶──
據說那裡原本是文藝社的社辦。自從我入學以後，我跟秋玻與春珂就經常待在那個小房間裡面。
那個空間已經不是屬於我們兩人的地方。
在下一個學生找到那裡之前，那裡應該只會不斷累積灰塵吧。
腦海中浮現出那樣的光景，不知為何感到心痛。
就在這時──
「……對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忘記把書帶走了……」
我平常總是習慣放一本書在學校裡。
那本書通常都是內容不多的文庫本，這樣我有空的時候才能隨時拿來看。
自從開始準備考試之後，我幾乎沒有時間看書，才會差點忘記那本書的存在……所以那本書現在應該還在校舍裡的某個地方。
「……還是去拿回來吧。」
我感到有些興奮，小聲說出這句話。
「我只是去拿忘記帶走的東西，校方應該會讓我進去吧……」
──我要在畢業當天重回母校。
我要當第一位重回母校的畢業生，並從教職員入口進去學校。
這個主意好像很有趣，可以再次踏進校舍也讓我覺得很開心。
「走吧。」
獨自下定決心，跨越正門走向校舍入口──
「──找不到……」
我在教職員入口說明來意，成功得到許可踏進校舍。
整間社辦都被我翻遍了，但我還是找不到自己的書，只好來到教室──把置物櫃跟抽屜都找過一遍之後，我小聲自言自語。
「不管在哪裡都找不到我的書，該不會已經被丟掉了吧……」
──社辦跟教室都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我還在使用的時候，這兩個地方確實還留有生活的痕跡。
到處都有某人放置的私人物品，地板上也能找到小垃圾。
桌椅的位置也亂七八糟，教室裡還貼著海報。
可是──那些痕跡現在全被清理掉了。
為了迎接新生，這裡變得煥然一新──
而──我無論如何就是找不到自己的書。
我覺得那本書應該沒有被人丟掉……肯定是我不知道收到哪裡去了。只是忘記自己把書放在哪裡，暫時想不起來罷了。
「既然找不到……」
我再次環視教室，小聲這麼說道。
「那就算了吧……」
就讓我忘記帶走的書一直留在校舍裡吧。
那本書總有一天會被某位學生偶然撿到……對方說不定還會翻開來看。我未來的學弟妹很可能會喜歡那本書。
讓那樣的機會遺留在這個地方，我覺得也不是什麼壞事。
「呼……」
以前上課的教室就在眼前。
這肯定──是我最後一次來到這裡了吧。
我大大地吸了口氣，聞到油漆與灰塵，還有一點點抹布的味道。
……要記住這個地方。
我要儘量清楚記住這片重要的景色。
就在這時──
「……矢野同學？」
──身後突然傳來這樣的聲音。
「果然是你……原來你在這裡。」
回頭一看──發現曆美站在後面。
她早就換上便服，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咦……曆美。」
她有著一頭亮麗的黑髮，還有宛如銀河般的深邃瞳孔。
春天的微光照耀著這樣的她──
這一幕──讓我看到幻覺。
──想起初次見到她的那一天。
兩年前，早上的教室裡空無一人──
我們的故事肯定是從那一刻開始。
而我和她的故事依然還沒結束──
我把意識從那種思緒裡拉回現實。
「……怎、怎麼會……跑來這種地方？」
我這麼問她。
「妳該不會，也有東西忘記帶走吧？」
「不是。」
曆美搖了搖頭，走進教室。
「我想在派對開始前稍微跟你見個面，就傳了Line給你，但你都沒有回覆……」
聽到她這麼說，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
想起自己有一段時間沒看手機了……
螢幕上確實有好幾則曆美傳訊息過來的通知。
「抱歉，我沒注意到……」
「沒關係。後來我直接跑去你家打擾，你媽媽跟我說你好像去學校了……所以，抱歉，我就跑來找你了。」
曆美皺起眉頭，看起來有些歉疚。
「……該不會，我打擾到你了？」
「不，沒那回事。」
「是嗎？那就好。」
曆美微微一笑，像是鬆了口氣。
春天的陽光從窗外射進來，照耀在她身上──
「……真懷念。」
她小聲說出這句話。
「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也是在只有我們兩人的教室裡面呢……」
「……是啊。」
我點了點頭──她輕輕吸了口氣。
然後，她按著自己的胸口，詠唱出那段詩句──
「──重點是把由山脈、人、染色工廠與蟬鳴聲等事物組成的外在世界，與你心中的遼闊世界連結起來，站在一步之外的地方，試著呼應並協調並列的兩個世界。比如說，觀星便是一個好方法。」
──我倒抽了一口氣。
她流暢背誦出那段文字。
那是池澤夏樹的作品《靜物》的開頭。
在我們邂逅的那一天，我反覆看著那段詩句──
「……我們走了好長一段路了呢。」
曆美再次看向我，說出這樣的話。
「從那天走到今天，這條路長得令人難以置信呢。」
「……是啊。」
──對我來說，她或許就是那顆星星。
由黑板、黃昏與海潮味等事物組成的外在世界，還有我心中的遼闊世界。
或許就是因為這顆名叫「曆美」的星星，才得以互相呼應得到協調──
而──我希望對她來說，對曆美來說，我也可以是那顆星星。
我許下這樣的願望。
「……時間好像差不多了。」
看向手機後，我這麼告訴她。
畢業派對就快要開始了。
我牽起曆美的手。
「……我們走吧。」
「……嗯。」
她點了點頭，跟我一起邁出腳步。
我們走出教室，前往下一個地方。
前方有著無數條道路，就算是沒路的地方，我們也到得了。
雖然風有點強勁，但應該無法阻礙我們。
我大大地吸了口氣，聞到微微的花香。
今後我會不斷忘記這段日子，又不斷重新回想起來。
我看向身旁──曆美回給我一個笑容。
──這一刻，我們的距離無限趨近零。
後 記
雖然已經記不太清楚了，但當我還在寫《三角的距離無限趨近零》第一集時，曾經對當時的責編說過這樣的話：「我想這部作品只能寫到第三集，不管怎麼加筆，頂多只能寫到第六集。」
好像曾經在某一集的後記裡提到這件事。我當時好像是說五集，而不是六集……
總之，我不認為這部作品會寫很長，不可能寫到十集那麼多。
結果因為各位的支持，讓這部作品很不可思議地寫到第八集，甚至還出了第九集這本After Story……
這讓我覺得自己能寫出這部作品真是太幸福了。
事實上，我會寫出這本第九集，也是因為各位讀者的要求。責編告訴我說：「有讀者想要看看矢野等人從學校畢業的故事。」而我也想把他們的高中生活全部寫完。
因為這個緣故，這本《三角的距離無限趨近零9 After Story》才得以誕生。
要再次向各位讀者致謝，謝謝大家長久以來的支持。
這讓我總算可以輕鬆面對這些角色。畢竟我當初在寫本篇故事的時候，還是有些放不開來。
他們已經變得像是我的老朋友了。
不管是矢野還是曆美，甚至是其他角色……
此外，就算這本「After Story」結束了，矢野跟水瀨的人生也還會繼續下去。
事實上，在這一集的故事裡，他們就已經開始邁向人生的下一個階段了。
在我目前正在發行的《明日，裸足前來。》這部作品中，也能窺見他們的「未來」，希望大家也能看看這部作品。我對這部作品也很有信心，自認完全不會輸給《三角的距離無限趨近零》。
……話說，總覺得矢野與曆美今後應該也會跟千代田百瀨一樣，不斷在我的作品中登場。因此，希望大家今後也能偶爾看看我的作品。不光是矢野和曆美，其他角色說不定也還會出場。如果各位能把他們當成自己的老朋友，三不五時來跟他們見個面，那我將會非常開心。
……這次的後記也差不多該結束了。
後面還有一小段附錄。
內容是矢野與曆美變成大學生之後的生活，希望大家都能看得開心……
那就讓我們在其他故事裡再見吧。我是岬鷺宮。再見！
岬 鷺宮
「──曆美～～妳最近有什麼推薦的小說嗎？」
上午的課程結束之後，我們在午休時間來到餐廳休息。
同樣有選修「戰後文學史」這堂課的美空，突然問了我這個問題。
「星期五那堂課要我們自己找一本書來看，看完還要寫書評交出去。所以我正在找有沒有適合的書～～」
「啊，我也有上那堂課。」
美空說完之後，乃乃佳也跟著這麼說。
「希望妳也可以推薦一本書給我，我要好讀一點的。」
「嗯──要我推薦小說啊……」
我交叉雙臂，腦海中回想著自己最近看過的小說新作。
「我得先知道妳們的喜好……妳們有比較喜歡的類型嗎？」
──我進到大學一年多了。
現在已經完全習慣這種生活，早就是個貨真價實的女大學生。
跟朋友在一起的時間也變多了。
美空和乃乃佳都是來自外地的女孩。我們在一年級的時候就成了朋友。
我們是因為聊起小說變得意氣相投，交情也已經好到會去彼此家裡玩了。
去年還三個人一起去旅行……嗯。
我跟她們兩人的交情，說不定就跟高中時代認識的伊津佳與修司同學，還有細野同學與時子一樣好……
「──那我要推薦這本小說給美空。這本小說就推薦給乃乃佳吧──」
──於是，我開始介紹要推薦給她們的小說。
「……啊，妳男朋友來了！」
就在這時，乃乃佳看向餐廳入口，大聲叫了出來。
美空也看了過去。
「啊～～真的耶。他好像上完課了。」
我跟著看過去──發現如同她們所說。
他已經踏進餐廳，往我們這邊走了過來──
──矢野四季。
是我在高中時代認識至今，交往將近兩年的男朋友。
他變得比那時還要成熟了些，臉上顯露出些許上完課的疲倦，但還是笑著走到我們面前。
「大家──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
「辛苦了。」
「辛苦了──」
聽到矢野同學這麼說，我們三人也隨口回答。
「怎麼了？妳們三個在忙些什麼？」
「我們正在請曆美幫忙推薦小說～～」
「因為課堂上要用到。」
「啊～～原來如此。」
矢野同學一邊點頭一邊坐下。
美空與乃乃佳都認識矢野同學，而且他們感情還算不錯。
他們好像還曾經丟下我不管，三個人一起去吃飯，感覺就像是我們高中時代的那些朋友。
「……好啦。」
美空與乃乃佳同時起身。
「既然妳男朋友來了，那我們這兩個電燈泡也該走了。」
「晚點見～～」
「咦？妳們不需要顧慮那種事，還是跟我們一起用餐吧。」
我並沒有想要跟男朋友獨處的意思……
難得有這個機會，我想要大家一起吃個午飯。
然而──
「可是曆美，其實妳每次跟矢野同學在一起時，總是會不自覺地瘋狂放閃呢～～」
「是啊，連我們這些在旁邊看的人，都覺得很難為情。」
「咦！真的嗎？」
我忍不住大聲叫了出來。
「我真的有跟男朋友亂放閃嗎！」
我完全沒有那種自覺！
在別人面前的時候，我反倒還會避免讓人有那種男女朋友的感覺……
「當然有。」
說完，美空笑了出來。
「你們總是給人很恩愛的感覺。」
「我在旁邊看了都覺得害羞呢～～」
連乃乃佳都跟著這麼說。
「欸～～不會吧……」
「那我們也要去找未來的男朋友了。」
「你們兩個慢慢聊吧～～」
她們一邊這麼說，一邊帶著溫柔的笑容離開了。
這種貼心的舉動讓我覺得很難為情。
「那……大家下次一起去吃飯吧！」
於是，我向她們這麼說道。
「還有……如果妳們以後看到我們亂放閃，一定要當場提醒我喔！」
──我跟矢野同學一起在餐廳裡吃午餐。
我點了炸豆皮烏龍麵。矢野同學點了B定食。
這裡的餐點價格合理又美味，我很喜歡這間學生餐廳。
順帶一提，我們就讀的是以「怪人很多」聞名的大學文學院。
也許是因為這樣，光是待在餐廳裡，就能看到不知為何穿著奇裝異服的學生，還有把小型螢幕帶來餐廳打電動的學生。
甚至還能看到把自己的身體貼在牆上，努力展現行為藝術的學生，以及忙著發送政治思想傳單的學生……
「呵呵……這間學校真的不會讓人覺得無聊呢。」
「是啊。」
我們一邊吃著飯，一邊說出這樣的感想。
「上次有人把暖桌搬進來的時候，我倒是真的被嚇到了……」
「妳是說那些煮火鍋的人嗎？我有分到一塊肉喔。」
「咦？真的嗎？」
──我們就這樣吃完午餐。
然後，我把筆電擺到桌上。
「──對了，我最近找到了一位有趣的歌手。」
我這麼告訴矢野同學。
「想讓你看看她唱歌的樣子。」
「我看看……」
說完，他從我旁邊探頭看向螢幕。
「跟……西園質量小姐說的那件事有關係嗎？」
「嗯，我覺得她有可能就是我要找的人。」
──大學生活持續了一年，我們每天都忙著應付學業。
我們都踏實地為自己的將來做著準備。
為了去出版社上班，矢野同學努力學習各種文化相關知識，也開始在野野村先生那邊打工了。
而我……則是從高中時期就開始以寫手的身分發表文章。為了成為一名商業寫手，正忙著鍛鍊自己的文筆。不光是這樣，我還去找西園質量小姐商量，思考在各種領域展開活動的方法。
而她──想到了創立廠牌這個主意。
我評論的作品大多都有在網路上發表。
那些創作者也沒有跟特定公司簽約，都是獨自展開活動，其規模也必然只限於個人創作。
因此……我可以募集自己喜歡的創作者，創立一個支援他們創作的組織。
換句話說，西園小姐建議我：「要不要成立屬於自己的廠牌？」
──這個提議正合我意！
覺得這樣好像很有趣，也很有意義。
絕對要做做看這件事。
不過……如果要做這件事，第一步要跟什麼樣的創作者合作，就會變得非常重要。
第一次合作的對象應該找什麼樣的人？
就算說這個決定會左右廠牌的未來也不為過。
於是，我開始過著找尋第一位合作對象的日子……結果成功找到一位合適的女孩。
那女孩獨自彈著鋼琴唱歌，給人一種與眾不同的感覺。
「對方是什麼樣的音樂家？」
「就是這女孩……」
說完，我把耳機拿給矢野同學，還把筆電螢幕轉過去。
我按下播放鍵，矢野同學換上認真的表情，仔細聆聽從耳機發出的聲音。
「……真的不錯耶。」
女孩才剛開始唱歌，他就忍不住發出感嘆。
「她確實給人一種才華洋溢的感覺。她很年輕吧？是什麼樣的人？」
「我找不太到她的個人情報。」
我看向螢幕，定睛看著「她」自彈自唱的樣子。
「不過，我猜她應該是個高中生。畢竟她看起來明顯比我們年輕……」
她有著一頭柔順的黑髮，還把某些地方挑染成粉紅色，讓人感受到她的玩心。
笑起來應該很可愛，但專心演奏時又有一種知性美。
而且還穿著顯然是學生制服的西裝外套──
「……這裡八成是學校吧。她應該是在社辦之類的地方演奏。從窗外的景色看來……那裡應該是東京才對。」
「說不定她就住在這附近。」
「有可能。」
矢野同學說得沒錯。
在影片裡的窗戶外面，可以隱約看到像是中央線沿線地區的景色。
可以看到低矮老舊的房屋，還有錯綜複雜的街道。
那種風景有點像是我們居住的西荻窪。
「……這女孩真的很棒。」
當我注意到的時候，矢野同學好像真的開始對那女孩感興趣了。
「妳不覺得她真的很合適嗎？」
「我也有這種感覺。」
說完，我點了點頭。
「既然你也這麼說，那應該錯不了了。我還會再多看看她的其他影片，也會調查她的個人資料，但最近可能就會主動跟她聯絡。」
「這樣啊……」
螢幕裡的女孩停止演奏了。
矢野同學露出滿意的表情，把耳機還給了我。
然後──
「名字呢？」
──他這麼問我。
「這女孩叫什麼名字？」
面對這個問題──我如此回答。
「好像是ｎｉｔｏ的樣子。」
「ｎｉｔｏ……這個名字真不錯。」
「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呢。這說不定是她的本名。」
「嗯，我也有這種感覺。這張臉我也有印象。這似乎是命運的安排。」
「對啊。」
我們互相點了點頭，然後再次看向螢幕。
上面滿滿都是ｎｉｔｏ自彈自唱影片的縮圖。
──總覺得一個全新的故事好像就要開始了。
有種預感，就在我們眼前，一個全新的故事即將開始。
「……我很期待喔。」
我看著螢幕上的ｎｉｔｏ。
很自然地露出微笑，對她這麼說道：
「很期待與妳相見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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