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敗~ 十六歲的序章

  ~第四敗~ 十六歲的序章

  12月25日早晨。陽光與早晨的冰涼空氣一併從窗簾的隙縫中流入。

  我在半夢半醒間,拉高了棉被。

  今天是生日加聖誕節加結業式,活動滿載。

  鬧鐘也還沒叫,就再多享受一下被窩的溫暖——

  「恭喜兄長大人!兄長大人生日快樂!」

  佳樹大聲祝賀的同時,派對拉炮的聲音響徹房間。

  今年來這招啊。我揉著眼睛撐起身體。

  「……佳樹早安。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啊。」

  「是的,因為今天是值得紀念的日子。好了,兄長大人,請快點起床吧。」

  佳樹俐落轉身,一身紅色連身裙的下襬微微飄起。

  「嗯?佳樹妳那打扮是?」

  「是的,為了因應聖誕氣氛,佳樹打扮成聖誕老公公的模樣。怎麼樣?」

  佳樹穿著連身裙式的聖誕裝,頭上戴著附麋鹿角的髮箍。

  「喔喔,很可愛啊。不過佳樹,在我們家不是禁止過聖誕節嗎?」

  「是的,正是如此。會禁止是因為佳樹每年都大惑不解。」

  佳樹來到我的床鋪上跪坐。

  「今天明明是兄長大人的生日,但世間卻只偏袒聖誕節。一直以來,佳樹都在與這樣的社會風氣戰鬥。簡單說,就是聖誕節對上兄長大人。」

  我的敵人還真強大。

  「但是佳樹發現了,也許世界其實是在慶賀兄長大人的誕生吧?街上無數燦爛的燈飾,也許都是為了兄長大人而存在——佳樹想了一整晚,最後成功與聖誕節握手言和了。」

  「能夠和好真是太好了。那就再睡一下吧。」

  奇怪?既然接納聖誕節的時間是今天早上——

  「那套聖誕裝,妳是什麼時候買的?」

  「這件衣服不知為何藏在媽媽衣櫃的深處——」

  「OK,停下來。我就當作沒聽見吧。」

  一大早情報就太密集了。

  「佳樹從今天起就放寒假了,晚餐會準備精心製作的盛宴。主菜是三河赤雞的烤全雞,敬請期待。」

  「哦~真是迫不及待。」

  「嗯!今天也能說是兄長大人新的里程碑。雖然有些吃驚,但佳樹會全力聲援的!」

  「里程碑……?今天是生日沒錯,不過也太誇張了吧。」

  佳樹擺出認真的表情,在胸前雙手合十。

  「昨晚佳樹也非常吃驚。不過只要是兄長大人的選擇,佳樹都會聲援!」

  ……佳樹從剛才就在說些什麼?昨晚回家後,我很普通地洗澡睡覺而已喔。

  「佳樹,妳昨天晚上該不會跟過來了吧?」

  我半是開玩笑地這麼說完,佳樹便用力點頭。

  「是的。兄長大人究竟邀了誰,佳樹就是非常好奇。」

  「咦?妳真的都看到了喔!?」

  「那位女性是石蕗高中的學姊吧?印象中曾在暑假合宿上見過!」

  ——夏天的文藝社合宿。我記得佳樹在同一天參加了豐橋市的學生會交流合宿。

  雖然我和志喜屋學姊之間沒什麼,但是待在一起的場面被家人目擊,還是有點害臊啊……

  「佳樹,也許妳誤會了,我和那個人沒有在交往喔。」

  「我就知道!對兄長大人來說,那位學姊就是戀愛對象吧!?」

  佳樹興奮得臉頰泛紅,緩緩逼近我。

  「將來也許會困難重重,但佳樹都站在兄長大人這邊!」

  「那個人是學校的學姊,不是妳想的那樣。好了,妳先下床。」

  「好的,請慢慢培育兩人的愛情吧!佳樹這次會好好在旁守候的!」

  是喔,這真是幫大忙了。佳樹說完就打了呵欠,睡意濃重地揉著眼睛。

  「佳樹妳昨晚沒睡好吧?晚餐就不用特地準備了,睡飽一點吧。」

  「還要烤三層蛋糕,現在不開始做就來不及了。而且雞要早上殺的比較新鮮,更加美味!」

  咦?妳接下來要殺雞嗎?開玩笑的吧?

  「哥哥我有蛋糕就很夠了!而且一層就夠了!」

  「可是可是兄長大人,只有這樣不嫌冷清嗎?還是要一大早殺的新鮮烤全雞——」

  「既然這樣,我想吃飯糰和豆腐,還有生菜沙拉之類的。」

  唯獨今天我改吃素了。佳樹不滿地鼓起臉頰。

  「……臂枕。」

  她低聲嘀咕。

  「咦?」

  「只要兄長大人把手臂借給佳樹躺,佳樹就當乖孩子睡覺。」

  自從佳樹升上國中後,我們家已經禁止兄妹睡同一張床了……不過這次是迫於無奈。我平躺在床上,手臂往旁邊伸出。

  「只到佳樹睡著為止喔。」

  「好的,兄長大人!」

  佳樹縱身跳向床鋪般躺到我旁邊。

  「欸嘿嘿,好久沒有和兄長大人一起睡了。」

  「因為只到佳樹升上國中嘛,大概隔兩年了吧。」

  「…………對呀。」

  為何失去抑揚頓挫。她該不會在我不知情的時候,偷偷溜進我的被窩裡了……?

  在我考慮要追問的時候,佳樹已經發出規律的呼吸聲。

  她昨晚幾乎沒睡,馬上就睡著也不能怪她。

  啊,鬧鐘響起來會吵到佳樹啊。我伸出另一邊的手,關掉鬧鐘的開關。接下來我得小心自己不要睡回籠覺才行。

  不過既然佳樹躺在手臂上,我當然不可能睡著,稍微閉起眼睛應該也不礙事吧。畢竟昨天那麼累人。

  不過感覺……被窩好暖和,是不是因為佳樹就在旁邊……

  稍微……睡一下……應該沒關係吧……我有按……鬧鐘嗎…………?

  於是我的全勤獎,就因為第二學期最後一天的遲到而化為烏有。

  ◇

  結業式平安無事地結束了。

  校長的致詞還是老樣子冗長,寒假的宣導事項比甘夏老師正經5倍。

  諸位學生會成員在結業式上與廣播社一同工作,現在也忙著撤場。

  天愛星同學一面應付著纏在她身旁的志喜屋學姊,同時清點著用品。換言之,志喜屋學姊沒在工作。

  ……那兩人之間也許同樣發生了許多事,不過一切似乎都塵埃落定了。

  我讓腦袋放空,望著擠在體育館出入口的人群。

  因為從三年級開始依序離場,似乎還要等上一段時間。

  我站在與同班同學有段距離的地方,這時八奈見站到我身旁。

  「……溫水,今天遲到還真稀奇呢。」

  「不小心睡了回籠覺。雖然拚命踩腳踏車趕路,結果還是遲到了。」

  「奇怪,你平常不是都搭電車上學?既然自行車比較快,平常也騎車不就好了?」

  「因為很累啊。而且夏天很熱,冬天又很冷。」

  八奈見左耳進右耳出地聽我說完後,壓低聲音對我問道:

  「比起這種事情,溫水,昨天晚上怎麼樣了?」

  「那件事昨晚我已經用LINE通知了吧。我覺得應該沒事了。」

  「拜託,根本就不清不楚吧。又是覺得又是應該,這樣真的能瘦的話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到底在講什麼?

  「更進一步的事情我也不曉得啊。昨天的志喜屋學姊,也不是能多問的氛圍。」

  「……等等,昨天不是讓她們兩人見面而已嗎?你和志喜屋學姊約會了嗎?」

  「那不是約會,只是在咖啡廳喝杯茶而已。」

  「那就是約會嘛。平安夜在咖啡廳喝茶,完全就是約會啊。哦~在我數圓周率的時候,溫水跟學姊打得火熱嘛。」

  在平安夜數圓周率……?

  「數那個好玩嗎?」

  「你以為我是開心才數啊?」

  那為什麼要做那種事情?八奈見對我投射出凶惡的眼神。

  「為了撐過平安夜,我買了小數點以下一百萬位的圓周率表。數到大概一半的地方,心煩事全部都拋到腦後了。下次借你用用吧。」

  我又沒有那麼討厭的事情。真要說的話,現在正需要。

  體育館的人漸漸變少了。八奈見橫向跨出一步,朝我靠近。

  「……溫水,話說今天放學後喔。」

  「呃,好像有聖誕派對是吧?」

  八奈見微微點頭。

  「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參加。我會取得你妹的許可,要不要一起去?」

  「可是我去聖誕派對感覺格格不入吧。也沒人能聊。」

  說完,八奈見不開心地踢向我的運動鞋。

  「……有我在啊。」

  是沒錯啦。不過周遭氣氛熱烈,我無地自容的場面已經可以想見。

  話雖如此,我也不想要大家特別顧慮而配合我……

  當我尋找著委婉的拒絕方式時,志喜屋學姊映入視野中。她正用雙臂抱著喇叭,搖搖晃晃地走在體育館的邊緣處。

  認真工作是很好,但那模樣讓人很不放心。從喇叭垂下的電線,好像很快就會絆到她的腳。啊,為什麼要斜行啦。會撞到牆壁喔……

  啊啊,真是的,為什麼那位學姊老是教人操心啊。

  「溫水,你怎麼了?」

  我不管正開口說話的八奈見,不假思索地朝志喜屋學姊走過去。

  正當我加快步伐的同時,志喜屋學姊踩到了電線,失去平衡。

  摔在地板上的喇叭發出碰的巨響,招來了體育館內的所有視線。

  就在所有視線的焦點處——我將志喜屋學姊抱在臂彎中。

  「學姊,妳沒事吧!?」

  在臂彎中,志喜屋學姊感到納悶般,一對假睫毛上下眨動。

  「沒事……喇叭呢……?」

  「喇叭根本就無關緊要——」

  話說到一半,我突然恢復冷靜。我們現在的姿勢就有如社交舞的最後瞬間。

  數百道石蕗高中學生的視線對準我們。

  「那、那個,學姊一個人站得穩嗎!?好了,我要放手了喔!」

  我連忙想放開她的身體時,志喜屋學姊反倒用雙臂圈住我的脖子。

  「那個,學姊!?」

  「為什麼……來幫我?」

  「咦?那是因為那個,學姊看起來搖搖晃晃的,好像有點危險。」

  「你看得……很仔細呢……」

  化妝品的氣味頓時拂過鼻間。

  志喜屋學姊那雙白色眼眸直盯著我瞧。

  「你想……和我交往嗎……?」

  彷彿輕撫著頸子般——甘甜的耳語朝我拋來。

  一瞬間的沉默後,騷動如海浪般在周遭的學生中由近而遠傳開。

  在那騷動聲的中心處,我事不干己般在腦袋中反芻志喜屋學姊這句話——連忙搖頭。

  「不、不是!我不敢當,或者該說、那對學姊太失禮了!」

  「不是……嗎?」

  「呃、嗯!」

  我以變調的嗓音回答,志喜屋學姊以平板的語調低語。

  「……這樣啊……搞錯了……」

  隨後志喜屋學姊便沉默不語。

  周遭的學生們隔了一段距離圍觀,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這氣氛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我搞砸了什麼……?

  我冷汗直流,正不知所措時,天愛星同學鑽過人群的縫隙,跑到我們面前。

  「等等,志喜屋學姊!妳在大庭廣眾之下做什麼啊!?」

  天愛星同學從我的臂彎中硬是搶下了志喜屋學姊。

  我因為救星現身而鬆了口氣,她卻惡狠狠地瞪我。

  「溫、溫水同學!我就知道你見一個愛一個!真是看錯人了!」

  「不不不,只是看到她差點跌倒,幫忙扶一下而已。學姊,妳也幫忙解釋一下啦。」

  志喜屋學姊淺淺點頭後,筆直望向天愛星同學的臉。

  「接下來……輪到天愛星……」

  「咦!?我又沒有——」

  咦?難道還沒完嗎?

  當我心生畏懼時,志喜屋學姊用指尖抬起了天愛星同學的下巴。

  「要我幫妳……說出口嗎……?」

  「不用了!溫、溫水同學!」

  天愛星同學臉頰發紅,雙手扠腰挺立在我面前。

  「啊、嗯,請問有什麼事?」

  「今天放學後,我有話要說,請空出時間來!」

  「咦?可以是可以——」

  「請、請不要心生奇怪的期待喔!就這樣,之後再聯絡!」

  拋下這句話,天愛星同學牽著志喜屋學姊的手,離開了此處。

  ……呃,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完全愣在原處,隨後逃離周遭視線般撿起了地面上的喇叭。

  「那個……有沒有人知道這個喇叭要拿到哪裡去……」

  我細微的說話聲,被周遭的騷動聲吞沒。

  腳踏兩條船——情愛糾葛——三角關係————可怕的字眼在四周迴盪。

  等等,我該怎麼辦才好……?我為了求助而掃視周遭後,見到八奈見的身影。

  ……啊,她挪開視線了。

  我進退維谷地呆站在原地時,搖擺著白袍下襬的小拔老師現身了。

  「好了,大家都快點回教室去。班會時間要開始了喔。」

  老師驅趕聚集於此的學生們,對我招手。

  「那個喇叭,幫忙搬到這裡來。跟老師一起來。」

  「啊,好的!」

  得救了。之前希望老師不要靠近,真是對不起。

  我在老師的帶領下來到舞台側邊,將喇叭收好,這時小拔老師從背後靠近我。

  「……你好像也很辛苦呢。如果是男女關係的煩惱,可以說給老師聽喔?」

  「不,沒什麼事。我是說真的,請不要在我耳朵旁邊輕聲說話。」

  收回前言,我還是希望老師不要太靠近。最好保持兩公尺的距離。

  「你放心。在這方面老師的標準很寬鬆。有個會員制APP,能把智慧型手機上的帳號分割為五個不同虛擬帳號,需要介紹嗎?」

  「呃~不用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準備若無其事地離開時——

  「……欸,溫水。」

  不同於往常,老師用認真的口吻叫住我。

  「怎麼了?」

  「老師在你這個年紀也發生過很多事。當然年輕時也覺得自己是認真的。」

  老師面露溫柔的微笑。

  「但是到了現在老師會覺得,在當時也許可以更坦誠面對彼此。」

  「老師……」

  小拔老師點著頭,像是一切都瞭然於心。

  「所以說溫水,不只是身體,心靈也該袒裎相見……」

  「光是身體就沒有袒裎相見了啦。」

  我急忙打斷她的話。

  「哎呀,還沒嗎?老師也歡迎你傾訴這方面的煩惱,需要嗎?」

  「不需要。不過,還是謝謝老師的關心。」

  老師一定是以她的方法在關心我吧。我擠出生硬的笑容。

  「不客氣。溫水,要加油喔。」

  小拔老師熟練地眨了眨單邊眼睛,走出舞台側邊。

  像是等候這個時機般,智慧型手機傳出鈴聲。

  我忘記調成靜音模式了。還好沒在結業式途中響起……

  我鬆了口氣,取出智慧型手機後,發現是天愛星同學傳來的電子郵件。

  主旨是『打擾了』,訊息簡潔得很有天愛星同學的風格。

  『放學後,向山大池公園。歸還你要的東西,我在橋上等你。』

  ◇

  第二學期最後一次班會時間。闔起平淡無奇的成績單,我回憶起體育館中發生的事情。

  志喜屋學姊問我「你想和我交往嗎?」。

  如果我當時回答「我想」,現在會演變成怎樣……?

  像是要甩開這個想法般,我使勁搖頭。

  世上不可能有這種好事。我的巧妙應對避開了壞結局。

  我讓情緒平復,環顧教室內部,八奈見正與朋友打打鬧鬧,燒鹽趴在桌面上,姬宮夫妻頻頻打情罵俏——這一切也和第一學期如出一轍。

  目睹不變的情景而安心時,我發現班上同學不時以眼角餘光窺探我。

  ……是怎麼了?有瓢蟲停在我頭上嗎?

  當我摸著自己的頭髮時,袴田把手擺到我的桌子上。

  「溫水,你剛才也太猛了。」

  「欸?剛才?」

  「體育館那件事啦。我起初還以為你和學生會的學姊走得很近,結果和副會長好像也很熟喔。」

  咦?什麼跟什麼。我感覺到眼神,環顧四周,好幾個人倏地挪開視線。

  「呃~其實那完全是誤會,我和那兩位沒有什麼奇怪的關係。」

  袴田連連點頭後,拍打我的肩膀。

  「我懂。一定很辛苦吧,因為不負責任亂傳謠言的傢伙到處都是。」

  的確是,眼前就有一個。

  「哎,當然我也知道你不是那種人啦。不過,自己的心情還是早點搞清楚比較好喔。」

  袴田留下這句話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這是今年最後的「你沒資格講別人」吧……

  等候拿到成績單的同學們吵鬧得差不多了之後,甘夏老師拍響雙手。

  「好了~你們幾個。發聖誕禮物的時間結束了。快點通通回座位~」

  所有人都聽話地回到座位上,等候甘夏老師開口。因為班會時間不結束,寒假就無法開始。見到教室終於恢復安靜,甘夏老師語重心長地開口說道:

  「老師昨天平安夜也同樣在加班。趕在超商快關門前進去的時候——見到蛋糕上貼著半價的標籤。」

  ……今年最後一次班會時間,主題是這個嗎?甘夏老師閉起眼睛,感觸良多地接著說:

  「老師覺得喔,明明今天才是聖誕節,半價標籤會不會太早貼了?聖誕蛋糕隔兩三天再吃也完全沒問題吧?」

  教室內鴉雀無聲。寒風吹打著窗戶,喀嗒作響。

  在全班同學困惑的視線中,甘夏老師慢慢睜開眼睛。

  「老師為了證明這一點——決定要把蛋糕留到跨年夜再吃。」

  還是打消這個主意吧。

  不理會擔心的我們,老師把點名簿用力甩在桌上,「啪!」發出響亮的一聲。

  「好啦,要贈予你們的話語就這些了!你們可別因為放寒假就玩太瘋了喔!」

  歡呼聲轟然響起。

  在一如往常的教室中,聽老師發表一如往常的怨言。

  但今天和第一學期還是有些不同。

  今天起我十六歲了。

  ◇

  班會時間結束後的教室內,班上的話題都圍繞著聖誕派對。

  簡單觀察下,派對參加者大概占班上的三分之二,而和我一樣認為與我何干的學生也不少。

  我把書包揹帶掛到肩膀上站起身,這時八奈見和姬宮同學的對話傳到耳畔。

  「杏菜真的沒辦法參加聖誕派對嗎?」

  「我也非~常想參加,可是文藝社的工作真~的抽不出身。抱歉喔。」

  哦~八奈見不參加聖誕派對啊?

  八奈見說的文藝社的工作是指什麼?該不會她誤會今天也要開作戰會議……?而且她也說其實想參加聖誕派對,就這樣視而不見逕自回家,也對她不好意思。

  我步入八奈見&姬宮的12K空間。

  「八奈見同學,今天文藝社沒有活動喔。」

  「咦?」

  八奈見的表情僵住,姬宮同學身旁的閃亮光點頓時擴散。

  「溫水,你是說真的?杏菜,太好了!」

  「啊~對了,我們還要製作社刊吧?還有那個,還沒有印刷嘛。」

  八奈見說著,單邊眼睛對我猛眨。

  嗯?這傢伙是在幹嘛?

  我原本以為她在對別人使眼色,但我身後沒有其他人啊……?

  「只有迎新和石蕗祭的時候要印刷啊。這次沒有其他工作喔。」

  「喔、喔……是這樣喔。」

  「太好了!這樣杏菜也能參加聖誕派對了!」

  姬宮同學笑容燦爛,抱住八奈見的手臂。雖然搞不太懂,但是大家開心就好。

  「那我差不多該走了。」

  我要離去時,八奈見抓住了我的書包。

  咦?怎麼了?八奈見那傢伙,怎麼用殺手般的眼神直盯著我看。

  「……溫水當然也會參加吧?」

  「我和馬剃同學有約,這次就算了。那麼八奈見同學,祝妳過個好年。」

  總覺得有點恐怖,我還是早點趕去約定的地點吧。我加快腳步離開教室後,僅只一次回頭,見到死魚眼的八奈見被姬宮同學拖走。

  ……八奈見那傢伙,其實很想參加聖誕派對吧。

  之前她明明那麼猶豫,女人心真是海底針——

  ◇

  向山大池。距離豐橋市中心區不遠,從石蕗高中騎自行車過去大約十五分鐘左右。

  不知道說是名古屋巨蛋面積的3倍,能否清楚表達其大小。

  周邊的健行步道與公園都十分完善,到了櫻花季也會有不少賞花遊客,不過冬季的平日難免冷清。

  我在文化會館旁邊的自行車停車場停好車,穿過健行步道走向大池。大池上有條滿長的橋橫跨池面,據說長度超過一百公尺。

  約好的碰面地點是橋上。為何特地叫我到那種地方?

  雖然那東西是BL本,但是到社辦或校舍後方給我就好了。就算對方是天愛星同學,應該也不至於要我的命……不好說……

  走過健行步道後,寬廣的池面鋪展在眼前。

  柱子上寫著「大池橋」的長長橋樑,橋面在接近對岸處較為寬敞。

  該處還設有長椅,定睛一看可以見到有人正坐在上頭。

  西風刮過湖面吹來,讓我不由得渾身打顫。

  在這寒冷的天氣中,我不認為那會是天愛星同學以外的其他人。我用力深呼吸,邁步過橋。

  遠遠看見的她,在制服上似乎又加了大衣和紅色圍巾。

  大概是注意到我來了。她坐立難安般,反覆自長椅站起身又坐下。

  我看著她的身影在視野中漸漸變大,我也不由得緊張起來。

  今天是聖誕節當天。特地約異性來到人蹤稀少之處,這種情境在戀愛喜劇中鐵定有事件會發生。正常來說。

  我來到天愛星同學面前,她像是等候多時般對我低下頭。

  「非常謝謝你特地來到這裡赴約。」

  「這是無所謂啦。不過,為什麼要刻意挑這個地方?」

  我假裝不在乎般詢問後,天愛星同學表情得意地放眼環顧四周。

  「不會有旁人看見,也不用擔心有人聽見我們的對話。若要談不想讓任何人得知的事情,沒有比這裡更好的地點了吧?」

  這地方從池畔周遭幾乎可以一目瞭然就是了——不過距離這麼遠,也分辨不出是誰,不知道在聊什麼吧。畢竟是名古屋巨蛋的3倍大。

  「這我懂了,不過卡拉OK之類的地方不行嗎?」

  「上次是誰事先沒說一聲就帶女性出現?」

  「那次是燒鹽她自己——是的,我很抱歉。」

  ……果然還是平常的天愛星同學。這時,天愛星同學仰頭瞪向我。

  「話說溫水同學,體育館那個究竟是怎麼回事?」

  「咦?體育館那個是指……?」

  和小拔老師的對話,該不會被她聽見了吧。

  「我是說志喜屋學姊!為什麼你們提到什麼要不要交往的問題!?」

  「我也不曉得。妳看,志喜屋學姊的個性就是那樣啊。」

  「哎……話是這樣說沒錯。」

  我牽強地辯解,天愛星同學馬上就接受了。真簡單。

  「話說回來,既然妳特地找我出來,可以視作我達成了和妳的約定嗎?」

  「是的,坦白說我原本並不期待。」

  這個人真的很失禮耶。

  「我原本希望身為月之木學姊後輩的你,同樣能理解問題所在。所以老實說,我起初並不真的認為那兩人能夠和解。我很感謝你,但是——」

  天愛星同學羞赧地垂下臉。

  「……怎麼了嗎?」

  「志喜屋學姊對我的距離感,似乎莫名地拉近了。昨天晚上真的沒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如果是天愛星同學會擔心的那方面,我想應該沒問題。」

  「你以為我在擔心什麼啊?還有,請不要用名字稱呼我。」

  天愛星同學臉上寫滿了不高興,用雙手對我遞出手提式的紙袋。

  「呃,這個是……?」

  「我不是說過要還書嗎?我一向遵守承諾。」

  如果裡頭裝著同人誌,紙袋未免也太大了。

  我在疑惑中接過紙袋,發現裡面裝著紅紙包裝的小包裹。

  「除了同人誌之外,好像還有其他東西。」

  「……那個給你。」

  天愛星同學依舊沒看向我,低聲嘀咕。

  ——為什麼?

  這句話幾乎脫口而出時,我硬是把話吞了回去。昨天離家前,佳樹嚴格指導我『收取禮物時的訣竅』。沒想到這麼快就有機會派上用場。

  呃~我記得一開始是……

  「嗚哇,我好高興。我真的可以收下嗎?」

  ——驚訝的同時表達喜悅。這是第一要務。

  「啊、嗯,你那麼期待我也傷腦筋,畢竟只是高中生買得起的範圍。」

  「沒這回事,我很高興。可以打開嗎?」

  「可、可以是可以。」

  ——反覆傳達喜悅之情,顯露想得知內容物的意圖。

  開封要在這之後。而且重要的是要細心打開。

  佳樹曰,撕破包裝此等淘氣行徑,容許範圍只到國小男生。

  「……呃~在這之後要怎樣?」

  我不由得呢喃自語,天愛星同學對我投出納悶的視線。

  「咦?什麼意思?」

  「啊,沒有,沒什麼……啊。」

  裝在包裝紙裡頭的是一條綠色的圍巾。

  「咦,我真的可以收下嗎?這個很不錯耶。」

  我不由得說出老實的感想後,天愛星同學一張臉紅到耳根子,垂著臉快嘴說道:

  「說、說穿了就只是謝禮!參考愛知縣的基本工資,從你的工時估計所得的結果,就是這樣!」

  原來我和天愛星同學是雇用關係。

  「那樣的話,應該會更貴吧?」

  「哎,這個嘛……你個人自願服務等部分已經扣除了,請勿介意!」

  而且不知不覺間熱情被壓榨了。

  「既然這樣,我就感恩地收下了。」

  按照佳樹的指南,拿到穿戴類的禮物時,我記得應該要——

  我把圍巾纏到脖子上,對天愛星同學笑道:

  「很暖和耶,謝謝妳。」

  「咦!?啊、嗯!那個,因為材料裡有羊毛!」

  天愛星同學講起話來莫名地含糊喔。

  我明明一切按照佳樹的指南,但好像搞砸了……?

  我有些不安而觀察天愛星同學,發現她脖子上也纏著一條紅色圍巾——

  「話說馬剃同學的圍巾,是不同顏色的同款?」

  「只、只是偶然而已!※APiTA就只有賣這款圍巾!」(編註:日本的連鎖百貨商場。)

  「我不是在抱怨這個啦。況且綠色我也喜歡。」

  「那個,不是的話……那就好。」

  天愛星同學似乎也鎮定下來了,差不多到了該收尾的時間了。

  呃,我記得台詞是——

  「真的很謝謝妳。每次見到這條圍巾,我就會回想起天愛星同學,好好珍惜的。」

  ……很好,佳樹流收取禮物術,實踐完畢。

  我放鬆了僵硬的肩膀,另一方面,天愛星同學則臉紅得好像快冒煙,渾身打顫。

  「那個,妳還好嗎?」

  「請不要……」

  細若蚊蚋。天愛星同學低著頭呢喃。

  「什麼?」

  「請、請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天愛星同學淚眼汪汪地瞪著我,用指尖直指著我的胸口。

  「你聽好了!這就只是謝禮而已!只是偶然間碰上聖誕時期,包裝才會看起來有點像聖誕禮物!」

  咦……這個人為什麼生氣了?

  果然我還無法駕馭佳樹的技巧。早知道就先拿小鞠練習……

  「知道了,我知道了,妳冷靜點。」

  「不,你不懂!機會正好。關於文藝社的更生計畫,我還有很多話——」

  咦?等一下,還沒完嗎?

  我被她的魄力逼退到橋邊的扶手旁,這時輕快的樂曲聲傳入我耳畔。

  「啊,電話響了,我可以接一下嗎?」

  雖然不知道是誰,但真是及時雨。我背對天愛星同學,取出智慧型手機。

  顯示在螢幕上的救星名字是——八奈見杏菜。

  ……也許我並沒有得救。

  八奈見應該正處在聖誕派對之中。坦白說只有不好的預感。

  我別無選擇地按下通話鍵,卡拉OK的歌聲和男女的歡笑聲自智慧型手機中傳出。

  「喂?」

  沒有回應。笑鬧聲有如背景音樂般在遠處迴盪。

  很好,我可以掛斷了吧。我正想掛電話時——

  「……救救我。」

  氣若游絲。吵鬧之中傳來八奈見陰鬱的呢喃聲。

  「咦?那個,八奈見同學?」

  嘟。嘟——嘟——嘟——……奇怪,掛斷了喔。死了嗎?

  我祈禱八奈見能夠安息,轉身面向天愛星同學。

  「那個,發生什麼事了嗎?」

  「呃,其實也沒什麼事——」

  像是要打斷我說到一半的話,智慧型手機接二連三地傳出「叮咚」的輕快聲響。

  我用眼角餘光確認,發現不斷有訊息滑入通知欄。

  來自八奈見。她還活著。

  『聖誕趴,你不來嗎?』『超開心的喔。』『就當作上當一次。』『來嘛。』

  我絕對不會上當喔。鐵定不會有什麼好事。

  我封閉心靈時,進一步的追擊已經抵達。

  『你在哪裡?』『快點過來。』『給我上當。』

  看吧,我就知道她在騙人。不過要是不去的話,日後會很麻煩啊……

  「抱歉,馬剃同學。班上同樂會找我,我差不多該過去了。」

  「咦?原來是這樣啊。不好意思,突然約你出來。」

  天愛星同學突然間歛起銳氣,我對著她搖頭。

  「我才該道歉,真的很謝謝妳的圍巾!」

  我裝模作樣地看向手錶後,快步離開此處。

  ◇

  儘管歷經一波三折,但總算取回了同人誌。這樣一來就能放心度過寒假了。

  我走下橋,回到健行步道上,確認周遭沒有其他人之後,探頭看向紙袋內。

  裡頭裝著一本自製的印刷書。不知為何上頭貼了大量的便利貼,這驚世駭俗的模樣想必就是月之木學姊的真人題材BL同人誌。拿到手上一看,便利貼上用細小的字體寫滿了感想。為什麼歸還時還貼在上頭啊……

  我隨手翻閱,書中插畫還不少,畫技也不差。

  既然我是攻,所以這就是我?……哦哦……這還真厲害……

  糟糕,現在不是詳讀的時候。我用LINE對月之木學姊簡短地報告。

  佳樹應該在家裡準備為我慶生,安撫完八奈見的心情,就得早點回去才行。

  我記得去年,佳樹為了即將要考高中的我準備了入學考的模擬考題。我和佳樹一起解題,最後以微幅差距獲勝,展現了兄長的威嚴。這件事我仍記憶猶新。

  我打算也通知佳樹一聲而取出智慧型手機,這時來電鈴聲響起。

  螢幕上顯示的文字是『月之木古都』。回應倒是很快,但她有認真在準備考試嗎?

  「喂,學姊有事嗎?」

  『還會有什麼事,昨天你竟敢設計我啊。』

  劈頭就是這種態度。我笑著把手機拉離臉龐。

  「是啊。的確是我幹的。可以掛斷了嗎?」

  『開玩笑的啦,謝謝你。』

  短暫對彼此輕笑後,我正色回到正題。

  「不好意思,我也覺得自己多管閒事。但既然牽扯到學生會的那兩人,我也沒有其他辦法。」

  『那也是當然的。雖然我有很多事該道歉,不過你平安夜和慎太郎出軌這件事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次可以當成扯平嗎?』

  「昨天的玉木學長是真的很失落喔。之後請好好安慰他。」

  『哎呀,善後處理已經萬無一失了喔。畢竟冬天的夜晚可是很長的。』

  「想曬恩愛的話,我要額外收費喔?」

  看這樣子,學長姊應該都沒問題。

  因為和遛狗的女性錯身而過,我短暫保持沉默。

  學姊也跟著沉默了半晌,隨後她以平穩的口吻繼續說:

  『……溫水,真的很謝謝你。這回我真的好好反省了。』

  「是喔,真的拜託學姊了。」

  『你放心,我已經洗心革面了。因為徹底反省過,所以我將志喜屋也當作登場人物,加進那篇小說中,整篇重寫了。之後再傳給你。』

  「……學姊一點也沒反省吧?」

  我疏忽了。這個人終究是月之木古都。

  我嘆了口氣想掛斷電話時,學姊焦急的說話聲傳來:

  『等等,我真的反省過了。這次我沒有印成紙本,顧慮到外洩的可能性,我還設定了密碼。順便告訴你,密碼是檔名的後四碼。』

  「好了啦,先專心準備考試吧。萬一只有男友考上大學,妳要怎麼辦啊?他會發現自己其實很有異性緣喔。」

  『……我會用功唸書的。』

  妳明白就好。我掛斷電話後,使勁伸了個懶腰。

  那麼,我就快點趕往八奈見那邊吧。

  明知上當也乖乖受騙——這也是男人該有的器量。

  ◇

  文藝社活動報告 ~密報 月之木古都《師生滋味甜如蜜》

  大陸中名列前茅的名校,薩威特王立魔法學園。

  兩名男子邁步走在通往巨大校舍的漫長石鋪道路上。

  一人是身穿和式袴裙的男性。神色不安的他頻繁地左顧右盼,顯得十分靜不下心,不時伸手撫摸鬍渣漸長的臉頰。

  「喂,三島。真的要去嗎?不是聽說這裡有食人惡魔藏身嗎?」

  「你都被趕出妖精村了,也沒有其他去處吧?」

  身穿卡其色軍裝的男人,對不知第幾次的問答煩躁地回應。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轉生者不是會被賦予生存必須的基礎權利嗎?放逐這種對待未免也太過分了吧?」

  「你和女妖精一起投水,還談什麼權利。光是保住性命就該心懷感恩了。」

  三島的說教讓太宰有些心虛,但他還是孩子氣地反駁:

  「可是,我從來都不知道妖精族不會溺水啊。只有我險些喪命,就和受騙上當沒兩樣吧。」

  「那種族是精靈的同胞啊。太宰先生會得救,只是隨手之勞罷了。」

  三島刻意大聲嘆息後,加快了包在軍靴中的雙腳。

  太宰老師的壞毛病又發作了。三島只能這樣形容。這人只要和女人扯上關係就會變得不可救藥。

  所以三島也捨棄了身為冒險者的悠然自得,與他一起來到此處。

  三島停下腳步,抬頭仰望建築物,兩座高聳的尖塔朝著天空延伸。

  在川端的介紹下,太宰與三島將成為此處的教師。

  太宰一臉嘆為觀止地眺望著校舍。

  「看起來真是上流的學校啊。餐廳供酒嗎?」

  「還在說這種話。要是太過放縱,會被當成飛龍(Wyvern)飼料的,請多加注意。」

  「別嚇我啦。話說回來,從剛才就只看到男人啊。」

  太宰皺起眉頭環顧四周。

  在魔法的世界,才能就是一切。據說只要有實力,男女之間並無差別。

  然而放眼望去,身穿學園制服的學生只有男性。

  「這裡是男校,沒有女學生。」

  三島簡短回答後,走向佇立於石鋪路面旁的小惡魔雕像。

  他自懷中取出信封,擺到雕像前方,雕像忽地震顫後動了起來。

  「喂,危險啊。」

  在說完話之前,太宰便向後跳開。

  會動的雕像張嘴叼住信封,拍打石質的翅膀,飛離此處。

  「在帶路人到來前,就先等著吧。」

  三島若無其事般拍了拍手,轉身面對畏縮的太宰。遠處傳來了彷彿敲打銅鑼般的猛獸咆嘯聲。太宰感到害怕般轉頭看向鳴叫聲的來向。

  「等等,你剛才說飛龍(Wyvern)的飼料是玩笑話吧?」

  「很遺憾,我從沒見過被吃掉的人。別緊張,不要做虧心事就沒事了。」

  聽見三島這句分不出是不是開玩笑的話,太宰沉默地點了點頭。

  位在學園最高樓層的學生會室中。

  從那偌大的窗口,兩名男學生俯視著外界。

  學生會長,放虎原雲雀。擁有修長的身軀,與傳聞中殘忍的澄澈眼眸。

  以及令見者凍結的——冷冽美貌。

  「那就是新任教師?那身奇裝異服,是哪裡來的轉生者?」

  放虎原對旁邊的男生問道。

  「兩人都是……日本……昭和時代……」

  囁嚅般回答的是學生會書記·志喜屋夢路。

  他倏地歪頭後,和緩波浪狀的瀏海便蓋住臉龐。

  「又是日本啊。昭和,真是奇妙的時代。」

  從窗口可見兩名轉生者。

  腰間掛著單鋒劍的男人,身上那襲服裝與他們兩人沒有太大差異。

  另一人則身穿開襟式服裝,以長帶束於腰間,打扮讓人聯想到東方的異族。

  當他們眺望著兩人時,那異族打扮的男人的畏縮眼神——似乎投向了此處。

  不,這不可能。學生會室設下了遮斷的魔法。從外界不管要進入或是偷窺都不可能。自從被那男人玩弄的那天起,自己的神經就變得稍嫌敏感了。

  會長露出苦笑的同時,志喜屋那冰涼的指頭捏住了他的手。

  「……別這樣,今天要先歡迎教師。要讓他們的身體理解這座學園的規矩吧?」

  只是平常的甜蜜嬉鬧罷了。放虎原這麼認為而微笑時,他的身體瞬間僵硬無法動彈。

  志喜屋白色的眼眸中浮現術式——拘束。放虎原的笑容凍結了。

  「志、喜屋……你在想什麼……」

  志喜屋依舊沉默,更加使勁地握住那隻手。

  放虎原想要甩開那隻手,臉龐卻無法從那雙白色眼眸轉開——

  這時,房間的另一側傳出拍手聲。

  「不愧是會長,中了志喜屋學長的魔術居然還能動。」

  「這聲音,是溫水……?」

  設在這房間的遮斷魔法,是學園秘傳的十二式完全魔法之一。沒有任何能悄聲無息地進入此處的方法。唯一的例外是——從內側受邀入內。

  「要開教師歡迎會嗎?請務必算我一份。」

  溫水無聲地走過厚質絨毯,靠近放虎原,伸手環住他的腰。

  「溫水,你這傢伙!用卑鄙的手段奪走我的自由,究竟有何——」

  「哎呀,志喜屋學長的拘束術式老早就解除了才對。會長現在是自願置身在我的臂彎中喔——就像那天一樣。」

  「那次同樣是你強逼的!」

  溫水一把抓住放虎原的下巴,硬是往上抬。

  「啊啊,會長……就是這個表情。多讓我看看這個表情。」

  站在他背後的志喜屋彈響指頭。

  隨後牆面如脈動般搖晃,從該處伸出的薔薇藤蔓伸向此處,纏住了會長的四肢。

  「!?志喜屋,你……!」

  「請不要責怪學長。他想與會長見到同樣的景色——我只是實現了他這樣微小的心願罷了。」

  志喜屋的臉龐挨近無法動彈的放虎原,近到嘴唇幾乎相觸。

  「會長……我也……一起……」

  隨著放虎原的掙扎,藤蔓更加緊緊陷入放虎原的身軀,讓他不由得呻吟。

  「咕!溫水,你敢這樣對待我,我絕不會善罷干休!」

  「其實你心裡也很期待吧?你的顫抖,我不覺得只是恐懼喔。」

  溫水朝著放虎原的胸口伸出手,粗暴地扯下襯衫的鈕釦。

  那臉龐浮現了殘忍的本性。

  只有學生參加的歡迎會(宴會),搶先開始了——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