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與王室談判
第九話 與王室談判
當他們回過神來,才發現艾倫就這麼睡著了。
羅威爾緩緩離開凡的身體,這個舉動引來凡以視線詢問:怎麼了?
(噓……)
羅威爾將食指擺在唇前,要凡讓艾倫就這麼繼續睡下去。
凡隨即表示了解,並用身體包覆艾倫,守護著她。
羅威爾以餘光確認過凡的動作後,直接從房間轉移到門外。只見傭人們聚集在房門前,偷偷窺探室內。
「你們在做什麼?」
「……非常抱歉。」
羅倫清了清喉嚨,立刻解散在場的傭人和女僕。
看樣子每個人見艾倫哭個不停,都擔心得不得了。
「艾倫小姐平靜下來了嗎?」
「是啊,已經沒事了。」
「那就好。老爺和客人們都在等您過去。」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在羅倫的催促之下,羅威爾快步朝會客廳走去。
羅威爾和羅倫一起進入室內,索沃爾、賈迪爾、賈迪爾的護衛們,以及艾伯特和凱都在裡面等著。
「讓你們久等了。」
「大哥,艾倫她……」
「她沒事,哭累之後睡著了。殿下,抱歉了,交易可以等明天再談嗎?」
「啊……可以。這倒是無妨。」
「小的會替各位準備房間,還請各位好好休息。」
羅倫行禮說道。賈迪爾見狀也說了一句:「好,麻煩你們了。」
「大哥,我替拉菲莉亞向你賠罪。」
「你真該道歉。我勸你還是多陪陪家人比較好。」
「……大哥說得是,我無言以對。」
「這是個好機會,你們好好談談吧。」
「好……」
「對了,殿下,您看過拉菲莉亞收到的那封信了嗎?」
羅威爾坐上沙發,對賈迪爾直接說出正題。賈迪爾的臉色瞬間刷白。
「我就知道,陛下就是這種人。」
羅威爾見了賈迪爾等人的模樣,知道事情發展一如他們擔心的那樣,不禁笑了。那張面容底下有著一雙冰冷至極的眼神,讓賈迪爾和他的護衛們背上流下冷汗。
「擄走拉菲莉亞的男人們呢?他們也是陛下派來的人嗎?」
「不是!那些人和王室沒有關係!」
護衛勒貝拚死辯解,羅威爾卻冷酷地反駁:
「你們要怎麼證明與你們無關?既然已經證明書信來自王室,那我方認為你們在背後操弄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
賈迪爾等人無言以對。畢竟拉菲莉亞被綁一事已經證實與王室有關了。
儘管賈迪爾並未寄信給拉菲莉亞,她手上的書信卻貨真價實是王室的東西。
凡克萊福特家的傭人和女僕都擅長武術,這是因為這個家族有著身為王室左右手的另一面,他們擅長的技能也不只有武術。
這封書信是否仿造了王室的封蠟──若連這點小事都看不出來,就別想在這個家當女僕。
正因為女僕手上的書信是「真品」,東西才會交到拉菲莉亞手上。
「陛下大概已經準備好他沒有和那些男人們勾結的證據,翹首期盼著我前去謁見了吧……」
羅威爾這聲嘟囔引來賈迪爾的疑問。
「殿下,這就是陛下的手段,所以我才討厭他。他用的正是這種只把自己的孩子當棋子的手段。」
羅威爾揭露難堪現實,賈迪爾恐怕已經知曉自己的立場了。
「我想這大概也是給殿下您的考驗吧。那個人實在是面面俱到。」
羅威爾手指一彈,將放在桌上的信往賈迪爾的方向彈去。
看著那封在半空中飄蕩的信,賈迪爾緊咬嘴唇。
「殿下,您和艾倫交涉的時候,艾倫應該說過了。如果這場綁架與王室有關,還請您做好相應的覺悟。」
沒錯,當時艾倫早已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賈迪爾終於發現這點,忍不住低聲發出呻吟。
一個比自己小四歲的女孩子,居然完全讀懂了狡猾陛下的意圖。他察覺艾倫手腕之高明,忍不住把她和自己做比較。
「殿下,請您小心。因為我的女兒是有辦法和陛下對等談判的。」
羅威爾坐著,翹起他的腳,換成輕鬆的坐姿,顯現出他的從容。
一想到明天的交涉,賈迪爾和他的護衛們各個頂著難看的臉色,在羅倫的引導下離開了會客廳。
索沃爾坐在沙發上,嘆了口沉重的氣。
多虧艾倫的幫忙,領地正在一點點地恢復生氣。但他有自覺,他完全依賴著他人的恩惠。
索沃爾並沒有忘記王室對凡克萊福特家的執著,但就算王室真有那種企圖,他卻認為王室只會將焦點擺在近在眼前的羅威爾他們身上,而過於鬆懈了。他或許太過依賴這一切了。
他以為指派護衛給艾莉雅和拉菲莉亞就能安心,甚至把拉菲莉亞全權交給艾莉雅負責。他輕視了這一切,內心深處總以為這樣不會出事。
索沃爾現在明白自己的自負招致了當前這些結果,因此非常沮喪。
「……我很抱歉。」
羅威爾對坐在一旁的索沃爾謝罪,那讓索沃爾在驚訝之餘抬起頭來。
「大哥你在說什麼?」
「我明知道那幫人不惜用任何手段也想跟我們扯上關係……卻還是把你女兒牽扯進來。」
羅威爾愛著艾倫,所以他很清楚女兒被抓的憤怒。
「不是的。是我……是我太依賴大哥你們,結果過於自滿……!」
聽到索沃爾這麼說,羅威爾有些驚訝。
「我明知大哥你們被盯上,內心深處卻認定自己不會有事……結果就是這副慘狀。我只是一陣慌亂,甚至沒辦法靠自己找到拉菲莉亞!」
「索沃爾……你……」
「我就是……就是這麼沒用……非得等事情變成這樣,才明白拉菲莉亞有多重要……」
索沃爾用雙手遮住自己的臉,顫抖著雙肩。他大概沒想到自己會在陷入可能失去女兒的情況時,才萌生這些自覺吧。
羅威爾在艾倫出生前,有過一段拋棄了一切的過去。所以,他很清楚支持著自己的妻子和女兒有多重要。
「索沃爾,現在還不算太晚。」
「……大哥……」
「快去吧。艾倫明天就會行動了,到時候又會開始忙碌了。」
羅威爾苦笑著說,索沃爾於是向他低頭道謝。隨後,他馬上趕往艾莉雅和拉菲莉亞的所在之處。
羅威爾一個人留在會客廳,透過窗戶仰望藍天。
艾倫發覺自己似乎靠著凡就這樣睡著了。她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尋找理應躺在自己身旁的羅威爾。
「……爸爸?」
她不斷環伺房間,卻不見羅威爾的身影。在一陣落寞之後,她往後一看,察覺艾倫醒來的凡露出笑容。
「公主殿下,早安。」
「凡,早安啊。」
多虧羅威爾和凡,昨天讓她傷心無比的焦慮感,現在已經消失無蹤。
艾倫回以一抹微笑,凡似乎放下了心來,用自己的額頭磨蹭艾倫的頭,然後靠上艾倫的額頭。
「是平常的公主殿下。」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這是哪的話!您根本不必道歉。吾不會原諒那個小丫頭的──!」
看來凡已經認定拉菲莉亞是敵人了。
「那……那個!凡,其實拉菲莉亞……是我的堂姊妹。」
「……您的堂姊妹?」
「對,所以我不太希望你對她有敵意……因為我最喜歡索沃爾叔叔了。」
因為她哭了的關係,許多事都被打亂了。她實在不想再讓彼此的關係出現更多曲折了。
「呣唔唔唔…………吾會妥善處理。」
(這句話不是日本人說的「不要」嗎──!)
就在艾倫倉皇地想著該如何是好時,房門發出「喀嚓」一聲打開。
「哎呀?我們的睡美人起床了嗎?」
「爸爸,早安。」
「早啊,我的小公主。早餐已經準備好了,妳要吃嗎?要不要爸爸幫妳梳妝打扮?」
「我自己會弄!」
艾倫氣呼呼地叫道,羅威爾陷入沮喪。
「快點離開房間。」艾倫就這麼把羅威爾趕出房間,不過當她把手伸向矮櫃時,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凡?」
「啊!失、失禮了!」
凡從艾倫出生就陪伴著她,如今待在艾倫身旁已經成了一種理所當然。但別看艾倫這樣,她也是個妙齡少女了。她把變成老虎型態,若無其事地趴在床上的凡趕出房間,嘆了一口氣後,打開矮櫃的抽屜。
她拿了貼身衣物後,把女僕叫來,就這麼一起前往浴室。
凡和凱是被選為艾倫的護衛的人,接到在走廊待機命令的他們,正彼此對峙著。
現場氣氛看起來不太好。雙方互瞪,幾乎都快瞪出火花了。
凡直到剛才為止還是人形,現在卻變回了老虎的型態。大概是因為對方的姿態不是人,凱完全藏不住因不服氣而產生的比較心態。
他原以為艾倫的護衛只會有他一個,但這點對凡來說也是一樣,雙方都不願退讓,強而有力的眼神就這麼互相碰撞。
凱和艾倫第一次見面時,就瞬間被那雙筆直盯著自己看的眼神給吸引住了。擁有一雙閃耀著七種光輝的神奇眼眸的神祕少女。一想到她是精靈公主,一想到可以保護這樣一個大人物,凱的內心頓時充滿驕傲,跪下發誓要守護她。
然而凡的存在,就像對那份驕傲潑了桶冷水一樣。儘管頭腦明白其中道理,盤旋在胸中的不快卻無法這麼快散去。
當他突然聽到有個精靈要來當護衛,儘管訝異和一股無法言喻的失望向心中襲來,凱還是將之視為理所當然地接受了。
他聽說凡是自艾倫出生後,就片刻不離地陪伴在她身邊的存在,艾倫看著凡的眼神也充滿信賴。那份信賴並非一朝一夕形成,讓他不禁流露出欽羨的眼神。
「你這種小鬼要當護衛啊?」
凡瞧不起凱似的嗤之以鼻,令凱心生不悅。
儘管知道自己身為護衛尚有不足,也知道他和艾倫相處的時日尚淺,還處於測試階段,情緒還是反射性浮上臉龐。
「我的名字叫凱。」
「哼~」
凱努力保持冷靜說道,凡卻是一副不感興趣的樣子趴在門邊,看似困倦的看向別處。看他這樣,即使凱心中萌生了更多不悅,還是想盡辦法忍了下來。
騎士塔的前輩們曾告訴凱,就算再怎麼不爽,也要先深呼吸,忍個十秒。
身為一個騎士,必須處變不驚,隨時保持冷靜。而且凡是大精靈,以一個普通人來說,是個令人敬畏的存在。
凱再度深呼吸,然後開口:
「由我擔任護衛,讓你很不滿嗎?」
「很不滿?是根本只有不滿。一個小鬼能有什麼作為?羅威爾大人不也沒有接受你嗎?」
以大精靈的角度來看,凱的確是個無力的人類孩子。但在整個人界當中,凱以一個人類的身分被選上護衛了。
更重要的是,他和艾倫年齡相仿。凱聽說因為某些理由,艾倫無法和拉菲莉亞這位堂姊妹見面。她缺少同年代的朋友,所以當家索沃爾希望凱務必和她交朋友,因此他不能在這裡打退堂鼓。
「能和大精靈共事,我倒是覺得很光榮。」
「……」
凡悄悄看了凱一眼。畢竟兩人剛才還在互瞪,就連凱都覺得自己撒了個顯而易見的謊。
「我沒辦法去精靈界,所以我覺得由你保護艾倫小姐理所當然。」
「廢話。」
見凡高傲地挺起胸膛,凱又繼續往下說:
「但上頭吩咐我當護衛的這個地方是人界。像大精靈這樣的人物出現在這裡,是一件很稀奇的事。」
「那又怎樣?」
有什麼問題嗎?見凡有意好好傾聽凱的意見,凱悄悄鬆了一口氣。在騎士塔內,只要對方是貴族,或者年紀稍長,絕大多數人都不會傾聽底下的人想說什麼。但凡願意傾聽他的意見,這件事很重要。
「人界有人界的規範,想必你也會覺得拘謹。所以當家吩咐我,要好好幫助你。」
「……嗯……」
凡思索著,認為不無道理。凱知道,他的機會來了。
「我和你一樣,都想保護艾倫小姐。所以還請你多多指教。」
凱伸出右手,示意要握手,但凡似乎不知道這舉動是什麼意思。
「……這是幹嘛啊?」
「啊,這是人類打招呼的方式,意思是請多指教。」
「人類打招呼的方式?」
「沒錯。這是人界的規範。」
為什麼吾非得學人類的規範不可啊──凡悄聲唸著,但凱馬上回答:「既然你會變成人形,還是記得比較好。」
凡心不甘情不願地將左手放上凱的手。
畢竟沒有人告訴凡要用右手握手,而且他現在是老虎型態,有著巨大肉球的手,帶給凱的手一股軟綿綿的觸感。軟綿綿的。凡發現凱突然瞪大了眼睛。
「!」
凡抽動身子,吃了一驚。因為凱的雙手緊抓著凡放上的手,不發一語地揉著。
「呃,喂……」
「…………好棒。」
凡知道這是一句誇獎,但他並不覺得這會是一種招呼語。
應該說,他的動作和艾倫平常喊著「肉球軟綿綿~~!」並開心揉著肉球的樣子一模一樣。
看來對人類而言,凡的手非常具有魅力。
「還不快停!」
凡用力拍開凱的手,令凱感到有些遺憾。
見他那副模樣,凡大叫了一聲:「吾就知道!」
「吾的肉球可是屬於公主殿下的!」
凡發出老虎吼聲,凱卻立刻回道:
「不,這就是人界打招呼的方式。」
「你少胡扯!」
「是真的。」
凱擺出認真的臉龐,伸出右手要求再一次,卻被凡用力地揮開了。
雙方的攻防戰就這麼持續了一陣子,而羅威爾就在一旁偷偷看著。
他原本還擔心凱能否和心高氣傲的凡好好相處,但看這個情形,應該是沒問題了,羅威爾笑著想道。沉迷於攻防戰當中的兩個人,自然沒發現羅威爾正在一旁笑著。
艾倫洗完澡後,在請女僕幫忙整理頭髮的期間,她也請人打開專門放洋裝的矮櫃。只見矮櫃一打開,裡面滿滿的都是伊莎貝拉和羅倫準備的大量服飾。
而且不只洋裝,前往礦山時要穿的褲裝也大量塞在裡面。
每當打開矮櫃,就會產生衣服增殖的錯覺,難道是她多心了嗎?她發現連矮櫃也增加了,不禁開始想逃避現實了。
「艾倫大小姐,您今天想穿什麼呢?」
「麻煩先幫我挑一件早上穿的衣服吧……」
貴族還真是麻煩。她實在不懂一天必須換好幾次衣服的意義何在。
幸好艾倫的身體還很小,還沒人會為她準備束腹等東西就算是一種救贖了吧。
換好衣服後,艾倫向在走廊等待的羅威爾說聲「久等了」。
羅威爾回了一聲「我要進去嘍」,直接打開房門,艾倫這才看見化為人形的凡和凱也在外面等著。
「變成一個小美人了呢。」
羅威爾邊稱讚艾倫今天也好可愛,邊在她的臉頰落下一吻。艾倫也接著回吻羅威爾的臉頰。
「艾倫小姐,您早。」
「凱,早安。」
艾倫露出嫣然一笑,凱的表情也跟著鬆了一口氣。一想到自己或許也讓凱擔心了,艾倫便有些難為情。
但若還要重提昨天的事,打擊實在太大。反正她也不必搬石頭砸自己的腳,索性快速岔開了話題。
「凱,你已經吃過飯了嗎?」
「不,還沒。」
「那我們一起吃吧!」
「呃……可是這樣……」
艾倫愉快說出的提議被羅威爾駁回了。
「艾倫,護衛都要在其他地方用餐並待命喔。」
「怎麼這樣……」
見艾倫如此消沉,羅威爾只能苦笑說道:「只有這件事不能退讓。」
貴族真的很麻煩。艾倫在精靈界過得隨心所欲,所以偶爾會對人界的規則感到厭惡。
「那我們待會兒見!」
艾倫一邊揮手說再見,一邊牽著羅威爾的手前往餐廳。凱就這麼對著兩人的背影鞠躬致意。
雖然凡也想跟他們一起走,卻被凱攔住了。
隨後背後傳出爭執聲。羅威爾見凱面對大精靈也不畏懼的態度,不禁苦笑。
「艾倫妳放心吧,那兩個人感情好像還不錯喔。」
「咦?是這樣嗎?」
當艾倫表示她覺得很意外時,羅威爾也同意了。
「爸爸覺得那應該是感情好得能吵架的那種吧?」
「我倒覺得不是。」
艾倫仔細一問,才知道凱昨天發現凡施展的魔法的厲害,對他讚譽有加。
但正因為凡身為精靈,難免會在人界遇上阻礙。凱指出這一缺失,決定要互相幫忙、互相禮讓。
「……凱好厲害喔。」
明明才十三歲,卻懂得先替人做面子再行談判。這不是每個人都做得到的事。
「因為他從小就隨著艾伯特進出騎士團的附屬練習所啊。聽說他很擅長在這種上下關係來來去去喔。」
艾倫驚訝地眨了眨眼,跟著羅威爾一同前往餐廳。她明白了就算世界不同,上下關係還是一樣煩人這個道理。凱一定是受了很徹底的教育吧。
他們抵達餐廳時,索沃爾和賈迪爾等人已經用完餐了。
「飯後就要跟殿下談判了,妳可以嗎?」
「沒什麼問題啊。」
「我、索沃爾和羅倫會在場陪同。」
「我知道了。」
兩人一面悠閒地用餐,一面談著稍後的行程。
「原來殿下也住下來了啊。」
「是啊,算是吧……畢竟索沃爾把旅店房間的門砍壞了。」
「啊……」
經羅威爾這麼一說,艾倫才開始思索,不知道那扇門最後是怎麼處理。隨後,在一旁服侍的羅倫笑著告訴她已經派人去修理了。
艾倫和羅威爾能吃的東西不多,所以廚房只準備了少量食物。
廚師顧及只能吃一點東西的艾倫他們,每次用餐,餐點都會越做越豪華。
還記得當廚師詢問艾倫能吃什麼東西時,艾倫只是大略說了一下做法,結果廚師真的用他的好手藝成功重現了布丁這道甜點。
後來布丁變成所有人都讚不絕口的人氣餐點,不過砂糖的價位高,所以不是每次都能吃到。
但如果是蒸煮料理,就算身體不舒服也能吃。艾倫抱著這個想法,將用雞蛋鎖住高湯美味的類似茶碗蒸的料理拿到治療院去,結果做法火速傳開了。
「對了,殿下嚐過布丁後,很是吃驚喔。」
「因為真的很好吃呀!」
「他好像想知道做法喔。」
「哎呀哎呀~」
「怎麼辦呢?」
「不能平白告訴他呢。」
艾倫不懷好意地笑道,羅威爾也露出同樣的笑容。
用完餐後,兩人往索沃爾的書房前進。
索沃爾等人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各位好。」
艾倫行禮後走進書房,所有人也站起來對她行了禮。
羅威爾選了一個面對殿下,離他稍遠的位子坐下,並引導艾倫過去。讓人有些意外的是,休姆也在場。
「感謝各位昨天的幫忙。多虧有你們,拉菲莉亞才能平安回來。」
「不、不會……」
面對艾倫的話,賈迪爾只做出模稜兩可的回應。他們的臉色都很難看。沒錯,因為他們知道拉菲莉亞的綁架事件和王室有關。
「殿下,我可以請教您,這封信送來這裡的理由是什麼嗎?」
「這、這個……」
「殿下對這封信有什麼想法?」
「……」
「這封信上寫著以下這段話。『因為要執行任務,我會前往凡克萊福特領。如果方便,我們能見個面嗎?』」
信上表示,因為會影響到任務,希望拉菲莉亞一個人前來赴約。信上甚至詳細寫著大概幾天後會抵達。
「您知道封蠟上印的紋章是王室之物吧?還有這封信的內容……想必您已經鎖定寄件人是誰了吧?」
「……能把任務細節寫得這麼詳細的人,只有陛下一人。」
「沒錯。如果只知道你們之間有書信往來,不可能寫出這麼詳細的細節。有人受到陛下的指示擄走了拉菲莉亞,這是我方的見解。」
「可是我們……」
「不知情──您是想這麼說吧?這我知道。但您不覺得這是我們家族和王室之間的問題嗎?」
「……是啊,沒錯。」
「您能理解,真是我的榮幸。那麼我好歹也跟你們約定好了,話題就此移到藥品上吧。」
艾倫可以清楚感覺到進入正題後,賈迪爾等人便開始緊張。一旁的索沃爾和羅威爾完全沒有插嘴,把事情全權交給艾倫處理。
其實索沃爾應該也有些話不吐不快。畢竟就結果而言,拉菲莉亞等同是因為王室的企圖才會被擄走。
可是拉菲莉亞在出事之前就素行不良,索沃爾也不完全站得住腳。
「考量到剛才說的那些事,我無法將藥品的詳細情報交給王室。」
「怎麼這樣!」
「不過我可以依照約定,把藥交給殿下。你們想調查、想給患者,都隨你們高興。此外,根據接下來談妥的條件,我未來也可以持續提供藥品。」
「……不能把做法告訴我們嗎?」
「不能。」
「……艾倫……」
「因為你們不值得相信。」
「……唔!」
「而且就算告訴你們,你們也無法理解。」
「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人界做不出這種藥。」
「妳說什麼!」
「話雖如此,如果您問住在精靈界的精靈能否製作,我的答案也是不能。因為精靈和人類的構造有著根本性的差異。」
「那這個藥到底是什麼……!」
「我無可奉告。不過你們可以問問他的精靈啊。」
反正休姆和他的精靈就是為此才被帶來的吧──艾倫如此催促後,休姆這才畏畏縮縮地上前。
「爸爸,請把藥給我。」
「來,拿去吧。」
艾倫姑且交出抗生素,休姆拿到後,呼喚艾許特,讓他調查手上的藥。
『啾?啾?』
見艾許特不解的歪頭,休姆不禁一陣焦急。
「艾許特……你不知道這是什麼嗎?」
『阿休,這個是人界沒有的東西喔。』
「什麼!那是精靈界的藥嗎?」
『精靈根本不吃藥啊。』
「那……材料是精靈界的東西嗎?」
『……我覺得……不是。艾許我沒見過。』
艾許特歪頭發出一聲「啾」,這讓休姆更加混亂了,他完全搞不懂這究竟是什麼藥。
「藥品由我方準備。你們做不出這種東西。只是這樣而已。」
「怎麼會……」
「那我繼續往下說嘍。剛才給你們的藥是抗生素。這是一種會殺死病源的藥,但同時也會殺死肚子裡的健康菌叢。雖然在病源消失之前,都必須持續服用,但相對的,也會引起嚴重的腹瀉,這種現象叫做副作用。疾病有很多種類,治療師會根據症狀判斷,再給予各種藥物。」
當艾倫開始解釋藥物的性質,原本還愣在原地賈迪爾等人馬上就繃緊了神經細聽。
「請你們確實注意藥品的使用規則,還要做好今後的衛生管理。否則不管有多少藥,只要預防沒做好,供需就永遠無法平衡。」
艾倫宣告人界做不出這種藥,這等於藥的稀有度增加,賈迪爾等人開始焦慮。
(既然您想藉著拉菲莉亞問出藥的情報,那我就順著您的意思吧。不過陛下,要是您小看我,那可就傷腦筋了。您把我們搞得這麼焦頭爛額,可別以為能平白無故拿到藥喔。)
艾倫心裡浮現這個念頭,坐在她旁邊的羅威爾一臉滿意地看著她。
「艾倫,妳在打什麼歪主意對吧?」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呢,爸爸?」
坐在艾倫他們身旁的索沃爾聽了他們的對話,不知道為什麼,也和賈迪爾等人一起臉色發青。
賈迪爾等人就這麼鐵青著一張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艾倫於是轉頭面對休姆,在賈迪爾等人面前逕自繼續對話:
「休姆先生,可以請你向宅邸的治療師詢問這種藥的用法嗎?要是用法錯誤,藥就會變成毒藥,還請你小心使用。」
「好、好的……」
儘管一時還有些搞不清狀況,休姆還是應了聲好。
「爺爺,請你幫他帶路吧。」
「好的。休姆大人,請隨我來。」
關於藥的使用方式,這樣就算處理好了,艾倫接著面向賈迪爾,打算與他進一步談話。和艾倫對上視線的賈迪爾看起來有些畏怯,那讓艾倫總覺得胸口一陣痛。但她不能在此姑息養奸,艾倫抱著這個想法繃緊神經,堅定了意志。
「殿下,我一開始是與您約好,會把藥交給你們,但關於未來要給的份,我要求你們必須支付金錢。」
「什麼……?」
「是製藥必須的資金。既然要增加產量,我也會需要人手。這很自然吧?」
艾倫刻意強調這是一場交易。
賈迪爾等人看了艾倫的外表,或許會自以為她很好說話。不過,羅威爾和索沃爾之所以沒有插嘴,也是為了強調不需如此的必要之舉。
「……很抱歉,這點我要請教陛下的意思。」
「無妨。不過請您轉告陛下,我方期待這會是一筆令我們滿意的交易。」
「……我會轉達。」
談到這裡,藥品的事就算告一個段落了,不過還有問題。
「那麼,回到最初的議題吧。」
「什麼……?」
「擄走拉菲莉亞的人將由我方處置。」
「慢著!我們無法同意!」
其中一名護衛大喊。看樣子是不能讓可能證明這件事和王室有所關聯的人落入他人手中吧。
早已看穿這點小事的艾倫嫣然一笑。
「哎呀,你們不也說過嗎?那些人和王室沒有瓜葛。」
「……!」
「我聽爸爸說過了,就算把那些人交給陛下,陛下應該也持有與之無關的佐證。既然如此,他們豈不是更與王室無關了嗎?所以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什……」
護衛們各個露出驚恐的神情。賈迪爾也深深體會到自己被逼到盡頭,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他大概是明白了無論提出什麼論點,都會遭到駁回吧。
「我應該已經先聲明過了,請您做好相應的覺悟。」
賈迪爾等人嚥下一口唾液。
「殿下,請您轉告陛下。我會讓他後悔對我的家人出手。」
「啊……」
「談話到此結束。我去把藥拿來,請各位稍待片刻。」
「等、等一下!」
賈迪爾拚命想說點什麼。
艾倫從容地反問:「還有事嗎?」
賈迪爾焦急地手心冒汗,拚了命地思考。當艾倫再度說出「還有事嗎?」催促他,賈迪爾這才拋出之前艾倫說好,會和他談談的約定。
「……您要現在談嗎?」
「我覺得如果現在不談,以後都不會有機會了……」
賈迪爾的預感很正確。
艾倫明白賈迪爾想表達什麼,因此請求其他人離開書房。
「妳想跟他單獨交談?為什麼不能現在直接說?」
羅威爾的臉上大大寫著不滿兩個字。他皺著眉頭,表示不能放艾倫和賈迪爾獨處。只見艾倫一邊苦笑,一邊低頭請求父親同意。
艾倫看著羅威爾心不甘情不願離開的背影,隨後護衛們也跟著走出書房。
房門砰的一聲關上後,艾倫這才正面面向賈迪爾。
「……艾倫,我們……王室對精靈……」
「殿下,您是王室的人。」
艾倫打斷賈迪爾,逕自開口。話被打斷的賈迪爾則訝異地張大了眼睛。
「您的祖先做了不該做的事。但是您身為王室的一員,想必也明白您的祖先在那種時空背景下有些什麼想法。」
「……沒錯。但我們還是做了絕不能做的事!」
「既然您很清楚,那就更不應該道歉。」
「……為什麼?妳為什麼要說這種話!」
「因為您的祖先並不後悔。」
艾倫直截了當地對賈迪爾宣告這個事實,他不禁屏息。
「您不能後悔。因為無論手段為何,他們身為王室之人,為了保護人民度過魔物風暴,才會採取那種行動……」
艾倫的臉因痛苦而扭曲。即使他們用錯了手段,她也不是不能理解王室為何要做出那種事。或許他們當時也被逼到了絕境,只剩下這種手段可以行使了。
但艾倫現在身為精靈,她同樣無法將那份悲傷昇華。
「對你們王室成員來說,那是過去的事……可是對我們這些擁有永恆生命的精靈來說,就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
艾倫明白地告訴賈迪爾,就算道歉,精靈也無法原諒他們。
「可是我……!」
既然艾倫已經明言不能以王室之人的身分道歉,賈迪爾也無法請求她的寬恕。
賈迪爾拚命忍著無論如何都想說出口的話。那副模樣令艾倫泫然欲泣。
艾倫一直在石碑的另一邊聽著賈迪爾和拉蘇耶爾的話語。
但是艾倫身為精靈,身為女神的女兒,她必須把這些話告訴賈迪爾。
「殿下,我已經給過您忠告了,要您做好覺悟。」
「……是啊。」
「接下來王都將會陷入混亂之中。」
「!」
賈迪爾聽了艾倫的話後,驚訝地瞪大雙眼。那是一句可說是預言的話。
「陛下應該也聽見那詛咒的聲音了。即使如此,他還是對我的家人動手了。」
「……唔。」
「這是最後通牒。請您告訴陛下,請他別再和我們有所接觸了。」
「怎麼這樣……我……我只是……」
賈迪爾緊握雙拳。
艾倫假裝沒看見,直接宣告他們之間已經沒什麼好說。
「艾倫!」
她不顧賈迪爾慰留的叫聲,就這麼走出書房。
艾倫走出書房後,一個人留在房內的賈迪爾緊緊咬著自己的嘴唇。
身為王室之人的立場、精靈詛咒的聲音。儘管他被這些因素左右為難,還是無法不去祈求。
「我只是想和妳說說話啊……」
他想看見艾倫的笑容,希望她對著自己笑。他想和艾倫聊著不著邊際的話題,然後一起歡笑。除了這些,他別無所求。
「連這點小事都不被允許嗎……」
賈迪爾被祖先的罪業、身為王室之人的立場,以及自己的心情夾在中間,他用力抓緊自己的胸口。
賈迪爾很快回到王城,向陛下稟報。
拉比西耶爾見了賈迪爾的模樣,滿意地笑了。
「哎呀,你的表情比我想像中的還好。」
拉比西耶爾看著賈迪爾的神情笑了。
賈迪爾對此萌生一股焦躁,但還是將事情的緣由始末報告了一遍。
「……把藥帶回來這件事我是該誇獎你,不過你應該很清楚,這是艾倫給你面子。」
「是。」
「既然羅威爾他們沒有陪同,就代表他們已經看穿了嗎……我真是做了一件可惜的事。」
「父王!」
賈迪爾在焦躁之餘,忍不住大吼。見他如此,在一旁默默守候的王妃不禁吃了一驚。
「艾倫有話要我轉告您。」
接著賈迪爾一字不漏地說出艾倫要轉告的話。聽完後,陛下的表情瞬間變得嚴峻。
「……這樣啊,我踩到艾倫的底線了。」
拉比西耶爾這聲呢喃只在一瞬之間。
「衛兵!去告訴城門守衛,從現在開始施行王都的入境管制!」
拉比西耶爾突然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下達這道等同開戰宣言的命令。一旁的王妃和賈迪爾見他如此,雙雙張大了眼睛。
「集合所有待命中的治療師!馬上!」
面對陛下突然如此急迫的樣子,周遭所有人全跟不上他的思緒。
「把王妃和王子們送往邊境,他們不能待在王都。」
「親……親愛的?到底是怎麼了!」
王妃看了一陣困惑,但拉比西耶爾卻笑著說:
「我惹火凡克萊福特家了,接下來他們會進行報復。」
「這是怎麼一回事!」
「是我錯估艾倫的性子了。我是有預想到這種情況,但我以為她是個溫柔的女孩而小看她了,這大概是報應吧。」
拉比西耶爾笑道,周圍的人盡是不解。惹惱了這個國家最強悍的家族,為什麼還笑得出來?
「賈迪爾,艾倫給你的藥有多少?」
「有四種藥,各兩瓶。數量看起來不少……」
然而這句話馬上被休姆給否定了。
「報……報告!關於那些藥,小人有話想說!」
休姆表示,凡克萊福特家的治療師說過,藥一個人一天需服用兩到三次,而且最少要連續服用三天。
聽了休姆的話,拉比西耶爾不禁蹙眉。
「……這樣量實在太少了。」
周圍的人見拉比西耶爾如此,心裡只有困惑。他們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將會發生什麼事,各個愣在原地不動。
「接下來王都將會因為病患人滿為患而陷入混亂當中。現在只能實施入境管制,但這樣一定會招來反感。凡克萊福特家給的藥太少了,這件事要是沒處理好,搞不好會引起暴動。」
拉比西耶爾以平淡的口吻說,周遭所有人不禁懷疑起自己聽到了什麼。
這時賈迪爾想起艾倫說過的話──接下來王都將會陷入混亂之中。
「太厲害了,居然做到這種地步。」
見拉比西耶爾呵呵笑道,所有人都無言以對。
只有賈迪爾一個人想起了羅威爾所說的話──我想這大概也是給殿下您的考驗吧。
「陛下。」
聽見賈迪爾的聲音後,拉比西耶爾抬起頭來。
「我留下來和您一起面對。」
賈迪爾定睛前方,心想這就是他身為王室之人必須面對的考驗。
「嗯,你的表情變得很不錯了。」
賈迪爾將身為父親、身為君王之人對自己展露的那抹期待笑容烙印在腦海裡。
艾倫放走了綁架拉菲莉亞的人們,不過有個條件。
索沃爾當然持反對意見,但他大概是被艾倫堅定的眼神逼退,話越說越小聲。
「如果你們還想留在這個國家,我無法保證你們性命安全。事實上,你們已經被王室盯上了,而且我覺得我叔叔不可能放你們一條生路。」
眼前五個罪犯聽了艾倫的話,各個臉色發青。
「不過只要你們完成我接下來的要求,把你們流放國外後就算了。」
看著帶笑的少女,罪犯各個鐵青了臉,後悔自己綁架了孩子。
那些男人們被放走後,感激涕零地各自離開了。
艾倫接著對不發一語的索沃爾提出對今後的要求。
「叔叔,接下來這個國家會陷入混亂之中。」
「……這是什麼意思?」
「我命令那些綁匪要一邊放出風聲,一邊逃往國外。是關於藥的風聲。」
內容是──王室搶走了凡克萊福特領所剩不多的藥。
「我要讓王室的人後悔他們對這個家的人出手。」
索沃爾聽懂了艾倫話中的意思,臉色變得跟剛才那些男人們一樣慘澹。
「如果陛下的手腕不夠好,王室大概就會滅亡,不過那個腹黑先生沒問題啦。」
「艾倫……」
「叔叔,事情發生過一次就不能姑息,否則只會讓王室的人得寸進尺。」
「可是……這……」
見索沃爾含糊其辭,艾倫不禁苦笑。
「叔叔,請你實施領地的入境管制。就算有新的患者前來,也請告訴他們,藥已經被王室拿走了。」
「……」
「把藥帶來的我的謠言或許會傳開,所以也請你們放出風聲,說我為了製藥,已經和爸爸一起出門尋找材料了。我們會暫時回到精靈界,關於領地的用藥,我會請爸爸不時送過來,請叔叔放心。雖然我和王室交涉要用錢來換藥,不過我想先讓他們反省一下,所以暫時觀望情況吧。」
「艾倫……我很抱歉……」
想到現狀完全依靠艾倫的力量,索沃爾低頭道歉。
「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是身為精靈的我和王室之間的爭端,請叔叔不要放在心上。」
「對不起……對不起……」
索沃爾緊抱著艾倫,艾倫也緊緊抱住索沃爾的背,為自己只能採取這種方法感到抱歉。
艾倫他們回到精靈界後,透過水鏡看著王都的情勢。
艾倫一直在看著被王都一觸即發的氣氛搞得焦頭爛額的賈迪爾。
「……艾倫。」
奧莉珍從背後呼喚艾倫,張開雙手環抱住她。
「妳很難過吧……可是妳的判斷沒有錯,一切都是腹黑先生做得太過火了,妳一點錯也沒有……」
奧莉珍撫摸著艾倫的頭,那些忍不住的嗚咽就這麼從她的嘴裡傾出。
「嗚……嗚嗚!」
接著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為了明確劃分彼此的立場,為了將來,艾倫自認已經做了能力所及的事了。
可是為什麼她的胸口會這麼痛呢?
「我和羅威爾的女兒是個非常溫柔的孩子,卻也是個非常聰慧的孩子。妳是我引以為傲的孩子喲。」
母親這道溫柔的聲音讓艾倫知道自己並沒有做錯。但與此同時,一股悲傷向她席捲而來。
「媽媽……」
「對不起,害妳被夾在人類和精靈之間……可是有時候,冷酷無情也是為了妳自己好喔……」
她很清楚。理應很清楚。自己是個「精靈」。
然而眼淚就是流個不停。
之後,艾倫還是持續透過水鏡窺探王國的情勢。那天之後,王都簡直混亂到了極點。
病患在凡克萊福特領得到的藥,被稱作「神靈之藥」、「精靈的恩惠」。為了蒙受這個恩惠,病患絡繹不絕。
這時,發生了凡克萊福特家的千金小姐受到一群被藥蒙蔽了雙眼的人們綁架的騷動。
根據傳開的八卦,救了這位千金小姐的人,就是為了詢問藥的詳細情報,而來到這個領地的王室成員。
由於索沃爾踢破旅店房間的門並大吼的聲音大到足以讓身在旅店裡的人都聽見,傳聞的真實性提高了。
之後王室成員幫忙解決綁架事件,要求凡克萊福特家將所剩不多的藥交給王室當報酬,領主也只能點頭答應。
等著拿藥的人聽聞這件事,都是一陣盛怒。
領主的女兒之所以被綁架,確實是因為藥的緣故,而這件事發生在他們正在商討將所剩不多的藥優先提供給重症患者的時候。
王室這種做法令治療師們和患者們都深感憤怒。
「各位,很抱歉……都怪小女被抓走……」
「別這麼說,領主大人!請您把頭抬起來!」
領主也是人父。替孩子著想的心情,和其他人一樣。而且有人目擊到索沃爾怒氣沖沖地在旅店大吼「把拉菲莉亞還來」的場面。
領主判斷綁架孩子的目的在於向他索取藥品,所以試圖在綁匪提出要求前解決事情。
但索沃爾在途中得知微服私訪的王室成員把女兒叫出宅邸赴約一事,不在乎會否得罪王室,就這麼闖了進去。
到王室成員幫忙解決事件這邊為止都還好。他們被扣上綁架的嫌疑,所以為了釐清真假,他們才會採取如此行動。可是當人們聽到他們後來趁人之危,要求交出藥品做為報酬,都不禁懷疑自己聽錯了。
在凡克萊福特領,因為三年前艾齊兒惹出的那些事,原本就不怎麼信任王室。而這次事件傳出的八卦更是以爆炸的形式伴隨著對王室的不信任感,迅速擴散了出去。
國王下判斷的速度很快,他們很早便開始限制人們進入王都,所以入境的病患人數並沒有很多。然而,求藥的人卻包圍了國境周邊。
住在王都的人們都驚恐地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就在這個時候,他們聽說了那件傳聞。
王室對凡克萊福特家的壓迫,從以前開始就令人費解。不過,有那種藥的話,確實任誰都會想要。
可是他們聽說凡克萊福特的領主為了有效運用手上的藥,在優先給予了重症病患和女性、孩子之後,計劃將剩下的藥好心平等分給所有病患。
為了所剩不多的藥,紛爭一件接著一件發生。其中,領主的女兒被綁架的事件讓王都的人們大驚失色。
八卦的雪球越滾越大,甚至有人說為了得到那些藥,綁架事件根本就是王室設計的圈套。
對此,國王立刻予以否定,同時提出王室並未牽扯其中的證據。艾倫透過水鏡看著這一切,心中止不住「果然如此」的想法。
然而,病患一天接著一天擠滿王都周邊,疾病在人們之間擴散開來,進而傳染給守衛,又接著靜靜入侵王都之中。
由於王都已經封門,物流也慘遭停滯,這讓王都內部開始傳出不滿的聲浪。
國王和第一王子為了挽回信任奔走,但不信任感卻開始加速蔓延。
能解決這種事態的人只有艾倫他們了。於是王室的人抱著一線希望,頻繁派遣使者前往凡克萊福特家交涉,但使者們聽見艾倫他們為了取得已無庫存的藥的材料,出了門就沒再回來這件事,也只能閉嘴。
艾倫面無表情地始終盯著水鏡,身邊的人們不禁憂心忡忡地看著她。
艾倫漸漸不再歡笑,精靈們看她這樣不放心,結果陷入了明明沒什麼事,卻總是有人黏在艾倫身邊的事態。
「……」
小動物們圍在艾倫身邊,老虎狀態的凡用他的頭從後面頂著她的背。
她知道每個人都在擔心她,但艾倫無法割捨人類這件事,令某些精靈懷抱了不滿。甚至有些人認為是人類讓艾倫消沉至此,對人類更是憤慨。
艾倫也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但心情跌落谷底後,便很難再爬升上來。
坐在艾倫腿上的兔子和松鼠精靈們不斷磨蹭她的手,要她撫摸。
當她專心地撫摸腿上的動物時,突然有股結實的重量壓上右肩。
艾倫稍稍轉過頭,發現凡將下巴靠在自己肩上,羨慕地看著她手邊的精靈。
艾倫一邊苦笑,一邊維持原本的姿勢,搔弄凡的脖子。就這樣,凡發出呼嚕聲,在旁邊露出肚皮躺下。
凡明明就像隻狗,偶爾卻又像一隻貓。一想到此處,艾倫不禁嘻嘻笑了出來。見到這張笑容,凡的身體震了一下。
艾倫很高興身邊的精靈如此體貼她,笑著笑著,眼淚就這麼流了下來。
凡於是伸出舌頭,替她舐去淚珠。
然而凡的舌頭很大,這一舔,艾倫幾乎半張臉都被埋沒在舌頭之中。
「呣唔~」
其實艾倫不太喜歡被動物舔臉,但因為被偷襲了,她的整張臉被舔了大大一口。
「討厭~」
艾倫氣急敗壞地拿出手帕來回擦臉,凡還以為自己會被罵,顯得畏畏縮縮。就在這個時候,艾倫發出「嘎噢!」的一聲吼叫,冷不防出手襲擊。
她用盡全力搔癢凡的脖子,兩個人直接倒在地上嬉戲。
當艾倫一邊嘻嘻笑著,一邊和凡嬉鬧時,她發現雙親注意到自己在嬉鬧,正從陰影處看著她。
「爸爸、媽媽。」
艾倫一愣一愣地抬頭仰望兩人,他們也隨之鬆了一口氣。
這讓艾倫再次感受到,自己真的讓他們擔心了。
「妳總算笑了,我們的小公主。」
「艾倫果然就該掛著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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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將艾倫夾在中間,分別在她的臉頰上落下一吻。擁有會摸摸自己的頭,並疼愛自己的存在,艾倫不禁感到泫然欲泣,但還是笑著面對他們。
「對不起……爸爸,媽媽。」
艾倫撲向羅威爾懷裡,羅威爾也緊緊接住她。被父親這麼緊緊抱住,讓艾倫感到一陣心安。
「……其實啊,我們大家談過,覺得應該已經夠了。」
艾倫一時之間聽不懂羅威爾在說些什麼,引來羅威爾一陣苦笑,同時摸了摸她的頭。
「妳採取的手段給了陛下沉痛的打擊,可是妳很後悔這麼做吧?因為有許多人平白無故地染病倒下了。」
「……對。」
要把陛下逼入絕境,只能選擇這麼做,但那些受傳言左右的人們,其實都只是被害者。
他們既拿不到藥,又會傳染給其他人,讓病情擴大。
染病的人聚集在一起,會再交叉感染,二度感染的擴散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到時候甚至可能引發類似感冒之後又被細菌感染,最後變成肺炎的重症。
那樣想必會死很多原本不用死的人。一想到這件事,艾倫就無法不消沉。
「要是我說了接下來這件事,妳就一定會有所行動,所以我本來不是很想說的。不過,只要妳用水鏡看過就會知道了,所以我還是告訴妳吧。」
羅威爾接著說出的話語讓艾倫的腦袋一片空白。
如今,汀巴爾王城內正籠罩著一股緊張的氣氛。
他們用強硬的方式壓著居民不滿的聲浪。
王室對凡克萊福特家所做的好事已經淪為八卦廣傳,甚至還被加油添醋。
要動搖人民對王室的信賴,這件八卦的力道已經非常足夠。部分貴族為了得到藥的恩惠,毫不避諱地對陛下極盡奉承阿諛之能。
陛下解釋,他之所以會接受這些藥,是為了量產。但在宮廷擔任治療師的人們,直到現在依舊尚未查明藥的原料是什麼。
任誰都清楚,即使想知道藥的情報,王室也拉不下臉去詢問凡克萊福特家。
但由於王室已經把藥拿走,知道怎麼製藥的人為了取得不夠的材料已經離開,就算別人想向凡特萊福特家問出情報也找不到人問,無計可施。
四面楚歌之際,奔走各方的國王和第一王子終於病倒,國內又是一陣譁然。
國王的寢室中聚集了好幾名治療師。
見國王因高燒失去意識,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那個藥還有嗎?」
「其他治療師說要拿去調查……等發現的時候,已經剩沒多少了……」
「怎麼會這樣?那可是陛下交給我們的重要藥品啊……!」
藥是一顆一顆小小的顆粒,這裡的治療師不知道為了調查,已經把藥大量磨成粉了。
但他們畢竟沒有精密儀器,無法調查成分。即使問宮廷裡的精靈,每個精靈也都只是搖頭表達不知情。這些藥完全成謎,而且精靈們還異口同聲地說:
『這不是人界的東西。』
但若問那是否是精靈界的東西,他們依舊會回答「不是」。
每個人都不禁想道──這藥到底是什麼東西?不過,凡克萊福特領使用這種藥治病,甚至連絕症都治好了。
開始有人在傳這或許是神靈之藥,悄悄把藥偷渡出去的人也因此出現。
這樣的管理體制讓首席宮廷治療師傷透了腦筋,得來的藥就這麼日漸減少。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沒溝通好,明明已經為了調查用掉一整瓶藥,眾人卻誤以為除了剩下的一瓶外,應該還有一瓶,就這麼把要留下來使用的那一瓶開封了,實在令人頭痛。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首席治療師抱頭大叫,這實在是太愚蠢了。
藥最少一天要服用兩次,根據說明,還要持續服用三天,國王和王子就要用掉十二顆……瓶內的藥實在沒有這麼多。
「天啊……怎麼會這樣……」
首席治療師絕望地悲嘆,這時突然有兩道影子出現在他的身後。
國王的寢室裡只有昏睡的拉比西耶爾、首席治療師以及擔任助手的幾名治療師在。為了防止傳染,已經吩咐過其他人不要進入房內了。
「那些藥,到頭來還是浪費掉了嗎?」
「好像是喔。」
「果然還是應該派我們那些已經用慣的人過來才對。」
「是他們自己信不過,把藥當玩具亂玩害的吧?我開始懷疑這裡的人是不是真的都是治療師的精銳了。」
聽見這兩道悠哉的聲音,首席治療師訝異地僵在原地不動。
一旁的助手們也瞪大了眼睛,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羅威爾大人?」
「哎呀哎呀,陛下睡得這麼熟的模樣可是很珍貴呢。」
羅威爾的懷裡抱著一名小小的少女,外表看起來大約八歲,首席治療師不禁心想難──道她就是凡克萊福特家的精靈公主嗎?
「請問你是治療師嗎?」
小女孩這麼一問,首席治療師反射性地點頭。這可是詢問藥品詳細的機會──首席治療師抱著這個想法,以顫抖的聲音問道:
「請問……請問你們身上有帶著藥嗎!」
「……劈頭第一句話就是問這個啊。算了,陛下這副模樣,也難怪了。只不過這樣好嗎?我們現在可是非法入侵喔。」
羅威爾冷靜地說。但要是現在把他們趕出去,結果拿不到藥的話,那才會被責罰吧──首席治療師以慘白的臉這樣想著。
「啊……這個……」
「要是把我們趕出去,就沒辦法問藥的事了是嗎……唉,算了。他是什麼時候昏倒的?」
見羅威爾詢問拉比西耶爾症狀的態度,首席治療師畏畏縮縮地開口回答。
艾倫聽完,拿出了兩種藥。
「這兩種是不同的藥。一天服用三次,各吃一粒。請一起讓陛下服用。」
小瓶子裡各裝著五十顆藥丸。為了不讓人搞混,瓶口各用紅與綠兩種緞帶綁著可愛的結。
首席治療師看了,在感激之餘,眼角浮現淚水。
「羅、羅威爾大人……!」
「真受不了你們。記得也給殿下服用相同數量的藥,這次可別再拿去當玩具了。」
最後,羅威爾和艾倫只留下一句「下次我們會要求代價」,就這麼消失了
他們接著前往索沃爾身邊。
拿出比平時還多的藥後,他們告訴索沃爾,可以開始慢慢收容患者了。
艾倫回到精靈界後,在雙親面前嘟囔著。
「……這麼做應該沒錯吧?」
「是啊,我看那傢伙也受到教訓了吧。」
羅威爾不斷發出竊笑,他的笑聲中卻帶著一絲悲傷。
羅威爾接著說:「等陛下身體狀況恢復,就去商討代價吧。」
艾倫悄悄轉移到某個場所。
她早就透過水鏡得知那個人醒著的事了。
見艾倫突然出現在眼前,那個人訝異地瞪大眼睛。
「艾、艾倫……?我這是在作夢嗎……?」
「要當成夢也無妨啊。」
艾倫歪著頭裝傻,賈迪爾則是捏了捏自己的臉頰,然後呢喃了一聲:「好痛……」
「……殿下覺不覺得這個狀況和當時有點像呢?」
艾倫開口後,賈迪爾不禁屏息。他馬上明白了艾倫在說什麼。她是在說精靈的詛咒、那些黑霧讓他看見的過去。
「如果那個時候也能像這樣事先溝通好,是不是會有什麼改變呢……」
「……至少我認為王室之人就不會採用那種手段了。」
魔物風暴與看不見的病菌的恐懼。這些東西會腐蝕民眾的心,然後不斷侵蝕周遭的人。
「殿下,請您別再試圖硬要和我們扯上關係了……只要您做得到這點,我就可以聽聽您的主張。」
艾倫的讓步令賈迪爾很是吃驚。
「我知道你們拚命試圖和我們接觸的理由是什麼,那是因為我們彼此已經沒有任何可以接觸的手段了。我們精靈對你們絕望,已經放棄你們了。」
「……但我們還是想得到你們,想得不得了。想得到精靈之力,想得到那個名字帶來的力量。每當我們硬是想得到你們,就會傷到你們……」
賈迪爾的臉很紅,看來高燒還沒退。
艾倫原本反射性地要靠近他,幫他量體溫,卻在半途想起詛咒的存在,腳步戛然停止。
「……我已經做好處置,讓傳染病不會再擴散了。等殿下病好,我們就來談談藥的事吧。」
「妳願意把做法告訴我們嗎?」
「您誤會了,要談的是索取藥的代價。」
艾倫這句話令賈迪爾感到失落。
「我不可能隨隨便便就告訴你們。」
艾倫哼了一聲,強調自己還在生氣。或許是覺得她的樣子很好笑,賈迪爾放鬆了眼角的肌肉,輕輕笑道:
「也對。畢竟妳信不過我們……」
賈迪爾說得有些悲傷,但隨後他便發現了一件事。
「艾倫,我問妳。」
「……什麼事?」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能一點一點贏得妳的信任……我們還能像這樣聊聊天嗎?」
賈迪爾的話讓艾倫瞪大了眼睛。
「……我們會保持這個距離說話喔?」
「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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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迪爾使盡力氣從床上爬起,試圖探出身子,結果唾液似乎不慎流入氣管,嗆得他不斷咳嗽。
無法過去替他舒緩症狀,讓艾倫有些過意不去。她在一旁靜靜等待賈迪爾平靜下來,問了一句:「您還好嗎?」隨後,賈迪爾喜形於色地回答他沒事。
艾倫接著姑且告訴賈迪爾,她和羅威爾還會再過來,今天就先告辭了。賈迪爾聽了,也笑著回了聲知道。
雙方說完,艾倫實在覺得如坐針氈,留下一句「請保重。」便逃也似的走了。
賈迪爾看著艾倫消失的地方。
能和她立下約定,令賈迪爾開心得不得了。
體溫又上升了的賈迪爾拿起水壺倒了一杯水,接著啜飲了一口。
一股沁入心脾的冰涼流過咽喉,那股冰涼在在說明著這不是夢,而是現實。
「呼……」
他吐出一口氣,就像要將體內的熱流吐出一樣。
身體明明很難過,賈迪爾的臉龐卻因為喜悅不再緊繃。
艾倫一步一步走在城堡的走廊上,往自己的房間前進。這時,變成人形的凡出現在走廊前方,說他找她找了很久。
「公主殿下……?您怎麼了嗎?」
「咦?什麼怎麼了?」
艾倫不解地歪頭問著,凡於是蹲下,雙手捧著她的臉頰。
「您的臉很紅喔。」
「……咦?」
艾倫眨了眨眼,接著像是有了頭緒一般,皺起眉頭。
(難道殿下的感冒傳染給我了……?)
賈迪爾在發燒,整張臉都紅了。
艾倫也有一部分是人,不能說是完全不會被病菌傳染。
「……我睏了。」
「哎呀,原來如此。」
艾倫隨便搬了個藉口,說自己正要回房,凡於是在擔心之餘護送她回房間。
(我也吃個藥,然後睡覺吧……)
儘管有可能被賈迪爾傳染感冒,艾倫還是覺得有和他見到面真好。
這幾天盤據在心頭的煩悶終於一掃而空。
在國王他們治病的期間,艾倫請人放出風聲,說凡克萊福特領已經再度展開治療。
原本聚集在王都的患者們一口氣蜂擁而至。
艾倫事先料到這裡也會陷入和王都一樣的狀況,所以請會使用治療魔法的大精靈──庫立侖和列本來幫忙。
有的病患來到凡克萊福特領後會因為體力耗盡而死亡。
所以艾倫請執掌生命的列本幫忙恢復患者的體力,提高他們的自癒力。
畢竟不管吃再多藥,如果沒有體力,就無法對抗病魔。接著她又拜託庫立侖負責治療重症患者。
只不過,光有這個藥就已經造成大騷動了,要是用治療魔法一口氣治好,這個領地不知道又會引發什麼騷動。
所以她拜託庫立侖不要全部治好,將症狀緩和到可以靠自癒力和藥處理的地步就行了。
他們設下結界,施展魔法,讓從王都來到凡克萊福特領的病患一入境,就能漸漸恢復體力。
他們頒布重症患者優先治療的法令,為了得到民眾的諒解,所有人都在外奔走。
然而還有其他諸多問題存在。既然這裡聚集了大量的人,就需要有分量相應的食物。
執掌雨水的妮婕爾、雷根。
執掌土地的伯登。
執掌植物的弗蘭、奧布絲。
執掌光的里希特。
艾倫叫來這些大精靈,並用魔法做出氮、磷酸和鉀當作肥料。
這三種元素被稱作肥料三大要素,是非常重要的東西。但如果只有這三種元素,容易缺乏鎂和鈣,進而生病,所以艾倫也稍稍補足了這些元素。這麼一來,就做成擁有五大要素的肥料了。
她請執掌土地的伯登將她做出來的五大要素撒在所有田地上。
為了不引人懷疑,降雨也只保持在細雨的程度,而且盡可能選在夜間降下。因為就算在白天降雨,也會被日光蒸發,水分無法進入植物當中。
白天就拜託執掌光的里希特持續放晴,接著拜託執掌植物的弗蘭和奧布絲給予植物加護,讓它們能成長茁壯。
只要作物持續豐收,人心自然會較為從容。
此外索沃爾頒布法令,不必將買賣作物獲得的金錢當作稅金上繳,只要繳交作物即可。這道法令讓領民可說是喜出望外。
索沃爾則會將那些作物再施捨給為疾病所苦的人。
見領主這副模樣,領民們紛紛被打動,所到之處都充滿了願意主動出一份力的人。
金錢則是將藥賣給王族來籌措。這樣的循環重複好幾次後,患病的人終於逐漸康復,離開了領地。
不過其中也有許多人決定移居此處,說是沒有別的地方像這裡一樣宜居了。
只要生了病,領主就會給藥,持續豐收的田地也總是人手不足。只要工作機會多,人民聚集,商人也會盯上商機來訪。
領地的人民明顯增加,索沃爾也變成一個大忙人了。
艾倫向協助他們度過難關的大精靈道謝。
多虧有他們,凡克萊福特領如今才會變成人人欽羨的土地。
「真的很謝謝你們!」
艾倫道了謝後,所有出力幫忙的精靈都露出和藹的面容,一個接著一個撫摸艾倫的頭。
若以人類來比喻,執掌土地的伯登是一個看起來年過五十,面容嚴肅,留著落腮鬍的人。他嘎哈哈地笑著說他很開心。
「公主小姐的想法真是有趣!我們只是出手幫個忙而已,弗蘭和奧布絲卻驚訝得跟什麼一樣。」
精靈們是獨立的存在。如今因為互相幫忙,產生加乘效果,其他精靈都對這種衍生出的力量感到驚訝。
「我真沒想到會有這種效果。要是再多方嘗試,應該很好玩吧。」
執掌光的里希特爽朗地笑道。里希特是個外表接近二十歲的姣好青年。白銀的髮色和那雙銀瞳與艾倫的母親有些相似。以旁人的目光來看,應該會覺得里希特和艾倫是年紀相差甚遠的兄妹吧。
因此艾倫有時會以「哥哥」稱呼里希特,向他撒嬌。
執掌雨水的妮婕爾和雷根是一對雙胞胎姊弟。他們兩人有著青綠色的頭髮和眼睛,外貌是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不過個性極端,常常惡作劇,外表年齡看起來比艾倫大一點。艾倫以好玩的輕鬆心態邀他們前來,他們覺得有趣,便決定幫助艾倫。
他們兩人一直是讓雨水下得很極端的精靈,但艾倫認為那會帶給人類困擾,這次便不讓他們下雨。
人類為了祈求降雨,會舉行祈雨儀式。他們看了,會一邊笑一邊降下雨水。然而一旦降下集中型豪雨,人類便會驚慌失措。他們從前是以此為樂的惡童。
因此他們似乎沒想到,只是在夜間降下細雨,就可以得到人類的那般感激。
他們從前只會以人類的慌亂樣貌取樂,經過這次事件卻深感反省。他們開始被人們稱作恩惠之雨,受人感謝。
此外,執掌植物的弗蘭和奧布絲平常稱不上相處融洽,這次卻叫嚷著「我們平常也這麼做嘛!」這似乎反而讓這對姊弟覺得有趣,開心地笑了。
執掌植物的弗蘭和奧布絲平常就一直提出忠告,為了永恆生存下去,需要他人的幫助,但其他精靈卻不太懂那種感覺。他們只能憑本能了解,只要奧莉珍這位萬物之母存在,自己也得以存在。
既然這樣,妳們去跟女王說啊──每個人以前都這麼回答,讓她們兩人不禁傷心落淚。
這次事件成了一次很好的佐證,艾倫因此受到兩人盛大的感謝。
她們兩人執掌豐收,外表也是凹凸有致的妖豔大姊姊。
艾倫被這兩個人夾在中間疼愛,受到了四座豐滿的山峰左右壓迫式的感謝。不過這會刺激到她的自卑感,這種感謝方式並不會讓她感到開心。
因為這次事件,互相幫忙的精靈們感情變好了。這樣的氣氛讓艾倫再度展顏。
精靈活在永恆之中,因此思考偶爾會產生停滯。他們鮮少試著主動去完成一件事。
不過感情倒是像大自然那樣,有時極端,有時平穩。
生起氣來就引起地震、火山爆發、颱風這類大災害。
艾倫就近看著他們,逐漸明白精靈的本質為何。
他們是──執掌這個世界本身的存在。
羅威爾和奧莉珍從遠方看著艾倫和精靈玩耍,兩人彼此交談著。
「艾倫真的好溫柔……」
「呵呵呵,她是我和你的孩子喲,當然溫柔。」
「可是我很擔心啊。她竟然為了人類傷心成那樣……」
「哎呀,你不也是人類嗎?」
「自從得到妳的力量之後,我對這個世界就有一種想法──人類實在是很渺小的存在……」
羅威爾思索著這個世界的運行方式,繼續說:
「我確實把母親和弟弟看得很重要,可是對我來說,妳和艾倫是更加重要的存在……我以前明明是那麼想拯救眾人……」
為了守護王都不被魔物風暴侵害,羅威爾賭上了性命作戰。
但他現在知道了精靈的生存方式,也知道人類幹了什麼好事,因此他感到絕望。
「我是在什麼時候學會權衡利弊了呢……」
羅威爾看著艾倫,不禁回想起自己過去的心情。奧莉珍見他如此,忍不住嘻嘻笑道:
「我倒覺得你這是把我和艾倫看得重要的表現喲。」
「……是這樣嗎?」
過去艾齊兒令他心煩,他因此不顧家族,把一切全推給弟弟。
仔細想來,或許他在當時就已經放棄家裡了。
「……多虧有艾倫。」
艾倫會喊著「奶奶」親近自己的母親,母親的笑容從此烙印在羅威爾腦海裡。
伊莎貝拉疼愛艾倫的模樣,讓羅威爾想起自己遺忘了的某些事。
「我的女兒可真厲害……」
艾倫愛著一切。無論精靈、人類,還是各自的生存方式。她用自己當例子,證明了彼此應該是互助的存在。
她那副模樣,令羅威爾將她和自己的妻子,也就是奧莉珍這位萬物之母重疊在一起。
「因為艾倫是我的女兒呀,同時也是你的女兒。她當然會重視我們兩邊的種族。」
「是啊,妳說得對……」
羅威爾看著女兒的背影,不禁反省。
他有了自覺,當他知道王室罔顧精靈後,便對一切感到絕望。
將這種念頭導正的人,正是艾倫。
和精靈玩耍的艾倫回過頭,笑著呼喊:「爸爸!媽媽!」
艾倫帶著滿面的笑容向他們跑來,羅威爾於是張開雙臂,緊緊地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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