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背叛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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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能信任不是重点。
重点是,会不会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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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论——我背着小姬吊钢丝成功。其实过去参与 ER 计划的时代,就曾经有过这样的经验(当时身上还背着五十公斤的登山包),而且刚才临时用各种线编出来的应急绳索,比我想像的还要坚固强韧。虽然为了保护脱臼的肩膀而花费不少时间,但能够平安无事地降落,并且途中没有遭到任何袭击,就已经是一大成功了吧。双脚着地以后,小姬想要将用过的线给卷回来却失败了,据说是因为缠得太紧太牢靠结果拉不动。
“这些线真的很方便喔,可以像刚才那样充当缆绳使用,还可以编出网子之类的东西。”
“哦…编网子吗?”
经她一提我才想到,以前也有听说过魔术师常会利用这些细线来设计表演。不管是琴弦也好,防弹纤维也好,即使不是“必杀仕事人”,也可以拿来当作武器使用吧。戏里演的好像是三味线?我也不太清楚。
“细线——原来如此,钢琴线是吗——小姬——”
“有,什么事?”
“只要善用这些线,是不是就可以让理事长办公室成为密室了?”
小姬“嗯?”了一声,偏着头看我。
“师父是说针线做出来的密室吗?”
“类似的方法吧。虽然称之为密室,在物理上也不可能存在精确的密室啊,一定会有缝隙跟破绽的。如果要在房门上锁的状态下,不必进到室内就可以动手杀人,只有用细线操作才办得到。譬如从你刚才爬过的通风口,将细线设法卷到理事长身上,然后用力一拉,新鲜的理事长火腿片立刻上桌…如何?”
“不可能啦,太夸张了。”
“不不不,没试过怎么会知道。”
“用想的就知道啦。师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吧。”她放弃回收那些线,走到我身旁。“首先啊,凶手要怎么把理事长的头吊到天花板上?这个步骤不进到房间里就办不到吧?”
“啊,是吗”
“而且要把线卷到理事长身上,也非进办公室不可,否则根本没办法做到吧?”
“说得也对…咦,不对,等一下,既然有通风口,那根本就不叫做密室了啊。只要从那里进出不就得了”
“进不去啦。刚才我不是有说过吗?抽风机是用螺丝挂在天花板上的,从外侧没办法打开,而且从里面出去的时候,也没办法恢复原状喔。就算凶手进去的时候是由理事长主动开门好了,问题是离开的时候,不管从窗户或通风口或从自动门走出去,都没办法上锁啊。这些地方,润小姐都已经仔细确认过了,你没发现吗?”
“唔…”
的确没发现。
总而言之,通风口这个方法是行不通的啰?入口处的指纹辨识系统无疑是一道铜墙铁壁(即使连哀川小姐都要使用暴力才打得开)。如此一来,只剩下窗户跟通风口可以入侵了…
“而且啊,虽然善用这些线的确可以做到把人四分五裂,不过那样子切口应该要更平整更漂亮才对喔,不应该会出现那种粗糙的切口。”
啊,没错。既然哀川小姐已经判断出凶器是锯子了,那大概就是正确答案吧。最强的承包人——哀川润。迄今为止所见过的尸体,肯定比我多出上百倍。
“锯子是吗…嗯。咦,等一下,小姬——刚才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真的可以做到吗?用那些线,真的可以把人四分五裂切成好几块?”
“可以啊,就跟线锯同样的原理。刚才我不是说过一不小心就会把手指头切断吗?基本上就是这个道理。所谓的切割力,就是如何在最小的面积用最快的速度最短的时间去施力。正因为是非常细的线,才具有瞬间将人体切割分解的爆发力喔。”
“啊…就跟纸张会割破手指是相同的原理吧?”
“学校有教过我们,钢丝跟一些金属线都可以当作武器使用,也就是所谓的暗器喔。即使外行人来操作,只要方法正确,至少也可以切断手指头。如果是高手的话,甚至可以用透明胶带把人四分五裂呢。”
“听起来真像哀川小姐喜欢的漫画类型。话说回来,与其用那么复杂的方法,为何不直接拿刀子杀,不是更快更省事吗?虽然并非每个人都跟玉藻一样。”
“也对啦。不过使用细线还有一些跟刀子不一样的优点喔。比如说可以运用滑轮原理做多角度的攻击,真的很像蜘蛛网呢。那是从以前就存在的本格派战斗技巧,使用的线是琴弦,而拥有这种技术的人就被称为琴弦师。”
…琴弦师吗…嗯,非常普通的称谓。
“会冠上本格派这种头衔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吧。莫名其妙真搞不懂以前的人都在想什么。”
也许在那个时代,人们互相残杀是不得已的事情,大家都习以为常,但也用不着连一根线都拿来当作凶器吧。
“对啊,像那种魔术般的技巧,在现代已经没几个人会了。那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学成的,只是一种传说而已。就像师父说的,拿刀去刺还比较快嘛。”
所以通常都是像刚才那种安全的用途唷——小姬这么说,然后又做出她的招牌动作,手指俐落地一升一降,在空中画出弧形。
“所谓的没几个人会——意思就是还有少数人会啰?”
“对啊,这间学校里面也有喔。大家称她为‘病蜘蛛’——‘ZigZag’。”
“‘病蜘蛛’是吗…”
“嗯,她是三年级的学姊,名字叫市井游马,不过现在已经没人叫她的本名了。她跟萩原学姊并列为本校最顶尖的学生。当然,‘病蜘蛛’使用的线跟我不一样,是真的真的非常本格派的琴弦喔。”
“琴弦啊…怎么故事内容越来越跳脱现实了,角色设定这样玩不要紧吗?”
“我觉得比什么名侦探或密室之谜要来得真实多了,至少是历史上确实存在的东西嘛。”
“好犀利的发言啊。”
“是会有危险的意思吗?”
小姬说完便将线轴收回背包里,然后嚷着 :“哎呀——都打结了啦。”又开始手忙脚乱起来。
而我并没有理会她,心中油然而生一抹不安的感觉。
倘若那个“病蜘蛛”市井游马——连萩原子萩和西条玉藻都不敢忽视的存在,以敌人的姿态现身的话,我有能力守护身旁这个少根筋的天真少女吗?并非我杞人忧天,既然小姬打算逃出学校,那么“病蜘蛛”想必也会成为我们无法逃避的关卡之一吧。
究竟该如何是好?当机立断,眼前最重要的就是先回到哀川小姐身边——有人类最强在场,区区的“病蜘蛛”也算不了什么…不过我们也不知道哀川小姐是否还待在那间办公室里。万一她已经走人了,难道我跟小姬要自己想办法离开吗?要想办法躲过“军师”萩原子萩的耳目?
“真是一大难题啊…”
事后回想起来,这个难题根本不足以称为难题,只不过小事一桩。
然而当下的我却顾着为小事操心…以致于忽视了小姬提到市井游马这个名字时,脸上出现的表情。
那仿佛是在谈论自己引以为荣的“恩师”,却又夹杂着某种无奈,混合了矛盾与冲突的表情。如果当时我有注意到的话,也许就能约略猜想到市井游马和小姬之间的关系,也许就能改变些什么。
这是事后再也无法挽回的———一大失策。
“‘病蜘蛛’…总之又是个难缠的角色。”
“没错唷。老实说,没有润小姐在场,我们只能逃命要紧吧。‘病蜘蛛’的双手一直都戴着手套,所以很容易辨认出来。身为琴弦师,如果不戴着手套,自己的手指也会有危险呢。”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有注册商标啰。”
手套。只要留意这个特征就行了吧。
“啊,说到顶尖的学生,刚才那个学妹——西条玉藻,也是悬梁高校一年级当中数一数二的武斗派高手,被称为‘黑暗突袭’,是人人畏惧的激进派份子呢。”
“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能以貌取人啦,西条学妹跟我不一样,是学校寄予重望的明日之星呢。刚才会那样,只是师父运气特别好而已。”
“运气好而已…唔。”
的确是千钧一发。如果小姬没有及时出现,而且,如果之后的反击没有成功的话…
但是相对地,我说不定因此得罪了玉藻,让她怀恨在心,这种事情光用想像的就背脊发冷。
老实说,那种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女生,比军师还要更令我退避三舍。
“像这种程度的任务,平常根本不需要由玉藻来执行。没想到她居然会亲自出马,我想应该是因为润小姐的关系…大概是萩原学姊的计策吧。”
战斗等级提升。
“即使‘病蜘蛛’没有参与计划,光凭我跟师父两个人,也不可能对抗得了她们嘛。只要润小姐还没离开这间学校,我们就应该抱着视死乌龟的决心好好合作。”
视死乌龟?动物集体自杀吗?
“那句成语叫做视死如归。不过这时候兵分二路也许是一个不错的方法——既然敌人都认为你会跟在我身边,我们就逆向操作。”
“可是这样太危险…太危险了啦。”
“嗯,说的也对,眼前的情况一动不如一静。我们还是去投靠专业吧…”
走到跟校舍有段距离的地方,周围空旷许多,敌人可以埋伏的藏身处变少了,我稍微松口气,然后终于想到一个问题。
刚才小姬说得很理所当然…
而我也觉得很理所当然…
目前负责对付哀川小姐的人是子萩,那么她已经知道理事长遇害的事情了吗?子萩是军师,是参谋,充其量只能算幕僚,而非领导者,所以她应该要定期向理事长报告才对。即使没有直接联系,也会透过“教职员办公室”转达…
那么她们学生群就不可能还没发现这个事实。
倘若真的还没发现的话…就表示有某个人隐藏在中间搞鬼,而且这个人肯定就是“凶手”。
某个设计好圈套的人物…正混在这个校园里。如果动机出自于权力们争,则凶手可能是“教职员”的其中一人又或者是…
又或者是,学生之一。果真如此的话———
谁才是,最符合条件的人?
“小姬,我问你,子萩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啊?干嘛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有点好奇而已。孟子也说过嘛,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是吗?”
“那是孙子说的啦。”
居然被小姬纠正了。
“没想到师父这么没学问耶———”
而且还得理不饶人。
“太没礼貌了,你应该听过费马大定理吧?老实告诉你,那条公式是我解出来的。”
“咦——真、真的吗?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哈哈哈———”
她居然相信了。
“总而言之,我想了解子萩的详细资料,能不能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
“唔,我想想看——嗯…她是一个很严格的人,可以说是严厉了吧。或许正因为严厉才当得了军师,不过总觉得太过头了,已经超出正常范围。这一点倒是跟理事长的作风满像的呢。”
“是说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意思吗?”
“不,萩原学姊甚至不能有自己的目的,只是为了达成上面交代的任务,所以选择最有效率的手段而已。她是没有什么个人意志可言的喔。”
“…原来如此,军师不能有自己私人的目的是吧。就像棋盘上的‘棋子’,如果拥有自己的意志,就会变得很难行棋。”
“就这点而言,与其说萩原学姊适合当军师。不如说她除了军师以外没有适合的职位吧。”
唔…果然如哀川小姐所说的,跟我很像…尤其是没有自己的意志这点,我跟萩原子萩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只不过她所能选择的道路,似乎比我还要更受到局限,但那并非她本身的问题,而是因为被困在这样一所封闭的学校里。
服从组织的人,跟无法归属任何组织的人,两者之间的差异
——突然令我产生了兴趣
——再加上杀害理事长的嫌疑。
“啊,不过既然她是军师,我们就不能掉以轻心。其实不只萩原学姊,这间学校里的学生,每个都会基本的防身术。”
“喔,我已经亲身领教过了。”
“而且萩原学姊特别擅长的是剑道喔,她有剑道二段的资格耶。”
“二段?在这所学校里算是普通的吧。”
“不不不,以剑道而言,二段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了。古人不是都说‘百闻不如一剑’吗?”
并没有人这样说好不好。
萩原子萩——西条玉藻——再加上市井游马是吗,还真是文武兼备的一时之选啊。…看来前途多灾多难,唯一可以庆幸的是,“黑暗突袭”跟“病蜘蛛”都属于直接攻击型。这种人通常有勇无谋,应该比较容易对付吧。
“话说回来,不管子萩也好或玉藻也好…若非在这种奇怪的学校里相遇,其实她们都是很有趣的小女生呢。”
尤其是子萩,特别令我有好感。
“师父对敌人真是没有戒心啊。俗话说,给敌人饭吃,就是对自己挨饿耶。”
“你有完没完啊。”我摇摇头。“不过,无论是子萩或玉藻或游马,说到底大家同样都是人嘛。”
“可是人各有命啊。”
小姬难得说出这样消极悲观的台词。想当然耳,她脸上又浮现那种阴郁的表情。
我重新打量小姬。所有事情的起源,就是从她想申请退学,想逃离这间学校才开始的,然而有必要为了“保护机密”这种理由,就千方百计地阻止她离开吗?
小姬说她自己是跟不上进度的学生,我相信她的说法,而哀川小姐也没有否定…但是仔细一想,身为人类最强的朋友,紫木一姬有可能是个“什么都学不好的笨蛋”吗?
虽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推测。不过校方之所以强烈坚持要阻止她离开,或许还有其它更重大的理由。比如说,小姬拥有某种特殊技能,或是奇特的能力因此,理事长才会不想放人,等等之类的…
也许是像西条玉藻被称为“黑暗突袭”,或者是像市井游马被称为“病蜘蛛”那样。不过以目前为止的战斗经历来看,小姬应该没有什么直接攻击型的战斗技能…否则就不会轻易被“军师”给制服,受困于“子萩铁栅”了。然而她又没有像萩原子萩那种优秀的参谋能力,说穿了,刚才她的行动完全就是有勇无谋。
总觉得不太对劲,好像魔术方块出现了七种颜色的怪异感,拼图块数过多,反而拼不出正确的图案来。过多的证据,只会让人劳心费力,眼花撩乱。
如果对这间超脱现实的学校而言,小姬具有某种特殊意义的话…那或许不是技术上也不是知识上的才能,而是精神心灵方面的潜能。唯有如此,才足以和“军师”或“黑暗突袭”以及“病蜘蛛”互相匹敌吧。
“———呵。”
要是接下来没办法跟哀川小姐会合,并且遭到萩原子萩或市井游马或西条玉藻等人的阻挠而陷入危机。在生死关头,剧情安排让紫木一姬发挥她隐藏的神秘力量化解灾难,最后结局来个大团圆,怎么样?
“其实小姬我,是一个超能力者唷!”
“什、什么?太惊人了!真是天助我也!”
“可是这个能力我还没办法完全控制耶…啊啊,师父!”
“怎么回事——我的右手居然发出绿色的光芒———”
看来我没有成为小说家的天份。
连想像力都如此贫乏,但至少还有生存的意义吧。
闲话休提。总而言之,哀川小姐很可能有什么事情隐瞒着我,小姬也一样。这其实无可厚非,反正我自己也隐瞒着很多事,活得并不坦白。无论面对任何人,大概都没有机会说出口吧。
秘密就是要封印起来,才叫做秘密。但愿秘密永远都是秘密,谎言永远都是谎言…可以吗?
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始至终都当个局外人,唯有这个心愿,我不想放弃。
正要穿越中庭的时候,脚下突然踢到东西。想起刚才小姬说的蜘蛛网攻击,我浑身一僵,结果什么也没发生。看来只是不小心踢到一颗掉在半路上的球而己,大概有学生忘了拿回去吧。
“真是的——”
当我弯下腰正准备把球捡起来的时候,大脑的思考终于追上动作。澄百合学园——悬梁高校——在这个非比寻常的校园里,像这种“忘了把球收回去”的平凡现象,真的存在吗——
视线落到那颗球上。
是西条玉藻的首级。
2
天色灰暗。薄暮中,是一颗被斩下的短发人头。
此刻就算我是什么精神异常的变态,也绝不可能还有办法保持冷静。原本已经抓住那颗头的手立刻反射性地甩开,僵在原地无法思考,大脑完全陷入混乱,完完全全的错愕。对于眼前的事态,眼前的情况,完全无法理解。不明白怎么回事,一定是我看错了。眼前这东西,让我不由自主地想起,理事长办公室里那颗悬吊在天花板上的,槛神能亚的首级。仿佛熟睡般,完全面无表情,然而颈部以下却空无一物——
“危险!”
出声叫我的是小姬,她飞扑过来,毫不犹豫地一把抱住我的腰。虽然体型娇小,照理讲应该没什么影响,但此时的我正处于灵魂出窍的状态,于是几个小时前的画面又再度重现,我整个人被扑倒在地。
然后就在下一瞬间,十字弓的箭破空而来,“咻”地一声射中刚才我所站的位置。
体温降到冰点以下,突然醒悟怎么回事,我抱着腰间的小姬,直接翻身往旁边打滚。背后连续传来“咻、咻、咻、咻”的声音,一排箭插入地面。这样一直滚下去也不是办法,很容易被掌握移动方向…必须做出反击。
刚才第一支箭…好像是从那边飞过来的?依照目前为止箭的方向来推断,大致可以捕捉到敌人的位置,即使对方边移动边发射,我也能预测动线。身体边翻滚,边顺手捡起拳头大小的石块,然后转换方向。等到箭一落在稍远的地面上,我立刻爬起来,朝预测的发射地点扔石头,就在同一时间,十字弓的攻击停止了。
过没多久…黑暗中逐渐浮现出一名少女的身影。令人出神的美丽黑发,纤细的身躯…以及黑色的水手服。
“这种东西果然还是要熟练的人才用得来——”她喃喃说出这句台词,将十字弓丢开,看来刚才是因为箭射完了所以停手。“在下萩原子萩,再度见面,请多指教。”
“——请多指教。”
我一边掩护小姬,一边响应对方。又中了埋伏是吗?看来玉藻的通知有确实传达成功,还以为她迟钝又迷糊,没想到这么能配合团体行动,挺不错的嘛。
然而属于玉藻身体的一部份却掉落在半路上,那又是怎么回事?
“原本计划要让你受到惊吓,再攻其不备,结果失败了——我的计谋向来很少失算,实属难得。坦白招来吧,你究竟是什么人?”
最后那句话是对我的质问,只不过…那应该是我的台词才对。这究竟什么鬼学校?三个小时前才在理事长办公室看到肢解的尸体跟悬吊的人头,三个小时后的现在又半路踢到女孩子的人头,而且这中间还遭遇过许多次生命危险。
战场。
最初和子萩对峙时联想到的字眼,再度掠过脑海。玉藻是差点就杀死我的人,因此我与她之间没有友情没有爱情没有同情,什么关系也没有…但是看到她如此轻易就被杀死,仿佛“为了节省时间就草草结束”,看到她的首级——
“这样有什么意义吗?”
“何必思考有什么意义,这种思考本来就没有意义可言。我只是任何时刻都选择最好最佳的决策而己,反正——”子萩伤脑筋地摇摇头,此时此刻,她的头安好地连接在脖子上。“——因为赤色征裁的出现,大部份学生都感到畏惧,全都变成废物——我这么做虽然不算最佳决策,至少也达到次佳的效果了。”
她居然用过去式讲。
的确,我们已经被“将军”已经玩完了。对手使出连环奇招,尽管十字弓的箭一支也没射中,但子萩却因此而得知哀川小姐并不在我们附近。其实她原本就不打算射中吧——要制服我跟小姬,光凭她一个人赤手空拳就绰绰有余了。
“捉迷藏时间结束——接下来是只属于鬼的时间。”
已经陷入绝境了,是吗?
无计可施…我们输得一败涂地,终究没办法逃出萩原子萩的铁栅栏。
彼此勾心斗角…却输得心服口服。
这样的结果,倒也不坏。
反正守护小姬这个任务,本来就超出我的能力范园,这种事情还是要交给哀川小姐才对。节哀顺变吧,戏言跟班。
“来吧。”
那么,是不是该好好地求饶。
至少我还知道…求饶的方法。
我向前跨出一步,子萩也向前跨出一步,就在此时…小姬切入我们两个人之间。
她双手张开,挡在我身前。真的是又小又脆弱…但意图却十分明确。
“呜、呜呜呜———”
小姬抖得非常厉害,却不肯让开,只是护着我,不肯让开。
子萩看到她的模样,也停止动作,然后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别做无谓的抵抗了,紫木,我可不记得学校有这样教过。此时此地——即使是你的笨脑袋,应该也十分清楚,自己并没有打倒我的能力吧?”
“——这种事情——”
小姬颤抖着声音,却毫不退让地响应子萩。
“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
“不试试看就没办法知道的人——简直是无可救药的笨蛋。”
“对,笨就笨,没关系啊。”
小姬这么说:
“如果所谓聪明的人就是像你这样,那我情愿当笨蛋就好。”
——啊啊。
我居然…
居然会有那么愚蠢的想法。
身为哀川润的朋友——紫木一姬。
什么特殊技能或奇特的能力…
她根本不需要有。
为我担心哭泣。
为我拚命阻挡。
为我奋不顾身。
为我伸出援手。
为我…展露真心的微笑。
才不是什么跟不上进度的笨学生。
小姬…
你是一个…了不起的人喔。
足以和人类最强…相提并论。
“真是…这才叫杰作啊。”
所以,有什么关系。
就继续陪她玩一下扮家家酒吧。
心情很好…非常好,好到不能再好。
此刻的我…心情真的,非常好。
好到一不小心…可能就会笑出来。
“小姬…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吧?”
我小声对她说。
“既然刚才可以一个人追上我。现在应该也可以自己一个人回去那边对不对?”
“师父?你在说什么?”
真的是一脸不明白的表情。
怎么看都是,如此地相像。
“我的意思是…‘这里交给我,你先离开…’”
如今才是,应该兵分两路的时机吧。这并非任意妄为,也并非胆小懦弱…而是我的战术。
怎么样,萩原子萩,既然身为军师的你,认为用那种方式对待玉藻也无所谓的话…我就舍去戏言跟班的身份,奉陪到底吧。
从现在开始,不再是勾心斗角。
是以命相搏。
要将你杀死、肢解、排列、拼凑…然后公开展示。
“可是,师父…”
“还有,虽然稍嫌晚了一点,但我要更正——也许我没有资格成为哀川小姐的朋友,但我希望自己可以,这就是我现在的想法。所以你对我的称呼非常正确…对于喜欢暧昧不明又半吊子的我,确实是的确是真正是,既讽刺又名符其实。所以——”
我迅速看了她一眼,依然是不明所以的表情。
“——身为弟子,怎么可以不听师父的话呢。”
于是小姬她——
紫木一姬点点头…随即下心决心,转身就跑。
“…!慢着!”
趁子萩脸上闪过错愕的那一瞬间,我朝她冲过去。先下手为强…并不是什么精心设想的战术,只不过纯粹想为小姬争取逃跑的时间而已。就算萩原子萩是个再高明的“军师”…也不得不对眼前迫切的危机做出反应。这是人类作为生物便无法改变的反射行为,想要避免这种本能,除非拥有如“人间失格”般超越反射神经的敏捷运动力…可惜子萩在体能上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 ”
她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我的攻击,接着连退三步,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是剑道中所谓的九步间距,进可攻退可守。
小姬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子萩依依不舍地以目光追随,然后“唉”地叹了口气。
“实在搞不懂为什么你要一直来打乱我的计划呢?完全无法理解的行动,你以为自己是量子力学吗?仿佛没有任何目的可言,只要跟我做对就觉得很高兴的样子。”
目的?啊…玉藻似乎也问过我相同的问题,不过现在我已经能够清楚地回答了。
“我的目的就是将小姬带出这间学校。说得耍帅一点,就是提早为她举行毕业典礼吧。”
“态度总算像样多了,至少比轻佻的戏言要好得多。”
子萩终究不愧是子萩,即使一时疏失让小姬这个“目的”给逃走,依旧高傲自负。即使作战计划被打乱了,依旧不慌不忙,似乎和五个小时之前遇到的那个子萩稍微有点不同了。
“或者应该说,真不愧是赤色征裁的伙伴。”
“伙伴?喂喂喂,我只是一个被扯进来当诱饵的小配角而已。赤色征裁哪会有什么伙伴…所谓的伙伴,一定要是旗鼓相当才行吧,能够跟人类最强旗鼓相当的家伙,根本就不存在吧。”
“与‘最强’旗鼓相当的,不就是‘最弱’吗?而且你说诱饵?难道还签了戏言返回条约不成?能够轻易地潜入这所悬梁高校,接触到紫木一姬,让那位赤色征裁必须借助你的协助来突破本校引以自豪的铜墙铁壁,这样稀有的奇才——说你只是个诱饵,谁也不会相信。”
“…”
哀川小姐她…是因此才任用我的吗?一开始她就打算自己潜入校园里,所以让我来当前线的尖兵?这个解释的确很合理,但也仅止于合理而已。
“你太高估我了。之前不是有说过吗?一切纯属巧合,不过是偶然的幸运罢了。”
“要真是巧合的话,我就轻松多了…看来你自己并没有察觉到,那么我就当做送你下黄泉的礼物,好心告诉你吧。”
“下黄泉的礼物?好啊,这句话真不赖,我很喜欢黄泉呢。”
“…你所拥有的才能非常危险。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周遭却会莫名其妙地发生怪事…可以称之为‘无秩序最恶磁场’吧。怎么样,自己心里有底吗?在你周遭无时无刻都会发生一些异常事件,在你周围无时无刻都会聚集一些奇人异士,我说得对不对?”
“心里有底,才怪。”
应该说心里根本什么也没有。不,追根究底,我连自己有没有心都不知道。
“如果用一般人的说法,大概就是所谓的‘事故频发性体质’加上‘优秀异常者引诱体质’吧。讲得更简单一点,就是纯粹的trouble maker…因为你没有任何目的跟任何意志,让人感到非常困扰。”
尤其是对像我这样的军师而言…她接着说。
“所以我们又将你这种灾难型的存在简称为‘无为式’。”
漫无目的,无所为而为,为存在而存在的公式…超越零崎超越人识,只要存在就能制造麻烦的绝对方程式。
“也难怪你会这么说。虽然我们很相似,但你是有被赋予目的的,而我甚至连目的都拒绝有,所以我们终究还是截然不同。如果你是军师的话,那我…硬要讲的话,算是诈欺师吧。”
“是吗…”子萩闭起眼睛点点头。“那么,格杀勿论。”
前言到此结束,她一步一步慢慢朝我逼近,而我就站在原地等待,没有任何动作。子萩似乎对我的反应感到些微的疑惑,但脚步并未停止,同样以剑道的模式前进,直到距离缩短至一足一刀,然后…
“暂停——”
我喊出暂停。
子萩突然僵住,一脸错愕。
“你、你怎么——”
“别误会了,我根本没说过要与你为敌啊。”
“…?这是,什么意思?”
她面露怀疑,再度与我拉开距离。
“还可以背叛。”
我理直气壮地回答,仿照子萩对哀川小姐宣告要逃走时的姿态,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恐惧或退缩。
“背…背叛?”
“没错。仔细想想,你有剑道三段的实力,我不可能打得过你吧。连逃都不见得有办法逃…所以我还有另一个选择就是‘背叛’,对不对?”
三寸不烂之舌…黑的也要说成白的。
“‘背叛’…具体来讲是什么意思?”
“这种情况下,除了敌对以外还能怎么样?”
“我要把小姬和哀川小姐的藏身之处告诉你…”
“意思就是你要出卖她们吗?这个条件交换并不成立——”子萩又用那种打量的眼光瞄着我。
“反正我只要折断你一、两根骨头,就可以逼问出来了。”
“那是行不通的喔。完完全全行不通的喔,子萩。如果你用那种手段逼供,我发誓自己绝对会说谎。先声明,我说谎的功力可是炉火纯青喔。”
“我有自信可以让你说实话。”
“但是心里多少会有不安的感觉吧。毕竟照你所说,我可是与哀川润旗鼓相当的存在喔。而且这个时候我选择‘背叛’,其实其有相当大的意义,你这名军师应该也想得到。因为连你自己都说过‘赤色征裁为人非常讲义气’…而讲义气的意思,同时也代表着对自己人没有戒心…我说得没错吧?”
“所以,假如我伤了你…”子萩向我确认。“哀川润可能会来报仇,但若是你选择背叛她的话——”
“——军师不就可以趁机抓住她的弱点,一举攻陷了吗?”
信赖是很可悲的事情。正因如此,背叛才会令人痛不欲生。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交易,除了让你‘不会在这里受伤’之外,对你还有什么好处?”
“老实说我根本不在乎。呃,刚才的确是认真要帮助小姬逃走,也很有气魄地要跟你对决——但仔细一想,我并不那么讨厌你,因为你是个不把人当人看的冷血动物——这一点让我很欣赏。”
听了我的台词,子萩不知为何倒退一步。我知道自己说的话很牵强,但不能因此放弃说服对手的机会,于是趁胜追击。
“也许我是所谓的‘无为式’然而你的行动也并非为了自己,你和我一样,都没有自己选择的目的,我们是同类。子萩,我对品格高洁无欲无求的人特别敬爱——而且我并不想跟自己欣赏的人为敌…希望我们能成为好朋友。”
“意思就是说…”
子萩的模样有点不自然,她深呼吸一口气,接着说…
“你对萩原子萩怀抱着个人的特殊情感是吗?”
好像有点误会…不,是完全误会了…无所谓,误会就误会吧,搞不好那才是军师的心理战术。所以我只能贯彻自己的做法,不,不能只是贯彻而已,还要彻底收服对方。
“关于那部份,要怎么解释是你的自由。啊,当然这个‘背叛行动’…呃,就是你所谓的‘交易’,怎么称呼都行,总之,这是一场军师与诈欺师的对决。不需要写下白纸黑字的契约,直到分出胜负为止。或许你现在已经被我诈欺了也不一定,如果没有自信能以‘计策’赢我的话…取消交易也没关系,看是要折断我的手还是打断我的脚,随你高兴,反正我是不会反抗的。”
“…”
子萩一时间露出伤脑筋的表情…还是很不自然,演技太差了…然后又专注地凝视着我。
“那么…就请你发挥看家本领,尽量欺骗我吧,诈欺师。”
说完便朝我伸出左手。
“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的。我在骗人与被骗两方面都相当擅长,尤其在面对喜欢的女孩子的时候喔。”
我以右手响应。
“…”
“…啊哈。”
萩原子萩笑了,笑得真正像个十七岁的高中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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