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章7話　夜路

　　3章7話　夜路

　　……有三個人。

　　史萊姆的話題聊至深夜，當我走在昏暗的夜路上時，發現有人在後面跟著。

　　在這種深夜時分、杳無人煙的地方，幾個人彼此間隔一定的距離，還用一定的速度跟我朝同一方向前進……意圖還真是明顯，不過他們似乎不完全是外行人。

　　如果把跟著我的三人想成一個小隊，他們應該正彼此配合。看樣子，若不打倒其中一人就沒辦法往後面逃走。前面看起來空蕩蕩的，有敵人埋伏在某個地方嗎？

　　繼續走下去會抵達北門，那裡有警備隊，要襲擊我的話只能在那之前行動。既然如此，我就在到北門前確認吧。

　　於是我在下一個轉角往右拐，然後急忙彎過第二個轉角再往右。才剛衝過去，說話聲便傳來了。

　　「被發現了嗎？」

　　「他的行為沒有異狀……」

　　「……在那個轉角！」

　　「哎呀……」

　　一名男子叫道，接著倉促的腳步聲接近這裡。

　　我連忙逃走，然而……

　　「……他在這邊！」

　　我不斷隱藏行蹤，對方依然追了過來……一般在這種狀況下應該追丟了才對，看來他們有辦法掌握我的位置。

　　……四周除了追兵之外沒有其他人，也沒有能取得廣闊視野的高聳建築。這樣的話……就去那裡吧。

　　■　■　■

　　「喂，小鬼呢？」

　　「一直在逃跑，現在躲在某個地方，應該就在這附近才對……」

　　「他一定發現我們在追他了吧。」

　　「不然我們早就抓到他啦，竟然逃到這種地方……」

　　「可惡！麻煩死了。」

　　這裡是基姆爾東北部靠近貧民窟的地帶，無論如何都稱不上乾淨。路上放著障礙物，也有很多地方鋪了遮陽用的布。

　　現在是黑夜，拜這副孩童體型所賜，對方難以掌握我的位置。原本負責埋伏的同夥好像已經和他們會合，是時候了……

　　「還好這裡沒有別人，我們有數量優勢，翻遍這一帶——！？」

　　「怎麼了——咕啊！？」

　　「快趴下！是弓箭！」

　　「『Teleport』。」

　　「嘖！在那邊！？」

　　「什麼，這邊也有！？」

　　「難道是他的同伴！？」

　　「『Teleport』。」

　　我在障礙物之間進行短距離轉移，並用塗了藥物史萊姆的麻痺毒（速效性）的箭矢射向他們的手腳，很快便壓制住對方，輕鬆收工。

　　「唔……」

　　「可惡，是毒箭嗎……」

　　「你們會有好一陣子無法動彈，我測試過這種毒，毒性還滿強的。」

　　「唔！你這臭小鬼！」

　　「竟敢做這種事！」

　　「我才要問你們想對我做什麼，目的是？」

　　我靠近動不了的男子們，用槍指著其中一人。

　　「嘿……敢做這種事，別以為我們會善罷甘休……但只要你把利穆爾鳥和賺到的錢交出來，我們就饒了——好燙！好燙！快住手！」

　　「你為什麼還這麼囂張啊？」

　　我用槍射出Fire Ball，雖然沒有打中，於涼爽空氣中掠過的熱風還是能讓對方感到炙熱。

　　「啊。」

　　我反射性地擊落朝我飛來的物體。

　　「嘰——！？」

　　「原來是因為這個。」

　　那是一隻外表像深色貓頭鷹的魔獸。

　　……悔恨梟。其爪子上的毒素能使神經過敏，抓住敵人時會將利爪深深刺入肉裡，讓獵物受傷並給予劇痛。另外，牠是夜行性魔獸，擅長融入黑暗的環境，悄悄狩獵敵人……

　　因為悔恨梟的腳和爪子也能變成藥材，所以我知道牠是什麼樣的魔獸。不過這一帶並不是牠的棲息地，幾乎可以肯定是從屬魔獸。這些人就是為了讓牠偷襲我，才會大吵大鬧吧。

　　「什麼！？你怎麼辦到的……」

　　「只是很正常地打下來而已，我對空中也有在保持警戒。」

　　剛才那一擊打斷了牠的翅膀。見到從屬魔獸摔至地面，男子失聲叫道。

　　他明明有看到過程吧。是說對方先前理應看不到我，當他們準確追來時，我就料想到有從屬魔獸存在了。雖然起初不清楚那是什麼魔獸，畢竟牠的顏色這麼深又飛在空中，實在看不見。

　　「唔，來了嗎？」

　　「嗶咻咻咻咻！」

　　「在這裡！」

　　「你們這些人！不准動！」

　　「是警備隊！？」

　　「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喂，龍馬！你沒事吧！」

　　「公會負責人？您怎麼會在這裡？」

　　我在逃跑時找機會放出了利穆爾鳥，所以知道警備隊會來，不過為何連沃剛先生也來了？

　　「你果然平安無事……我在回家路上看到警備隊追著利穆爾鳥跑。」

　　他知道那是我的從屬魔獸，於是跟了過來。

　　「讓您擔心了。」

　　「老實說，我並沒有很擔心……」

　　「打擾了，可以請你說明一下現在的狀況嗎？」

　　接下來，我也一同前往警備隊的駐所，接受了問話。

　　■　■　■

　　隔天。

　　「受您關照了。」

　　「別再過來囉。」

　　這名男警備隊員看似一板一眼，沒想到人還滿好的，還是說這才是他的本性呢？真是難以捉摸的人。我向他道謝後前往店舖。

　　昨晚本來就晚歸，再加上襲擊和問話就更晚了。後來對方表示不能讓我一個人回去廢棄礦坑，於是我就在警備隊的駐所住了一晚。

　　順帶一提，我睡的不是牢房，而是正常的房間。據說那裡原本是用來讓即使無罪也不能釋放，或是留在駐所比較好的人暫時借住的房間，對方還提供了很不錯的床鋪。

　　「大家早！」

　　「老闆早安，今天來得真早呀。」

　　「店長您早，發生了什麼事嗎？」

　　一來到店裡，我先在休息室找到了卡爾菈小姐和李琳小姐。

　　我向她們說明昨晚發生的事，才剛說到遭遇襲擊的部分——

　　「店長，我認為這件事應該讓所有人知道。我去叫員工們過來，請稍等。」

　　卡爾菈小姐說完便離開房間，幾分鐘後全體員工都聚集在休息室裡。

　　「那個，店長要說什麼事啊～？」

　　「該不會要炒魷魚吧……」

　　「各位用不著擔心這個，店長請說。」

　　於是我重新說明昨晚發生的事，現場隨即充斥了有別於方才的緊張氣氛。

　　「就是這樣，如各位所見，我毫髮無傷。不過各位請小心，盡量在白天出門並走人多的路。另外，斐先生和李琳小姐兩位的警備工作或許會增加。」

　　看到兩人點頭表示瞭解，我繼續說道：

　　「今後我會考慮增加警備人員。剛才說過，冒險者公會的負責人剛好在現場……據他所說，今天在商業公會有一場公會負責人之間的定期會議，到時他會找機會商量這件事。

　　因此我中午要去一趟商業公會，卡爾菈小姐和卡爾姆先生，希望你們其中一人跟我一起過去。」

　　「那就由我去吧，店舖交給卡爾姆來管。」

　　「我明白了。」

　　「最後是謝爾瑪小姐。」

　　「店長有什麼事要向我吩咐嗎？」

　　「我問了公會負責人要帶什麼伴手禮，他拜託我準備午餐，所以我想借用一下廚房。」

　　「這樣的話，我也來幫忙，順便做店裡的午餐吧。」

　　「我要說的事情就是這些，和公會負責人商量的結果出來後會再通知大家。各位如果有注意到任何狀況，請儘管報告……騷動說不定還會發生，請多多擔待！」

　　『是的！』

　　向所有員工說明完畢後，大家急急忙忙地準備開店，我則和謝爾瑪小姐一起製作料理。

　　■　■　■

　　「進來吧。」

　　「打擾了。」

　　中午來到商業公會之後，我難得在別的房間等了一會兒，接著被帶到與平時不一樣的房裡。

　　室內有一張很大的長桌，對面和左右兩邊分別坐了幾名熟悉的公會負責人。我和卡爾菈小姐在他們的招呼之下，於面前的位子坐下。

　　「好了，你應該知道今天叫你到這裡來的原因……不過先吃飯比較重要！」

　　「沃剛，你這個人啊……」

　　「有什麼關係，會議都開完了，現在是私人聚會的時間，再說吃飯的時候也可以談事情吧。」

　　於是我從道具箱裡拿出準備好的料理，分配給眾人。

　　「公會負責人——」

　　「在這裡就叫名字吧，大家都是公會負責人，太容易搞混了。」

　　「那麼沃剛先生，您的是香腸湯和麵包。」

　　「哦！看起來很好吃嘛。」

　　「畢竟這是我們店裡的廚師精心製作的料理。然後古莉希艾拉婆婆是這份，提拉先生則是這個。」

　　「哦，我的是漢堡嗎？有種慶典的感覺呢。肉看起來好軟啊……」

　　「我這邊是加入葡萄乾的麵包，還有像派一樣酥脆的食物……每種都很適合搭配紅茶的樣子。」

　　古莉希艾拉婆婆的牙齒不好，所以我做的是柔軟的食物；提拉分部長的食量很小，因此我準備了輕食茶點。這些餐點是應沃剛先生的要求所做，不知道是否合他們的胃口。

　　「唔呣……這個麵包沒有種子的味道呢。」

　　「我的也是。」

　　「今天的麵包是用酵母做的。」

　　兩人所說的種子是一種用來做麵包的植物種子，功用和『酵母菌』一樣，市面上的名稱就叫作『麵包種』。使用方式是切開種子，把裡面的東西加到麵團裡。用法簡單，保存和運送也很方便，因此人們通常會用它來製作麵包。

　　相對地，我今天是用天然酵母來做麵包。雖說如此，※人工酵母也是從適合發酵的天然菌種培養而來，種子同樣是自然生長的植物，所以每種材料都是天然的……先不管這個。總之我用的是麥子和葡萄乾加水之後，自然發酵而成的酵母。（編註：日本將自己製作、含多數酵母菌者，稱為「天然酵母」；將工廠培育的單一出芽酵母，稱為「イースト菌」。）

　　「最近有了多餘的錢和時間，而且如今和住在森林那時不同，可以去店裡直接購買或訂購食材。以前做不到的事，現在都能辦到了。」

　　製作酵母一般要耗費一個禮拜左右，期間每天都必須攪拌一次容器。前世的我上班時間不固定，有可能突然好幾天回不了家，所以很難做這種費工的東西。跟燒製木炭一樣，這是我從前世就一直嚮往的事情。

　　來到城鎮後，如今不管是工具或材料都能輕易湊齊；至於購物的錢，店舖的營收扣掉員工薪水和應付緊急事態的存款，到我手上的份仍然綽綽有餘；時間方面，我則過著很晚去店裡、每天都能回家的生活。這麼一來，我就沒有理由不嘗試這些事情了。

　　另外，為了檢驗藥效和成分，我開始買材料製作試劑等等。

　　我的生活正逐漸發生變化，不再像前世那樣，生活只有往返於職場和家而已！！

　　「你怎麼一臉開心的樣子啊？明明昨天才遭遇襲擊，真是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這是兩碼子事。」

　　「你喔……」

　　「不過看樣子似乎沒問題了。」

　　他們在擔心什麼？

　　「我們是在談你怎麼看待走夜路遭人襲擊、卻孤立無援這件事啦。雖然我說過不用擔心了。」沃剛這麼說後，古莉希艾拉婆婆接著反駁：

　　「那是結果論吧？我們可都沒在當下看著龍馬啊。」

　　「就算我們再怎麼想幫忙，要是你打算收掉店舖，就變成是我們多管閒事了。」

　　「對啦對啦……總之這兩個人擔心你被昨天的事嚇到，會不會說要終止營業。」

　　「就是這樣，我們想知道你親身遭遇危險之後的心情如何。」

　　「沒想到你一點也沒放在心上。」

　　「畢竟我一路走來受到許多人幫助，要是被襲擊就喊著要收手，那也太任性了。而且我手下還有員工，收掉店舖會害他們不知該何去何從，再說我今天就是來談未來的對策啊。」

　　「知道啦、知道啦。」

　　聽完我的理由，古莉希艾拉婆婆無奈地笑了。

　　「那就不用拐彎抹角了，龍馬你再忍一陣子並加強戒備，我們會搞定的。」

　　「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很快就沒人會對你出手了。」

　　「自從負面風評傳開之後，我們也獨自進行了調查，結果找到散布流言並教唆犯罪的那傢伙的線索。到這裡還算順利，可惜的是……對方昨天掩蓋了行蹤。我們馬上動員搜索，卻得到你被襲擊的消息。」

　　「另外，我們查了昨天襲擊你的那些人，發現他們兩天前才剛來到這座城鎮。有人告訴他們，你是個擁有利穆爾鳥的有錢小鬼，而那個人的相貌和我們盯上的傢伙一致……」

　　也就是說……

　　「可以肯定是同一個人吧？」

　　「很有可能，從前陣子的流言來看，逃走的那個人瞭解我們之間的關係。之所以對你出手，是想讓我們分出人手保護你，減少自己的追兵……他應該是抱著這種打算吧。」

　　「即使撇開私情不談，正常來說我們也不能怠慢公爵家的人所託付的對象，萬一你出事就糟了。」

　　「所以說，對方是為了方便自己逃跑才對我出手。」

　　「我們是這麼認為的，然而他相當狡猾，一發現自己被懷疑就消失無蹤，多半不會再回來了。如果他有打算回來，應該會假裝無辜或採用不被人懷疑的做法。不過，也可能只是他沒有消除嫌疑的餘裕罷了……當然，我們不會讓他就這麼拍拍屁股逃走。

　　這麼說或許有語病，但你不是普通的小鬼，我相信你有足夠的能力保護好自己。所以請你把心力全部用於守護店舖和自己，我們會全力追查犯人。」

　　逃走的那個人期待我變成拖油瓶，而我要讓他期待落空的意思吧。

　　「我已經讓維爾安娜的小隊和咪雅、傑夫，以及會用空間魔法的雷賓加入搜索隊伍，追蹤對方的足跡。」

　　「不過對方也是這一行的專家，無法保證一定能抓到人……是說龍馬，你一直在默默聽著，沒問題嗎？」

　　被古莉希艾拉婆婆這麼一問，我思考了一下。

　　「首先要確保店舖安全無虞呢。」

　　「別擔心，我可沒說完全不提供幫助。我已經跟哥頓和謝爾稍微提了這件事，他們雖然不擅長搜索，實力卻無庸置疑。而且兩個都是本地人，風評也不錯，最適合擔任店裡的護衛。另外，我讓傑夫也推薦了一個能信任的男人，不過他並沒有在公會登錄，所以我沒辦法評斷。」

　　斐先生和李琳小姐，再加上那兩個人啊。雖然不認識傑夫先生推薦的人，但很難想像他會推薦實力明顯不到位的人。姑且先照這個安排，多少充實店舖的警備能力吧……

　　「卡爾菈小姐，如果把警備隊的配合也納入考量，妳覺得如何？」

　　「不知道對方有多少人這點令人不安……但考慮到店舖的規模，這樣已經足夠了。更重要的是，不用為您派遣護衛嗎？」

　　沒這個必要。萬一情況不妙，派護衛給我的缺點還比較大。

　　畢竟最糟的情況就是我打不贏對手，那麼到時只能選擇逃離現場。若是有別人在，就會害我無法自由逃跑。空間魔法沒辦法帶人一起移動，我又不忍心拋下別人離開。若是要拋棄別人，還不如一開始就選擇獨自戰鬥或逃跑。

　　「這麼說，對手是人類對吧？」

　　「對方有可能會使役從屬魔獸，但基本上是人類。」

　　「那我一個人對付比較好。」

　　地球沒有魔獸，我修習的招數全都是以面對人類為前提，因此最熟悉的還是對人戰鬥。

　　「我以前的訓練對手都是祖父，所以人類或人型魔獸打起來最順手。」

　　「……而且你還有以往的戰績……」

　　「沃剛也能為龍馬的實力打包票。」

　　「不必擔心，在戰鬥力這方面，我的眼光比你們更好。」

　　於是我們討論起具體的防衛策略，還有遭遇襲擊的事後處理，最後提拉分部長交給我兩份文件。

　　「在此認可持有者具備足以使役史萊姆與利穆爾鳥的實力……這是什麼？」

　　「是我認可你能好好管理從屬魔獸的證明文件。另一份是聲明文件，主旨是你的店舖雖然有在使用魔獸，但營業方面由商業公會管轄。」

　　因為有公會卡作為身分證明，這種文件似乎很少開立。不過這兩份文件上面都有提拉分部長的署名和印鑑，帶在身上說不定會派上用場。

　　分部長他……應該是覺得這次的事件是自己把我捲進來的，心裡過意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