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引導的小巷
孩子在逃跑 魔王在追他 爪子的聲音就在旁邊
孩子在逃跑 無論逃到哪裡
跑到森林的話 草叢裡有魔王 渡河的話 水面上有魔王
越過山嶺的話 樹陰下有魔王 走進城鎮的話 影子裡有魔王
孩子在逃跑 魔王在追他 雄叫就在旁邊傳來
跑進家裡 呼喊母親的名字 母親向抱著的孩子耳語
抓到你了哦 孩子
(譯註:詩我翻不好啊。。。話說這種像跟蹤狂一樣的魔王是什麼一回事。。。)
做了討厭的夢。想像不到是人的聲音,並不是通過耳朵,而是直接傳到意識裡。
艾莉西亞知道這首詩。是在她小時候很流行的詩。
「再不乖的話,魔王就會來拐走你哦!」
這是母親斥責不乖的孩子時的口頭禪,不過母親說這似乎是以這首詩為基礎想出來的。
艾莉西亞只聽過這首詩一次。而且,並不是母親教的,而是在莉姆莉克的街上走動時,只片斷的聽到在路邊的吟遊詩人所吟誦的。
可是,這首詩卻黏在艾莉西亞的鼓膜上不肯離開。在那之後的數天間,變得很害怕昏暗的小巷裡,或者稍微打開的門的空隙裡,柱子和窗簾的陰影。
在夢裡,艾莉西亞拚命的逃跑。被不知什麼東西追著。那恐怕是魔王吧。
夢的結局並不一定。有像是被抓住了的時候從床上跳起,也有在打算推開那個的時候摔倒了,然後就醒來的。
這次是,突然的。在逃跑的途中,不知何時醒來的。
太過漆黑了,艾莉西亞一時之間模模糊糊的盯著黑暗。胸部大大的起伏著。意識變得清醒時,覺得很不舒服。
——全身都是汗……。得換衣服。
這裡是高速船的一室。三人用的廣闊房間裡,設置著用釘固定著的床。價格是通常的交易船的將近五倍,不過除了這裡就只有其他客人也在的大房間。
雖說能快點到,但也是一個月的旅程。考慮到安全只能選擇這個房間。
在床上撐起身體,聽著兩人的鼾聲。艾莉西亞為沒弄醒菲爾跟娜奇而感到放心,拿起放了替換衣服的包裹後悄悄的走出房間。
走廊瀰漫著的冰冷空氣纏繞上來,寒冷得使身體顫抖起來。在睡前編成三辮的頭髮也略微搖動。
狹窄的細長走廊漆黑一片,光亮也就在走廊的兩邊有一點的程度。雖說不用擔心被人看到,但是對在這裡更衣還是會感到猶豫。艾莉西亞抱著包裹,扶著牆壁慢吞吞的在黑暗之中開始行走。
——真的是很狹窄的走廊呢。因為比普通的船更加細長嗎?
乘上這艘船後已經過了十多天,在走廊跟別的乘客交錯過數次,不過要是其中一方不側身的話就過不去。
現在,高速船停泊在某個小島。
這艘船主要是靠煉成術的力量動起來的,所以晚上也能前進,不過也會定期的靠近島,在充滿危險的海域時也會提早停船。
——那個夢,很久沒夢到了……。明明已經數年沒有夢到了。
心情很沉重。負面的感情在心中糾結,悶居在心中。
是因為這十多天的生活很單調,不自由嗎?
高速船以令人驚訝的速度衝進蔚藍的大海,對那一點並沒有不滿,不過對乘客來說卻沒什麼自由。
首先,即使船停泊在島邊,只要不是日落後,就不能出甲板。這也是沒有辦法的。畢竟甲板也很狹窄,而且船員們不斷的到處忙碌。
房間的話狹窄得能做的事很有限,有十多天的話,大部份的事都膩了。說不定是因為那份疲勞而想起了討厭的事,才做了惡夢。
「魔王、嗎……?」
低聲的嘟嚷後,背後感覺到寒氣。可能再過多久也不會習慣吧。
艾莉西亞在廁所迅速的更衣,不過因為清醒了,提不起心情馬上回到房間。話雖如此,又對站在走廊感到猶豫,所以走向了甲板。
——為什麼會做那個夢呢?是因為很久沒活動身體了嗎……?
停泊在島邊的時候已經日落了,不過在那之後,艾莉西亞她們下船,進行使用木劍的鍛煉和比試。在高速船的狹窄甲板上船員們忙碌的到處活動,再怎樣也不是能鍛煉的空間。
走出甲板後,比想像中更加明亮。月亮在天空上光亮的閃耀著,滿天的星斗把光輝投到海面。
——我,真弱啊……。
沒精打采的在甲板上走到船邊。盯著響起平穩波濤聲的漆黑海面,艾莉西亞想起了今天的比試。
跟洛克是七戰五敗,跟娜奇是四戰三敗。「是不舒服嗎」,被兩人擔心的那樣詢問,當場笑著矇混了過去,不過自己也知道。
並不是自己變弱了。是洛克跟娜奇變強了。
想起在貝亞費爾出發前,跟莉娜希的戰鬥也是那樣。
跟佔上風的洛克跟娜奇不同,自己直到防住煉成術時還好,不過被一擊打倒在地面,連馬上站起來也做不到。
(譯:上。。。上風?原文的確是上風,別問我)
這之後也想跟洛克和菲爾、娜奇一起。
想用師傅所授予的光護守護自己和他們。
所以,說了「一起走」,說了「打倒魔王」。
——可是……這樣的話,有守護大家……跟大家一起戰鬥的資格嗎?
不如說,是在拖後腳吧。在戰鬥的途中要是自己倒下了的話,洛克跟娜奇都不會將自己棄而不顧吧。那一點能夠斷言。
——從師傅那收下的『光護』很厲害。畢竟連那個煉成術也能好好的接下來。
跟性質或許很特異的賀布,或者被譽為眾神用過的光之槍比的話稍微有點不好意思,不過並不覺得有輸很多。
問題是,持有者的自己。
——再過四個月的話,洛克就會跟巴特達斯先生前往魔王那裡。
跟魔王戰鬥是洛克的夢想。在不久之前自己還是在嘲笑的那個人,而現在卻變成了現實。
——我能跟得上去嗎?
能跟他並肩作戰是理想,不過對現在的自己來說只覺得是夢話。最低限度,想到達不拖洛克他們後腳的的地步。
可是,到不了的話怎麼辦?
演奏著波濤聲的海,就像自己的心那樣。吵吵嚷嚷停不下來,什麼都看不到。
忽然,艾莉西亞吟誦起一首詩。是從都市到都市之間隨意旅行的吟遊詩人的事情。這個吟遊詩人擅長愛情詩,每次到達都市就尋求邂逅,跟漂亮的女性邂逅,不過最後一定會失戀。
他非常的失落,但是就算那樣都一定會重新振作,繼續旅行重複邂逅和失戀。似乎獲受旅行的吟遊詩人們的好評,現在也在繼續創作續篇。跟誰結合就會結束了吧,不過那個時候恐怕永遠不會來到。
——那個時候不會來到,隨意的繼續旅行的話……嗎?
艾莉西亞幻想著亂七八糟的事。一面夢想著總有一天打倒魔王,一面在都市之間巡迴,偶爾在大陸的深處冒險的他們四人。
「——在那裡的是艾莉西亞嗎?」
突然從背後傳來的聲音,讓幻想消失了。
反射性的一哆嗦,艾莉西亞一面擺出架勢一面回頭,站在那裡的是把木劍扛在肩膀上的洛克。肩膀上放著毛巾抹汗。
「……這種時間才來空揮嗎?」
「因為白天一直待在船裡什麼都不能做啊。下到島上的話有一點時間的吧。總覺得很想活動一下身體。」
洛克的視線落在手持的木劍上。
「已經不想再輸給那傢伙了。」
即使不問「是指莉娜希嗎」也能明白。
「加油是很好,不過別勉強啊。」
背靠著船邊,艾莉西亞笑著說。既有高興,也有羨慕。明明剛戰鬥完時很失落的,可是洛克現在已經在向前邁進了。
「那麼,艾莉西亞才是,在幹嘛?大半夜的。」
「醒了,出來乘涼的。」
那個回答,讓洛克皺起了眉頭。大步的走到艾莉西亞身邊,輕輕的握著她的手。艾莉西亞覺得洛克的手很溫暖,不過砂色頭髮的青年表情吃驚的說道。
「……不冷嗎,你?」
現在是秋末的晚上。再加上在海上的話,風會很冷。洛克的身體是剛鍛煉完所以確實還很熱,不過艾莉西亞的身體的確也很冷。
「進去裡面吧。會感冒的。」
那麼說完後洛克打算收回手,不過反過來被艾莉西亞抓住了。洛克覺得奇怪的看著她。
「洛克。我……」
有沒有拖後腳?想這麼問,不過艾莉西亞說不出話。
就算洛克回答「沒有那種事」,能相信嗎?能不懷疑只是在安慰自己嗎?還有,如果他回答「是」的話,又該怎麼辦?
洛克呆然若失的,等待艾莉西亞繼續說下去。
突然,強風在船上吹過。船劇烈的搖晃,艾莉西亞失去了平衡倒在洛克的胸膛裡。洛克用左手抱著她,右手拿著木劍打算支撐著她,不過沒支撐住。
兩人一起倒在甲板上。洛克的背後狠狠的撞到,而艾莉西亞倒在他身上。
「抱、抱歉。洛克……」
「不,我沒事的。」
洛克說話的同時打算撐起身體,盯著就在眼前的艾莉西亞的臉。
「……什、什麼啊?」
被筆直的視線看著的艾莉西亞,隱藏著害羞詢問。
「啊啊,不,你的頭髮啦。沒怎麼看過,那個……」
洛克的聲音混著緊張。因為是在睡前編起來的,洛克沒看過吧。艾莉西亞打算馬上離開,不過沒做到。想就這樣抱著洛克。想像小孩子那樣哭著說「不要丟下我」挽留他。
放鬆手臂的力氣,艾莉西亞把臉埋在洛克的胸膛裡。通過衣服感覺到熱度,汗的臭味使鼻腔發癢。從還沒放開洛克的手,傳來了一絲動搖。
要是就這樣傳達自己的想法,被接受了的話會是多輕鬆呢?
但是,那樣的姿勢也就保持了約十秒。充滿氣勢的撐起身體,離開洛克的手站起來。向洛克再說了一次「抱歉」。只是,她的口吻變得比剛剛更口吃。
「似乎稍微有點累了。就如你說的那樣,要回房間了。」
向洛克伸出手的同時,艾莉西亞露出了僵硬的笑容。該說幸運嗎,很暗所以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抓住艾莉西亞的手,洛克站了起來。
「那麼回去吧。艾莉西亞病了的話會很困擾的。」
「嗯」,艾莉西亞充滿朝氣的點了點頭,不過她的內心很複雜。純粹的喜悅,和被依靠著這重壓對半的佔據著她的意識。
——可是……真危險啊。
似乎不知不覺的就要撒嬌了。在千鈞一髮的時候打消了念頭,是因為作為一直戰鬥的魔劍使的自負心和倔強。
——那個,很卑鄙啊。
並不覺得說洩氣話、向他撒嬌、抱住他是不行的。先不說想不想做。只是,並不想利用偶然和氣氛。
兩人回到船裡。艾莉西亞把身體靠在退後的洛克身上。
「怎、怎麼了嗎?」
「半長不短的分開的話,可能會撞上的吧。」
跟伴隨著輕微的驚訝的洛克的聲音相對的,艾莉西亞盡力的回復平靜。實際上,在這個只有那麼一點光亮的狹窄走廊裡,那樣的可能性很高吧。從觸碰著的頭髮和肩膀、手臂感覺到的洛克的體溫很舒服。
先到達洛克的房間,兩人分開了。互相說了句「晚安」後艾莉西亞依依不捨的目送洛克。在那之後艾莉西亞回到她們的房間,注意著不要發出聲音的悄悄地鑽進床裡。
——對啊。不能說洩氣話。
即使比不上洛克跟娜奇,也必須變得比現在更強。
下定那樣的決心後,突然睡意襲來。閉上眼後意識就遠去了。艾莉西亞沒多久就睡著了。
「看到休裡卡哈了哦」,聽到船員們這麼大喊時,洛克正在自己的房間進行武具的保養。
洛克一瞥通往走廊的門後,默默的繼續進行打磨鎧甲的作業。
『不出甲板嗎?』
靠在旁邊的魔劍,讓護手的的寶石忽亮忽滅的詢問。這邊已經做好了保養。因為以前有一次,先從鎧甲的保養開始,被魔劍在那訴苦了。
『洛克。的確鎧甲很重要。畢竟能守護身體。不過,鎧甲能用來斬殺魔物嗎?能跟敵人正面戰鬥嗎?譬如說,現在這個瞬間有暴漢踢破門襲擊你的話,你能用那件鎧甲應戰嗎?能做到的話……』
被那樣沒完沒了的抱怨之後,洛克一定會優先這把魔劍的保養。
「沒什麼……畢竟都看過很多次了。」
洛克以事不關己的口吻回答魔劍的問題。
『你可能是那樣,不過艾莉西亞她們沒去過吧。』
洛克總算停下了打磨鎧甲的手,目不轉睛的盯著魔劍。在那之後忍不住的低聲笑了後站了起來。
「你也相當愛管閒事啊。」
背起魔劍後,洛克走出房間。先去艾莉西亞她們的房間,向她們說看到休裡卡哈了。在那之後跟她們一起走出了甲板。
在早晨和中午之間,兩邊都不到的時間。天空相當晴朗,太陽燦爛的閃耀著,海鳥們張開翅膀。洛克他們同時沐浴著寒冷的風和溫暖的日照。
直到走到甲板的期間,船似乎已經靠得相當近了。休裡卡哈,已經連輪廓都能清楚的看到。
——我所出生成長的這個都市,原來在外面看是這樣的啊……。
「說起來,這個都市也有護城河呢……」
艾莉西亞按著被風吹亂的金色頭髮說道。她的眼睛注視的並不是城牆,而是在前面的護城河。所有都市裡有護城河的,就只有這個休裡卡哈跟她和娜奇出生成長的利姆利克而已。
「去年的這時候,想像不到會像這樣於各都市之間巡迴呢。」
「明年的我們又在做什麼呢?」
對娜奇摻雜著感傷的話,艾莉西亞點了點頭後那樣回答。
菲爾無言的抬頭看著護城河前面的漆黑的城牆,不過注意到上面垂著不知道是繩還是網的黑色東西後,向洛克問道。
「洛克。那個下垂著的是什麼?」
「是叫刃網的東西。在結子上綁著細小的魔劍。在魔物襲擊都市的時候,就把那個垂到城牆。覆蓋著的。」
「有效果嗎?」
雖然菲爾依然是面無表情的看著,洛克總覺得她是半信半疑的。只是,似乎並不是沒有興趣。
「每年都會造,應該有效果吧。還有,那個能捲起來變成像是滿是刺的球。對大塊頭的魔物大量的扔過去。」
「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以魔劍來說細長的短劍,沒什麼用處。」
「那個城牆,還有各種的機關。突然打開牆壁的一部份把圓木伸出去,讓魔物泡海水。」
眺望著城牆向同伴們說明的期間,洛克的臉上露出了苦澀的笑容。
——六年啊……。
十歲的時候,洛克失去了一切。最低限度洛克自己是這麼想的。
為什麼會前往大陸,現在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想靠死亡前往雙親的身邊,也可能是想遠離那個一切的回憶被淒慘的一天全部替換掉的都市。
——在『乾杯』工作後就沒怎麼想起那件事啊。
必須記著的事情很多,還沒習慣新的環境,因此沒有回望過去的餘裕是事實。不過,也有可能是自己也盡可能的不去想起。
洛克還受了『乾杯』的蘇、謝碼斯很多的恩惠。被斥責過無數次,不過沒有蠻不講理的事。有令人困擾的客人,不過並沒有到讓人在意的程度。更重要的是,洛克有新的夢想。作為那個夢想的象徵的巴特達斯就在旁邊。
高速船慢慢的降低速度,在大概半刻鐘後進入了休裡卡哈的港口。
休裡卡哈被稱為『要塞都市』。
從大陸切離之前,就是複數的國家的航路交叉的重要地點。小衝突接連不斷,連大型戰爭的經驗都有。
正因為是那種都市,駐留的士兵數量也很多,為了尋求戰鬥而來的傭兵團也很多。被魔物襲擊時,嘗試過在沒魔劍和煉成術的狀態下抵抗,漂亮的堅持著。
因此,從大陸切離後,這個都市也聚集了很多的魔劍使。
「相當廣闊的港口呢。」
在甲板眺望港口的樣子,艾莉西亞露出很佩服似的表情說話。
休裡卡哈的港口跟別的都市的比較的話左右兩邊更長,緩慢的彎曲、廣闊開去。
在中央,高掛著描繪了斜向的刺著劍的獅子頭部的巨大旗幟,隨風飄揚著。以那面旗幟為中心開著市場,林立著的路邊攤非常喧囂。
——回來了啊……。
抬頭看著隨風飄揚的旗幟,洛克再次那麼想。然後,注意到自己並沒有為此感到高興、喜悅。
多少有點懷念的感覺從胸中湧現,不過這跟長成「當時的熱情完全沒了的成人」後看小時候玩的玩具的感覺,非常相似。
「總覺得是血氣方剛的旗幟呢。」
站在洛克的旁邊同樣抬頭看著旗子,菲爾好像很不快的瞇起了眼睛。洛克為了安撫她,輕輕的撫摸她的頭。
「似乎是這個都市在大陸的時候就沒變過的旗幟。公會擁有的船帆之類都畫著。」
「……公會有船嗎?」
娜奇瞪大了眼睛。洛克像是在記憶裡尋找般撓了撓頭回答。
「的確……是用軍艦改造出來的,在跟大陸接觸之前從都市出發,被魔物襲擊的話,就從都市的外側淋海水,用煉成術支援之類的。」
「即是說,魔劍使跟煉成師這麼多呢。」
艾莉西亞吐出混雜著羨慕的歎氣。別的都市沒做這種事,是因為沒組織別動隊的餘裕。對投身過從魔物的襲擊中守護都市的戰鬥中的人來說,是純粹令人羨慕的事情。
高速船鎖在港口,洛克他們下船了。
明明冬天就近在眼前了,人們跟店的熱氣就像夏天般熱。望向路邊攤的話,賣著魚的串燒跟蒸餾酒,陳列著種類繁多的水果,買賣著魔鋼。
吊在簷前的鹽醃的三文魚等,因應下單當場切開,包在把小麥粉溶了後薄煎的東西裡拿著。要說那個包的話,就是薄的麵包般的東西,吃的時候不用怕弄髒。味道,是由包著的三文魚的鹽提供的。
「真熱鬧呢。」
艾莉西亞發出歡快的聲音。畢竟差不多在船上待了一個月。走到島上時全是日落了沒什麼可看的,好久沒體驗到這種氣氛了。
「怎麼辦?要到處逛嗎?」
那麼說的時候,洛克的肩膀被不知是誰輕輕的拍了。想著「怎麼了」的回頭,那裡站著一個表情嚴肅的沒見過的男人。
「你,那身打扮是魔劍使吧。隸屬於哪個都市的公會?」
大概三十過半吧。男人的打扮是在磨損的衣服上套上革鎧,腰上佩帶著塗料剝落了的劍,跟他的容貌合起來怎麼看都不覺得認真。
「沒有隸屬於哪裡。」
洛克那麼回答後,男人啪啪啪的輕輕觸摸洛克的手臂和腹部。
「好身體。無所屬啊。怎麼樣,要加入我們『劍與盾』嗎?那邊的是你的同伴嗎?我們只要強的話就算是女孩子也很歡迎的。」
「魔劍使公會的誘勸啊」,那麼接受的同時,洛克的心裡有數種感情在往來。
——說起來,那時候的港口也有這種感覺的人啊。
並不是眼前的人物。是跟朋友在港口遊玩時,偶爾看到的。比看上去更有力氣,甚至還被抓住手臂提起來。
只是,現在的洛克對公會抱有的感情,並不只有懷念。
「對不起。我們,正在趕時間。」
插進洛克和男人之間的人是艾莉西亞。露出和藹可親的討好笑容,乘那機會娜奇抓住洛克的手拉他離開。菲爾從洛克的背後推他。該說值得慶幸嗎,那個男人也沒有死纏於休,只是說了句「下次再說」就混進人群裡了。
穿過人群,走到沒什麼客人的港口盡頭,娜奇總算停下了腳步。洛克呆然若失的看著黑髮的槍使。
「怎麼了,娜奇?突然……」
「因為洛克的表情很奇怪啊。」
那麼說的人並不是娜奇,而是抓住洛克的衣服的袖子的菲爾。
「……那樣嗎?畢竟是故鄉啊。」
洛克露出笑容後那麼說,不過在菲爾跟娜奇的眼裡是多少心痛的笑容。兩名少女面面相覷,什麼都沒說。
洛克的雙親被魔物殺死了。在都市跟大陸接觸,被魔物襲擊的時候。
應戰的魔劍使跟煉成師,絕對沒有放鬆,放水。那一點洛克也明白。不如說,讓他注意到還沒整理好自己的感情。
艾莉西亞撥開人群走過來。等待著她,洛克環視三人。
「三位都謝了。那麼——走吧。」
洛克走在前頭,四人走出港口。走到大路的時候,有高舉著劍的凜然的戰女神的雕像。洛克好像很懷念的抬頭看著那個。
「還好好的在這裡啊。」
「我覺得雕像的做工很好……不過這把劍,折斷過一次吧。有修復的痕跡。」
很快的一瞥女神的雕像的艾莉西亞,眼尖的發現了然後指摘。洛克對那句話起了反應,肩膀略微一震,菲爾並沒有看漏這件事。
「有什麼印象嗎,洛克?」
洛克撓了撓頭似乎想矇混過去,不過改變想法後老實的認罪了。
「以前,鬧著玩的爬上這個雕像上,結果就折斷了。」
「跟「你弄斷了」搞混了吧?」
「那個時候洛克已經是『魔劍殺手』了呢。」
艾莉西亞向他投向毫不留情的冰冷話語。娜奇是打算說笑的吧。但是,那也尖銳的刺傷了洛克的心。洛克以笑臉努力忍耐。
「洛克。先去吃飯吧?有推薦的店的話——」
菲爾詢問後,洛克面露難色的歪著頭思考。
「被你這麼一問,才發現我完全不知道好吃的店啊。」
畢竟在對那種情報沒興趣的十歲時,就離開都市了。
「那麼,先去送信吧。在那途中看到看上去不錯的店的話就記著,之後再去就好了。」
「對呢。路邊攤賣的東西也好像很好吃,那樣也不錯。」
艾莉西亞提議後,娜奇也贊同了。洛克點了點頭,從包袱裡取出筆記。上面寫著帝姆那的家人的住所。
「是這邊嗎?」
洛克開始前進,菲爾走在他旁邊。艾莉西亞跟娜奇並肩跟在兩人後面。
港口的一區有著莊嚴的氣氛,但是都市裡並不是那樣。在街上走動的主婦跟職人之間,孩子們的集團一邊吵鬧一邊穿行。在林立的住家,窗外掛著洗完的衣服,野貓在那下面曬著太陽。
雖然是在別的都市也常看到的光景,不過在未知的都市裡看到還是有種新鮮感。
菲爾邊看著左右的景色邊走,不過不久之後注意到走在旁邊的洛克,比自己更加忙碌的移動視線。
「怎麼了嗎,洛克?」
「是說不出「不,沒什麼」啦……」
洛克邊把視線移到在遠處看到的神殿和店面等邊回答。
「這一帶,在前往港口的時候會很常經過。果然過了六年有很多不同了,不過也有不變的地方。」
「六年嗎……?十歲時的洛克,是怎樣的?」
「就算你問「是怎樣的」我也答不出來啊。我覺得沒什麼特別的。幫忙家裡的工作,跟附近的朋友到處玩。」
「玩是指板棍球之類的嗎?」
在後面的娜奇詢問。板棍球,是指用先端是圓形的棒狀物,把球送到對方的陣地時得分,以此競爭的傳統球類。被譽為從神話的時代就存在,以太陽神露為首的眾神就以這個球類娛樂。
「還有別的,有潛進海裡打漁。還有『劍士與魔物』之類的。」
「那是,什麼?」
聽到沒聽過的名字後,艾莉西亞不解的歪著頭。洛克好像覺得很意外的回頭望向她。
「你,沒玩過嗎?在地面上劃線,把那當成城牆。劍士跟魔物面對面夾著那條線,劍士把越過那條線的魔物趕回線的對面。過了三十秒後,能把魔物趕回去就是劍士的勝利,沒做到的話就是魔物的勝利。還有,哪邊先倒下的話那傢伙就是輸了。」
聽了洛克的說明後,艾莉西亞皺起眉頭在記憶裡找,不過似乎沒有找到。
「是有想到類似的東西……。我知道的是叫『屍人與妖精』,直到劃線面對面那部份還一樣,不過妖精役得把屍人役拉到自己的一邊。而屍人在五十秒之內能忍耐就算贏了。還有,屍人能向妖精出一道謎題,在那期間,妖精不能拉屍人。」
「我沒聽過那種遊戲啊。」
聽了洛克的話後,菲爾也點了點頭。
「我也知道『劍士與魔物』……」
三人的眼望向娜奇。娜奇露出很愉快似的微笑。
「總覺得很有趣呢。我兩種都知道,不過『屍人與妖精』好像只聽過利姆利克的人說過。出謎題,對小孩子來說可能很難呢。」
「會那樣嗎?並不是那麼難的事,我覺得靠靈光一閃也能出題。而且也能在開始前想好。」
艾莉西亞露出稍微不能釋然的表情,不過小時候的事,並不是那麼拘泥的事情。在那之後四人誰都沒說關於小時候的遊戲的事,在這個期間就到達目的地了。
在把磚頭堆起來的地基之上堆砌的切石的牆壁,使用灰泥補強。屋頂也鋪著赤茶色的扁平薄磚頭。只有窗框和門是木製的。在休裡卡哈是常見的構造。
搖了搖準備在門上的鈴後等待了一會,一個大概四十過半的女性出來了。頭髮是灰色的,圓潤的臉被太陽曬成了黑色,在常見的麻織衣服上套上圍裙。看了洛克她們一眼後,她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洛克有一瞬間以為這名女性就是帝姆那的妹妹艾瑪,但是那又太年輕了。
洛克說明了緣由後,從包袱裡取出帝姆那的頸環讓她看。女性立刻露出了愁眉苦臉的表情,發出像是呻吟聲的歎氣。
「先確認一下……帝姆那伯父已經死了嗎?」
——那樣啊。這個人是帝姆那的侄女啊。
「是」,洛克多少感到困惑的點了點頭這樣回答。簡直像是在聽麻煩的事般,她一臉不高興的。轉動粗脖子以銳利的目光看向了洛克身後的三人。
「一個接一個的進來也會讓人很困擾的。最多兩個人吧。」
洛克回頭後,艾莉西亞她們面面相覷。
「有事要辦的只有我。在我說話的期間,大家去閒逛——」
說到那裡時,菲爾輕輕的推了艾莉西亞的後背。
「艾莉西亞,拜託了。」
「我們去那邊隨便的逛一下。大概四半刻就會回來了。」
娜奇也露出微笑說道。艾莉西亞皺起了眉,但是沒有拒絕的理由。把玩著金髮另外編出來的一條辮子走上前面。
「那麼,就打擾了。」
洛克臉上寫著「怎麼了嗎」的看著艾莉西亞,不過比起只有自己總覺得更壯膽。點了點頭後,鑽過門。進去後馬上就是小而整潔的廚房和走上二樓的樓梯。左右都有一扇門。
——右邊是客廳,左邊是起居室兼臥室嗎?
因為洛克的家是鞋店所以構造稍微有點不同,不過朋友的家的構造大多都是那樣的。剛才的女性站在廚房用下巴指著樓梯。
「有話要說的話,就上二樓。」
洛克對要怎麼處理背後的賀布而感到迷茫,不過因為女性什麼都沒說而決定繼續背著。她點了點頭後,洛克跟艾莉西亞走上樓梯。
二樓只有很短的走廊和一扇門而已。敲門後,門裡的人說了聲「請進」。
是個狹窄的房間。床和長沙發、桌子就佔據了房間的一半以上。從窗裡射進來的陽光,在放在窗邊的抽屜桌上描繪出明亮的圖案。牆壁上貼著古舊的地圖,用紅色和藍色的筆寫著很多東西。
有一個矮小的老婆婆坐在長沙發上,看著洛克他們。純白的頭髮在後腦紮了起來,因為穿著數件衣服看上去身體圓圓的。不過,洛克覺得臉在大小上比菲爾更小。
「你們,是帝姆那哥哥的朋友?」
老婆婆莞然一笑,以尖銳的聲音詢問。洛克點了點頭,行了一禮後走進房間裡。艾莉西亞也低下頭跟著洛克。
——喊他哥哥,即是說這個人是帝姆那的妹妹艾瑪啊。
「對不起呢,這麼狹窄的地方。很抱歉,能請兩位坐在床上嗎?」
雖然感到過意不去,但兩人還是並肩坐在床上。
「那個,帝姆那哥哥現在在哪裡?解除詛咒了嗎?」
艾瑪的問題,讓洛克無法馬上發出聲音。該不會,這討厭的想像在腦海裡閃過。
她,相信帝姆那現在在哪裡活著嗎?
——繼續讓她這樣想會比較好嗎……?
不傳達帝姆那的死,把他的頸環交給她,然後離去。那樣會不會對她比較好?
艾瑪,結結巴巴的說起對兄長的回憶。聽著她說話,洛克在糾結該怎麼辦,握緊放在膝蓋上的手。
忽然臉頰附近感覺到強烈的視線,轉動眼睛。是艾莉西亞,表情認真的看著這邊。她無言的略微點了點頭。
比起催促,更像是從背後推一把的感覺。就算那樣,下定決心還是需要一點時間。
等待艾瑪的話告一段落,洛克開口了。
「對不起。能聽一下我說的話嗎?」
「啊啊,對呢。對不起呢。一直都是我說。」
老婆婆點頭數次,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很愉快似的笑容。在自己的心中聽到了吱吱嘎嘎的聲音,洛克把在腦袋中整理好的話語清清楚楚的說出。
「帝姆那……那個,他,已經死了。」
說完後,背後一震。艾瑪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變得面無表情得令人想到雕像。
喉嚨深處有些苦味,胃感受到重壓,無法回頭了。
洛克從放在腳邊的袋子裡取出帝姆那的頸環,親手交給她。艾瑪呆呆的收下那個。不只洛克,艾莉西亞也被像是要把胸口壓碎般的痛苦和緊張、不安包覆著。
在數到五十或者六十的期間,老婆婆只是雙手提著帝姆那的頸環目不轉睛的看著。洛克他們一語不發的,等待著她的話。
「——不想知道啊……」
艾瑪低聲的嘟嚷。輕輕的抱著頸環後,她抬起了頭。只有嘴角露出了笑容,細小的眼睛充滿了沒隱藏住的悲傷。就連初次見面的洛克他們也能清楚的知道。
「年輕的魔劍使先生。可以的話,能說一下帝姆那哥哥的事嗎?」
「是、好……」
過了數秒後,洛克結結巴巴的回答。她的態度太平靜了反而讓人很在意,但是,就是為了那而來的。
跟帝姆那是在哪裡相遇,說了什麼,洛克把他所說的話盡可能的想起然後說給老婆婆。關於詛咒也是。只是,有意識的隱瞞了帝姆那是處於怎樣的狀態。成了骸骨,之類的聽了也不會高興吧。
洛克說完話時,艾瑪把視線落在抱著的頸環上點了數次頭。
「聯絡突然中斷後已經過了五十年……沒想過,會現在才聽到哥哥的事情。」
——果然不該說嗎?
受悔恨的感情折磨,洛克抓住自己的膝蓋到痛起來。
艾瑪露出難受的笑容,向洛克他們低下頭。
「謝謝。」
理解不了那句話的意思,洛克他們盯著她。
「希望他活著。不,一定還在哪裡活著。那時候一直那麼想,祈禱著。可是,已經,不知道還能活多少年了,不想不清不楚的完結。——就算那是不想知道的答案也是。」
才十六歲的洛克,做不到猜測老婆婆的內心。即使聽了她的話,也沒有自己的行動是正確的確信。
只是,想把應該交給她的東西、應該傳達的事全部傳達。
「那麼失禮了。」
跟艾莉西亞一起從床上起身,打算走出房間時艾瑪喊住了洛克。洛克一臉覺得奇怪的轉身望向她。
「魔劍使先生,能讓我確認一件事嗎?你跟哥哥被施加了相同的詛咒,現在還沒解開嗎?」
洛克輕輕的點了點頭。
「因為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可能什麼忙也幫不上……。哥哥在最後出發時,這麼說過。「要是砂漠不行的話就去『海之國』」。」
「海之國?」
「對。哥哥的話,我不明白的有很多,不過還記得他說的話。」
覺得好像在哪裡聽過,不過洛克想不起來。不過,既然帝姆那打算在砂漠之後前往的話,可能有能對這詛咒想點辦法的重要線索。
艾瑪從長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的桌子旁。拉開抽屜看上去像是在裡面找什麼,取出了像是古舊的皮革般的東西。轉身望向洛克他們時,她踉蹌了一步。洛克跟艾莉西亞慌張的站起來支撐著艾瑪。
道謝後,艾瑪讓洛克他們扶著坐在長沙發上。
「這個,給你。」
她遞出來的東西,洛克露出覺得奇怪的表情後收下了。大小,大概就洛克的手掌的寬度兩倍左右。是數十張紙用細繩束在一起,用鞣革覆蓋著的東西。造型就像書籍,不過要那麼說又有點太小,而且做工粗糙。
「哥哥的……對呢,該說是筆記嗎?旅行回來後,就會在那上面寫很多東西。」
聽了艾瑪的話後,洛克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手上的那個。
「……那種東西,我拿著沒問題嗎?」
戰戰兢兢的詢問後,老婆婆露出微笑搖動身體般的點了點頭。
「對、可以。留在這裡,也已經沒有意義了。而且,你拿著的話帝姆那哥哥一定也會很高興。畢竟,哥哥信賴著你。」
已經沒有意義了,這句話讓洛克感覺到令人心憂的哀傷。比起其他的,這才是這名老婆婆的真心吧。但是,那是絕對不能說出口的事。而且,不能再待在這裡了。
「非常感謝。一定……會幫上忙的。」
按捺著激昂的感情,洛克向艾瑪深深的低下了頭。
再一次道謝後離開艾瑪的房間,兩人靜靜的關上門下樓梯。
打算向在廚房等待的女性道謝的時候,洛克的耳朵捕捉到細小的,真的是細小的嗚咽。不只洛克,艾莉西亞跟女性,都聽到了那啜泣聲。
「你們走吧。」
洛克只能說出「拜託你了」。
目送洛克他們後,菲爾跟娜奇漫無目的的在街上閒逛。
基本上是面無表情的矮小少女,跟平常就保持著微笑的高挑少女這奇妙的配合,其可愛和美麗吸引了行人的注意,不過兩人要不無視,不然就是沒注意到的走往小巷。
不過並沒有向她們搭話的人,雖然也有菲爾帶著槌子,娜奇帶著槍這理由。途中,兩人在偶爾看到的路邊攤買了蜂蜜酒和讓蘋果發酵的果實酒來喝,菲爾是蜂蜜酒,娜奇則是果實酒。感到有些餓了,不過因為這之後應該會四人一起去吃飯所以忍耐著。
「這裡,就是洛克出生成長的地方呢。」
娜奇視線從左到右的看著街道的同時,很高興似的嘟嚷。跟她對比鮮明的,菲爾以說是什麼感動都沒有的表情平淡的說道。
「跟其他都市比的話被譽為尚武,可是市街意外的普通呢。」
「可是,果然覺得魔劍使很好。雖然只是印象。」
「那樣嗎?話說回來娜奇。我累了,能背我嗎?」
「……真的是累了嗎?」
娜奇的聲音裡,有著警戒的聲響。一個月前,在貝亞費爾時背起她遭受的慘事,現在她還沒忘掉。現在跟那時候不同穿上了鎧甲,不過並不是把胸部完全覆蓋起來了,更重要的是有心情的問題。
菲爾突然停下腳步,用槌子代替枴杖當場屈膝。
「嗚嗚。明明是洛克的話在這種時候會什麼都不說的背起我……」
聽上去像是在棒讀什麼難以形容的劇本般,不過無法在這裡無視就是娜奇的天真之處。歎著氣的回應。
「明白了。而且差不多是時候回洛克他們那裡了……」
說到這裡時,在兩人的背後有向她們搭話的人。
「你們,可以打擾一下嗎?」
娜奇若無其事的警戒著的回頭,菲爾也迅速的環視周圍後躬在她身後。
——果然說累了是騙人的呢……。
為年下的同伴的可靠感到沮喪的同時,娜奇觀察著對方。看上去是大概二十多歲的青年,中等身材。身穿革鎧,腰上佩帶著劍。
是有著細長的臉,容貌相當不錯的男人。只是,散發著的氣氛相當輕佻,而且細小的眼睛像是對娜奇跟菲爾評價般忙碌的轉動。
「你們,是魔劍使吧。啊啊,那邊的孩子是煉成師呢。」
「是那樣沒錯,怎麼了嗎?」
男人諂媚的聲音,讓娜奇越來越感覺到警戒的必要。男人像是為如自己所料而很高興般的大大的點了數次頭。
「現在有說話的時間嗎?我們在聚集同伴,你們要加入嗎?」
「……很對不起,我已經有決定了要把這把槍和這副身、心奉獻給他的人——」
「是怎樣的事情?」
蓋過態度毅然打算拒絕的娜奇的話,菲爾只把頭伸出去催促他說下去。男人眼睛發亮的拍了拍掌,滿面笑容的點了點頭。
「光是聽也沒關係。我的同伴在那邊,一起來吧。」
男人並不是走在前頭開始走,像是不讓抓住的獵物逃跑般,在娜奇的旁邊伸手指著前面。娜奇的輕輕的瞪了菲爾後,勉勉強強的開始走。
——大概是打算消磨一下時間吧……。
男人在想著不好的事,從他的表情就能明白了。
——是覺得兩名年輕女性的話,要帶到什麼地方都很輕鬆吧。
實際上另一人,太過怯生生了,能看出他們很明顯是才剛來到這個都市的,不過娜奇沒推測到那裡。
被男人誘導,菲爾跟娜奇轉了數次彎。男人在沒有人的道路的岔道停下了腳步,用指尖指著深處。
「哎啊,讓你們走那麼久真抱歉。就是前面了。」
建築物和建築物之間的小道很昏暗,地面略髒看上去很可疑。而且男人讓娜奇跟菲爾走在前面。是為了截斷退路。
——行人很少,在這裡……。
娜奇當然沒有走進小道的打算。打算先打倒男人,之後讓他吐出同伴的人數,用奇襲解決他們。
——雖然在這裡甩開他逃跑也可以,不過那樣的話我們以外的某人可能會遭受慘事。作為騎士,不能置之不理。
正義感和使命感燃起了戰意,娜奇重新握緊了槍。
那時候,從小道的深處傳來了奇怪的聲音。這分不清是人的悲鳴還是動物的鳴叫的聲音,不只娜奇,連菲爾跟男人都露出了覺得奇怪的表情。
接著響起腳步聲,看到一名男人從小巷的對面向著這邊走過來。菲爾跟娜奇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年齡是二十上下。有著稍短的金色頭髮,銳利的眼神之中的灰色眼瞳。在像是為了傲慢無禮這一句話存在般的臉龐上,露出了濃厚的不快般的感情。在黑色的衣服上套上金屬製的胸甲,披著紅色的斗篷。
——法迪亞……。
娜奇將警戒的視線轉向金色頭髮的青年。法迪亞,跟洛克一樣是為了打倒魔王而旅行的魔劍使。是富有經驗的戰士,不只擅長用劍,連煉成術也運用自如。
是在以前,於聖森陷入危機時救了他們,在奪還伽利亞的戰鬥中也共鬥過的男人,不過娜奇對他沒有好的印象。
法迪亞注意到娜奇她們停下了腳步。瞇起眼睛,過了一會後像是想起了般說話。
「就覺得在哪裡看過……那傢伙的同伴(女人)嗎?」
這明顯是在瞧不起人的態度讓菲爾跟娜奇略微發怒了,不過在她們說什麼之前,把兩人帶來這裡的男人臉色一變,向法迪亞詢問。
「你、你……做了什麼?」
男人的問題很抽像,不過法迪亞似乎從他的表情和視線理解了。隔著肩膀回頭望向自己走來的細長小巷,露出冷笑。
「你,是那群傢伙的同伴嗎?他們說了無聊的事,稍微斥責了他們。——這樣的。」
說完的時候,法迪亞大大的踏前。鑽過娜奇她們的旁邊,伸手抓住男人的下巴把他推倒在地上。
「姑且,也問一下你吧。關於海之國,知道什麼嗎?」
露出侮蔑的笑容,法迪亞往抓住男人下巴的手注入力氣。男人發出含混不清的悲鳴,菲爾跟娜奇不知該怎麼辦的面面相覷。這個男人,對她們有不好的想法差不多是毫無疑問的了。
男人發不出聲音,激烈的搖頭表示他不知道。法迪亞覺得很無聊似的用鼻子哼了一聲後,一拳打在男人的額頭。伴隨著很短的悶響,男人翻白眼的昏了過去。
站起來後法迪亞把視線移向菲爾跟娜奇。
「……可以的話,想聽一下到底怎麼回事。」
確認著跟法迪亞的距離,娜奇慎重的開口。這名金髮的青年,剛才動作的順暢跟速度,讓她不禁感到戰慄。像是在嘲笑她般,法迪亞的嘴角歪曲了。
「什麼事都沒有。這群傢伙只是流氓。有疑問的話打醒這傢伙問他就好了。現在的話想必很容易問清楚吧。」
說到這裡時,法迪亞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注意到娜奇拿著的光之槍。他的表情變得非常認真。
「……你拿著的那個,是光之槍嗎?」
娜奇無言的點頭。對一眼就看穿這是光之槍感到驚訝,不過想到法迪亞知道也不奇怪而馬上改變想法了。這個男人,也持有著被叫作報復者,被譽為神話時代裡海神莉露所擁有的魔劍。
「話說回來,在伽利亞戰鬥時你用的是長柄的武器啊。沒想到,這個時代居然還有槍使啊。」
法迪亞以與其說是佩服不如說是看到奇珍異獸般的眼神看著娜奇。娜奇感到很不爽,不過沒有反駁。
人類被魔物趕出大陸後,槍就變成了專由守護都市治守的衛兵所使用的東西了。以前存在的槍術等,除了極少數的例外都只殘留在文獻的世界裡這是實情。
「不壞啊。你,要服從我嗎?」
那是,太過唐突的話。不只娜奇,連菲爾也不斷的眨眼,驚愕的看著法迪亞。金髮的青年捂著下巴,表情非常認真的繼續說下去。
「因為我不會用槍而沒去找,不過你不是擺樣子或者鬧著玩而得到這把槍這點事我還是知道的。想充分的活用那把槍的力量的話,跟隨我吧。」
法迪亞毫不隱藏起其傲慢的話,讓娜奇的表情瞬息萬變。眼瞳的深處先是燃起憤怒,之後感情消失了,最後是帶有懦弱一點的人大概會退縮的冷靜。
「我拒絕。」
凜然的聲音從黑髮的槍使的口中滑出。
「我已經有把這把槍——這身、心一起奉獻給他的人了。即使是這把槍的四賢之一的艾斯拉斯的遺志,也沒有改變侍奉的主人的打算。」
用鼻子嘲笑娜奇強而有力的宣言後,法迪亞雙手抱胸傲然的回應。
「可以嗎?打倒魔王的,可是我啊。」
「那可說不定!」
娜奇不認輸的回話,握緊光之槍瞪著法迪亞。金髮的魔劍使別說因為那強烈的視線而膽怯了,反而露出像是為她感到可憐般的笑容。翻起紅色的斗篷背向菲爾跟娜奇。
「真遺憾。那把槍也是,可以的話真想能留到跟魔王決戰的時候啊。」
娜奇咬緊牙關目送聳了聳肩後就離去的法迪亞。那個男人,在輕視自己。就算喊停他也不會停下來的吧。再加上,不能在都市裡亂鬥。
「——娜奇。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菲爾從後輕輕的敲了一下憤然的一直站著的娜奇的肩膀。是因為並不是被排除在外嗎?煉成師的少女一如以往的無表情之中,有種奇妙的安心感。娜奇也馬上恢復冷靜了。
「對呢。走得相當遠了。」
在那之後兩人低頭看著倒下了的男人,稍微思考了一會後決定放著不管。就算他想著不好的事,現在弄醒他問話又很麻煩,而且既然男人的同伴已經被法迪亞全打倒了,沒有她們做點什麼的必要。
回頭走向走來的路時,菲爾忽然抬頭望向娜奇。
「剛才的娜奇,相當帥氣哦。」
「是、是那樣嗎?」
聽了率直的讚美的話語後,娜奇好像很高興似的臉頰微紅的害羞起來。
「——我已經把這把槍!這副身、心奉獻給那個人了!」
她的笑容,一瞬間就硬直了。在她旁邊,特意露出一本正經的表情的菲爾,以像是朗讀話劇般硬質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即使是守護這把槍的四賢之一艾斯拉斯的遺志也好!」
「稍、稍等,別這樣,菲爾。人們、人們在看過來……」
臉頰因跟剛才完全不同的感情而染紅,娜奇一邊無意義的揮動雙手一邊拚命的制止她。菲爾表情一變也不變,平淡的繼續說下去。
「……也沒有改變侍奉的主人的意——」
「拜、拜託了。我求你了……」
最終,直到跟洛克他們合流為止娜奇都一直被戲弄著。
洛克他們從艾瑪的家離開去後,沒多久菲爾跟娜奇就回來了。
「怎麼了?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嗎?」
為了擺脫陰沉的氣氛,洛克故意的以明朗的口吻詢問,不過菲爾臉無表情的歪著頭,娜奇則是好像很失落似的視線在彷徨。
「怎麼了嗎,你們?」
這時候艾莉西亞也覺得奇怪的皺起眉頭,但是娜奇只是搖頭說了句「什麼事都沒有」。菲爾也一樣,洛克跟艾莉西亞面面相覷,沒有在意。要是有什麼重要的事的話,應該一會會說的。
「總之,既然事辦好了,去吃飯吧。之後去找旅館。」
「也好。說實在的話我已經相當餓了。兩位,有看到感覺不錯的店嗎?」
洛克高興的附和了艾莉西亞的提議,向菲爾跟娜奇詢問。菲爾,指著她們走過來的那道路回答。
「那邊,沒有什麼看上去不錯的店呢。」
「改走別的路吧。」
娜奇把視線移向反方向的小巷。
——那邊是……。
洛克僅僅一瞬間的以混著感傷的視線看著小巷前方晴朗的風景。並沒有反對娜奇的意見。該說當然嗎,艾莉西亞跟菲爾也沒有發出異議。
要是洛克在這裡說「不要」的話,恐怕她們會諒解的吧。正因為明白這一點,所以才更加不想說。
四人走在鋪著石板,緩慢的傾斜的斜坡。在廣闊的道路的兩邊排列著二層建築的家,影子落在石板上。
在路邊有聚集起來塗鴉的小孩子們,在屋簷下準備好桌子和椅子下國際象棋。在那旁邊,走過一名買完東西回來的少年,小心的抱著放了麵包、芝士和水果的籃子。
懷念的街道讓洛克無意識的想起了過去的自己,跟現在的光景重疊起來。
艾莉西亞注意到洛克的眼神不知不覺間變得溫和起來了。
突然,洛克停下了腳步。跟在他身後的菲爾差一點就撞上背後的魔劍。
「怎麼了?」
洛克沒有回答她的聲音。砂色頭髮的青年的視線,向著約二、三十步前的某棟建築物。鋪著紅褐色的磚頭的屋頂,在切石上塗上灰泥的牆壁。是在休裡卡哈極常見的二層建築的家。
洛克一反常態的態度,讓艾莉西亞猶豫了,但是下定決心的詢問了。
「難道,洛克是住在這一帶的?」
「啊啊」,簡短的這樣回答後,洛克走向那個家。跟建在左右兩邊的家造型差不多是一樣的,不過畫在門上的畫和庭前的花壇,若無其事的主張著個性。
站在家前抬頭看著的時候,有名四、五歲的女孩子打開門出現了。那名抱著貓玩偶的少女,不解的歪著頭向洛克詢問。
「大哥哥。來我家有什麼事?」
「……不。跟熟人的家很像。」
摻雜著苦笑的回答,向女孩子輕輕的揮手後洛克離開了那裡。女孩子也笑著的揮手,回到家裡。
「六年、嗎……」
從洛克的口中發出了帶有寂寞感的歎息。艾莉西亞她們追上來了,但是連菲爾也顧慮著而沒能馬上說話。
毫不在意那氣氛平淡的詢問的是,在洛克背後的魔劍。
『是你的家嗎?』
「是以前,我家在的地方。」
洛克的家是鞋店。一樓是店,二樓是住宅,雖然年幼,但是洛克有在工作上幫父親忙所以有記憶。
那時候,對長大後繼承父親的家業開鞋店毫無疑問。即使有做『劍士與魔物』,把木棒揮著裝作魔劍使之類的事,也沒有認真的想過。
「六年前。魔物襲擊這個都市時,我的家燒起來了。擊退魔物冷靜下來時,已經燒塌了。不只我家,附近的家有數棟也是那樣。」
現在再想的話,並不是燒塌的,而是判斷滅火是沒戲的為了防止火勢蔓延而破壞的吧。
「住在這附近的人差不多死光了。我也馬上就去了大陸,沒回過這裡了……。那樣的話當然是別的人建新的家住下吧。」
勉強的露出笑容那麼說的洛克的肩膀,突然被誰輕輕的拍了。
艾莉西亞、菲爾還有娜奇,都在眼前。
皺起眉頭,只轉動脖子回頭的洛克的臉頰,被纖細的手指輕輕的戳著。
「——吶,是洛克吧?是亞馬洛克吧?」
確信,跟稍微的不安混在一起的聲音。手指從臉頰離開後,一名少女站在那裡。身高比洛克稍微矮一點,跟艾莉西亞差不多。年齡也差不多吧。
頭上隨便的捲著藍色的布,在那裡露出的短髮是紅色的。肌膚因為曬黑了看上去像是少年,不過中等身材而且帶有像是女性的渾圓而打消了那個印象。身穿各處都補強了的革鎧,腰上佩帶著劍。
與其用美麗來形容,從全身散發出的開朗和快活還有健康的笑容令人覺得很有魅力,就是那樣的少女。
洛克呆然若失的盯著她,不過受到懷念的風景的刺激,馬上就想起了她的事。
「難道是……諾艾露嗎?」
「哦,居然還記得我呢。真了不起,真了不起。」
被叫作諾艾露的少女向瞪大了眼睛的洛克露出雪白的牙齒綻放出了笑容。在那之後伸手繞過洛克的脖子,抱緊他。諾艾露眼角滲著淚水的繼續說下去。
「真的,還……活著啊。看來你平安無事呢,洛克。」
洛克為她的行動感到驚訝,但是在那之上的是充滿了懷念和喜悅的感情。為了讓諾艾露安心下來把手繞到她的背後,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背後。
實際上,剛來到休裡卡哈時的洛克並不太想遇到舊友。畢竟自己六年間都行蹤不明,而且覺得根據遇到的人會想起雙親、朋友,和附近熟絡的人們的事。
現在,這樣看著諾艾露,就連鎖的想起了六年前死去的朋友——尼爾和哥連的事,有種揪心般的痛楚。
不過,另一方面為她的平安無事,和再會而高興,只坦率的想著真是太好了。
互相抱著只過了十秒不到的一點時間,不過洛克感覺到三道灼熱的視線望向自己而回過神來。之後,也注意到路過的人們都以好奇的視線看向這邊。
轉頭環視一周,艾莉西亞跟菲爾、娜奇都各自以尋求著說明的表情看著洛克。急速的變得害羞起來,洛克輕輕的離開她。諾艾露也冷靜下來了嗎,解開了擁抱。洛克回頭望向同伴們,語速微快的介紹這名紅色頭髮的少女。
「諾艾露是我的朋友。以前常一起玩的關係,呃呃……所謂的青梅竹馬吧。」
「哼。青梅竹馬呢……。」
艾莉西亞露出好像覺得不高興的表情,娜奇則是露出曖昧的表情點了點頭,菲爾無言的稍微點了點頭。
在那之後,洛克為艾莉西亞她們進行介紹。諾艾露瞪大了眼睛,露出佩服般的表情環視著三人,露出戲弄般的笑容用手肘輕撞洛克的側腹。
「這六年間到底在幹什麼啊,洛克。居然抓住了三名這麼可愛的孩子。而且,那副打扮也是。」
「說起來會很長,總之就是發生了很多事。吶,諾艾露,知道這附近吃飯的店嗎?」
「要是能請我吃飯的話,介紹的店可能會變呢。啊,對了。這之中,有不能喝酒的人嗎?」
「我不行。」
聽了洛克的回答後,諾艾露露出覺得奇怪的表情不解的歪著頭。
「你在說什麼啊?以前有跟我喝過的吧?」
「……有嗎?」
這次輪到洛克不解的歪著頭。在洛克的記憶中,初次喝酒是在普洛多米爾斯的『乾杯』求職時的事。
那時候,店主的謝瑪斯為了試洛克能不能喝酒而給了他一杯酒,喝光後就醉了,抱緊了他。
「不記得嗎?嘛,馬上就睡著了呢。是把我當成枕頭了嗎,抱緊我不肯離開真困擾啊,真是的。」
諾艾露咯咯的笑著,不過洛克並沒有那心情。因為太過感動忘掉了,不過她就是這種性格的。說實在的並不討厭。但是,這樣一起的話就會把各種往事毫不留情的掘出來說。
「嘛,在那之後都過了六年了。喝不了的話,就帶到那種店吧。」
很愉快似的笑了後,諾艾露轉身望向艾莉西亞她們,稍微低下頭。
「還沒打招呼呢。幸會。我家的洛克給你們添麻煩了。」
以極其正經的態度打招呼,不過「我家的」這部份刺激到三人的感情。特別是艾莉西亞燃起了奇妙的對抗心,以不拘泥的動作拍著洛克的肩膀笑著回應。
「沒給我們添麻煩。畢竟洛克是相處很久的重要同伴。」
從她的聲音差不多完全正確的察覺到艾莉西亞的意思,諾艾露瞇起了眼睛。在綠色的眼瞳的深處能看到感情的搖晃,不過並沒有顯露出來,只是露出笑容點頭。
「那麼,走吧。」
「稍微看到你們進入那條街。最初以為只是相似的陌生人。畢竟跟不認識的女孩子們在一起。可是,想著該不會而改變想法了。畢竟在那個家前停下了腳步。可以斷言毫無疑問是洛克。」
那樣的嚷嚷著的諾艾露帶洛克他們去的是一家名叫『圓陣』的酒館。
外觀是常見的二層建築,不過鑽過門後最先感到驚訝的是,店內沒有椅子。客人們都坐在鋪著木板的地上吃飯,或者跟朋友聊天。
「真奇怪的店呢。」
環視店內後陳述混雜著驚訝的感想的人是艾莉西亞。在各個都市巡迴,不過這種店是第一次看到。
「很有趣吧。」
諾艾露開朗的笑了,穿過客人們之間的空隙走到裡面。
「看來並不是隨便的坐著呢。」
娜奇左看右看的說話,艾莉西亞也觀察店裡後馬上就注意到了。
在地板上間隔相等的鋪著切成四角的羊的毛皮,客人們圍著那塊毛皮坐著。
在裡面有空著的毛皮,艾莉西亞他們也模仿他們坐了下來。艾莉西亞用手按著裙子慎重的坐下。這種時候稍微有點羨慕菲爾跟娜奇。
——原來如此。『圓陣』原來是這樣呢。
這樣五人圍著毛皮後,艾莉西亞總算理解到店名的由來了。
向洛克他們確認喝什麼,跟終於來到的侍應下完單後,諾艾露向洛克笑道。
「話說回來洛克居然會成為魔劍使呢。說實在的,嚇了我一跳哦。」
「這是我要說的話。你,不是要像你爸那樣成為漁夫的嗎?」
洛克從諾艾露的頭髮到指尖目不轉睛的盯著看。革鎧也好,放在手邊的魔劍也好,她毫無疑問跟他們一樣是魔劍使。穿著短褲的諾艾露,跟雙腳並在一起坐著的艾莉西亞她們不同,盤腿坐在地上。
「打算總有一天回去當漁夫哦。現在也有偶爾去幫忙。可是,覺得要一夜致富的話當魔劍使是最好的。」
「沒變呢,諾艾露。」
「洛克。剛才你說是青梅竹馬,但是跟諾艾露小姐到底是怎樣的關係呢?」
夾著羊的毛皮坐在對面的菲爾插進話題裡。艾莉西亞和娜奇也以尋求著說明的視線看過去,洛克總算注意到自己差不多什麼也沒說明。
「剛才也說過了,諾艾露是小時候就一起的朋友。跟女孩子們不太要好,跑來跟我們玩了。從以前就很強且粗魯,還是該說粗野……」
「並不是我強,是你們太弱啊。『劍士與魔物』之類的,誰都沒嬴過我不是嗎?」
聽了諾艾露用鼻子哼了一聲後說的話,就算是洛克也不爽起來的回話。
「那是因為你是女孩子啊,姑且大家都有手下留情的啊?」
「居然被會去掀女孩子的裙子吵吵嚷嚷的傢伙們說手下留情了。」
諾艾露瞇起眼睛,露出壞心眼的笑容看著洛克。同時,洛克感覺到自己沐浴於驚訝跟輕蔑混在一起的視線。
「你、你也……沒制止吧。」
對這可恥的事,洛克只能想到那麼點話來反駁。雖說是小孩子時的事,不過有做過是事實。
「是是。嘛,看了這個成員,看來再怎樣現在也沒做過呢。」
諾艾露的視線看向艾莉西亞她們。艾莉西亞跟娜奇嘴角痙攣起來以苦笑矇混過去。仔細一想——雖然是因為酒的關係——現在變得更加糟糕了。
「可是,真的安心了啊。我還以為洛剋死掉了。」
「我也是。諾艾露居然平安無事啊。」
洛克那麼說了後,諾艾露把視線落在地上的露出了寂寞的微笑。
「我運氣很好。在魔物來到之前,公會的人們就趕到了。」
那是非常可怕的強運,只能那麼說明了。諾艾露跟她的家人,並不是比其他人更早逃跑。只是,比起被襲擊的人們要遠離魔物那麼一點而已。
「尼爾也好哥連也好、羅蘭也好瑪拉也好,全都死掉了,覺得變得孤單了。雖然在都市安頓下來後,認識了別的區劃的孩子……」
沉重的氣氛包覆著洛克跟諾艾露的時候,飲品就送來了。蜂蜜酒跟蘋果的果實酒盛於各自的瓶裡,放下了跟人數相應的以角做的三條腿的杯子。洛克的角杯已經盛滿了藥草茶。
「抱歉。——乾杯吧。」
諾艾露謝罪的話語,是對艾莉西亞她們說的。確認已經往各自的角杯倒酒後,輕輕的舉起來。
一起喊「乾杯」後洛克改變了話題,把自己的事說給諾艾露。
失去雙親後,獨自前往了大陸。被魔物襲擊時被巴特達斯救了,懇求他收自己為弟子。
在普洛多米爾斯打工的同時作為魔劍使鍛煉自己,然後現在為了增廣見聞而在都市之間旅行,以這總結說明。並沒有說關於自己身受的詛咒,和打倒魔王這目的。
「那麼,現在洛克是隸屬於普洛多米爾斯的魔劍使公會嗎?」
「不,我沒有加入公會。」
「……即是說無所屬?」
諾艾露瞪大眼睛盯著洛克。在那之後把視線移向艾莉西亞她們。」
「我們也沒有加入公會。雖然理由各有不同。」
艾莉西亞喝著果實酒那樣回答。
把具體的說明變得模糊是考慮到洛克,而且也有若干的警戒心。對沒有青梅竹馬的艾莉西亞來說,諾艾露的態度怎麼看都過份親暱了。對洛克完全放鬆下來也感到不高興。
——可是,六年不見了的……而且是跟以為已經死了的人再會的話,說不定這樣也是沒辦法的。那部份我得寬容一點。
還有,洛克也並不是全都說出來的。是打算她們的事要說到哪裡交由自己判斷吧。
「欸。沒發生糾紛嗎?考慮到這個構成的話……」
「沒發生啊。我只是因為剛才說的師傅沒加入公會所以我也沒加入。」
「真沒自主性啊。師傅是師傅,弟子是弟子吧。」
諾艾露邊咯咯的笑著邊說的話毫不留情,洛克被說得一聲不吭。
料理送上來了。放著暗淡的光的陶制的深鍋,砰的坐鎮在羊皮之上。之後放著堆得滿滿的切成大塊的鹽醃的魚和切碎的蔬菜的大碟子放在鍋的旁邊。
「……是火鍋嗎?」
皺起眉頭,洛克看著冒著蒸氣的鍋。渾濁的湯裡煮著土豆和牡蠣,蘑菇等東西。
「自由的把蔬茶跟魚加進去的對吧?可是,途中冷掉的話,得拿到裡面加熱吧?」
輪流的看鍋和大碟子後,娜奇不解的歪著頭。諾艾露傳著人數份的小碟子和叉、木匙的同時露齒一笑。
「那個的話沒關係的。仔細看一下鍋底。」
她說完後,娜奇、然後是洛克跟艾莉西亞、菲爾都目不轉睛的觀察鍋裡面。在土豆等材料之下,沉著數塊黑黑的東西。
「放了燒過的石頭在裡面。所以,現在下魚也沒問題的。」
「說起來,以前好像也有吃過啊。」
洛克好像覺得很懷念似的嘟嚷。在冬天的寒冷晚上,特別是在父親的工作很忙的日子,有母親準備這種東西的記憶。當時的洛克沒有注意到,不過是為了晚吃晚飯的父親而作的吧。
諾艾露手法利落的把人數份的碟子交給洛克他們。道謝後收下,洛克馬上就咬住土豆。
連皮的土豆,熱得似乎要燙傷口腔,好吃。湯的味道只有鹽跟羊的油脂,不過這樣反而突出了土豆的口感。湯本身並不壞。
艾莉西亞她們戰戰兢兢的,不過試著吃了一口後似乎接受了。一邊點頭一邊把蘑菇等送進嘴裡。
「這樣的話,比起喝蜂蜜酒像洛克那樣喝藥草茶更好也說不定。」
菲爾發出了那樣的感想,諾艾露用叉子叉起牡蠣的同時笑著說道。
「受到好評太好了。還想著要是味道不夠的話,就放點魚進去。」
「原來如此。要是味道這樣就好的話,把鹽弄掉後再放魚就好了?」
「就是那樣。說起來,洛克。在你家附近的那家魔鋼店,還記得嗎?」
吃飯的同時,洛克跟諾艾露聊起小時候的事。他們自己的事大部份都說完了,話題變成都市的樣子跟以前親近的人的事等。
那不只是在聊往事,也是撫平過去的傷痛的作業。偶爾,提到死去的朋友跟燒燬了的家或者店等的時候,洛克的臉上會蒙上陰霾,但是大致上是快樂的聽著。艾莉西亞她們插不了嘴,只能一直聽。
諾艾露把話題從往事改變,是在鍋裡面的東西變得只有一半的時候。燒石現在依然保持著高溫,因冒起的蒸氣而看不清樣子。
「話說回來,洛克。你變得有多強?」
「多強?」
咀嚼著連皮的魚,洛克反問過去。皮也鹹得恰到好處很好吃。
「雖然剛才也說過了,以前的你完全贏不了我吧。那樣的你,做了六年魔劍使後變得多強了呢?」
「——還不錯。」
回答的並不是洛克,而是艾莉西亞。若無其事的接下好像很驚訝的洛克跟娜奇,還有諾艾露的視線,她喝著果實酒繼續說下去。
「考慮到才十六歲的話很強,不過並沒有到太過強的地步。這種感覺。」
「……是那樣嗎?」
諾艾露向洛克投以好像覺得懷疑的視線。不明白艾莉西亞說的話的意圖,但是認為她是有什麼想法,洛克總之先配合她。
「嘛,雖然這麼說的話有點那啥,我不覺得弱哦。話說回來,你又怎樣?說起來,是何時成為魔劍使的?」
「跟你差不多,大概六年前吧。並不是那件事之後就馬上,大概比你晚約兩、三個月吧。本事嘛,一個月銀幣三百五十枚的水平吧。」
「……三百五十枚?」
洛克因為不明白這比喻表現而不解的歪著頭。最快理解的人是娜奇。
「從公會那,每個月收三百五十枚銀幣的薪金……是這樣嗎?」
「嗯。這個是底薪,之後是根據那個月內上繳的魔鋼的質和數量而增減。」
洛克理解了。不過,對沒加入公會的人來說,完全搞不懂那個數值是有多強。諾艾露也注意到了。
「魔物的話,有援護的話能打倒格倫戴爾。雖然一對一的話會相當嚴峻。」
「真能幹啊。」
洛克也坦率的以佩服的眼神望向青梅竹馬。
格倫戴爾是青銅頸環的魔物,就算是熟練的魔劍使,稍有不慎就會被殺,是棘手的魔物。洛克也現在才能確實的打倒,不過在兩年前就算跟菲爾協力也敵不過,光是逃跑就拼盡全力了。
艾莉西亞跟洛克也抱著相同的感想嗎?碧色的眼瞳裡浮現著若干的驚訝。
「……不是很強嗎。」
「謝謝。呃呃,是艾莉西亞沒錯?可以的話,能跟我比試嗎?」
喝著蜂蜜酒,諾艾露不形於色的那麼說。
「跟我?」
艾莉西亞不解的歪著頭。還以為她只跟洛克說話,突然被搭話感到不知所措。
「在這個成員裡,跟我同樣是女性魔劍使的只有你吧。看上去,那邊的孩子是煉成師,而那邊的你雖然不是煉成師,但武器似乎是槍。那樣的話,跟你是最好的。」
諾艾露把視線從菲爾移到娜奇,最後筆直的盯著艾莉西亞,露齒一笑。在她的眼瞳——綠色的光輝的深處搖晃的挑撥的神色,艾莉西亞正確的讀取到了。
「好啊。雖然不知道我當不當得了你的對手。」
謙遜的那麼陳述,不過艾莉西亞是打算從正面用全力迎擊的。畢竟是被指名挑戰,而且果然對她對洛克的態度稍微感到焦躁。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