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鈍光

「——帝姆那?」

聽了那個單詞後,道格拉斯覺得奇怪的絞盡腦汁思考。

這裡是在『文化都市』貝亞費爾的魔劍使公會『風車』的休息廳。道格拉斯是數年前退離現役的,不過因為其知識和經驗、人望而擔任公會的接待。

夾著桌子的,在道格拉斯的對面,站著一名青年。從衣服的袖子裡伸出來的手臂很強壯,從他身穿的深灰色鎧甲和背著大劍來看,雖然年輕,但能一窺其充滿經驗的戰士風格。

在砂色的頭髮之下,是同時具備朝氣蓬勃和威嚴的認真表情。

「是在約五十年前的人……」

「相當久啊。那個時候我還沒出生啊。」

道格拉斯歎氣後,被厚實的肌肉覆蓋著的高大身體顫抖起來。鍛煉得讓人看不出他已經引退了。因為這個肉體,和謝頂的頭部,加上從臉頰到下巴都留著黑鬍子的外觀,初出茅廬的魔劍使和煉成師根本不敢違背他。

站在他臉前的青年,是並不隸屬於公會的旅行魔劍使。但是,道格拉斯把在看的書放在桌上後,以像是跟多年來的朋友說話般的客氣口吻繼續說下去。

「話雖如此,不是別人而是你帶來的話題。詳細的說給我聽吧。」

聽了那句話後,青年露出了茫然若失的表情。也不奇怪。畢竟他跟道格拉斯見面這才是第二次。對不知所措的青年,道格拉斯抿嘴一笑。

「你們似乎不知道,不過你們現在,可是行內人都知道的有名人。」

「我們,嗎?」

對驚訝的瞪大眼睛的青年,道格拉斯露出笑容後進行說明。

「從砂漠的遺跡無事生還。光是那樣已經很了不起了,不過還把兇惡的怪物打倒把被變成石頭的人類變回原狀。因為那個名聲,大家都得讓你們一步。」

「不,怎麼會……。我們能做到那些,都是因為有你介紹的古拉妮亞幫了各種的忙。」

對這毫無顧忌的稱讚,青年很困惑般的撓了撓頭。但是,視線在遊走,嘴角好像沒能忍耐住高興般放鬆了。道格拉斯好像覺得很有趣般的邊看著邊把話繼續說下去。

「啊啊。從古拉妮亞那聽過大概的事情了。那傢伙也不是公會的人,不過我有照顧過她一段時間……。所以,不能大聲的說出來,不過我很感謝你們。哎啊,一直都叫「你」失禮了。我是道格拉斯。」

「我是——洛克。」

跟道格拉斯互報名稱後,握住他伸出來的手後,青年——洛克重振精神,開始說明關於帝姆那的事。

在砂漠的地下廣闊的遺跡之中,洛克遇到了帝姆那。

帝姆那是優秀的魔劍使,不過被魔物施加了詛咒變得不能如意的戰鬥。在那之後,他為了解除詛咒而開始旅行,在遺跡的深處中了陷阱。

他無法從遺跡走出去,就算那樣也驅使自己的知識和咒術,變得即使只有靈魂和骨頭也留下了自己的存在,不過在遇到洛克時到達了極限。

把自己所得到的知識的一部份委託給洛克後,帝姆那就失去原形了。

「他希望我把這些拿到他的故鄉。」

留下那句話後,把嵌著金和銀的頸環托付給洛克。

問題是,帝姆那的故鄉伽利亞在二十年前,被魔物毀滅過一次。住在伽利亞的人們不是死了就是移居別的都市。

就算那樣,洛克也希望想辦法尋找帝姆那的遺族。

洛克也身受詛咒。而且,是跟帝姆那相同的詛咒。

現在也不知道解除詛咒的方法。不過,得到了反過來利用詛咒強化自己的手段。那是多虧了帝姆那的知識。

最低限度想把被托付的頸環交給遺族,藉此報恩。

把關於詛咒的事隱瞞掉,洛克把跟帝姆那是在哪裡遇到的,說了什麼等向道格拉斯說明。把帝姆那所托付的頸環給他看。

道格拉斯露出奇妙的表情看著放在桌上的頸環。

「真是超出常軌的事情啊。」

那是道格拉斯的感想。在洛克看來,畢竟也有那個自覺所以無法反駁。只是態度毅然的,筆直的盯著應該活了比自己一倍以上時間的中年男子。道格拉斯只是以像是在說「不要誤會啊」的表情揮動厚實的手。

「並不是不相信你啦。但是,五十年前的話……稍等一下。」

道格拉斯站起來,背向洛克走向後面的書架。似乎在找什麼。在等待的期間,洛克呆呆的盯著他的背後,不過感覺到數道視線向著自己而轉身。

休息廳有十多名魔劍使和煉成師在各自進食,或者在享受國際象棋,不過在那之中有數人看著自己。從對上眼睛時別過了臉,到滿面笑容的,反應各有不同,不過,全都感覺不到惡意或者敵意。

總覺得有點害羞,打招呼程度的揮手後轉身。剛好,這時候道格拉斯拿著一疊數十張捆在一起的紙回來了。

把紙撲通一聲的放在桌上後,道格拉斯坐在椅子上撫摸覆蓋著臉頰和下巴的鬍子露出嚴肅的表情。

「這個,是加入過我們公會的傢伙們的名冊。從五十年前開始的,就是這麼厚的了。在這之中,先挑出伽利亞出身的傢伙吧。」

——這麼多……。

洛克瞪大眼睛看著紙。拿起其中一張紙,上面寫著約十人的名字。那些紙,總共有數十張。

感覺體會到五十年到底有多長了。

「感覺很花時間,不過實際上一會就好了。首先不會有特地移居別的都市加入公會的傢伙。而且,記錄在古舊的記錄上的傢伙大部份不是引退就是死了。畢竟就算五十年前才二十歲,現在都已經七十了。」

洛克露出老實的表情點了點頭。帝姆那是骸骨,不過維持著人類的身體的話,可能會是作為老人跟洛克見面。

道格拉斯迅速的瀏覽紙張,以習慣的手勢分類。洛克老實的看著他的作業,突然有件在意起來的事。

「那個……為什麼名字上劃了線?」

記載於名冊上的名字,也有劃著簡直就是否定般的線的,也有在旁邊畫著圖案的。圖案有兩種。

「劃了線的是脫離了公會的傢伙。引起了什麼問題逃離這裡的,也有被趕走的,也有跟公會方針不合而離開的傢伙。……就像你所認識的古拉妮亞那樣。」

道格拉斯把話的後半壓低了聲量。是為了不讓他人聽到吧。洛克察覺到那個後馬上提出新的質問。

「畫在名字旁邊的圖案是?這個雙重的圓圈,或者黑色的羽毛。」

「雙重的圓圈是引退了的傢伙。黑色的羽毛是死了的傢伙。」

道格拉斯故意口吻平淡的回答,洛克不禁停下動作目不轉睛的看著紙。

——這個黑色的羽毛……是戰女神嗎?

在神話之中,戰女神被描述為戴著以鳥的羽毛裝備的頭盔。在戰士們的公會似乎不是向大地母神戴娜,而是向戰女神祈求死者的安寧。

——一百名戰士就有一百個故事。或者會創造出數百個故事……。

以前艾莉西亞所吟誦的詩的一節,洛克模糊的想了起來。並不是事不關己。他們也是,總不能一直當魔劍使或煉成師。總有一天引退的時候會來到吧,在那之前死掉的可能性也很大。

不久後道格拉斯調查完名冊後,面露難色的搖頭。

「不在我們這裡。正確的說,是現在不在。」

即是說,脫離了公會,引退了,或者死掉了。

「那樣啊……。不,非常感謝。」

洛克變得垂頭喪氣的,不過馬上就重振精神向道格拉斯道謝。並不是有來這裡就一定能知道的確信。畢竟伽利亞被毀滅已經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抱歉,沒幫上忙。你有別的線索嗎?」

「帝姆那,似乎跟戰女神和海神莉露的神殿有關係,讓同伴們去那邊打聽了。」

聽了洛克的回答後,道格拉斯「唔」了一聲後邊撫摸著下巴的鬍子邊說話。

「能知道什麼就好了。還有,要是有麻煩的話不用在意依靠我吧。雖然不會說什麼都可以,但會盡可能的助你一臂之力的。」

「那時候就拜託你了。」

再次向道格拉斯道謝後,洛克離開了『風車』。

走到外面時天空依然是陰雲密佈的,在風中感覺到了寒冷。不知何時秋意深了,冬天悄悄的接近了。

——慶祝夏天時是在柯洛德對吧……。

為了讓貝爾提茵祭成功,由名叫菲歐娜的煉成師少女帶路到大陸的聖森。在柯洛德還認識到艾蒙和菲爾的師姐瑪娜等眾多的人。

——在那之後就去了伽利亞,在來這個貝亞費爾的期間,已經過了秋天啊……。

都市圍繞著大陸毫不停歇的巡迴,只要不是夏天或者冬天等大變化的話很難認知到季節。洛克他們,因為是在都市之間旅行就更是那樣。

突然,洛克把視線移到背著的大劍上。是護手上埋著四種顏色不同的寶石,在黑色的刀身上刻劃著白色閃電,有著銳角形狀的劍。

是被稱為魔劍,用特殊的方法造出來的武器。有從神話時代流傳下來的,也有驅使煉成術鍛造出來的。

「跟你相遇是春天時的事嗎?」

『怎麼了,這麼突然。』

被搭話的劍,讓護手的寶石反覆明滅的回以簡短的話。

這把劍有賀布這名字,還有知性和意志。在遠古的神殿深處發現,現在是不會考慮捨棄掉他的重要拍擋。

「感覺已經快要到冬天了。」

『過了冬天後,再次迎來春天的話跟你就相處一年了啊。』

「啊啊。今後也拜託了,拍擋。」

輕輕的敲了護手後,洛克走向中央的廣場。是左右兩邊聳立著議場和大圖書館的碰頭地點。放眼望向廣場,坐在長椅上談笑的人,在一旁休息閒聊的主婦,在玩球的少年們的身影等映入眼簾。

洛克轉動脖子,馬上就發現了同伴們的身影。她們也注意到洛克輕輕的揮手。

同伴有三人。每人的年齡都跟洛克差不多。

一人是把金色的頭髮紮成雙馬尾的少女。像是靠在樹上般站著,碧色眼瞳的明亮眼睛稍微上吊,給人強勢的印象。

穿著跟眼睛同樣鮮艷的紅色長袖衣服和同色的裙子,到膝的革長靴,在腰上用腰帶吊著成為短劍的鞘的小型盾牌。

坐在把石切成的椅子上的,是有著及腰長髮的藍色頭髮的少女。扛著跟矮小的身體不相襯的巨大槌子,身穿寬闊舒適的法袍。有著可愛的面容,但是面無表情而讀不出她的感情。

最後是,站在兩人身邊的黑色長髮的少女。高挑苗條的身體被方便活動的綠色衣服包著,在衣服上套上了深灰色的胸甲。手上是有著金色的銳利槍尖和四根牙狀突起的槍。露出同時有著溫柔和安祥的微笑後,她盯著洛克。

「三人都已經到了啊?」

「我們去的神殿沒那麼遠。那麼,怎麼了?」

金色頭髮的少女雙手抱胸的詢問。她的名字是艾莉西亞。比十六歲的洛克年長一歲,而且是魔劍使。洛克撓著砂色的頭髮露出苦笑。

「沒什麼……成果呢。娜奇呢?」

洛克向拿著槍的黑髮少女——娜奇詢問。讓她去戰女神的神殿打聽。娜奇露出好像覺得很抱歉的表情低下頭。

「對不起。在神殿工作的祭司大人,有數人是伽利亞出身的……。特別是這類的事問不了。」

「畢竟是五十年前的事了,別在意。——兩位又怎樣?」

為了安慰她而對娜奇露出笑容後,洛克把視線移向艾莉西亞她們。她和菲爾,是去了海神莉露的神殿。

「這邊也一樣。大家,連帝姆那這名字都不知道。」

艾莉西亞搖了搖頭。另外編織出來的細長金色頭髮也搖起來了。

「那樣啊……」

洛克低聲呻吟。看了他的臉後,艾莉西亞像是安慰他般把話繼續說下去。

「可是,根據祭司大人的話,二十年前,被魔物襲擊時從伽利亞想辦法成功脫出的人們,似乎已經逃到鄰近的都市——這個貝亞費爾,或者休裡卡哈的某一邊。在別的都市有門路的人並不少,差不多都在某個都市展開新生活了不是嗎,是這麼說的。」

「那樣的話,又要怎麼找到那些人們啊……」

在這時候,一直都沉默的菲爾,不解的歪著頭低聲說話。

「讓這裡的議會調查不就好了嗎?」

「……議會?」

少女翠綠色的雙眸,模糊的映照出聳立在廣場對面的議場。另一方,洛克茫然自失的盯著菲爾。反應這麼遲鈍,是因為和議會這東西並不那麼有關係。

議會,是都市營運的統治機關。每個都市的議會的名稱和人數,選出方法等都各有不同,不過都是由有力(權勢,權威)的人們構成的,進行合議制這點每個都市都一樣。

然後,只要沒從事跟都市的營運有關係的工作,市井的人就沒有什麼跟議會扯上關係的機會。一般的公事能在設置在都市小區的辦事處解決。

對大部份的人來說,政治並不是在議會而是在辦事處進行的事情。要說洛克是哪邊的話,他也有著那樣的認識。

菲爾把視線從建築物移到青年身上。

「管理著都市的全居民的名冊的,只有議會。就像剛才艾莉西亞所說的那樣,從伽利亞避難後,在這個都市生活的人有很多。在那之中挑選約十人,再來打聽吧。」

理解菲爾的話後,洛克黑色的眼瞳裡浮現出驚訝的神色。

「原來如此。謝謝,菲爾。」

很高興的,洛克撫摸坐在椅子上的菲爾的頭。藍色頭髮的少女只是無言的,好像很舒服的瞇起了眼睛。艾莉西亞看著那個招人微笑的光景離開了樹旁。

「決定了呢。那麼快點走吧?反正議場就在旁邊了。」

「可是,會讓不是這個都市的居民的我們看名冊嗎?」

娜奇很不安似的說出擔憂的話,不過洛克露出充滿活力的笑容說道。

「總之先去議會看看吧。就算不行,也不是完全沒線索了。」

「線索,是指古拉妮亞嗎?可是,她現在不是很忙嗎?又有她妹妹的事……」

「不,是別的人。大概沒問題的。」

以爽快的口吻回應皺起眉頭的艾莉西亞後,洛克開始走了。娜奇極其自然的走在洛克旁邊。

比兩人晚了約一步半,艾莉西亞跟菲爾跟了上去。

「話說回來,真虧你想到在議場調查啊。」

「……以前,有調查過數十年前的某人物的事。」

聽了菲爾的話後,艾莉西亞以帶有驚訝般神色的眼瞳望向她。但是,比她發問更早,菲爾以走在前面的洛克他們聽不到的聲音低聲詢問。

「話說回來艾莉西亞不站在洛克旁邊沒關係嗎?」

「……三人並排的走會給別人添麻煩的。」

艾莉西亞那同樣以只有菲爾聽到的聲音作出的回答,好像有哪裡帶著疏遠的聲響,不過表情看上去像是在鬧彆扭,又好像是放棄了。

——娜奇,是怎麼想洛克的呢?

看著好像很高興地對話著的兩人的背後,艾莉西亞模模糊糊的想著那種事。想起了數天前的晚上,對洛克跪下,雙手捧舉著槍的她。

——娜奇,跟我們是不同的呢。

在利姆利克相遇時就是那樣了。對洛克打算打倒魔王的愚蠢,或者那出奇的夢想,她一開始就是認真的接受了。那也是邀請她作為旅行的同伴的其中一個理由。

那麼一想的話,覺得洛克跟娜奇並肩而行是極其自然的事。

自己不同。在普洛多米爾斯初會,聽到洛克的夢想時,艾莉西亞是認真的覺得他很愚蠢。不,恐怕現在在心的某處也是那樣想的。

就算那樣還一起行動,能在伽利亞說出「直到打倒魔王為止都陪著你」這種話,是因為對方是洛克。

勉勉強強的面對胸中曖昧的感情時,思考中斷了。到達議場了。艾莉西亞感到內疚的同時,稍微有種安心感。

『秘密的井』,是兩層建築的大酒館。

門上畫著酒瓶和書籍交叉起來的畫,佈滿爬牆虎(譯註:別名地錦)的白色牆壁,淋浴著秋末的夕陽染上朱色。在那裡,爬牆虎的影子描繪出深色的不可思議的圖案。

『秘密的井』的特徵是,用石牆分隔出數個房間。因此,店內沒有酒館特有的嘈雜。

洛克他們在那一室中圍著桌子。人數是五人。平常的成員,再加上古拉妮亞。她坐在洛克的旁邊。

桌上放著蜂蜜酒和葡萄酒的瓶子,和人數份量的青銅杯。女性陣容的青銅杯是盛著其中一種酒,不過洛克的是盛著羊奶。

「……哼。那麼,能看到名冊嗎?」

「我們是不行的。所以,拜託了公會的道格拉斯先生幫忙調查。」

洛克把今天的事說給古拉妮亞。

古拉妮亞今年二十一歲。有著肌肉繃緊的優美身材,就算那樣還能感覺到女性特有的溫柔和色氣。身穿麻織的衣服,在裙子之下穿著褲子這種活動方便的服裝。讓人想到貓的雙眸,有著不可思議的魅力。

她沒有隸屬於公會,不過熟知砂漠而被人稱為『砂漠專家』。要說洛克他們能從砂漠回來,是因為有古拉妮亞的幫助也可以。

是因為救助了被怪物石化的妹妹嗎?覺得她的表情比初次見面時變得更加安祥了。

聽了道格拉斯的名字後古拉妮亞露出了複雜的表情,不過沒有說出內心的想法,表情開朗的點了點頭。

「嗯,跟那個大叔說是正解呢。果然,隸屬於公會的人會受信任呢。可是,不來拜託我真寂寞啊。就那麼不信任我嗎?」

「不、不,不是那樣啦。只是,古拉妮亞現在很忙吧?你也有妹妹的事……」

洛克慌張的進行辯解。並不是打算矇混過來,是發自真心的話。古拉妮亞也知道,似乎只是在戲弄洛克,撲哧一笑後把話題拉回去。

「是是。那麼,在那之後是在都市裡到處走找伽利亞出身的老頭子老婆婆嗎?辛苦了。那麼,有成果嗎?」

被古拉妮亞毫不客氣的問了後,洛克也摻雜著苦笑的回答。

「今天沒有。嘛,總不可能那麼順利。明天才——」

「已經減到只剩數人了。打一開始,符合的人就不多所以沒辦法。」

被菲爾平淡的指摘到痛處,洛克垂頭喪氣的點了點頭。

「啊啦,真遺憾呢。好,姐姐來安慰你。」

古拉妮亞笑著依偎在洛克身上。被黑色的布料包覆著的豐滿胸部壓在右臂上後洛克慌張了。像是為那反應感到高興般,古拉妮亞嘴邊露出微笑把下巴放在青年的肩膀上。

那個光景,讓艾莉西亞和坐在洛克左邊的娜奇敏感的反應了。

「——你啊。洛克很累了,偎在他身上會很困擾的吧?」

「對、對啊。而且,先乾杯吧?畢竟是為了吃飯才來這家店的。」

艾莉西亞雙手抱胸,撅起嘴唇瞪著古拉妮亞。娜奇也稍微慌張的組織話語抱著洛克的左臂。

即使知道只是吃晚飯,洛克他們也帶著武器,但是鎧甲脫掉了放在旅館。娜奇的胸部的觸感通過左臂傳達過來,洛克變得更加驚惶失措。

「欸。娜奇意外的大膽呢。整個胸部壓上去。」

古拉妮亞像是在逗戲般笑了笑,注意到自己的行動後娜奇臉變得通紅的慌張離開洛克。眼睛朝上的看著砂色頭髮的青年,細若蚊聲的吱吱唔唔的說了「做了下流的事對不起」之類的話後垂下頭。

不知道該對她說怎樣的話,洛克以視線向菲爾尋求幫助,不過她一臉事不關己的享受著青銅杯裡的蜂蜜酒。

——坐下時就一直是這種感覺啊……。

洛克在心中歎氣。那是進入店後,坐下時的事。坐在洛克右邊的古拉妮亞,明明位置很充足,卻說著「人數很多所以坐得近一點比較好」而把身體靠過去。

然後,看到之後娜奇也一樣的坐在左邊,同樣把身體靠了過去。很明顯是充滿了對抗心的表情。艾莉西亞覺得很沒趣似的瞇起了眼睛,說到菲爾的話,她以一如以往的樣子坐在椅子呼喊侍應。

沒辦法了,洛克只好把點菜交給菲爾,自己在危險的氣氛中想辦法把今天的事說給古拉妮亞,不過結果是這樣。

——是這家店真是太好了。

打從心底的那麼想。要是常見的那種酒館的話,肯定得沐浴著其他客人冷淡的視線吧。不,或許有旁人的話,這兩人不會做出這種行動也說不定。

「話說回來真像小孩子啊,洛克。考慮到今後,果然我跟你們一起比較好嗎?」

「……今後是什麼意思啊?」

嘴角痙攣起來,艾莉西亞追問古拉妮亞。紫色頭髮的砂漠專家接下了她威嚇般的視線,聳了聳肩後露出了笑容。

「不知道你們旅行的目的是什麼。不過,既然會尋求光之槍這種厲害的槍,肯定是什麼大事。我覺得成功了的話,向洛克求愛的女孩子的數量、質量都一定變得更強吧。」

艾莉西亞跟菲爾、娜奇無言的轉動眼睛交換視線。的確,要是洛克打倒了魔王的話他的名聲會變得無與倫比吧。普洛多米爾斯自不用說,毫無疑問去哪個都市都會受到像勇者莎夏般的稱讚。

「可是,洛克不習慣女孩子。不會說讓他變得能圓滑的應對,不過也太不會應對了吧?雖然這麼沒免疫力也很可愛就是了。」

「不會變成那樣的。洛克,由我來守護……!」

雖然稍微有點口吃,但強而有力的宣言的人是娜奇。

「我也——」

艾莉西亞,也握緊手大喊。就是在這個時候,料理送了進來。

侍者用雙手舉著厚重的板子,板上放著咕嚕咕嚕的煮著的大鍋。他連著那塊板慎重的放在桌上。

鍋裡面是把切成大塊的羊肉和土豆用羊奶煮的東西。冒起的蒸氣很粗,香辛料混在羊奶裡的甜味讓洛克他們的鼻子發癢。

之後把蘑菇和碎肉的派,烤麵包、芝士、醋漬的三文魚和捲心菜,燕麥粥等放在桌上。燕麥粥只是稍微加了點鹽,是可以直接就吃,也可以加點鍋裡的羊奶再吃的東西。

「那麼,快點吃吧。」

鍋的存在讓對話中斷了,場面的氣氛也改變了。

洛克舉杯,娜奇和菲爾、古拉妮亞也跟著他舉起杯子。她照顧著還沒回復過來的妹妹阿密特的同時,為了救助在砂漠的地下——哥裡亞斯被巴基裡斯克石化的人們而忙碌的到處奔走。

「能幫得到忙嗎?」

「不試試看的話不知道,實情是這樣呢。在砂漠有魔物和砂殼蟲出沒,歌裡亞斯,說實在的也只是沒有巴基裡斯克而已。就算從石化的狀態下回復過來,也不是馬上就能成為戰力的吧。」

「真虧公會肯行動啊。」

菲爾一邊把麵包一點點的撕下來運進口裡一邊說話。洛克也有同感。雖說覺得在感情面上是不能放著不管,不過那是賭上性命的危險作業。更何況,公會是禁止前往砂漠的。應該沒有習慣砂漠的人在。

古拉妮亞喝乾青銅杯裡的葡萄酒後,露出冰冷的笑容望向菲爾。

「公會,才不會光因為覺得很可憐這理由而行動。是打算賣恩給他們,在有個萬一時讓他們成為即時戰力。」

「到底能不能成為即時戰力呢」,洛克想到這疑問,不過馬上改變了想法。

被巴基利斯克石化了,反過來說即是有能到達那裡的能力。光是那份經驗和知識也是很貴重的吧。想起那份名冊,就更是那樣。

「還有,這不只公會,連議會都有參與。畢竟是得到名聲的好機會。」

「……真大規模啊。」

洛克瞪大了眼睛。不只他,娜奇和艾莉西亞也瞪大了眼睛停下進食的手,盯著古拉妮亞。

「那裡有大概十個被石化了的人吧。為了救助他們,不大規模是不行的。光是糧食和水,紅駱駝的準備已經很費事了,而且都市越來越遠離砂漠。」

都市乘著海流,圍著大陸繞一周是一年。洛克他們去砂漠時沒用那麼多的日子,不過現在去的話就不是那樣了。

「因此,會比想像中更花時間。嘛,我也不想在草率的準備下前往呢。明明是去救人卻死掉了的話慘不忍睹啊。」

「……需要我們幫忙嗎?」

古拉妮亞說完後過了一會,洛克這樣詢問。最低限度,他們雖說只有一次但也去過砂漠後回來。有幫得上忙的自信。

但是,古拉妮亞有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之後馬上回復微笑輕輕的戳洛克的額頭。

「說過了吧,會很花時間的。你不用在意,為了自己的目的前進吧。」

以溫暖的聲音那麼說了後,古拉妮亞把視線從洛克身上移開。把派切開運到自己的碟子裡,咬住。洛克害羞的撓了撓頭,把羊奶的燉菜送進嘴裡。

在那之後話題變成閒聊,有古拉妮亞打算悄悄的讓洛克喝蜂蜜酒而跟三人互瞪等稀奇事,不過為桌子增添色彩的數個碟子清空後,五人滿足的走到店外。

在深黑的天空之下,燈柱的光輝間隔相等的照亮大街,稍微趕走黑暗。

洛克他們把古拉妮亞送到她家。古拉妮亞謝絕了一次,不過洛克在這種事上不會退讓,她也苦笑著的說出「那拜託你了」並點了點頭。

在由灰色的屋頂和塗上了灰泥的白色牆壁組成,造型極其普通的家前分開了。

「那麼,互相加油吧。」

跟洛克握手的古拉妮亞,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般拍了拍手。

「話說回來,我聽說伊莎貝爾的祖母是伽利亞出現的。可能能問到什麼也說不定。」

伊莎貝爾是古拉妮亞的朋友,開著賣衣服和布料、雜貨的店『花絹』。洛克他們在做去砂漠的準備時,她也幫了很大忙。

「謝謝。明天也去看看吧。」

向古拉妮亞道謝,分開後四人開始走。

「洛克,太好了呢。」

聽娜奇笑著說的話後正要點頭時,菲爾突然從旁緊緊抱著洛克。

「走得累了。背我,洛克。」

被燈柱照亮的臉沒有表情,但是聲音裡多少有撤嬌的聲響。洛克已經習慣了這名年下少女的這種突然的行動。露出苦笑後拿下背後的魔劍。

「那樣的話由我來背吧。洛克就那樣背著賀布吧。」

娜奇露出一絲惡意都沒有的笑容提出建議。她手上也拿著槍,不過似乎毫不在意,背向著菲爾當場蹲下。

「……那麼,拜託你了。」

菲爾,過了約兩次呼吸的時間才作出回答。娜奇以悠閒自在的笑容回應。

「很輕鬆的事。畢竟你很輕。」

洛克總覺得感覺到了險惡的氣氛,但認為是想太多而改變了想法。而且,還有別的在意的事。

「——吶,艾莉西亞。」

洛克隔著肩膀回頭,向走在自己一步後的金髮少女說話。艾莉西亞停下腳步,歪著頭望向洛克。

「那個,雖然好像在問奇怪的問題,你有什麼煩惱嗎?」

「什、什麼啊,這麼突然。」

洛克打算以盡可能若無其事的口吻詢問,不過艾莉西亞雙手扠腰挺起胸部,以強勢的視線跟粗魯的聲音回話。

「我一如以往啊。沒什麼煩惱的。」

在稍遠處的燈柱的光,讓兩人的臉都蒙上了陰影。因此,雙方都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看上去好像比平常更安靜。是我的錯覺就好了。」

撓了撓臉頰,洛克露出安心的笑容。

——是想太多了嗎?還是因為我自己也在迷茫,所以覺得那樣……?

為了反省而輕輕的拍了拍自己的頭,洛克為了追上走在前面的娜奇她們而開始前進。

艾莉西亞像是想不開的盯著他的背後,不過為了讓自己奮起而握緊拳頭,下定決心後發出聲音。

「那、那個……洛克。」

但是,那聲音沒有傳到洛克的耳裡。因為在兩人的數步前傳來「啊」的可愛悲鳴。

「菲、菲爾。請停下來……!」

「沒事的,娜奇。沒什麼可怕的。只是稍微調查一下而已。」

(譯:為什麼好像在奇怪的影片裡聽過差不多的話。。。這是錯覺吧?)

聽到娜奇慌張的聲音,與此對比鮮明的,是菲爾冷靜到極點的聲音。洛克跟艾莉西亞慌張的跑到兩人的身邊。

「又變大了呢。真是令人驚訝的成長速度啊。」

兩人看到的光景是,被背著的菲爾,從肩膀把手臂纏上去揉娜奇的胸部。娜奇臉變得羞紅,黑髮散亂的身體傾向右邊,然後跳到左邊,不過菲爾用雙手雙腳牢固的抱住不離開。

「啊……不、不要,菲爾,那裡……嗯,摸法,很奇怪啊!」

「這是觸診。明明吃的東西和我應該是差不多的,這個差距到底是……該不會,是那把光之槍的力量吧?畢竟是傳說的武器。有那種程度的力量也——」

拚命的扭動身體發出的抗議被一句觸診拒絕了,菲爾以奇怪的手勢撫摸娜奇的胸部,來回摩蹭,玩弄。洛克跟艾莉西亞吃驚的歎氣。

「沒、沒有那種力量!在得到光之槍之前就是那樣了!」

艾莉西亞從旁支撐著發出悲鳴的娜奇,洛克迅速的把菲爾扯下來。被洛克從後抱著般的藍色頭髮的少女沒有大鬧,像是累了般沮喪地垂下頭。另一方,娜奇的眼角浮現出眼淚摟住艾莉西亞。

「菲爾。跟娜奇道歉。」

洛克相當嚴厲的斥責菲爾。雖然只是聽到對話的片段,不知道詳細內容。

菲爾撅起嘴巴,感覺是勉勉強強的,但還是向娜奇低下頭。

「……對不起。我太過得意了。」

「有、有反省的話……」

娜奇像是要守護自己的胸部般用雙手捂著,依然好像快哭了的,但是想辦法重振精神了。「穿著鎧甲就好了」,發出這種軟弱的嘟嚷。

「好。那麼——在這附近的人出來之前趕快逃到旅館吧。」

雖說是沒辦法才這樣,但娜奇的大聲毫無疑問給附近的人添麻煩了。實際上,在數個住家的窗戶邊映照出了人影在遠處看著他們。

靠到燈柱的光照不到臉的路邊,四人快步的走到旅館。

——……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來啊。

跟大家一起快步的走著,艾莉西亞心中發出痛苦的嘟嚷。

翌日。關於帝姆那的遺族的事,很簡單就弄清楚了,簡單得令人失望。

告訴他們的人,是賣衣服和雜貨的店『花絹』的年輕女店主伊莎貝爾。

「雖然不敢斷言是跟洛克先生尋找的人是同一人……。在伽利亞出生的名叫帝姆那的魔劍使的話題的話我有聽過。」

在被令人冷靜的氣氛包覆著的店的深處,聽了洛克他們說的話後伊莎貝爾露出柔和的微笑那樣回答。洛克瞪大眼睛,盯著坐在賬房的她。

「能說一下那個人的事嗎?」

「我的祖母常說的。有一個名叫帝姆那的出色魔劍使。是跟人說話時比誰都直爽,即使身受詛咒侵襲也不失其開朗的人……她是這麼說的。」

——的確是那樣啊。

洛克想起了在遺跡的地下遇到的骸骨那開朗的口吻。

「帝姆那先生有個叫艾瑪的妹妹。祖母跟艾瑪小姐很要好,似乎因此認識了他。在帝姆那出外旅行期間,互相鼓勵對方等待他平安無事的回來。」

但是,在某一天變得不再知道帝姆那的行蹤。他沒回到伽利亞後過了十年、二十年的歲月——因為魔物的襲擊,都市陷落了。

「祖母移居到這個貝亞費爾,艾瑪小姐移居到休裡卡哈。兩人都已經是老婆婆了所以外出走動也很辛苦……。在那之後就以信來對話了。」

那個信,在約十年前伊莎貝爾的祖母身亡時也中斷了。

「祖母,相當喜歡帝姆那呢。教我裁縫和刺繡時,也像是想起了帝姆那先生的事情般說了他的事。雖然比起實際存在的人的事情,感覺更像是在聽故事般。」

好像覺得很懷念似的嘴角漸漸的露出微笑,在那之後像是想起了什麼般,伊莎貝爾文靜的從椅子上站起來。

「稍等一下。我看一下艾瑪小姐的信還有沒有留下。本來不應該看別人的信,不過要是這樣,能把帝姆那先生的想法傳達給艾瑪的話……」

「非常感謝。幫大忙了。」

洛克深深的低下頭向她道謝。

只是,她的臉上有極微量的困惑,在旁邊的艾莉西亞眼尖的看到了。

向伊莎貝爾再次道謝後,洛克他們離開了『花絹』。從信的內容裡得知艾瑪就是洛克在找的「帝姆那的遺族」,還有她的住處。

這次是有在港口調查前往休裡卡哈的船的必要。

「休裡卡哈啊,相當費時呢……」

在洛克的旁邊,艾莉西亞面露難色的說道。

距離中午還很遠,在路邊已經沒有空隙的並排著小攤,小巷裡充滿了要買東西的客人們。秋末的寒冷空氣,也因為日照和人們的熱氣而沒什麼感覺。

只是,陳列在路邊攤的東西和風景果然變了。從夏到秋常看到的杜鵑和薊不見了,堇和磯菊等變得引人注目。水果也是,無花果和葡萄減少了,柚子和蘋果變多了。布料也是,鋪面陳列著毛毯和毛皮。

不知不覺的看過去,是因為突然想起了在普洛多米爾斯的酒館『乾杯』工作的事,不過洛克也因此對艾莉西亞的話反應遲了。

「……呃,抱歉。你說什麼?」

「所以說,休裡卡哈啊。」

艾莉西亞露出有些不高興似的神色重複她說的話。娜奇和菲爾就在後面,不過聲音能不能傳過去也是個問題。路邊攤的嘈雜加上客人們的談笑,腳步聲重疊起來,再加上行人很多她們無法走上前面。

「我說從貝亞費爾去休裡卡哈,是沿著海流的所以很花時間。」

逆著海流讓船前進的方法,能較快的到達旁近的都市。因為都市,是乘著海流靠近的。與此相反的讓船沿著海流的前進,因為都市一直都在前進所以會比較花時間。

艾莉西亞在說那件事,不過洛克的反應很遲鈍。「啊啊」、「嗯」,只是作出這種的含糊回答就沉默了。艾莉西亞皺起了眉頭。

「有什麼事嗎?剛才,在那家店時也有點奇怪。」

洛克露出困惑般的神色皺起眉頭,不過說出了稍微摻雜著歎氣的話。

「我想之前我也有說過……休裡卡哈,是我的故鄉。」

「……對不起。」

艾莉西亞的臉上蒙上陰霾。對洛克來說,故鄉是失去雙親的地方。無法想像他會抱有怎樣的想法。

注意到她那覺得很抱歉般的表情,洛克稍微感到寂寞的露出笑容。

「別在意。畢竟總不能一直不去,剛好。」

為了把猶豫切斷,洛克語氣強硬的說道。

穿過大街後,到達港口。貝亞費爾的港口沒有市場,所以沒有並列著路邊攤的大街那麼吵鬧。摻雜著人聲和貨物的裝卸聲的波濤聲使耳朵發癢,海風撫摸著洛克一行人的皮膚。

向在附近的港灣管理員試著詢問有沒有前往休裡卡哈的船。因為是原船員吧,有著因日照而變黑的外貌、魁梧的體格的那個男人的回答是,跟艾莉西亞所說的一樣,得花上兩個月。

——兩個月啊……。

無聲地呻吟。洛克的師傅巴特達斯,打算讓把魔物一掃而空後變成單純的浮島的伽利亞前往魔王身處的城堡附近。那個預定,大概是四個月後。光是去休裡卡哈,就要花費掉一半的時間了。

「你們要是有錢的話,可能還有別的辦法。」

看了面面相覷地煩惱的洛克他們後,那個港灣管理者指著港口的一角。在那邊,有像是為了跟別的船區別起來般浮在稍遠處的數艘船。

「試著去向那邊的高速船問一下。」

「高速船?」

「是從這裡去休裡卡哈只需要一個月的船。伽利亞的魔物被消滅後,為了讓跟那邊的交易變得輕鬆而造的。數天才出一艘。」

在二十年前因為失去了伽利亞,對貝亞費爾來說鄰近的都市就變成了普洛多米爾斯和休裡卡哈。

去休裡卡哈的航行距離,單純的算是去普洛多米爾斯的距離的一倍。而且,為了安全必須大大的避開伽利亞,花費的日數可不只一倍。追求速度的船的建造,對交易船和其持有者們來說確實是生死攸關的問題。

向港灣管理者道謝後,洛克他們走到高速船附近。

遠看跟別的船一樣,不過靠近看的話完全不同。

船體比其他的要小了一圈,描繪著稍微細長且銳利的流線形。

船腹上嵌著數十個拳頭大的翠玉,反射陽光綻放著黯淡的光輝的樣子,猶如船戴上了翡翠的首飾般。其他還有,能模糊的知道似乎在帆的張法等方面下了工夫。

「原來如此。用煉成術產生風來提高速度呢。」

抬頭看了船腹的翡玉後,菲爾理解了般點了點頭。

「考慮到那些翡玉的數量,相當大的規模呢。」

「為了安定的動起來,自然需要那麼多吧。畢竟大小跟我們前往大陸時使用的船完全不同。」

娜奇跟艾莉西亞各自發出感慨的歎息。洛克向在高速船附近的港灣管理者,詢問這艘船的出港預定。得到了下次出港是五天後的回答。

——五天後,啊……。去一趟大陸再回來時間也很充分啊。

抬頭看著高速船,洛克想著那種事。

從貝亞費爾出發之前,有件想試的事情。

在東邊的天空盡頭能一窺其面目的大陽,在蔚藍的海面上散滿金與銀的光輝。風很弱,波浪很平穩。

洛克獨自站在大陸的海岸。身穿深灰色的新鎧甲,背著賀布。肩膀背著人頭大的袋子。

現在是預約了高速的船的翌日的早晨。昨晚說服了艾莉西亞她們,等天亮,港口開放了,就從貝亞費爾出發。

好不容易才到達的海岸也漂蕩著冬天的氣息。雖然是離岩石地帶數十步遠的位置,不過土散落在枯草上染成斑點,踩下去會響起悶響。樹木全都在落葉令人感到寂寞,從樹枝之間的空隙看到的是灰色的天空。吹過的風也纏著冷氣。

「——這裡好了嗎?」

洛克是打算自言自語的,不過背後的魔劍給出了反應。

『對呢。落腳點安定,而且除去樹木沒有能隱藏起來的地方。剛好吧。』

「你能這麼說,真可靠啊。」

把袋子放到地面,從裡面取出海藻泥炭。放在地面,搭起來後點火。小小的火星馬上擴散到海藻泥炭全體,瀰漫的煙冒上來。那個光景,使魔劍讓護手的寶石忽亮忽滅的說話。

『上次幹這個,是剛跟你相遇沒多久的事吧。』

「那時候是春天,大概是半年前吧。」

說出口後,覺得時間比想像中更短。不過,在那半年間到底發生了多少事呢?現在身穿的東西並不是用鐵片補強的革鎧,變成了在砂漠的地下遺跡得到的金屬鎧。洛克自己,也變得在那時候無法想像的強。

一如以往的,也就只有在背後的魔劍。

『那時候的你,在斬殺魔物們之後,就累得無法行動自如。』

「啊啊」,洛克表情認真的點了點頭。

「今天,不會那樣的。」

在樹木之間吹過的風,混雜著魔物的呻吟聲和奔跑聲。

從胃的深處湧現的緊張感讓洛克咬緊牙關,架起魔劍。

『要開始了啊,洛克。』

賀布讓護手的寶石發光,開始咒文的詠唱。漆黑的刀身帶有淡淡的光芒,回應劍的呼喚黑色的瘴氣從洛克的身體如霧般放出。瘴氣化成無數的古代文字粘在青年的身體上,瞬間染成黑色。

猙獰的聲音,充滿殺意的腳步聲在接近。在樹木之間,開始能看到零零星星的魔物的身影。

不知道是松鼠還是老鼠的渾圓身體被漆黑的毛覆蓋著,有著銳利的爪的海狸魔、有著老太婆的半邊臉跟骸骨的半邊臉的綠骸婆鬼這兩種魔物佔了大部份,不過能零星的看到格倫帝爾跟無頭騎士等戴著頸環的魔物。

似乎即使只是一隻獵物,魔物們也完全不打算少數的襲擊過來。只是隨著慾望和衝動而行動,像是互相推擠般從正面、從左右迫近洛克。

「——要上了。」

青年的聲音,跟魔劍的聲音重疊起來。

發出像是抓鐵板般的奇怪聲音,猿鬼群從樹上襲擊過來。不過,在魔物們的爪到達之前洛克一蹬地面。無視猿鬼,把踢飛枯草跑過來的海狸魔一刀兩斷。

——很輕……!

身體跟魔劍都很輕。

反手一擊,把在稍遠處的赤大蛙吐出的火球打散。在火星消失於風中前,洛克的眼睛捕捉到下一個敵人。角兔,將尖銳的角筆直的向著這邊突進過來。扭動身體讓其衝過去,但是沒有看漏空隙從旁斬下去。

——這樣的話,能行!

每走一步洛克的動作都變得更快,他的斬擊變得更加銳利。魔劍切裂大氣發出咆哮,將魔物陸續的屠殺。

無頭的馬跑過來,無頭的騎士站在洛克臉前。左手拉著韁繩,右手拿著大鐮。是無頭騎士。從遠古就被譽為向人類宣告死亡的妖精。

洛克稍微吸氣然後吐出,瞪著騎士打扮的魔物。無頭騎士並不是一般的魔物。有著海狸魔和猿鬼等集合起一百匹都比不上的強大,是銀色頸環的魔物。

無頭騎士拉著韁繩,無頭馬的四個蹄一蹬地面。大鐮,反射著從樹葉間隙照射進來的微弱陽光冰冷地閃耀。彎曲的刀刃要收割青年性命的剎那,洛克行動了。

壓低身體突進,鑽過大鐮,最初的一閃把無頭馬的前腳斬掉。把強力一蹬地面跳起,失去平衡的無頭騎士,從下面向上揮刀斬過去。銀色頸環的魔物被一刀兩斷,粉碎後被魔劍的刀身吸收。

騎士跟馬的身體無聲的爆炸,噴出來的龐大瘴氣包覆著洛克。猿鬼們以那團瘴氣為目標撲過去。舉起銳利的爪,發出咆哮後蜂擁而至。

但是,哪怕是一匹也沒有能用爪子碰到洛克的。

在黑暗之中有如龍捲風般猛烈揮動魔劍,把猿鬼全都砍倒,橫掃,粉碎後四散。現在還彌留著的無頭騎士的殘渣,跟新的瘴氣和爆氣混在一起,宛如出現了巨大的雲霞般。

過了約三秒後瘴氣雲消霧散時,洛克握緊魔劍筆直的站了起來。

不過,魔物們吵吵嚷嚷的把包圍圈收窄,而且數量還增加了。

『——狀態怎樣,洛克?』

讓護手的寶石忽亮忽滅,魔劍以無機質的聲音詢問。這麼激烈的運動,可是呼吸完全沒亂,洛克把纏在刀身上的瘴氣抖落。

「沒問題。還能打。」

在海岸跟海上的中間附近,有一艘小船在漂浮著。

坐在船上的人是艾莉西亞和菲爾、娜奇。她們屏息的注視著洛克的戰鬥。

——想試試用瘴氣之力能戰到什麼程度……嗎?

昨晚,洛克那麼向艾莉西亞她們宣告。直到前往休裡卡哈的高速船出發還有五天的時間。那麼的話,想趁現在試試。

瘴氣之力,在砂漠地下的歌裡亞斯,短時間的用過一次。洛克想詳細的知道那份力量,也很合理。

「可是,只是那樣的話,我們一起也沒問題的吧?」

艾莉西亞那麼提議了,不過洛克主張只是想一個人試試。

最終,艾莉西亞她們以有什麼事時她們馬上趕過去的條件同意了這次的事。

「現在似乎沒問題呢」

那樣嘟嚷的艾莉西亞的表情,有著濃厚的緊張的色彩。菲爾跟娜奇也是一樣。

「以前,有聽過……。不過這樣直接看,真的很厲害呢。」

要是滑了腳跌倒了的話,那一瞬間洛克就會被魔物群撕碎吧。連等艾莉西亞她們趕過去的時間也沒有。

蜂擁而至的魔物的數量是壓倒性的,就連看的一方都無法抹掉不安。就算以前那樣做的時候平安無事的完結了,也不能肯定的說這次也會平安無事。

魔物從數個方向一起襲擊過去,每次出現新的魔物時艾莉西亞就會往手腳注入力氣,讓小船稍微搖晃。菲爾迷茫著要不要用煉成術讓小船前進,娜奇也緊握手中的光之槍。

——話雖如此,很厲害啊……。

洛克奮戰的英姿,讓艾莉西亞無法按捺住驚歎。在有如雪崩的攻過來的魔物群前一步也不退,揮動魔劍陸續的打倒魔物。

——就像師傅,跟巴特達斯先生那樣。

於過去的記憶中自己的師傅的背後,在艾莉西亞的腦海裡閃過。

在跟大陸接觸,魔物大舉侵襲的利姆利克,妮舞手持魔劍『光護』,跟其他的魔劍使們並肩作戰。看了那個英姿,開闢了艾莉西亞通往魔劍使的道路。

「洛克沒用賀布的力量呢。」

娜奇按著隨海風飄動的黑髮低聲的說話。艾莉西亞眼睛沒從洛克身上移開的點頭。

賀布並不只是有知性的魔劍。還有著配合敵人和狀況改變刀身的能力。使用那個能力的話,洛克就能展示出更加厲害的英姿吧,那件事並不難想像。

——那份強大,跟賀布的能力配合起來的話……。

搞不好,能跟魔王一戰。

想到那裡時,艾莉西亞的胸中感到有疙瘩一般,強烈的感情在蠢動。平靜的沉睡著的恐怖,無聲的張開翅膀,從金色頭髮的少女的內側侵蝕。

臉上失去了血色,握緊的拳頭在顫抖。

——可是,我,能戰鬥嗎……?

就在她臉頰上浮現的汗水不停的滴下,呼吸慌亂,開始喘著粗氣的時候,魔物們的攻勢似乎終於中斷了。洛克到底斬殺了多少?

被魔物的大軍踩得亂七八糟的地面,枯草變得跟戰鬥前對比鮮明的稀疏,差不多都變成荒涼的土色了。然後,在那裡散落著數十塊魔鋼——魔物被消滅後餘下的小石般的東西。

「……我的身體怎樣?」

粗暴的抹掉臉上的汗,洛克向更是拍擋的魔劍詢問。再怎樣也不是毫髮無傷,青年的臉頰和手臂上有數道傷痕。覆蓋著瘴氣也受傷了,似乎會出血。

洛克的質問,讓魔劍忙碌的讓護手的寶石忽亮忽滅。

『現況,沒顯著的變化。還,還不能斷定……不過覆蓋著你身體的瘴氣之力,只要持續跟魔物戰鬥可能能持續相當久。』

「什麼意思?」

魔劍的說明,讓洛克皺起眉頭的瞪著還殘留著的魔物們。

『知道了伴隨著時間的經過,或者魔物的攻擊,覆蓋在你身上的瘴氣會減少。但是,會把在你消滅魔物時產生的瘴氣吸收,修復。』

「……真厲害啊,這個。」

洛克的嘴角,露出了像是痙攣般的笑容。

——可是,那樣的話……也許能行。

洛克在慎重的跟觀察著這邊狀況的魔物們拉近距離的同時思考。

即使讓伽利亞前往魔王身處的城堡附近,也不可能一路無事的到達魔王的身邊。會有難以想像的戰鬥在等待吧。

在見到魔王之前就力盡倒下的話,不只會拖師傅的後腳,還無法守護同伴們。

但是,把這個力量運用自如的話,那個擔心會變成杞人之憂。

——搞不好,甚至能跟魔王一戰。

『現時想把握的事,已經抓到個大概了。可以回收魔鋼回去——』

魔劍的話突然中斷了。同時,洛克的背後被強烈的惡寒貫穿了。

「啊啦……。真厲害呢。」

女性很高興的聲音傳到耳朵裡。是有聽過的聲音。洛克咬緊嘴唇,握緊劍把視線移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多節的樹木。在其粗壯的樹枝上,站著一名美女。

及腰的濃密紫色頭髮,滑膩的白瓷肌膚。被湊合一下程度的薄布覆蓋著,優美且煽情的肢體。那是,要是不知道其真面目——不,即使知道也會像是被釘住般蠱惑的美貌。在纖細的脖子上閃耀著金色的頸環。

「……莉娜希。」

從洛克的嘴巴發出的像是呻吟般的聲音,這名美女的魔物沒有聽漏。

「你還記得我真是讓人感激呢。話雖如此,一會沒見變了相當多呢,孩子。」

像是要強調豐滿的胸部般雙手抱胸,莉娜希睥睨著洛克。細長而清秀的眼睛裡有著驚愕和期待等複數的感情。

讓人想到翅膀的漆黑斗篷,隨風飄動。莉娜希一蹬樹枝,以讓人想到羽毛般的輕快動作降到地面。

「……為什麼,在這裡?」

洛克並沒有對方那麼平靜。在眼前的是據說是有著僅次於魔王的實力的金色頸環的魔物,而且更是有著因緣的對手。

在聖森深處的洞窟戰鬥時,洛克完全敵不過她,左臂被折斷而遭受敗北。

(吐糟:第三卷寫的是「右」臂。。。)

感情狂暴著,另一方面,緊張和戰慄讓身體變得僵硬,洛克架著魔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當然是,為了來見深愛的你而飛來的啊。」

露出天真爛漫的笑容的一瞬間,莉娜希以身體前傾的姿勢向前前進了一步。剎那間,她的視線裡點綴著好奇和寒意、壓力。

「其實是——感覺到不自然的瘴氣的流動,很在意所以來看看。你的身體的那個,到底是什麼?」

「……沒有,告訴你的理由啊。」

聲音在顫慄,臉部僵硬了。以前的戰鬥的記憶閃過,恐怖把力氣奪走了。

——不,現在的我跟那個時候的我不同了……!

洛克拚命的讓氣餒了的自己振奮起來。

在心中怒吼著「動啊」,命令自己前進。

「姐姐討厭壞心眼的孩子哦?」

歪著腦袋,莉娜希再走近了一步。同時,洛克像是彈出去般一蹬地面。跟怒吼一起揮下的漆黑刀身,發出咆哮切裂大氣。莉娜希的反應和跳躍快了大約一瞬的一半,魔劍的刀鋒連擦也擦不到魔物。

不過,洛克並沒有在那裡停下動作。從腹部深處發出聲音,壓低腰部猛烈地向莉娜希突進。

『漂亮的動作。』

賀布像是在表示歡喜般,讓護手的寶石發光。彷彿被那聲音推動般,洛克跟莉娜希拉近距離。原妖精的魔物露出嫣然的笑容後進行迎擊。

在一瞬之間,斬擊在大氣中描繪出三道黑色的軌跡。莉娜希把洛克的劍,全都避開了。而且,是把身體稍微向後仰以最低限度的動作迴避。

——很快……!可是,不只是那樣。

洛克的眼睛,大致上正確的捕捉到了莉娜希的動作。看穿了她的動作並不是對高速迫近的劍作出反應。

——是預判出我的動作嗎?

在那一次的戰鬥中,就把握了嗎?覺得再怎樣也不會,不過洛克馬上把那份衝擊跟不安打消了。對方是金色頸環的魔物。那麼點事,肯定能做到吧。

不過,洛克並沒有焦躁。以前連捕捉於視野都做不到的她的動作,現在能看到。

在伽利亞,跟以法迪亞和賽佛斯為首的眾多魔劍使用劍戰鬥過。在貝亞費爾也是,雖說是模擬戰,跟古拉尼亞以劍相交,在砂漠持續走動後跟砂殼蟲和巴基利斯克戰鬥。還跟叫作賁巴拉和阿拜達的金色頸環的魔物展開過死鬥。

那些經驗,把洛克的劍術確實的鍛煉了起來。

——看得到……!

洛克沒有停下手,繼續斬向莉娜希。從上段斬下去,從旁橫斬,一面調整呼吸一面退後半步,然後刺過去。不過,那些全都被輕鬆的避開,連給莉娜希留下一道傷痕也做不到。美女的眼瞳染上了冰冷的侮辱之色。

「……還稍微有點期待呢,真可惜。」

一直都只是迴避劍的莉娜希,行動了。壓低身體鑽過可怕的劍風,接近。拉近到自己的攻擊距離裡。

洛克瞪大了眼睛。不過,那並不是因為驚訝。而是為了不要看漏敵人的攻擊。把力氣貫注於雙腳,用力站住不動。稍微傾斜腦袋。莉娜希銳利的刺過來的手刀擦過洛克的臉頰,削過鎧甲的護肩響起了不快的聲音。

洛克揮動魔劍,跟莉娜希往後跳看上去是完全同時的,不過劍稍微快一點。

莉娜希的右臂,手肘以下的部份被斬飛,飛到空中。

她呆然的看著自己的右臂描繪著拋物線直到降落到地面。衝擊就是那麼大。

洛克硬是一直以莉娜希能看破的軌道揮劍引起她大意,而且一直等待她主動踏進這邊的攻擊範圍裡。

莉娜希的手臂掉到地面後,瞬間化成黑色瘴氣的塊爆開。在她盯在那邊的一次呼吸份的時間裡,洛克再次拉近距離。

猶如暴風的一閃。莉娜希馬上跳躍,不過沒能完全避開,漆黑的斗篷被切裂了一部份。露出豐滿的胸部,隨著她的動作小小的震動。

「啊啦」,發出很意外般的聲音後莉娜希用左手捂著胸部。向洛克投以調戲般、挑逗性的視線。

「相當積極不是嗎?那樣的孩子,我並不討厭哦。」

洛克無視她說的話,慎重的拉近距離。莉娜希露出覺得很沒趣似的表情,做作的歎氣。下一瞬間,她的右臂跟斗篷,都好像沒受過傷似的再生了。那個光景讓洛克不禁停下了腳步。

果然,這個魔物是想像以上的強敵。

——可是,能行。能與之一戰。

最低限度,斬下右臂時有確實的手感。「把以前的怨報了」,這種想法抹去了對她的恐懼。

「變強了呢,洛克。還是說,叫你亞馬洛克比較好?」

被突然叫到名字,洛克嚇得略微一震。說起來,以前見面時這個魔物就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看了青年的反應後,莉娜希瞇起眼睛撲哧一笑。

「稍微跟你玩一下,本來是這麼打算的……不過,給你獎勵吧。稍微,認真的跟你打一會。」

莉娜希剛說完,周圍的空氣就發生劇變。明明沒有風,大氣卻顫抖起來,不尋常的重壓襲向洛克。而且,畏懼著身為上位者的她而圍在遠處眺望的魔物們,因為恐懼而慌張的四散奔逃。

『小心點,洛克。』

魔劍讓護手的寶石忽亮忽滅發出警告。

『感覺到精靈的力量。急劇的膨脹起來。』

——精靈?煉成術嗎……?

在思考賀布說的話的意思的期間,莉娜希行動了。以跟剛才無法比擬的可怕速度在幾乎碰上地面的高度飛躍,繞到洛克的側面。

洛克反射性的揮動魔劍。很硬,響起含混不清的聲音,就像是砍在岩石般的衝擊通過劍傳到手上。

高速的一擊,莉娜希避也不避用手掌接了下來。看了露出驚愕的表情的洛克後,美麗的魔物露出優美的微笑。

「嚇了一跳呢。居然能好好的捕捉到我的動作。」

洛克沒有回應她的餘裕。明明傾盡渾身的力氣了,別說切斷了,刀刃連砍進去都做不到。額頭上浮現出數滴大顆的汗水。

——什麼,這個硬度是……?

跟斬掉右臂時完全不同。簡直就像是在砍岩石般。剛才的那份高昂感馬上就雲消霧散,代替的是,出奇的危機感包覆著洛克。

這就是,這個魔物認真起來的樣子嗎?

「洛克!」

從遠處傳來艾莉西亞的聲音。像是被彈開般洛克跟莉娜希一蹬地面,拉開距離。洛克一面警戒著魔物,一面把視線移到海岸的方向。是注意到了異變吧,艾莉西亞她們濺起水花,猛然向著這邊移動過來。

「——你還有看別處的餘裕嗎?」

就在旁邊的是,莉娜希的聲音。洛克揮劍橫掃的同時,充滿氣勢的整個身體向著地面傾斜。劍斬過虛空,為沒砍到而焦急的撐起身體時,被什麼從後面抱住了。

「抓到了。」

撒嬌般的聲音傳到耳邊。之後,耳朵被輕咬了。洛克愕然的停止了呼吸,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莉娜希稍微使力的話,自己的頭很簡單的就會被撕碎吧。

魔物的右手摸著洛克的脖子,左手細緻的撫摸腹部附近。

「要對你怎樣呢?捏碎你的頭嗎?撕開你的腹部嗎?還是——」

莉娜希往抱著洛克的手臂注入力氣,鎧甲低聲的吱吱作響,身體在訴說著痛楚。她吐出來的氣息讓臉頰發癢。

「還記得嗎?我之前說過的事。」

「……你在,說什麼?」

無法推測出魔物的意圖,痛苦的呼吸的同時洛克反問她。

「愛上我,接受我。捨棄其他的一切。當然我也會愛你。把我的一切獻給你。——要是你想打倒魔王的話……」

跟平常像是在愚弄對方般的口吻不同,那是甜美的歌聲。讓人想委身於她的誘惑的旋律,通過洛克的鼓膜纏住洛克的意識。

洛克想起了在神話和故事中聽到的莉娜希的故事。

給予愛上的男性力量,作為代替奪去其壽命的妖精。即使變成了魔物,那份本質也不變的殘留下來了吧。

「——我拒絕。之前也說過的吧。」

讓因緊張和恐怖而硬直的左手動起來,洛克抓住莉娜希的左臂。打算就這樣不離開,讓她無法逃跑的用魔劍給她一擊。

「啊啦,真遺憾。」

莉娜希變回了平常的聲音。同時,她也迅速的伸出右手抓住洛克的右臂。下一瞬間,洛克被她從背後狠狠的踢飛後向前摔倒。

用力的踏在地上,想辦法調整好姿勢時第二擊就來了,洛克在地面滾動著。

為預料之外的事態而混亂,意識被疑問填滿的洛克把視線移向自己的左手。

他握著的莉娜希的左臂,從中間被切斷了。在啞然的洛克眼前,斷手化成黑色瘴氣崩潰了。

——是自己切斷了手臂嗎?

但是,在洛克的身上發生了更加應該驚訝的事。

——這些是什麼……?

在洛克的視野中,稀疏的漂浮著黑塵。

『被解咒了。』

魔劍說出簡短的話語。在問「是什麼意思」後,洛克就理解了。這個黑塵,是從自己身上破破爛爛的散落的瘴氣。

「吃驚了?」

在空中飛舞的莉娜希露出優雅的笑容俯視著愕然的洛克。她的手上,出現了三團人頭大小的火炎。

讓周圍的大氣搖晃的赤紅地燃燒著的那些火炎,在虛空中描繪出弧線從三個方向兇猛的襲向洛克。

『——構築「蒼冰」』

賀布讓護手的寶石發出光輝。刻劃著白色閃電的漆黑刀身,被淡淡的光包著,之後變成像是冰冷的海凍結起來般的藍色的水晶之刃。

洛克揮動纏繞著雪白光輝的冷氣的魔劍,不過在倒下的姿勢下果然太勉強了。橫掃了兩次,不過無法處理第三個。

火炎和閃光燒灼了眼和喉嚨。

連發出悲鳴都做不到。衝擊和爆風,熱浪襲向洛克的全身,傳來震耳欲聾、撼動大地的巨響。

「是不是稍微幹得太過火了呢?」

露出很愉快的表情,莉娜希注視著被瀰漫的黑煙包覆著的地上。風把煙吹散時,在被挖掉的地面的中心,洛克打算撐起身體,但是膝蓋一軟,把魔劍當成枴杖勉強支撐起身體。

洛克的傷比預料中更淺讓莉娜希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是馬上就理解了。青年手持的魔劍,用冷氣包覆著持有者從火炎中守護著他。

「吶,洛克。有愛上我的打算了嗎?」

手掌上再次出現火炎的同時,莉娜希向洛克說道。洛克連站起來都有困難,不過露出充滿戰意的強勢笑容後回答。

「真糾纏不休啊,你。」

不如說是期待著那個回答般,莉娜希莞爾一笑。不過,她的笑容馬上就消失了,翻起漆黑的斗篷飛起。之後,直到一瞬間前她還身處的空間被五道閃光貫穿了。

轉動視線,看到艾莉西亞、娜奇、菲爾都向著這邊跑了過來。剛才的閃光是娜奇投擲的光之槍。還想著光之槍消失了,瞬間就回到了她的手上。

「……輪到礙事的傢伙出場了呢。」

跟對著洛克時完全不同,眼瞳的深處浮現著殘酷和兇惡,莉娜希改變了目標。把手掌上的火炎向著艾莉西亞她們發射。艾莉西亞上前了一步,把左手的盾筆直的刺出去,大喊。

「光護!」

盾的周圍出現紫色的光然後結晶化,化成半透明的巨大盾牌。紅蓮之炎直擊盾牌後爆炸,衝擊和熱風毫不留情的四散。可怕的衝擊通過盾牌傳到艾莉西亞的手臂讓手臂發麻,不過她用力的踏在地面上忍耐下來了。

「什麼啊,這個是……」

「……是使用了火精的煉成術。」

聽了艾莉西亞的咒罵後,在她後面的菲爾愕然的嘟嚷著。

「老師也有做過給我看。可是,這麼強力的……」

身為煉成師的菲爾,能從精靈的活動,推測出煉成術大概的威力。她並不擅長使用火精,不過這是就算那樣也只能承認無論如何都比不上的威力。

「那個魔物由我來拖著。艾莉西亞跟菲爾就去幫洛——」

比說完更早,娜奇就手持光之槍衝了出去。艾莉西亞只能對著她的背後說一句「小心點」。

莉娜希不變的身處空中,看到娜奇向著自己衝過來,紫色的頭髮隨風飄揚著降到地上。並不是轉向娜奇,而是把視線轉向她手中的那東西後瞇起眼睛。

「……哼。拿著相當了不起的東西嘛。」

「知道這把槍嗎?」

娜奇架起槍,慎重的計算跟莉娜希的距離。原妖精的魔物表情嚴肅的瞪著光之槍,不過把視線移到娜奇身上後表情一轉露出冷笑。就像在說警戒著的始終只是槍,並不包括其持有者。

「很清楚哦。包括是給你這種小人物很可惜的好東西這件事呢。」

即使知道是挑撥,娜奇也無法按捺住激動。更重要的是,看了被痛打的洛克後,無法保持平靜。娜奇發出吶喊,挑戰看上去只是站著的魔物。

像是要纏上風般讓槍迴旋,她從各種角度刺、橫掃、拍打過去。

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的猛擊,但是莉娜希全部避開了。而且還瞄準娜奇把槍拉回去的瞬間進行反擊。像是在跳舞般華麗的動作讓漆黑的斗篷翻起,修長的紫色頭髮舞動起來。

——居然毫不躊躇的站進槍的攻擊範圍裡……!

莉娜希的攻擊是以手刀和踢擊為主體,不過每一擊的威力都並不尋常。

娜奇避開或者用槍接下勉勉強強的避開直擊,不過從讓肌膚顫抖的風壓感覺到那份恐怖。正面吃下的話,她的身體會很輕鬆的就連骨頭都被粉碎吧。

——這樣下去的話……。

娜奇感到焦急了。莉娜希的手刀跟踢擊,就算用光之槍接下也會削減娜奇的體力,消耗氣力。

——可是,總覺得對方的動作很單調。可能能看到突破口。

那麼想的時候,娜奇被什麼絆到腳失去了平衡。

不禁望向腳邊,那裡不知道何時變成了泥濘。娜奇的靴子,直到腳踝都陷入泥裡了。

莉娜希柔美的腳迫近。馬上用槍接下,不過無法把勢頭完全擋住,娜奇的身體大大的向後仰。之後,這次是從背後被強力的踢擊擊中。即使是隔著鎧甲全身也發出了吱吱嘎嘎的悲鳴,娜奇跪到泥裡。

——是何時,繞到後面的?

令人難以置信的速度。

另一方面,莉娜希沒有再管娜奇,利用踢她的反動進行跳躍,跳向艾莉西亞她們。洛克的傷,菲爾在用煉成術拚命的治癒,不過還是連站起來都做不到。

飛在空中迫近艾莉西亞她們的莉娜希的手掌上,出現了一團蠟燭的火程度的小火炎。看了那個後,菲爾翡翠色的眼睛浮現出驚愕的神色。

「煉成陣和詠唱都沒有……?」

艾莉西亞高舉盾牌擋在從魔物的手上放出的火球前。爆炸的衝擊和灼熱的火炎還可以用紫結晶的盾牌防禦,不過像是會燒焦般暴風和黑煙無法防住。

然後,莉娜希分割開瀰漫的黑煙筆直的突進。艾莉西亞被攻其不備而蹣跚了,不過就算那樣還是用力站住腳架起盾牌。

衝擊,跟低聲的悲鳴重疊起來。即使是用盾牌接下莉娜希的拳頭,艾莉西亞也被打飛了。連受身都做不到的跌在地面,無法馬上站起來。

有著遠超人類的美貌的魔物的斗篷隨風飄動,無聲的降到洛克和菲爾面前站著。以傲慢的勝者看著敗者的眼神,對菲爾露出笑容。

「剛才你說過「沒有詠唱」之類的話吧,不過那是理所當然的啊。因為妖精,是比人類更加接近精靈的存在啊。」

『原來如此。是那樣啊。』

在緊迫的氣氛之中,唐突的響起了冷靜而無機質的聲音。是洛克手中的魔劍。

『剛才接下洛克的攻擊時是用地精的力量包覆著身體,佔據背後的快速動作是將風精纏在身上嗎?』

「對。雖然我覺得就算知道,你們也拿我沒辦法就是了。畢竟,人類無法同時使用複數的精靈吧?」

菲爾抬頭看著莉娜希,小巧的手因為悔恨而顫抖。那是不可能的。一次的煉成術能使役的只有地精、水精、火精、風精其中的一種。

——最低限度,能省略掉煉成陣和詠唱的工夫的話……。

注意到自己在想著那種事,菲爾感到焦躁起來。明明知道就連自己的師傅奈傑爾,也不知做不做得出那種事。

「那又……怎麼了?」

洛克以嘶啞的聲音回應莉娜希的冷笑。忍耐著全身的痛楚抬起臉,站起來。像是要守護菲爾般動起來架起魔劍。

「所以,有同伴在啊。我做不到的事,由其他人去做。我也,去做其他人做不到的事。」

莉娜希有一瞬間露出很吃驚似的表情盯著洛克。但是,馬上就重振精神在嘴角露出笑容。像是好笑得難以忍受般。

「好啊,洛克。看在你的份上,就放過你們吧。」

『你是跟「讓你逃」搞混了吧。』

那麼說的既不是人類更不是魔物,是魔劍。明明莉娜希就在眼前了,洛克還是不自覺的把視線移向手中的賀布。知道持有者的反應,魔劍讓護手的寶石忽亮忽滅,以一如以往的機械般的聲音繼續說下去。

『這樣繼續戰鬥下去的話,會被消滅的是你啊。』

「……真令人火大呢。想現在馬上被折斷嗎?」

莉娜希雙手抱胸,吊起眼眉,悔恨的瞪著賀布。

『試試看啊。要是你有繼續戰鬥下去的打算的話。』

洛克絕句了,瞪大眼睛注視魔劍跟魔物的對話。對在這個狀況下挑撥的賀布啞然了,不過也不禁為回應他的莉娜希感到驚訝。

——還是說,這個是賀布的策略……嗎?

這把魔劍,有著豐富的知識和很高的知性。可能想到了什麼也說不定。

那樣的話,在這裡應該配合。

——話雖如此,又沒有事先商量過,不能隨便的說話。

洛克架起魔劍,筆直的盯著莉娜希。忍耐著全身的激痛,為了有個萬一時能馬上行動和揮劍而集中著意識。

在那之後過了約二十秒,持續就那樣的互瞪,不過先動的是莉娜希。忍不住低聲的笑了,聳了聳肩向洛克露出諷刺性的笑容。

「不行,不行。不能在這裡殺掉你……對,殺掉了就太可惜呢。」

說完的時候,她已經站在洛克眼前了。以太過自然的動作走到青年的攻擊範圍內側的莉娜希,先用右手的指尖摸了自己的嘴巴,之後輕輕的按在洛克的額頭上。一瞬,洛克搞不懂自己被做了什麼。

「下次再會吧,我深愛的洛克。在那之前,不要死哦。」

在洛克作出反應之前,莉娜希就翻起斗篷飛翔到高空。追擊她的氣力,誰都沒有餘下。

在莉娜希離開後,洛克跟菲爾先扶起艾莉西亞,之後用煉成術把娜奇腳邊的泥濘去除,把她救出來。

最後四人把魔鋼回收後,乘上停泊在海岸的船。慢吞吞的,船進到大海了。直到去到海上時,不知不覺的對上臉,發出安心的歎息。

艾莉西亞跟娜奇的身上有數處打傷和擦傷,不過並沒有負上可以說是重傷的傷。這樣的話用煉成術處理,之後再好好的治療就沒問題了吧。對那件事,洛克覺得真是太好了。

太陽不知何時就過了中天。用手遮著角度改變了的日照的同時,洛克向魔劍詢問了在意的事。

「你,為什麼要挑撥那傢伙?」

「我也很在意。」

像是靠在洛克身上的坐在他旁邊的菲爾,眼瞳裡露出好奇心盯著魔劍。菲爾向不明白意思而不解的歪著頭的艾莉西亞跟娜奇簡單的說明。等待她說明完,魔劍讓護手的寶石忽亮忽滅,理所當然的回答。

『理由有兩個。第一個,我判斷那是做得到的。』

「……你,有哪裡不舒服嗎?」

『我極其正常。雖然並不是對你的保養完全沒有不滿。』

說出不知道是不是在開玩笑的開場白後,賀布以一如以往機械性的聲音說話。

『要我斷言也可以。你們合力戰鬥的話,能打倒莉娜希。』

「怎麼打?那傢伙,連瘴氣之力也沒效啊。」

洛克毫不隱藏困惑的詢問,艾莉西亞跟娜奇則是投向懷疑的視線。菲爾也是,半信半疑的態度。

『今天你們的戰鬥,沒有連攜。誰都是一對一的戰鬥。特別是洛克。你是以打倒了眾多的魔物後累積了疲勞的身體戰鬥。那樣的話,別說莉娜希了,連銀色頸環的魔物都贏不了吧。』

魔劍的指摘,讓洛克他們吃驚的面面相覷。

『你們各自單獨的戰鬥所得到的勝利,是很小的。試著想起跟金色頸環的魔物的戰鬥吧。』

剛才戰鬥的莉娜希,襲擊普洛多米爾斯的巨人的魔物海人馬,在伽利亞一戰的賁巴拉,在砂漠的地下面對的阿拜達等,洛克他們跟許多金色頸環的魔物戰鬥過。甚至令他們覺得真虧自己能五體安康的活下來。

然後,就像魔劍所說的那樣,全都不是靠自力闖過去的。要是洛克他們沒合力,再加上一直以來遇到的人的幫忙的話,就沒有今天的四人。

『把話題拉回去吧。』

魔劍讓護手的寶石發光,平淡的繼續說下去。

『莉娜希很強,不過不是一切攻擊都沒效。用煉成術接下我的刀刃,是理解到不那樣做就會受傷。對於娜奇,則是判斷用上煉成術都防不住光之槍而專心的迴避。』

「說起來,的確是那樣啊。」

想起剛才的戰鬥,娜奇摀住嘴邊。即使踏進槍那很長的攻擊範圍裡,莉娜希也絕對不會接觸光之槍。還以為是在展示餘裕,不過動作的確沒那麼靈活。

『然後,洛克。瘴氣之力並不是沒效。那個魔物,只是有一時性的解咒能力。再加上,考慮特地那樣的接觸的話,解咒也不是那麼簡單的。』

「接觸?」

艾莉西亞跟菲爾不解的歪著頭。

『繞到洛克的背後,抱著他。恐怕解咒的條件,是一定時間的接觸,或者大範圍的接觸的某一方。』

魔劍的說明,有更大的反應的是菲爾。以這名少女來說很罕有,帶有微量的憤怒和猜疑的視線,向著砂色頭髮的青年。洛克驚慌失措了。

「我想起了,洛克。那個魔物在離開時說過「深愛的洛克」之類的,你有線索嗎?」

「深、深愛……?」

菲爾口吻冷淡的疑問,娜奇顯然很驚訝的盯著洛克。她紅色的眼瞳因衝擊和不安而搖晃。唐突的質問讓洛克對回答膩煩,魔劍則是事不關己的繼續說明。

『我挑撥莉娜希的第二個理由,就是那個。雖然不知道明確的理由,但那個魔物很執著你。』

「那份執著果然……是喜歡,之類的東西吧?」

菲爾的聲音帶有強烈的敵意。為了安撫她,艾莉西亞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冷靜點,菲爾。」

「為什麼艾莉西亞會這麼冷靜啊?魔物喜歡人這很奇怪啊,而且洛克有個什麼萬一的話……」

推開艾莉的手,菲爾撅起嘴巴抬頭看著金色頭髮的少女。艾莉西亞就像帶著撒嬌的小孩的大人般,不快的看著煉成師少女。

「那個是……因為是莉娜希嗎?」

如果是詩中所吟誦的莉娜希的話,艾莉西亞很清楚。在詩中很多的詩人和藝術家、戰士接受了她的愛,性命被吸收而死掉。然後,莉娜希再次對新的男性一見鍾情而出現。

艾莉西亞邊玩弄著從雙馬尾紮起來的地方另外編起來的一條細長髮辮,邊摻雜著苦笑的繼續說下去。

「先說清楚,說實在的我也很不爽。可是,那魔物妖精的部份似乎殘留得很多,那樣的話就能理解了。也有應對方法。」

「應對方法?」

菲爾照話學話的反問。娜奇跟洛克也眼裡充滿著期待的向前探身。艾莉西亞露出稍微壞心眼的笑容望向洛克。

「無論被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也不要受誘惑。那就是莉娜希的應對方法。嘛,對洛克來說可能很難呢。雖然古拉妮亞也說過了,你,在那方面不行啊。被稍微可愛的孩子求愛的話,馬上就會神魂顛倒的吧。」

「不、就算是我也不會對魔物……」

「我也希望你那樣呢。不過以莉娜希為主題的詩中出現的犧牲者差不多全都,跟你說了一樣的話。說「不會對妖精」。」

——妖精跟魔物差相當遠吧。

洛克是那麼想的,不過無法好好的把那想法化成話說出來。說到洛克看過的妖精的話,就是小時候在家看過的,可在妖精之塔遇到的貓妖精,跟只看外觀說是跟人類一樣也可以的莉娜希完全不同。

煩惱的時候,菲爾拍了拍小巧的手。

「我想到另一個應對方法了。」

「是怎樣的?」

跟覺得可疑的艾莉西亞相反,娜奇坦率的將好奇的視線向著她。菲爾挺起胸部後說話。

「艾莉西亞成為洛克的戀人就好了。然後,在莉娜希出現時,說「不要對我的男人出手」——」

「你、你在說什麼啊!?這當然不行的吧!」

在菲爾說完之前,臉頰羞得通紅的艾莉西亞充滿氣勢的揮手制止她。洛克啞然的,跟剛才在不同的意義上說不出話。娜奇低聲的乾咳。

「那麼由我——」

「不是那樣!我是在說洛克自己不想辦法的話什麼都解決不了啊!」

別說臉頰了,連耳朵都羞得通紅後,艾莉西亞怒鳴了。洛克也驚訝、慌張了起來,不過在比自己更加動搖的她臉前回復冷靜了。

艾莉西亞環視三人,目不轉睛的盯著洛克。

「我們也會盡可能的協助。可是,重要的洛克不振作起來的話是不行的。因為對方是魔物,別想著這些而是抱著強大的自製心。好嗎?」

比平常說得更快而且口吻更加強硬,是表示艾莉西亞還很激動。只是,在聲音和碧色的眼瞳裡,可以得知她是真的在關心洛克的安全。

洛克很高興,但也感到害羞而撓了撓臉頰以笑臉回應。

「明白了。我會努力看看的。有個萬一的話,那時候就拜託了。」

在太陽西斜的時候,船回到貝亞費爾了。

數天後的早晨。洛克他們身處港口。今天,要從貝亞費爾出發了。

天空晴朗,一片雲霞都沒有,波浪也平穩,可以說是理想的出港日。港口有大量的船客和水夫十分擁擠,人們忙碌的到處走。從海傳來的海水味,讓人們的熱氣變得濃厚起來。

去送行的古拉妮亞,跟四人一個一個的互相握手。

「要是再來的話,就順便來一趟吧。阿密特在等著你們呢。」

之後在洛克他們背起行李乘上高速船時,古拉妮亞突然喊停了艾莉西亞。因為還有其他的客人在,艾莉西亞讓洛克他們先行一步回到古拉妮亞那裡。一臉覺得奇怪的詢問。

「怎麼了嗎?」

「嗯。總覺得你沒什麼精神。」

「沒、沒那種事啦。」

艾莉西亞反射性的否定了她突如其來的話後移開了視線。古拉妮亞稍微笑了笑後,用手輕拍了她那被金髮包著的頭。

「姐姐給你點忠告。不滿即使沉默也能傳達到,不過好意的話沉默是傳達不到的。總之先擠出勇氣,正面的說出來。雖然洛克很遲鈍,但正面的投來的話的話他會好好的回答的。」

艾莉西亞的嘴巴一張一合的,表情困惑的抬頭看著古拉妮亞。年長的砂漠專家笑著回應。

「嘛,做不到的話也沒辦法了。那樣的話,洛克就由我收下了。——先說清楚,我可是認真的哦?」

光是話的前半,就讓艾莉西亞的臉變紅得像是火燒般。古拉妮亞再一次輕拍被金髮包著的頭後,只是說了句「再見了」就露出笑容揮手。

艾莉西亞板著臉的瞪著古拉妮亞,不過無言的低下頭,快步的往回走乘上高速船。在舷梯附近等待的洛克,看到艾莉西亞後向她詢問。

「古拉妮亞,說了什麼?」

艾莉西亞以評價般的眼神看著以悠閒的表情和聲音說話的青年。

——古拉妮亞說喜歡你。你又怎樣?

到喉嚨了的那句話,艾莉西亞勉勉強強的吞回去。雖然是想說,不過並不是自己能問的事。

所以,艾莉西亞露出明朗的笑容這樣回答。

「對你是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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