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藥的傳聞

  第六話 藥的傳聞

  某個傳聞正在汀巴爾王國的一隅緩緩擴散。

  事情是由在各地輾轉的旅人和商人們的談話開始傳開。

  這被傳得使人半信半疑的傳言,對某個正為問題煩惱的家族來說,就像一線光明。

  某位商人和家人一邊旅行,一邊經商。

  當他們經過凡克萊福特領時,他們的獨生子染上了傳染病。

  他們慌慌張張地奔入領地內的治療院。

  「請把令郎交給我們照顧三天時間吧。這沒什麼,馬上就會好了。」

  那名治療師這麼說,但他們卻心存疑惑。那名治療師的表情非常從容,要求他們讓兒子住院。要和孩子分離,讓他們感到可疑,於是請求治療師讓他們陪在孩子身邊。

  「要是令郎的病傳染給你們那就傷腦筋了,請恕我無法答應。不過,你們可以每天過來探望他。」

  治療師的說詞合情合理。他們見兒子那般痛苦,只好低頭首肯。正好在這個時候,似乎有位大人物來到了治療院,使得這名治療師急忙結束了孩子的診療。

  「我會請別人過來,請讓令郎就這樣躺著。」

  看著治療師慌慌張張跑出去的背影,這對父母呆愣在原地,同時也開始感到不安,不知是否該讓兒子在這裡接受治療。

  母親擔憂地撫摸正在發燒的兒子的頭,父親看著她的側臉,提議是否要帶兒子去別的地方就醫。

  「果然應該這麼做嗎……」

  他們不安地環伺周圍,然後發現了一股異樣。

  這間房間非常明亮而且整潔,他們記憶中的治療院並不是這麼乾淨的場所。

  「可是……這裡很乾淨呢。」

  「不知道有沒有其他患者?」

  他們悄悄窺探被簾子隔開的隔壁病床,那張床上也躺著其他患者。那名男病患似乎也發燒了,臉龐紅得跟兒子一樣,不過他睡得很安穩。

  這對父母小心地不發出聲響偷偷看向周遭,發現有許多病患都躺在病床上。

  「會不會太多人了啊?」

  「是、是啊。的確是……」

  一間可說是大房間的空間,病床數量多到大約可收容十人。

  病床之間都用簾子隔開了,如果不探出身子,根本看不見躺在隔壁病床的人的臉。

  父親以商人的眼光再次評估整個環境。從室內的裝潢來看,這應該是一幢新的建築物,牆上開了很多扇窗戶,柔和的陽光透過質地不厚的窗簾灑滿整間房間。更重要的是,床單乾淨且潔白。

  桌上插著薰衣草,室內充滿一股淡香,這和他們過去看過的治療院完全不同。

  其他治療院非常陰暗,而且空氣都會中飄盪著藥劑特有的惡臭,甚至還有一些治療師為了向精靈祈禱,當場就會開始焚香。

  「親愛的……我總覺得這個治療院是個很不可思議的場所。」

  「是、是啊……」

  父親止不住好奇心,回到大病房隔壁的診間,重新用商人的眼光評估。他首先看了書架和桌子。乍看之下,可以發現那裡整理有致,沒有太多物品,極為簡樸。不過仔細一看,會發現羽毛筆、墨水瓶、紙鎮上頭都有小小的裝飾,簡單卻有品味。

  「……我們搞不好會被敲詐。」

  「咦!你說什麼!」

  母親聽了父親的話一陣驚訝,也不管旁邊還有睡著的病人,直接發出驚叫。

  這時候,一陣敲門聲從入口的門傳來。看來是有人聽到母親的驚叫,前來查看原委了。

  「……怎麼了嗎?」

  門邊站著兩名看似貴族的男性,以及一名從男性身後探頭窺伺的美麗小女孩。

  「……請問兩位是患者的家人嗎?」

  女孩的眼眸是非常美麗的紫色。改變角度再看過去,甚至會產生顏色變了的錯覺。被那對宛若寶石的眼睛注視著,這對父母回過了神來。

  兩名男性的長相和女孩一樣非常出色。他們兩人的長相有著幾分相似,或許是親戚關係也說不定。

  他們一個人有著嚴厲的外表,另一個人則是和少女有著相同的髮色和眼睛。後者的相貌也非常俊俏,這名青年和少女是兄妹嗎?

  「是……是啊……小犬發燒了。抱歉,吵到你們了。」

  「真對不起。」

  「這位是你們的孩子嗎?」

  這名歪著頭詢問的少女,從身高來判斷大概八歲左右。大概不是和他們的兒子同年,就是更年幼。

  母親回答躺在病床上的是他們今年即將滿十歲的兒子,而這對父母身旁的少女將視線轉向紅著一張臉躺在床上睡覺的孩子,然後仔細觀察起這名孩童的臉。

  「要是被傳染就糟了。」

  少女開口要母親別靠得太近,接著毫不畏懼地把手放在孩子的額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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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燒得好厲害……扁桃腺也腫起來了。不好意思,請問令郎是什麼時候開始發燒的?」

  「咦?呃、我想想……是今早。他昨天晚上就開始不太舒服了,到了早上開始高燒,所以我們才急忙趕來求診。」

  「發燒前有咳嗽嗎?或是最近幾天有接觸到咳嗽的人嗎?」

  少女接二連三向這對父母拋出問題。聽完他們語無倫次的回答後,少女將某種東西交給了不知何時在他們身後待命的剛才那名離場了的治療師。

  「快點讓他服下退燒藥,他不能再燒下去了。流了這麼多汗,還要注意脫水。如果有咳嗽症狀,就請你下達指示,把他盡快移動到個人房去。」

  「我明白了。」

  沒想到治療師居然乖乖聽從少女的吩咐。正當這對父母一愣一愣地看著眼前的光景時,少女對站在身後的貴族開口了。

  「爸爸,請給我藥。退燒藥和感冒藥。」

  「我看看……這個嗎?」

  「對,謝謝爸爸。」

  見少女喊青年爸爸,這對父母很是吃驚。因為青年的年紀看起來非常輕,實在不像個有將近十歲的孩子的人。

  少女不顧這對父母的訝異,將見都沒見過的圓形顆粒──她稱之為藥的東西用小刀俐落地敲碎。

  「這樣一顆是大人的分量,小孩的用量是三分之一,一天兩次,先間隔十二個小時觀察情況吧。」

  「是。」

  「止痛藥也有退燒的效用,就先用這個吧。請在吃完東西之後再吃藥。其他患者的份請統一向羅倫索取。」

  「公主殿下,感謝您始終這麼費心。」

  治療師畢恭畢敬地從少女手中拿過藥劑,他的態度讓這對父母看得目瞪口呆。

  「你們實在是非常幸運,居然能獲公主殿下親自診療。」

  「那……那個……你說的公主殿下是?」

  這對父母以為他們是王公貴族,戰戰兢兢地問。此時少女卻漲紅了臉反駁:

  「我才不是公主!」

  儘管她鼓起腮幫子生氣,這對父母卻馬上看出那是源自難為情的怒氣。

  這名男性商人就只有這麼一個兒子,母親則很想要有一個女兒,因此她欣慰地看著那張可愛的臉蛋。

  「公主殿下,您可是被人尊稱為治療的公主喲。」

  「討厭!我明明就叫你們別這麼叫了!」

  少女怒氣沖沖地敲打治療師的背。

  治療師笑著說了聲抱歉。見到如此欣慰的光景,這對父母鬆了一口氣,完全忘了直到剛才為止的疑慮。

  「我想令郎這是感冒,這兩三天請你們觀察一下情況吧。」

  「好、好的……」

  說完,少女他們離開房間,這對父母只是一愣一愣地目送他們。

  「身材高大的那位是凡克萊福特家的當家──索沃爾大人喔。你們是從外地來的,應該很驚訝吧?」

  治療師哈哈笑道,這對父母聽了卻非常訝異。

  凡克萊福特家是公爵世家。他們的爵位在貴族當中也是最為接近王族的存在,同時也是這個國家最有名的英雄──羅威爾的老家。

  「而且你們還見到英雄和公主殿下了,運氣真的很好。」

  治療師隨後說出的這句話,讓這對父母感到頭昏眼花。


  之後過了一個月,這名商人來到靠近汀巴爾王國後巷的旅店,與一名事先聯絡好的男人見面。

  他在昏暗的房內向戴著兜帽的男人報告。

  「你是說,吃了當時拿到的藥之後,過了三天病就好了?」

  「就是說啊!隔天小犬的燒就退了!我真的嚇了一跳。傳聞那是有精靈加護的藥,看來是真的了。」

  這名商人看藥劑的療效如此驚人,還去交涉能否拿一點來做生意。

  「你要把公主殿下的藥拿去賣?」

  沒想到隨後那名治療師的態度驟變,他才急忙補了一句:「開玩笑的。」

  「我也在周遭打聽過了,別的地方的人都說凡克萊福特家有個醫術高明的治療師,據說是公主殿下發現那名治療師的……不過這部分就是謠傳了。那些治療師們感覺都知道內情,表現非常團結,沒有人鬆口。」

  「……嗯。」

  「我本來還以為那個人是跟會用魔法治療的精靈締結了契約呢,不過看來應該是個藥師。」

  「……這樣啊。那麼,那名少女的長相呢?」

  這名男性商人聽了,一一向對方報告。


  有個男宮廷治療師聽說了傳聞。

  據說凡克萊福特領正在流行一種奇蹟之藥、神之藥。

  男人嘆了一口氣,他有著非得確認傳聞真假的理由。可是像這般被瘋傳的藥品,幾乎都是空穴來風。

  然而,他沒想到越查,可信度就越高。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簡直不敢置信。

  「難道是真的……?」

  身為治療師,他還只是初出茅廬,所以他完全不認為上頭會批准自己的請求。沒想到他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提出調查藥品的請願書之後,竟收到了陛下的傳喚。

  男人眼前的是這個國家的國王,他正上下打量著自己。

  國王笑容滿面,乍看之下似乎心情很好,男人卻渾身顫抖。

  他並不是因為陛下在眼前而感到緊張,反而比較像是感到恐懼。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如此。

  「我看過你的請願書了。」

  拉比西耶爾笑著指向請願書。男人出聲回應國王,沒想到出口的聲音卻小聲到幾乎聽不見。

  令人感到不快的汗水不斷流出。這樣的機會明明不可多得,為什麼他會覺得這麼可怕呢?

  「這種藥的確讓人很在意,可是像你這樣的人怎麼會想追查?」

  「如……如果陛下准許小人發言……」

  「算了,你不用回答。因為我已經調查過了。」

  明明發問了,卻又若無其事地拒絕別人發言,甚至不給人說話的空隙。男人年紀輕輕,卻比平常人經歷過更多大風大浪,因此他馬上察覺──陛下臉上雖然掛著笑容,但他其實正在生氣。

  如果是對他提出請願書這件事感到不快,為什麼不是上司把他叫過去?為什麼陛下要親自……男人想不通這點,拉比西耶爾則愉悅地開口:

  「你很想要這種藥對吧?為了你的母親。」

  「……請允許小人發言。」

  「我都說不行了,沒想到你還再三要求,真有膽。好啊,我准了。」

  拉比西耶爾滑稽地笑,男人則抱著魚死網破的挑戰心態看著他說:

  「小人承認這的確是一份摻雜了私慾的請願書,但如果這個藥真如傳言所說,那小人認為對國家更是一件好事。」

  「哦?」

  「小人聽說商人已經開始行動,企圖從坊間取得這種藥。倘若再不跟上腳步,將有損宮廷治療師的聲望!」

  「是喔~」

  「那藥能用在許多地方,如果不掌握這種藥的實際狀況,傳言將會越傳越誇張,到時候難以預料會發生什麼事,過去也曾經有邪教利用藥物鬧事。若事實真是如此,我們也能及早應付。」

  「凡克萊福特領搞邪教啊……」

  拉比西耶爾因為覺得荒謬而發出竊笑,男人只能在原地呆若木雞地看著。

  「難以預料會發生什麼事……嗎……」

  拉比西耶爾思考了半晌,忽然正眼對著男人,開朗地說了聲:「好啊。」

  「什……呃、真……」

  男人差點大喊出「真的嗎!」但還是挺直了背,提醒自己冷靜。見男人如此,拉比西耶爾似乎感到欣慰,以溫柔的眼神笑了。但那也只是一瞬之間的事,他馬上就變回那個令人搞不懂的國王陛下了。

  「最大的原因,是你年紀輕輕就是個精靈魔法使了。」

  「……咦?」

  「我這個人最喜歡前途無量的人了。」

  拉比西耶爾笑著這麼說道。反過來說,代表男人必須回應他的期待。

  「那個領地對我們王室來說也是很特別的地方,縱使你想調查,也是有條件的。」

  男人嚥下一口唾沫。都談到這裡了,他沒有理由不答應。

  此外,他似乎也搞懂了為何自己會如此畏懼陛下。那是因為──別說他是一隻腳踩進對方不可侵犯的領域,根本是整副身子都栽進去了。

  但他要拯救母親。這是早就決定好的事情。


  賈迪爾受到拉比西耶爾傳喚,現在正快步走在前往工作室的路上。

  賈迪爾就快成年了,他身為這個國家的第一王子,註定了成年後就要開始協助國王處理政務。

  大概是為了商討這件事吧,賈迪爾心裡這麼猜想。他繃緊神經,緊張地敲了敲有衛兵守在門扉兩側的門板。

  裡頭傳出「進來」的聲音,他於是行了個禮,踏入室內。

  「您找我嗎,陛下?」

  「是啊,賈迪爾。坐那邊吧。」

  賈迪爾對另一頭的沙發鞠躬,接著坐下。拉比西耶爾移動到對面的沙發坐下,然後露出微笑。

  「直接進入主題吧。你最近有去見凡克萊福特家的小姐嗎?」

  賈迪爾一瞬間還以為拉比西耶爾是在問艾倫。但自從那次事件後,他們就沒見過面了,所以他馬上發現拉比西耶爾問的是拉菲莉亞,但卻不懂為何要問這種事。

  「……不,最近我們沒見面,比較常寫信。直接見到面是兩個月前和拉蘇耶爾一起去拜訪的時候。」

  「兩個月前啊……你那時候有聽說什麼傳言嗎?」

  「傳言嗎?」

  「對,因為我聽說凡克萊福特家最近好像僱用了一個手腕不錯的藥師。」

  「藥師……不,我沒聽說過。」

  「這樣啊。那麼,你們現在還想跟那個精靈公主見面嗎?」

  聽拉比西耶爾這麼問,賈迪爾的雙肩抖了一下。他和拉蘇耶爾立下誓言,每年必定會前往石碑祈禱,至今依然不曾缺席。

  「當然想。」

  所以,就算只有一眼也好,賈迪爾想見她,向她當面謝罪,然後好好面對面說話。

  那一天,那名只見過一眼的少女的模樣已然烙印在腦海,揮之不去。賈迪爾明白這份心意應該怎麼稱呼。

  可是拉比西耶爾為什麼突然問這些?賈迪爾不解地皺起眉頭。

  「根據傳言,僱用那位藥師的人就是精靈公主。」

  聽見這句話,賈迪爾不禁瞪大了眼睛。他的心中同時萌生或許能見上一面的想法。

  一想到這點,賈迪爾的心跳就因期待而開始加速。


  在凡克萊福特家,會定期舉行只有熟面孔參加的例行會議。負責統籌其他組別的情報的人,就是羅倫這位總管。

  「為了治病而留在領地內的人比上個月還多了三成,艾倫小姐的藥已經被瘋傳了。」

  「三成太多了……」

  索沃爾聽了羅倫的報告,不禁皺起眉頭。為了治病而留在領地是不要緊,但如果有人把難解的病帶進領地那就傷腦筋了。

  「隨著人數增加,藥也開始供不應求。聽說有人為了得到艾倫小姐的藥而大打出手。」

  這是個令人頭痛的問題。艾倫的藥是可以大量生產,但要是這麼做,八卦就會越傳越遠,她或許又會過度使用能力,讓自己昏倒。所以,現在是由羅威爾他們在把關藥量。

  「這我知道。以前都是按照診療的順序給藥,但那些鬧事的人好像都是情況比較危急的患者……」

  索沃爾是率領王國騎士團的團長,有些騎士會被派遣到各個領地當警備隊,警備隊常被叫去調停紛爭,或取締鬧事的人,而他們的報告也會呈交到索沃爾這邊。

  聽了羅倫剛才的報告,艾倫皺起眉頭思索。

  「是不是應該做識別急救啊?」

  艾倫說完,索沃爾等人都不解地歪起頭。

  「識別急救?」

  「就是根據患者症狀的輕重程度決定治療的順序。不過最重要的是,要讓其他患者也明白這個機制。」

  這就是地球所謂的檢傷分類。

  「對疾病比較沒有抵抗力的小孩、孕婦,還有失去意識的人優先看診。就像受重傷和疼痛反應較激烈的人,也更需要止痛藥對吧?」

  「嗯,有道理……」

  聽完艾倫說的話後,索沃爾呢喃。艾倫又接著說:「雖然只能交由治療師來判斷,但只要事前先告知所有人,應該就能減少不必要的紛爭了。」

  「沒想到妳居然能立即想到解決方案,艾倫小姐實在是博學多聞啊,爺爺我好感動。」

  羅倫面帶微笑地誇讚艾倫讓她不禁覺得害羞。

  同時,她也覺得過意不去。正因為有過去在地球生活的記憶,艾倫才有這些知識。

  她總覺得自己奪走了先人累積起來的成果,因此感到有些失落。

  「艾倫,怎麼啦?」

  羅威爾首先察覺艾倫的失落,低頭窺探她的臉。

  這讓思緒飄走的艾倫回過神來。

  「啊,沒事。對不起,我在想事情。」

  「……艾倫,因為有妳,我們受到非常大的幫助。真是抱歉,一直依賴妳。」

  索沃爾一邊摸艾倫的頭一邊道歉。

  艾倫眨了眨眼,隨即說了聲「不是的」否定。

  「其實我的知識都是先人想到的,不是我自己想出來的。因為這樣受到感謝,我總覺得過意不去……」

  說完,羅威爾不以為意地笑了。

  「艾倫,在戰術和技術方面都需要先人的知識。我們學習那些知識,然後在必要的時候使用,這樣那些先人也能瞑目。這比不思學習,反覆失敗還有意義。」

  「……也就是說,因為我記得先人的知識,才顯得那些知識有價值?」

  「沒錯,這世上沒多少能夠學以致用的人才,所以妳可以感到自豪喔。」

  羅威爾這番話說進了艾倫心坎。她眨了眨眼,似乎能接受這種說法。

  在這個世界擁有前世的記憶,一定有其意義──她總算能這麼想了。

  「……嘿嘿嘿。」

  受人誇獎,艾倫感到純粹的開心而綻放害羞的笑容。所有人都欣慰地看著她。

  「啊──!我的女兒果然是最棒的!」

  「咿唔唔!」

  這時,羅威爾用力抱住艾倫,胡亂地揉她頭髮。就在艾倫遭到壓迫,無法言語的時候,索沃爾出手阻止,並說了聲「到此為止」。

  「爸爸,你好煩!」

  「為什麼!」

  被救出的艾倫抓著索沃爾的衣襬這麼抱怨,羅威爾聽了大受打擊。

  「大哥你太黏艾倫了啦。」

  「什麼!我才不想被你這麼說!是你對自己的女兒太不聞不問了!」

  「嗚!」

  這句話讓艾倫大吃一驚。索沃爾明明這麼溫柔,她無法相信索沃爾居然鮮少理會拉菲莉亞。

  「……我女兒現在是叛逆期。」

  「所以我說了,你就是不理她,她才會鬧脾氣啦。」

  「大哥你懂什麼?」

  艾倫戰戰兢兢地望著眼看就要吵起架來的兩兄弟,沒想到他們卻突然轉頭,然後同時開口徵求艾倫同意。

  「艾倫,妳也這麼想對吧!」

  面對異口同聲的兩人,艾倫倒是很冷靜,覺得他們根本半斤八兩。

  「爺爺~」

  隨後,艾倫小跑步奔向羅倫。只見羅倫開心地張開雙臂迎接她。

  「看來艾倫小姐似乎比較喜歡爺爺我。」

  羅倫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樣子非常可愛。

  此話一出,羅威爾和索沃爾又在後面雙雙吼道:「為什麼啊!」

  「離題了。說句實話,其實領地內的治安有些不穩。有很多人因為生病,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啊……我想也是。」

  疾病衍生出的問題似乎很令人頭痛,正當艾倫思考著那會是什麼問題時,所有人竟一起看向她,她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怎……怎麼了嗎……?」

  「艾倫是很聰慧,可是一旦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反應卻很慢……」

  「這也沒辦法,大哥。她這個年紀就可以察言觀色到這種地步,我反倒已經覺得很稀奇了。」

  「也對。」

  羅威爾和索沃爾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就在艾倫歪著頭,搞不懂他們在說什麼時,索沃爾命令羅倫:「叫那小子過來」

  羅威爾目送羅倫說了「遵命」後離去的背影,神情顯得複雜。

  「……你果然要找他嗎?」

  「大哥你們後來明明談了很久,難道還不能相信他嗎?」

  艾倫的頭上頂著好幾個問號,搞不懂他們到底在說誰。

  「不,身為人類本身就是個問題啊……」

  「爸爸你們在說什麼?」

  艾倫從剛才開始就完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於是她催促羅威爾趕快告訴她。羅威爾聽了,嘆了一口氣。

  「艾倫,現在領地內不是為了搶藥發生了很多紛爭嗎?領地內更有人在傳,說藥是凡克萊福特家的小公主給的。」

  聽了羅威爾這席話,艾倫臉色發青。

  「以後想要藥的人只要發現妳,恐怕都會衝上來叫妳給藥,其中也會有危險的人們。爸爸甚至接到報告,說已經有商人們來到這裡,想拿妳的藥去賣。」

  「呃……也就是說,剛才爺爺去叫的人……」

  「是妳的護衛。」

  羅威爾說完這句話的瞬間,門外傳來羅倫表示他把人帶到了的聲音,隨後他就走進了房間。

  羅倫的身後跟著一名少年,少年鞠躬後踏入房內。艾倫歪著頭,心裡思索著少年的身分。那是她從未見過的人。索沃爾接著催促少年自我介紹。

  「艾倫小姐,幸會。我叫做凱。」

  「幸會,我是艾倫。」

  雙方行過紳士之禮與淑女之禮後,凱正面看著艾倫。

  但沒看多久,他便顯得有些畏縮,索沃爾不禁苦笑。

  「凱今年就要十三歲了,他是艾伯特的兒子。」

  艾倫因為這句話睜大了眼睛,盯著凱瞧。

  凱長得並不像艾伯特,看來是像到母親了。他有一頭黑短髮以及炯炯有神的眼眸。

  他才十三歲,卻有種已經獨當一面的可靠氛圍。他的體態結實,身高也比平均還要高,或許體格好是遺傳自父親吧。

  「艾倫小姐,我聽父親提過您。非常感謝您那時救了我父親。」

  凱低頭道謝,艾倫看了不禁慌了手腳。

  「我會誠心誠意守護您!」

  凱的身高很高。他一面屈膝做出臣下之禮,一面將右手擺在胸前宣示。

  即使屈膝蹲下,他的視線還是比艾倫高。

  「呃……」

  艾倫抬起頭看著羅威爾,想知道這件事是否已經定案。只見羅威爾嘆了一口氣,看來答案是否定。

  「我不是對凱有什麼不滿,而是有人不會容許這種情況……」

  聽了羅威爾的話,在場所有人全都感到困惑。

  「艾倫也是精靈,其他精靈不可能會默不吭聲。」

  見羅威爾又嘆了一口氣,艾倫這才明白他在說誰。

  「啊,難道爸爸說的是……」

  「對,妳猜得沒錯。要是不把他叫來,以後一定會煩死人,所以也只好叫來了。喂,你都聽到了吧!」

  羅威爾對著天花板叫道,一隻巨大的白虎就這麼憑空落下。

  「!」

  見室內突然出現野獸,原本默默在一旁看著的伊莎貝拉發出尖叫。

  「大、大哥!」

  索沃爾反射性握住腰間的劍,羅威爾站到雙方之間。

  「沒事的。凡,快自我介紹。」

  「吾是風之大精靈之子──凡。」

  野獸開口說話了。這件事令在場的人驚訝之餘也呆愣在原地。

  這時候艾倫整個人撲過去抱住凡的脖子。

  「毛茸茸~!」

  艾倫將頭埋入凡的毛裡,臉頰不斷磨蹭。除了羅威爾,其他人對艾倫的行動都看傻了眼。

  「呵呵,如何啊,公主殿下?這可是剛洗好的喔。」

  「好香喔~!」

  凡的毛皮散發出一股花香,艾倫就這麼將臉埋在其中,聞著香味。這時凱回過神來,叫了艾倫一聲。

  「放心吧~!凡很乖的喔。」

  凡在精靈界透過水鏡從頭到尾看著他們的對話,他立刻對凱嗤之以鼻。

  「不過是個小鬼,還說要保護公主殿下?真是笑死人了。」

  見凡和凱互瞪出火花,羅威爾笑道:

  「事情就是這樣。精靈界這邊也有派人當艾倫的護衛,凡可以隨意操縱風,他對聲音很敏感,耳朵好到聽得見所謂的『風聲』,這能力很寶貴喔。」

  「不,可是大哥……這麼大一隻野獸,上街會引起騷動吧?」

  「說這什麼傻話?艾倫可是我的孩子耶。只要說他是精靈,一下子就解決了。」

  相對於胸有成竹的羅威爾,周遭的人卻不覺得事情會那麼順利,給予了全面否定。

  「羅威爾大人,請放心,因為吾已經學會變成人形了。」

  說完,凡瞬間變成人類的模樣。

  艾倫瞪大雙眼看著他。不一會兒,艾倫的眼前就站著一名外表和凡的父親──敏特一模一樣的青年。這麼一來,與其說他是敏特的兒子,更像是弟弟吧。

  青年的年紀大約十七歲,有一雙翠綠的眼眸,毛髮則跟老虎模樣時相同,是一頭蘊含光澤的白髮。凡兩頰的頭髮短得翹起,髮尾卻長到肩胛骨,也就是地球所謂的「小狼尾髮型」。

  明明是隻老虎,卻剪狼尾髮型?艾倫一想到這點就快笑出來了。

  「……吾這樣不好看嗎?」

  艾倫的反應讓凡一陣失落,她這才急忙修正。

  「你這樣很帥!沒想到你已經可以變成人了,好厲害!」

  艾倫大肆誇讚,弄得凡的臉都紅了。

  「您說得對!吾既帥氣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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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就像在誇耀自己的勝利一樣,對著凱得意地笑。

  精靈變成人形後的容貌都非常俊美,這是萬年不變的法則。凱也只能承認凡的話,同時發出不悅的悶哼。

  不過現場卻有個人不爽艾倫被夾在凱和凡之間。

  「……喂,他們現在是怎樣?」

  「是爭奪護衛艾倫的寶座的光景啊。」

  羅威爾看著凡和凱,突然皺緊眉頭問道。

  索沃爾聽了冷靜地回答,但羅威爾卻表示那不是他想問的事,並大吼:

  「喂,你們兩個!不准靠近艾倫!」

  艾倫不解羅威爾怎麼會突然這麼說。畢竟要討論護衛事宜,還把凡叫來的人明明是他啊。

  「護衛就由我來當!我不會把女兒嫁出去的!」

  說完這句莫名其妙的話後,羅威爾緊緊抱住艾倫。

  見羅威爾這樣,艾倫以「這傢伙在說什麼傻話」的眼神看著羅威爾,並道出一句話:「爸爸,你好煩。」


  距今十三年前,凱在發生了那場魔物風暴的時期出生。

  艾伯特結婚後不久,魔物風暴隨之發生,他也就加入了討伐。守護主人就不用說了,他也同時下定決心,為了守護妻子和腹中的孩子,一定要活著回來。

  然而他的主人們卻站上了魔物風暴的最前線。艾伯特站在主人身邊,知道回家的機會渺茫。

  『為了即將出世的孩子,你可要讓他見見父親的樣子……』

  在比想像中還要絕望的狀況中,他卻被自己必須保護的對象──也就是統率整個騎士團的凡克萊福特家當家挺身保護,讓當家受了傷。

  後來艾伯特把當家的遺言轉達給伊莎貝拉,她竟然一邊流淚一邊笑了,還說「真像他的作風」。這句話不知道給了艾伯特多大的慰藉。

  不只當家一個人,羅威爾也在魔物風暴中用盡力量倒下,沒能回到凡克萊福特家。

  艾伯特就這樣等了被帶到精靈界後就沒有再回來,生死不明的主人十年。這對倖存下來的艾伯特來說,是一段非常漫長的歲月。

  存活下來的艾伯特漸漸被困在必須保護這個家的迷思當中。

  艾伯特始終無法忘卻當時沒能守護主人的悔恨。他現在之所以能和家人相守,之所以能過得這麼幸福,全都是多虧凡克萊福特家。

  就因為他當時沒派上用場,這次才會想盡辦法做出貢獻,卻差點步入歧途。三年前,他就是因為這件事情受到艾倫幫助。

  他只專注眼前的事,被困在自己的迷思當中,差點就葬送了重要的一切。

  所以當主人們在討論艾倫的護衛人選,而且有意將這個任務交付到自己兒子身上時,艾伯特就下定了決心。

  他身上有著這次一定要保護好現任當家──索沃爾的任務。如果兒子真能接下護衛艾倫的任務,那他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繼承他的意志。

  「凱,現在上頭正在討論要不要讓你當艾倫小姐的護衛。」

  「艾倫小姐……?」

  「她是基於某些內情,不能拋頭露面的羅威爾大人的孩子,今年和拉菲莉亞小姐同年。」

  「羅威爾大人是那個英雄……?」

  「能擔任艾倫小姐的護衛是一件非常光榮的事……另外,艾倫小姐曾經救過我的命。」

  「救、救過爸爸……?」

  「凱,我希望你好好聽完我接下來要說的話。」

  這次一定要做到。艾伯特懷著這份心思,做好顏面盡失的覺悟,開始對自己的兒子訴說往事。


  這天,他們就識別急救一事準備了討論的場所,要告知治療師們新訂的規矩。

  他們一行人坐著馬車前往治療院,其中包括索沃爾、擔任護衛的艾伯特、羅威爾、艾倫、凱和凡。

  「原來艾伯特叔叔結婚了啊。」

  艾倫從連接著車廂和車伕座的小窗探出頭來,認真地上下打量艾伯特。手握馬匹韁繩的車伕聽了發出一陣笑,坐在他旁邊的艾伯特則抓了抓頭,感覺有些沮喪。

  「……原來我看起來像個單身漢嗎?」

  「嗯……應該說是整天埋頭在工作裡,感覺沒什麼女人緣。」

  車伕和索沃爾聽了艾倫這句話,同時發出大笑,車伕還說了句「完全沒錯」。就某種意義來說,她應該是說中了吧。

  「艾伯特先生的夫人膽識過人,艾伯特先生被她收得服服貼貼呢。」

  「喂,慢著。」

  「這分明是事實。」

  面對哈哈大笑的車伕,艾伯特無以回嘴,只能嘆氣。

  艾倫一面看著他們,一面緊貼著窗框,興致勃勃地聽他們說話。

  「艾倫,妳這樣很沒規矩喔。」

  羅威爾抓住艾倫的腋下一把抱起,讓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馬車因路面顛簸而晃動,因為羅威爾讓艾倫坐在他的大腿上,所以艾倫的屁股一點也不痛。

  坐在馬車裡的人有羅威爾、艾倫、索沃爾和凱。

  凡為了戒備周遭,現在消去身形,盤踞在車頂上。

  他們感覺得出來這輛馬車正受到一陣輕盈的順風輔助。凡是個溫柔的孩子,他大概是想減輕馬匹的負擔吧。

  羅威爾把下巴放在女兒頭頂,有些彆扭地問:「妳這麼在意艾伯特嗎?」

  那件事之後過了三年,以羅威爾的個性來說,一旦記下一筆帳,他就會記很久。

  「因為……」

  她按捺不住自己的真心,無法假裝自己不在意。

  居然把那個頑固的艾伯特收得服服貼貼,她忍不住妄想,覺得對方應該是個相當大膽的母親。

  「那個……各位這麼評論家母,實在讓人有點難為情。」

  凱見父親被人捉弄,似乎覺得有些尷尬。

  「艾伯特叔叔在家果然抬不起頭來嗎?」

  「那是自然……」

  凱發覺自己說溜了嘴,急忙用手遮住嘴巴,但已經太遲了。只見艾倫嘻嘻笑道:

  「這樣啊。不過,如果是艾伯特叔叔,配這種人剛剛好!」

  艾倫開始發揮想像力,想像對方會是個什麼樣的人。若有機會,她還真想見上她一面。

  而她這種想法似乎被凱看穿了。

  「下次您要來寒舍作客嗎?我把家母介紹給您認識。」

  「真的嗎!我想見她~!」

  艾倫對這句話做出反應,羅威爾摟在她身上的那雙手突然僵在原地。

  「你要把艾倫介紹給你母親……?」

  正當艾倫對又想太多的羅威爾投以受不了的眼神時,凱漲紅了臉,急忙修正。

  「您、您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還早得很呢!」

  被羅威爾近距離這麼一叫,艾倫的耳朵痛得都快聾了。

  「爸爸,你好煩。」

  「好過分!」

  說完,羅威爾抱著艾倫,臉頰不斷蹭著她說:「不要說這種話嘛。」

  「……大哥,你倒是被艾倫收得服服貼貼啊。」

  索沃爾的這句話響徹馬車內部。

  羅威爾聽了這句話,停止磨蹭艾倫,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如果是艾倫,那我心甘情願。」

  見羅威爾笑得開心,艾倫開口說道:

  「媽媽會跟你鬧脾氣喔。」

  語畢,只見羅威爾雙肩抖了下,然後立刻死命對著空中大吼:「奧莉,我開玩笑的!只有妳一個人可以收服我喔!」


  一行人抵達治療院後,在治療院工作的治療師和護理師就像往常一樣,總動員出來迎接他們。

  「我明明說過,迎接只要院長一個人來就好了……」

  畢竟這樣跟大肆宣傳領主大人駕到沒有兩樣。

  尤其對想把艾倫藏好的羅威爾他們來說,這樣只是徒增困擾。但治療師們的行動只是出於純粹的仰慕,他們也無法隨便拒絕。

  「我們今天有重要的事情要討論。好了,你們都回崗位吧。」

  索沃爾熟練地拍響手掌,治療師這才行禮離去,留下院長一人。

  「真是非常抱歉。」

  「算了,別放在心上。我今天有重要的話要說,借一下會議室。」

  「好的。」

  就這樣,一行人魚貫進入室內。

  「公主殿下,吾巡視一下周遭。」

  凡突然現身說道,艾倫也對他說了一聲:「麻煩你了。」

  「要是發生了什麼事,請您務必呼喚吾。」

  「好,凡你也要小心喔。」

  艾倫笑著說,凡摸了摸她的頭,然後再度消失。

  凱在不遠的後頭看著他們的互動,不自覺皺起了眉頭。

  他也想像凡一樣被信賴,他如此下定了決心。


  幾個男人在領地一隅對談。

  那裡是暗巷,周遭沒有人的氣息。

  「聽說傳聞中的藥師就在凡克萊福特家是嗎?」

  「據說他非常討厭人類,大家都在猜他會不會是精靈。」

  「什麼意思?」

  「我已經證實給藥的人是凡克萊福特家的小公主。所以有人猜,是和小公主締結契約的精靈在製藥,然後透過小公主帶來給人用。」

  「……」

  那個傳聞的可信度相當高。

  因為那個家族有個成功和大精靈締結契約的英雄在。以血脈來說,確實不無可能。

  「那麼,為了讓那個精靈對我們言聽計從,就必須得到那個小公主了。」

  「……的確如此。」

  「可是要怎麼做?凡克萊福特家就某種意義來說根本就是要塞,我聽說連那個家的女僕都身手不凡。」

  「不,沒問題。那個小公主都是親自把藥拿去治療院,為了運那些藥,聽說已經來到鎮上了……」

  男人不懷好意地笑著報告,另一個男人聽了,也同樣露出詭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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