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屍人災害』
第一章 『屍人災害』
1
──毫無血色的慘白肌膚,以及從深邃黑色眼眸中望出來的金色瞳孔。
突然出現的屍人大軍,朝為了爭奪帝都祿普加納而大動干戈的帝國軍和反叛軍潑了一盆醒腦冷水。
原本是爭奪帝國霸權的戰鬥,演變成活人和死人的生存競爭賽。
「嗚啊啊啊啊──!!」
大喝出聲,帝國士兵高舉雙手劍劈向面前的敵人。
砍斷對方用來接招的劍,連同頭盔一併破開,給予致命傷。但是接下來的光景卻是發出宛如陶器碎裂的聲響後,敵人全身化為碎片,散落一地。
這可不是生物的死法。──所以,可以判斷敵人是屍人。
「穩住戰線!讓皇帝陛下和市民離開!」
「「哦哦──!!」」
一名「將」發出號令,周圍的士兵們跟著熱情高喊。
屍人大軍和「雲龍」失控,再加上帝都北部的蓄水池擋水牆可能被蓄意破壞,於是皇帝陛下下令放棄帝都,並宣告全軍撤退。
帝國軍霎時團結起來,傾盡全力讓皇帝和帝都市民撤離。諷刺的是,由於第三勢力的出現,與叛軍的戰鬥反而變得模稜兩可。現在已經不是正規軍和叛軍在戰鬥,而是以活人與死人來區分敵我並展開激戰了。
剛剛打倒一名屍人的帝國士兵也是堅守崗位的成員之一。他與身邊其他士兵們全力抵抗,試圖阻止屍人,並帶領更多對手踏上死亡深淵。
「雖然完全不知道它們是什麼東西……但只要皇帝陛下在!」
「就一定可以找到剷除你們的方法!」
士兵們對帝國領頭人物文森•佛拉基亞無可動搖的信賴,支撐著戰意屹立不搖。
文森一直都有做出成果。讓文森的敵人屍體堆積如山、血流成河,就是帝國士兵表達信賴的方式。細思其統治的絕對性,那些輕易地浮現叛心、意圖叛亂者,在戰意的純度上就有天壤之別。
「──所有人聽令!解決掉那傢伙!」
「將」再度發號施令,要求集中火力攻擊體格特別碩大的屍人。
那個巨大的禿頭屍人猛烈施暴,擋路的士兵們就像紙片一樣被吹飛。不能讓戰線因此出現破洞,遵從號令的士兵們立刻湧向敵人。
「唔、哦哦啊啊啊啊!!」
同伴們瞄準敵人的手和身體攻擊,那名帝國士兵則是瘋砍腿部,讓龐大身軀失去平衡。不過,為了報復這討厭的伎倆,大塊頭屍人舉起從某人手中搶過來的劍,刺向帝國士兵。
在被穿刺之前,有道人影擋在帝國士兵面前。
「上、啊啊啊啊……!」
胸膛被貫穿的「將」,喊出聲時也噴出血沫。
被那名「將」給挺身保護的帝國士兵,伴著吶喊使盡力氣橫掃巨軀頸項。
揮動力道過猛使得劍被折成兩半,不過腦袋被砍斷的巨軀沒有反擊,身子整個碎散。於此同時,「將」也後仰倒地,勇敢的劍狼與屍人同歸於盡。
發自內心稱讚「將」的勇敢,帝國士兵轉動脖子尋找下一個敵人───
「王八羔子……」
帝國士兵如此低語,拉低戴著的頭盔,同時扭曲臉頰。
才剛穿越生死線的他,見到下一個撲過來的屍人──跟剛剛為了保護自己而死的「將」有著相同的面容和裝備。
帝都根本是地獄。這裡是活人與死人交錯之處,屍山血河的邊際。
「王八羔子。」
就連戰友都是,只要一死馬上就會變成屍人,在戰場上與自己為敵。
在這讓人想詛咒的浸水死境中,帝國士兵舉劍戰鬥到性命盡頭。
2
──撤出帝都祿普加納,直指城塞都市蓋庫拉的連環龍車。
車內剛有愛蜜莉雅陣營和佛拉基亞帝國首腦陣容締結了歷史性同盟,卻有人以意想不到的形式從旁干預。
而說到這干預的源頭──
「怎麼回事,偶們也是非常擔心菜月滴。一臉不歡迎偶們突然出現的表情,未免太傷人咧。」
「我才沒有露出那種表情!可以好好見到面我也很開心!但別說是安娜塔西亞小姐了,連由里烏斯也確實是一副冷靜的表情吧!」
「雖然一副冷靜的表情,但內心可沒有這麼平靜。畢竟原因無他,就出在你的外貌上。」
仔細打量變成小孩的昴的,是突然在連環龍車上與大家會合的由里烏斯和安娜塔西亞兩人。
想當然耳,兩人出現在這兒,對昴來說是晴天霹靂。驚訝的程度堪比在城郭都市,普莉希拉突然從天而降的那個時候。
不過,昴沒有遲鈍到不明白兩人跑來帝國的理由。
「……愛蜜莉雅醬他們先不說,兩位是刻意經由卡拉拉基來找我的?」
「對喔。周遊三個國家來趟大冒險喔?要穿越國境進到帝國來可不容易,請別忘記倫家因此耗費的心力還有花費的金錢,這樣倫家會很高興滴。」
「嗚呃!」
昴會來到帝國完全出於不可抗力的原因,但被提醒別人對此有多擔心,依然覺得很過意不去。就這樣,差點要接受對方賣出的莫大人情債的時候──
「──安娜,不可以隨便欺負菜月。他現在變成這樣,不管從哪個角度看,安娜都是欺負小孩的壞人喔。」
「哦。」聞聲,昴抬眉驚訝,出聲者也搖動白尾回應。
是身穿和服的安娜塔西亞披在肩膀上的狐狸圍巾──也就是安娜塔西亞隨身攜帶的人工精靈艾姬多娜。
跟同名的魔女不同,這位是一同度過普萊迪斯監視塔修羅場的夥伴。她的聲音也讓昴鬆了一口氣。
這樣一來,只要等等再到外頭去向帕特拉修露個臉,在普萊迪斯監視塔分開的同伴們當中,還沒見過昴平安無事的人就只剩下梅莉了。
不管怎樣──
「安娜塔西亞小姐!還有由里烏斯,幸好你們都平安來到佛拉基亞。」
「愛蜜莉雅小姐你們也是咧。一路上的辛苦……因為沒能比你們先找到菜月,所以顯得不夠帥氣罷咧。」
「哪裡。這番心意讓我非~常高興。謝謝。」
愛蜜莉雅也笑臉歡迎安娜塔西亞登場。
偏偏是佛拉基亞帝國,而且不僅發生內亂,最後還出現屍人災害。要是一個不小心,在帝都跟安娜塔西亞錯身而過都不奇怪,但沒有演變成那樣真的是值得慶幸。
而就在因這場意想不到的重逢而欣喜的情緒告一段落的時候──
「重溫舊好完了嗎?如各位所知,軍事會議的時間有限。」
這般打斷對話的,是厚顏無恥、交叉起雙臂的亞伯。
以他來說,能夠看氣氛保持靜默已經是奇蹟似的寬容度量,不過看來也已經忍到極限了。講著惹人厭的話,亞伯同時瞄了昴一眼。
「又是你的知己啊。沒想到你的脖子甚至都伸到都市國家去了。」
「關於這點,說來有點複雜,安娜塔西亞小姐他們既是卡拉拉基那邊的人,但又不算是……這方面,到底怎麼樣咧?」
昴歪頭感到不解,理由來自站在安娜塔西亞身旁的哈利貝爾。
順著昴的視線,看向把嘴中的煙管上下抖動的狼人──頭銜為卡拉拉基都市國家最強存在的他,揭示了安娜塔西亞他們的立場。
「這方面由我來說明吧。直接從頭講到搭上飛龍船的過程。」
接過昴的疑問,手指撫摸左眼下傷疤的由里烏斯道。
那戰傷可以說是榮譽勳章,可是帶著那傷又身穿和服的由里烏斯,給昴的感覺不只有凜然精悍,更有著以前所沒有的從容。
像是脫去了長久以來披在身上的鎧甲,讓底下「最優秀騎士」的威風顯露出來。
「──文森•佛拉基亞皇帝陛下,首先您安然無恙,實在是萬幸。能夠再次謁見您,是無上的榮譽。」
沒有理會昴的感受,由里烏斯往前踏出一步後鞠躬,流暢地表達禮儀。被大塊頭哥茲護在身後的亞伯對於這份禮節皺眉以對。
「你說『再次』,可是我不記得有謁見過都市國家的劍士,也不記得有見過你。你到底是根據什麼說這次的會面是再次?」
「萬分抱歉,過去曾有幸得皇帝陛下接見。只是那時我的身分並非都市國家的劍士,而是王國的騎士。」
即便面對佛拉基亞皇帝,由里烏斯也不以為懼。聽了他的回答後,亞伯瞇眼思索,不過看樣子他好像想不起來。
由里烏斯的態度堂堂正正,實在不讓人覺得是在說謊。因此兩人應該是真的見過面,然而亞伯忘記了。
也就是「暴食」的權能讓旁人忘記由里烏斯的效果,仍在持續的證明──
「是有所圖謀嗎,但這樣你的態度又讓人費解。──貝爾斯特茲。」
「是。在下也不記得曾見過這位先生。」
「謁見時,貝爾斯特茲不在現場的機會極為罕見。亦即,這並非我跟你之間的問題,而是範圍更大的問題。」
光是聽了貝爾斯特茲對由里烏斯有無印象,亞伯就看出由里烏斯跟自己之間的認知齟齬之中,有著特別的事態牽涉其中。
亞伯這樣的說法,讓昴不禁喃喃道:
「真的假的啊。一般人能夠馬上坦然接受嗎?這麼誇張的事……」
「眼下可是屍人復活,皇帝被逐出帝都的事態。若要論事態大小,你的身體變小也跟這些沒有太大差別。關鍵在於能否想到可能性而已。」
「我也沒說自己變小是日常的一部分就是了。」
按照這個道理,只要是想像得到的事態,不管有多離奇荒誕都可以接受。當然,這樣總比一開始就全盤否定,導致對話無法進展還要好得多就是了。
不能釋懷的昴癟著嘴,旁邊的由里烏斯則是再度推進主題。
「這位是安娜塔西亞•合辛大人……愛蜜莉雅大人的身分和立場似乎已經明朗了,而安娜塔西亞大人的立場也與愛蜜莉雅大人相同。」
「哦哦~和愛蜜莉雅小姐一樣啊。也就是說,王國的下任國王候選人在外國碰頭了。這可真是相當稀有又愉快的情況。」
瑟莉娜樂不可支得連臉上傷疤的都扭曲了,將視線投向愛蜜莉雅。對此,愛蜜莉雅點頭道:
「這是真的。就如由里烏斯所說,我和安娜塔西亞小姐都是王選候選人,也是朋友。」
「不過朋友這關係,約好了是在王選結束後才有滴。──跟前面介紹的一樣,偶是卡拉拉基的合辛商會代表,露格尼卡王國的王選候選人之一。」
「算上那誇張的頭銜,又來個了王國的人嗎。」
「要是會被頭銜給嚇到的話,那真是對不住咧。事實上,倫家現在的頭銜可不單這些。而那也是偶刻意搭飛龍船來這兒的原因喔?」
剛剛才以帝國之首的身分和愛蜜莉雅締結友好同盟的亞伯,對於有王國其他人干預一事面有難色。不過,安娜塔西亞率先喊停,接著身旁的由里烏斯以手示意主人。
「安娜塔西亞大人此次被卡拉拉基都市同盟委以重任──以使者的身分趕赴佛拉基亞帝國。」
「──你說卡拉拉基都市同盟!?」
聽到由里烏斯的話,奧托忍不住大聲插嘴。
然後他自己也覺得不好意思而面露尷尬,而昴剛好接話反問。
「都市同盟是?我是聽說過卡拉拉基是都市國家,是由好幾個城市構建而成的國家。」
「──。這層認知沒有問題。卡拉拉基都市國家是由十個大都市聯合起來組成的國家。每個都市都有都市長作為代表,而這些人組成的議會就是所謂的都市同盟。」
「嘿~……就像樸利斯提拉的十人會呢。」
「不如說,是樸利斯提拉的十人會仿效都市同盟吧。就像『水之羽衣亭』,位在國境的樸利斯提拉接受了很多卡拉拉基文化。」
「哦~這麼說來……」
在安娜塔西亞的招待下入住的「水之羽衣亭」,其內外裝潢陳設都是所謂的和風風格,據說也是從卡拉拉基傳過來的。
再進一步探究的話,卡拉拉基的和風風格根本就是昴的世界帶過去的吧,不過現在先不提這個。
「不管怎樣,不只是王國的王選候選人,還以使者身分向帝國傳達都市同盟的意思,聽起來越來越不安穩了呢。」
「是咧。雖然不到跟露格尼卡那麼惡劣,不過佛拉基亞跟卡拉拉基的關係也稱不上多好。不如說,帝國基本上跟別國關係都很緊張。」
「因為皇帝很尖銳吧。往後尖角可能會磨圓也說不定。」
「閉嘴。」
乘著安娜塔西亞的批評添加意見的昴,被罵了以後吐了吐舌頭。由里烏斯見狀顯得驚愕,不過要說明得花很多時間,所以就留待之後再說。
「帝國混亂的狀況,在卡拉拉基的偶們也有所耳聞。不過,偶們可不是想藉此機會插手才來露臉滴。」
「誠屬難能可貴。但是,妳們不可能完全沒那個意思吧。」
「對咧,不這樣精明可沒法混下去滴。平白受幫助反而讓人不安唄?」
「──。有道理。」
安娜塔西亞的戲謔目光,讓亞伯的視線有一瞬間瞥向愛蜜莉雅。
當事人愛蜜莉雅對此面露神奇之色,不過在他們兩人眼中,愛蜜莉雅的善意完全才是計算出錯吧。就連昴也不會說要平白無故地幫助亞伯他們,就算真的說出口了,想必也要接受奧托的說教地獄吧。
此時,貝爾斯特茲用沙啞的嗓音尋求發言機會。
「不好意思,因為對狀況有點不清楚,可以問一下都市國家為何派遣使者前來陷入混亂的帝國嗎?是因為帝國的問題已經波及到貴國,所以要討個公道?」
「即便是認為『時間就是金錢』的卡拉拉基,在眼下的混亂之中,也不會是專門來講錢滴。干涉內政這種事,要是沒準備萬全,根本只會虧損。」
「這麼迂迴。剛剛不是說了嗎,時間有限。」
「真是急性子咧。知道咧知道咧。──哈利貝爾。」
「嗯?我來講好咩?」
面對想要推進對話的帝國首腦陣營,安娜塔西亞呼喚隨侍在旁的哈利貝爾。
倚著龍車牆壁,吞雲吐霧製造煙圈的他撫摸自己濃密的下顎,對周圍的視線聳肩以對。
「既然這樣,那我就說咧……其實這陣子,卡拉拉基發生了奇怪的事。我沒法解決,所以就扔給都市同盟囉。」
「奇怪的事?」
「你們也想像得到吧?佛陀像竟然動了。……啊,這話講了也聽不懂唄。嗯~佛陀像是卡拉拉基話的遺體的意思……」
「──也就是說,都市國家也出現屍人了?」
「正是如此。」哈利貝爾點頭肯定亞伯的詢問,昴等人大吃一驚。
在帝都攻防戰中突然跑出屍人大軍,如果卡拉拉基國內也發生一樣的情況,事情就不單僅限於帝國,而是全世界的大事了。
「這、這根本就是世界危機吧……卡拉拉基的殭屍騷動怎麼樣了?」
「嗯嗯?殭屍?」
「就是會動的死人!有稱呼的話會比較好懂。」
「哦哦~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有意思,明明沒聽過,但叫起來挺順口咧。」
愉快地回應昴後,哈利貝爾就連說「殭屍」讓自己習慣。對此感到心急如焚的昴身子往前傾,質問:
「哈利貝爾先生!要是殭屍混亂正在蔓延,那不只佛拉基亞,卡拉拉基也會……」
「用不著擔心,卡拉拉基發生的殭屍騷動已經被我收拾咧。所以說,不必對卡拉拉基的事態感到焦急沒關係滴。」
「啊……」
「真是善良的小孩咧,給你糖果唄。……啊,我沒帶糖果。」
連找糖果的動作都沒有,哈利貝爾口氣輕鬆地調侃昴。沒法回嘴的昴只好接受旁邊的碧翠絲摸頭安慰。
「根據這位哈利貝爾先生的調查,沿著問題的源頭屍人……不,殭屍造成的傷害爬梳,就會發現受害路徑是慢慢朝帝國延伸。因此為了查明國內發生的怪事以及提醒貴國,都市同盟才會遣使──」
「偶雇用了清楚狀況的哈利貝爾,並接受了都市同盟使者這任務。也因此在穿越國境時獲得了幫助。」
安娜塔西亞如此總結自己成為都市同盟使者的經過。
或許她想要避免讓話題變得沉重,但很可惜地,不管顧慮再多,這個話題本身就是無可避免會變得嚴肅。
特別是卡拉拉基首先發生屍人災害,這件事可無法聽而不聞。
「都市國家比帝國先發生事變。既然如此,可以說這次的屍人災禍是由你們國度帶進帝國的嗎?」
「也是可以這麼說,但偶們有不同的看法。」
「是嗎。只要不是逃避責任,那聽聽無妨。」
「卡拉拉基確實是最早出現佛陀像……殭屍災情的地方。──但是,真正的目標是帝國,卡拉拉基不過是前面的練習場地罷咧。」
亞伯說話帶著惡意;安娜塔西亞態度不變,如此回答。
跟那和藹的態度相反,她的假設相當駭人。以卡拉拉基為練習場地,佛拉基亞才是真正的目標,這種看法再怎麼說也太難成立了。
「佛拉基亞才是真正的目標……安娜塔西亞小姐為何會這麼想?」
「看受害規模咧。」
愛蜜莉雅直接把昴的疑問說出口,安娜塔西亞則是這樣回答。
「情報十分雜亂,不過在蓋庫拉收到了第一份帝都受災的資訊。雖然並不一定完全準確,但帝都被殭屍攻陷的消息是真的唄?」
「帝都祿普加納被奪,帝都人民同時逃難,在在都是非比尋常之事。因此,才會認定引發這種事態的『敵人』的目標一定是帝國。」
「──邏輯很通暢。」
安娜塔西亞和由里烏斯推論,亞伯簡短回應。他用平靜的黑色眼眸逡巡沉思,視線同時望向哈利貝爾。
「是說,都市國家的災情由你所平息,但實際上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帝國的情勢如何姑且不論,沒聽說都市國家被屍人給消滅啊?」
「是滴。因為在那之前先被我阻止了……話雖如此,對方的目的不是要讓城市變得一團亂,就如安娜妹妹說的,比較像是在演習咧。」
「這話是什麼意思?」
「很簡單,我遇到的殭屍們,取代了原本城市裡頭的人咧。還過著跟活人一模一樣的生活,就是不要被人察覺到城市居民被換掉咧。」
「什……」聽了哈利貝爾講述的事,昴不禁愕然。
如此驚訝的不是只有昴。腦袋聰明的人全都一臉思索,跟昴一樣驚訝的人則是個個都出不了聲。
這也難怪,畢竟哈利貝爾這番話實在太超乎想像了。
「那個,意思是那群屍人佯裝是活人囉!?拉米亞閣下確實談吐表現與生前無異……!可就算如此!」
哥茲忍不住大聲起來,昴也完全贊同。假如對手不是只會戰鬥,還會使用這種陰謀詭計的話──
「請問,哈利貝爾先生,你說城裡的人全都被變成『殭屍』……那個城市裡,原本住了多少人?」
這是必須要有人問出口的問題。
驚訝佔據頭緒,因此昴後悔不是由自己,而是讓愛蜜莉雅代為問出口。這份後悔在聽到哈利貝爾的答案後,變得更大更深。
為什麼呢──
「──大概有兩千人左右唄。」
「這麼多……」
哈利貝爾的回答,將被害規模化為明確的數字。
這答案令愛蜜莉雅表情憂鬱,也讓昴的胸膛被打入利刺。不過聽到這番話後不是只有受傷,腦袋聰明的人都看到了話中的訊息。
「這等規模的人數佯裝活人,已經不得不說是災禍了。是以何為契機而曝光?」
「城市進口物資的量。畢竟佛陀像不需要食物和飲水,因此物資的輸入量銳減到很可疑的地步。這便是活人和死人的差別唄。」
跟因為情緒起伏而停止思考的昴不同,亞伯和安娜塔西亞可沒停下。
昴一方面對這種差異感到不甘;另一方面也不想忘記自己曾對亞伯說過,這份不甘心是有其必要,且不能拋棄的。
就在昴咬牙痛定思痛時,亞伯轉向貝爾斯特茲,說:
「貝爾斯特茲,帝國西部有一支軍隊駐紮,對吧?」
「是的。當時,內亂還處於徵兆階段,但有報告指出,與都市國家的邊境附近有不穩定的動向。為了避免叛軍和這些動向有所連動,於是便做了布署。──難道說……」
「負責指揮軍隊的,應該是葛路比•格姆雷特吧。」
眼睛細得像條線的貝爾斯特茲面頰僵硬,亞伯輕聲嘆氣。
嘆息之際帶出的人名,確實是「九神將」之一──截至目前昴都還沒能拜見其尊容的一將。
「陛下!葛路比一將他!再怎麼樣……也不至於!」
「他沒有參與帝都之戰,現在也沒有與我軍會合的動作,就只能想定最糟糕的狀況。──葛路比•格姆雷特及其軍隊,已經落入屍人之手。」
「──唔!」
亞伯的話,讓哥茲渾身發抖,最後咬牙切齒。
不是比喻,是真的把臼齒給咬碎了。強烈的憤慨,貫穿名叫哥茲•拉爾馮這名戰士的全身。可能失去戰友的情況給他沉痛打擊。
對不認識當事人的昴他們來說,這消息也是個迎頭痛擊。
「陛下,假如屍人真的按照推測,佯裝活人的話……」
「現在,來自各地的報告,在單獨零碎的情況下已經失去了可信度。在未能提高情報準確度的情況下,要發兵奪回帝都是困難之至。」
收到的報告是來自於己方活人還是敵方死人,連這都無法區分。
被指出這個可怕的可能性,昴倒抽一口氣。
「也就是說,這就是都市同盟請安娜塔西亞小姐擔任使者的理由……」
「想要共享危機感唄?這種事情,絕對不能傳出去。所以,就只讓可靠的小隊先行動咧。」
安娜塔西亞點頭說道,由里烏斯和哈利貝爾也分別予以肯定。
因為這兩人在與屍人戰鬥時,個人戰力是可以信賴的。
「那里卡德和咪咪他們呢?」
「在國境和都市同盟構築共同戰線中。基本上不會入侵帝國滴。畢竟要是帝國阻擋不了,卡拉拉基也得先做好準備唄。」
「不吉利的話還是少說為妙唄。唉~不過安娜美眉講話難聽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咧。」
「哈──利──貝──爾──?」
安娜塔西亞告知不在場的「鐵之牙」的下落,然後微笑看著哈利貝爾。態度和藹、手貼臉頰的她繼續盯著哈利貝爾,道:
「第一次就算了,不過別再叫偶安娜美眉囉?倫家已經不是小孩子,而是卡拉拉基的代表囉?」
「就算妳說不是小孩子了,外表與性子就跟以前和里卡德一起調皮時沒兩樣咩。……哎喲,那眼神,好可怕好可怕!是我不好!」
哈利貝爾向安娜塔西亞那無聲的壓力舉起雙手投降。
兩人的關係看來似乎推心置腹,雖然對此很在意,但那方面的八卦就留待之後享受吧。──作為這場前所未有的屍人災害的後日談。
「容我們再次傳達卡拉拉基都市同盟的想法。為了遏制這場屍人……殭屍災害,都市國家希望盡可能支援帝國。」
「──。關於支援,等等再來討論如何回覆的細節。你們可知道有什麼辦法能阻止這場事態?」
「這個咩~畢竟佛陀像醒過來稱不上是自然現象唄?毫無疑問,肯定是受到了某個人的偏激想法影響。也就是說──」
「──幕後黑手、施術者、主謀,隨便怎麼稱呼,總之要打敗他。」
有可能讓全世界陷入危機的大問題,必須要有制止之道。
阻止引發這場大規模問題的主嫌,也是現在連個影都還沒瞧見的「敵人」。這是露格尼卡王國、佛拉基亞帝國和卡拉拉基都市國家所掌握的最優先事項──
「身分不明的『敵人』……」
細想那個毫無線索可以聯想的「敵人」,冷汗爬過昴的背脊。
「敵人」的身分,催生出屍人災害的手段,為何付諸執行的想法,這些全都無人知曉。要打倒那個「敵人」,恐怕要遭逢相當的苦難。
但是──
「──有這麼多人聚集在這裡。」
光想就覺得害怕的昴,被在場的人給振奮精神。
為了找昴他們而不惜偷渡進帝國的愛蜜莉雅等人、為了保護帝國而決定要團結一心的帝國首腦陣營,還有來自卡拉拉基的可靠援軍──
「不管『敵人』有何企圖,我們都絕對不會輸的──!」
這就是菜月•昴毫不隱瞞對「敵人」做出的開戰宣告。
3
──昴於連環龍車內鬥志昂揚時,大約就在同一時間。
擋水牆被破壞的蓄水池正在滂沱漏水,帝都逐漸被水淹沒。
下方是洪流沖走建築物,平等撕裂蒼生草木的景致。逃到高處的藍髮少年用手在額前遮陽,望著這一切。
「哎喲喂呀我只是盡量爭取時間,沒想到大家都有逃走呢。要是BOSS他們意外地沒有沖昏腦袋,導致錯估撤退時機就好了呢。」
悠哉這麼說的,是身穿和服、腳踏草鞋的瑟希魯斯。
在這場壯闊的帝都攻防戰中,憑著與生俱來的直覺和故事腦干涉所有狀況的變化,世界唯一的紅牌演員──事實上,如果沒有他隨便的獨斷專行,帝都老早就被大水吞沒,屆時會有許多人來不及逃走而遇難吧。
在這層意義上,瑟希魯斯的行動對絕大多數的人來說是幸運之舉。
不過對當事人瑟希魯斯來說,則並非如此。
突然出現的屍人大軍,形勢丕變的帝都攻防戰,為了驚嚇想從旁掠奪勝利的不識趣第三方勢力「敵人」,瑟希魯斯採取了行動。
活躍的程度簡直就是為了風靡世界。他忍不住要這樣自賣自誇。
明是如此──
「這完全在我的預料之外呢。」
這麼說的瑟希魯斯,位在被洪流吞噬的帝都內,看著跟自己一樣逃到高處,卻仍舊不打算放過活人的屍人們。他以指抓抓臉。
既然這些東西是以超脫常理的某種機制來活動,那只要打敗做出這機制的幕後黑手,一切也就都解決了──
「──還以為是這樣,沒想到打倒了施術者卻還是沒能解決事態!」
放聲大喊的瑟希魯斯腳邊,躺著讓屍人復活並率領它們的術師。
有美麗的粉紅色頭髮和略長耳朵的年幼女童──是跟「藍色閃電」瑟希魯斯•塞格姆多對峙,被打倒後身體從四肢末端開始消失的「魔女」遺骸。
4
──「亞人戰爭」。
這是露格尼卡王國過去發生的大規模內戰,當時曾發生跟這次的異常事變極為相近的案例──是歷史上唯一有記載死人化身為敵人,朝活人施暴的事件。
只不過史書的重點是人族與亞人族之間的爭執,因此將之視為內戰時期部分的亞人利用不正常的現象來對付人類的攻擊手段,根本沒有寫得很詳細。
實在太可惜了。要是能夠再稍微深入記錄當時的細節的話──
「就不會被這些傢伙搶先一步啦──!!」
咆哮的同時揮舞拳頭,把整群肌膚慘白的屍人給打飛出去。
透過踩在地上的鞋底吸取活力,放任蠻力出拳兩次、三次。每次敵方的陣形──不對,靠數量充數卻毫無秩序的群體根本沒有陣形可言,根本就只是隨便排成一橫排。把橫排打出一個大洞後,嘉飛爾咬響牙齒。
「真不爽。」
自己打倒的敵人,敵人被撂倒的方式,滅卻敵人的方法,全都讓他難掩煩躁。這種死亡方式不是生物性命終結的方法。這些東西根本就褻瀆了生命。
身為治癒魔法使用者之一,斷然不允許其存在。
「──」
轉動脖子的嘉飛爾,看到一望無際的夜晚平原化為戰場,而成群結隊的屍人正追著前往城塞都市的連環龍車跑。為了截斷它們的追擊,包含嘉飛爾在內的活人組成的拖延戰術部隊正在奮戰。
一開始,會用治療魔法的嘉飛爾被分到治療隊,但比起治療傷者,不讓傷者出現更符合他的性情。
『嘉飛先生,你坐立難安的樣子讓人看不下去!既然坐不住,那就去幫助那些戰鬥的人!』
跟嘉飛爾同在治療隊奮戰的佩特拉這麼說。
感謝她這份體貼,嘉飛爾衝到外頭。事實上,嘉飛爾自認有取得與志願殿後相應的成果,但還沒自滿到認為有發揮最佳表現。
要說為什麼的話──
「放箭──!!」
厲聲吆喝劃破夜晚的黑暗,接著「貅德拉格之民」便整齊劃一地發動攻擊。
在族長塔立塔的一聲令下,天空降下密度驚人的箭雨──不是疏疏落落的箭矢,而是由大量箭矢構成的一個面。要閃躲這種區塊範圍攻擊困難至極,不想中箭的話就只能防禦或打掉。但要那樣做也很難。
「看得一清二楚啦!」
「幹掉你們!」
被迫應付箭矢的屍人,在混亂中被魄力十足的硬弓箭矢給逐個擊破。
用射穿這種說法太過溫柔,力道強大到彷彿被全力衝刺的龍車給撞擊,不只被當成目標的屍人,連後方的一整群屍人全都被擊飛出去。
一般屍人不敵箭雨造成的壓制面,而強大的屍人就用硬弓狙擊射殺。狩獵民族默契十足的狩獵節奏,讓嘉飛爾大為驚嘆。
就算是嘉飛爾,被箭矢給射成豪豬的話也會動彈不得,難以躲過接下來的強弓利箭所造成的大傷害。這個戰術讓他發自內心慶幸還好她們是己方人員。
而在這個戰場上,除了她們以外,還有其他值得一看的亮點──
「宰了你們宰了你們宰了你們──!」
「我們最強!我們無敵!我們!奉陪!!」
「唔喔喔喔喔──!!」
在夜戰中也吵得不尋常的群體──由理應在帝國孤軍奮鬥的昴帶來,自稱是「普萊迪斯戰團」的莽漢痞子團體。
跟貅德拉格的狩獵技巧不同,他們沒有統一的戰鬥方法或是突出的技巧。能力水準頂多就只有一般帝國士兵等級,說他們是放任本能胡亂施暴比較正確。
然而卻很強。他們與屍人的交戰,根本就是大人和小孩的對撞。
「真有魄力呢。他們的強大,甚至讓人感到清爽。」
嘉飛爾看普萊迪斯戰團的戰鬥看到出神時,站到他身旁的是有著咖啡色肌膚和頭髮染紅的女性──米杰耳怛。一隻腳是木製義肢的她,望著接連粉碎屍人的戰團,然後朝嘉飛爾聳聳肩。
「俺也贊同很驚人。雖然莫名強大,不過畢竟是跟首領有關的團體。就算做了什麼手腳,也不用擔心有危險。」
「首領……是說昴吧。愛蜜莉雅你們,很信賴他呢。」
「哈!信賴~?這兩個字還不足以表達啦。首領他啊,是會百倍奉還本大爺寄予的期待與信賴的男子漢啦!」
這不是誇張,也非虛張聲勢,嘉飛爾說這話時可是毫不遲疑。聽到這樣的答覆,米杰耳怛抱起雙臂,以理解的目光點點頭。
「你的心情,我懂。昴用『血命之儀』,還有之後的戰鬥不斷向我們證明。他擁有戰士靈魂。雖然長得不好看,但可以做塔立塔的丈夫。」
「長相的話題就甭提了!眼神的事首領也很在意!而且……」
「而且?」
「不管多心儀首領,首領早就已經有心儀的對象了。」
「──原來如此。是這樣啊。」
嘉飛爾用手指摩擦鼻子,米杰耳怛則是微笑。
乘龍快婿的事姑且不論,昴在帝國的評價甚高,讓嘉飛爾很是自豪。不管身在何處,昴都會帶著身邊的人一起獲得碩大成果。
但是,即便昴不管去到哪都大有作為,但希望他留下來跟大家在一起的念頭不只是嘉飛爾的心願,也是陣營所有人的意願。
「可是,偏偏就有人來妨礙俺們跟首領玩……!」
不但在重要的重逢時刻澆冷水,存在的方式又讓人火大,嘉飛爾對屍人的好感度可說再差不過。為了不要再度落後貅德拉格和普萊迪斯戰團,咬響牙齒後,嘉飛爾準備重回戰鬥。
「嗄~?」這時他卻發現,在戰場上被撂倒的屍人的樣子不太對勁。
「怎麼了?」
「沒事……對方被打倒的情況讓人在意。有用一支箭就能破壞的,也有用五支箭都沒法破壞的,不覺得奇怪嗎?」
「野獸中也有頑強的存在。人也一樣。這不是相同的嗎?」
「本大爺明白有強弱之分,但不是那種差別……」
無法明確表達,然而僅靠個體強弱無法說明嘉飛爾察覺到的不對勁。
頑強的差異似乎也不是看箭矢擊中的部位。因為有眼睛被射中也沒事的屍人,也有肩膀被射中就粉碎的屍人。
箇中差異在哪?尚未成形的疑問在腦子裡打轉──
「可惡!一思考腦袋就亂糟糟!『欠臨門一腳的基爾緹拉烏』。只要全部毀掉,不管怎樣都能解決……」
「──這種想法,就是所謂的『欠臨門一腳的基爾緹拉烏』~喲。」
來自頭頂的聲音,讓嘉飛爾的肩頭頓時一震。
他連忙仰望天空,便見厚雲籠罩的夜空正緩緩降下一道影子。影子逐漸變大,化為嘉飛爾不喜歡的人,最後降落在他眼前。
「百忙奮鬥中,容我打擾~囉。」
「達多里,你這傢伙……!」
「哎喲。很高興你終於熟悉假名,不過很抱歉,剛剛開完會後已經沒有必要隱姓埋名~囉。像之前那樣就好……」
「王八羅茲瓦爾……!」
「加了多餘的頭銜呢,不過要這樣叫我也沒關係~啦。」
羅茲瓦爾笑著這樣說,反而更加刺激了嘉飛爾的煩躁。
自從偷渡進佛拉基亞之後,羅茲瓦爾就沒有化妝和穿奇裝異服。原本也跟著停用的獨特說話方式和本名,現在似乎全都解禁了。
也就是說,跟之前奧托他們說的,陣營與帝國之間的妥協關係──以不扭曲昴和愛蜜莉雅的心情為原則,彼此的協議已經做出了決定。
「這件事無所謂啦,不過幹嘛特地跑出來露臉!還有……碧翠絲!妳變更宗旨了?怎麼會跟這個傢伙一起出現啦!」
「迫於必要使然罷了。就貝蒂來說,可以的話根本就不想離開昴身邊。不過都被拜託了,所以沒辦法囉。」
說完,碧翠絲就跳離羅茲瓦爾的懷抱。
這一個月在昴不在的狀況下,碧翠絲還出來活動讓人印象深刻,可是在跟昴會合之後,她就真的做到了寸步不離,嘴巴還一直叨念著不會再離開昴這種話。因此嘉飛爾本來以為她會徹底這麼做。
但這樣的碧翠絲,不惜跟昴分開行動,和羅茲瓦爾一同現身在戰場的話──
「嘉飛爾,我們是來制止你也感受到的不對勁的源頭的。」
「不對勁的源頭?」
「不了解敵人就上場戰鬥,得到的戰果會連一半的期待都無法滿足。要加以彌補的話就得了解敵人。更何況,這次的敵人謎團太多了~喲。」
被原本抱著的人兒拉開距離,羅茲瓦爾揮手的樣子似乎有些落寞。聽了兩人的話,嘉飛爾感受到會議的決定是積極的,不禁戰意昂揚。
即便這消息是由討人厭的羅茲瓦爾以使者之姿帶來的。
「不是達多里,是羅茲瓦爾……這才是你的名字嗎。」
「對喔,米杰耳怛小姐。因為某些原因所以報上偽名,請容我表達歉~意。」
「你是個帥哥。就原諒你吧。」
「這個判斷基準太不得了了吧……」
另一方面,米杰耳怛基於獨特的價值觀,接受了戰友使用假名一事。
碧翠絲在旁邊手扶額頭,嘉飛爾則是咬響牙齒。
「也就是說,在帝國的戰鬥繼續進行,你們兩人來是為了……」
「超出常理範圍的事物,或許唯有能夠干涉常理的魔法師最適合處理。」
「這是露格尼卡與佛拉基亞的歷史性合作。王國能夠提供的最有價值的東西,就是提供魔法手段來查明原因。」
屍人無止盡湧現,若魔法師的知識能夠有助查明原因,那愛蜜莉雅陣營裡確實沒有人比羅茲瓦爾和碧翠絲更能勝任了。
因為愛蜜莉雅是精靈術師,拉姆靠感覺行事,佩特拉還在努力學習中。
「實際長時間戰鬥過後覺得如何?有掌握到什麼嗎?」
「──。有容易打倒的和不容易打倒的,可是卻分不出哪裡不同。」
「呼嗯。是個體的生存能力或生命力的不同嗎。」
細長手指貼著下顎,羅茲瓦爾陷入思索。嘉飛爾在內心咂嘴。
雖然早就對羅茲瓦爾的一舉一動看不順眼,但現在不一樣。剛剛咂嘴的理由是,他認為羅茲瓦爾在這種狀況下是靠得住的。
「羅茲瓦爾,傻傻地看著也不會連結到答案的。」
「同意。那麼,這樣的話……碧翠絲,瑪那還有多少?」
「見到昴以後,現在狀況絕佳。」
「好吧。那~麼──」
羅茲瓦爾翩然一笑,瞇起一雙異色瞳,下一秒,他周圍亮起四種不同色的光芒──瑪那浮現。接著他彈響手指,四色瑪那便劃破黑暗,衝向遠方的屍人堆中發揮各自的威力。
一具屍人燒起來,另一具變成冰雕,第三具被風刃斬斷四肢,第四具被地面隆起的岩柱從胯下貫穿身子。
每一具都受到了致命傷,一秒後就發出龜裂聲裂成碎片。這樣的結果不只嘉飛爾,連米杰耳怛也不禁微抬眉毛顯露驚愕。
「跟接收到的報告一樣,最有效果的是火屬性~呢。風屬性貫穿力道欠佳,土屬性造成的影響和施加打擊沒兩樣。變成冰雕則嫌浪費瑪那。」
不過,羅茲瓦爾這麼做的用意不在於打倒屍人,而是確認攻擊對屍人奏效,以及各屬性魔法所需要的強度。
然後,碧翠絲也跟羅茲瓦爾一樣,只是用不同方法來開始進行相同驗證。
「──維塔。」
朝夜空舉起手的碧翠絲詠唱魔法,干涉的是「貅德拉格之民」劃過夜空飛行的箭矢之雨。
無數的點集結成面壓制屍人的箭矢,因為碧翠絲的陰魔法效果──改變被施法對象的重量──所以變重數倍,朝敵人落下。
威力跟著放大,光是聽到把屍人釘穿在地面的猛烈聲響就能想像。
「就跟嘉飛爾說的一樣,改變箭矢重量後,威力已經有所不同,可是卻無法說明為什麼還是有打得倒和打不倒的殭屍。」
「所有箭都加重了,不是應該沒區別了嗎?」
「不要把貝蒂當笨蛋。又不是把所有的箭都變得一樣重,而是改變每一支箭的重量來做嘗試。」
像個稚子鼓起腮幫子的碧翠絲,說的話讓人大吃一驚。
雖然專長是治癒魔法,但正因為自己會使用魔法,因此嘉飛爾能夠明白碧翠絲所說的嘗試,基本上等於不用手就一次把線穿過大量針孔的神蹟。
「身體瓦解的原因不是因為失去四肢~呢。就算要害被打穿了,有些個體也沒事。就只有外表是人形,但最好不要把它們當成生物~喲。」
「明明會笑、會生氣還會講話卻又不把它們當成生物,除了你以外,不是所有人都能簡單做到。──條件可能是要累積一定的傷害量。」
「真是叫人意外的評語。別看我這樣,跟你們一起相處,讓我恢復了不少人性~喔。也有只是一隻腳被打飛就成功打倒的個體,要說條件是累積傷害量的話,會沒法接受~呢。」
「單純以個體的耐久力差異來解釋,會不會有些武斷?」
「應該有這個以外的原因吧。瑪那的流向是平均的。」
「確實是平均……慢著。太平均了。」
攻擊空檔還聊天討論,不過羅茲瓦爾和碧翠絲對敵人的考察有所進展。
驚人的是,兩人雖然這樣拌嘴,依然能使用各自擅長的魔法來逐一確認飛撲過來的屍人的性質。
火焰、勁風、紫箭瘋狂肆虐,屍人根本無法靠近背靠背應戰的兩人。
當然,為了不讓敵人接近他們,嘉飛爾和米杰耳怛也在攻擊屍人,不過就算沒有協助,羅茲瓦爾他們肯定也紋風不動吧。
但這件事一定會讓碧翠絲不高興,所以絕對不能說出口──
「這兩人默契十足呢。」
「絕對不要讓他們聽到喔。」
嘉飛爾內心所想,就是米杰耳怛的評價。
看著兩人默契良好的合作而不得不這樣評論,但不知道別人這樣想的碧翠絲憂慮地呼喚:
「羅茲瓦爾!貝蒂去摸個一次。」
「──太亂來了。」
碧翠絲說完就消除自身的重力,輕盈地往前一躍。
看到禮服裙襬迎風飛舞的女孩跳過來,一具屍人轉身揮劍。
「吉瓦爾德。」
羅茲瓦爾發射白光,讓屍人持劍的手瞬間蒸發。
屍人驚愕到愣住,此時,碧翠絲的手貼上它額頭,接著睜大雙眼。
「果然。」
話語剛落,腰部就被摟住,整個人被往後拉。
羅茲瓦爾抱住碧翠絲,讓兩人位置前後交替。他用另一隻手猛烈揮拳,打碎尚未從驚愕當中回過神的屍人腦袋。
「真是的,到時被昴罵的可是我喔?」
「而會被昴稱讚的將會是貝蒂。──是復原魔法。」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抱怨碧翠絲的有勇無謀之舉,但聽到對方用來替代道歉的話語後,羅茲瓦爾皺眉。
剛剛與屍人的接觸,讓碧翠絲確定了某件事。雖然字數簡短,但羅茲瓦爾似乎聽了就懂;可很遺憾的,嘉飛爾就丈二金剛摸不著腦袋。
「喂,根本聽不懂啊!好好說明到連愛蜜莉雅大人也聽得懂呀!」
「愛蜜莉雅和嘉飛爾的理解力大致相同呢。──殭屍的身體構造及機制已經清楚了。」
「就說講人話,答案是什麼啦。」
嘉飛爾也知道復原魔法。那是用來修復破損物品的魔法,一流的使用者甚至可以讓燒成灰燼的書本恢復如新。
只不過,會用的人很少,因為那需要絕佳的魔力拿捏技巧,而且修復品的品質很容易產生劣化,這些缺點都不能忽視。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無法復原生命。──那不在復原或修復的領域內,而是話題中經常出現的「不死王的聖禮」這種禁術的範疇。
「老師選擇瑪那來做容器,我則是選擇血統。──但是,這個『敵人』卻選擇土做容器,也不怕內容物跑出來嗎。」
碧翠絲給予提示,羅茲瓦爾按住嘴巴思索後,不管嘉飛爾的理解能力,表情嚴肅地面向碧翠絲。
「碧翠絲,這不是『不死王的聖禮』吧?」
「……原理相同,手段的做法不一樣。『不死王的聖禮』以容器為先,靈魂次之。可是,這些殭屍則是──」
「靈魂為先,容器次之。──肉體會配合靈魂改變形狀。」
羅茲瓦爾加以確認,碧翠絲深深頷首。
還是老樣子,他們的互動依舊讓嘉飛爾搞不懂關鍵部分,但他忍不住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因為羅茲瓦爾的表情,比自己還要苦悶。
「──『敵人』的身分,或許呼之欲出了。」
「──!真的嗎!既然如此……」
「可是……可是,這不可能。畢竟,我親手了結那傢伙了……」
平常的從容消失,羅茲瓦爾的聲音裡充滿了猶豫和狐疑。
不肯明講的態度讓嘉飛爾咬響牙齒。好死不死偏偏是羅茲瓦爾心裡有底。不管那是多荒唐的想法,也不可能會偏離答案。
「羅茲瓦爾,貝蒂問一件事。」
就在嘉飛爾準備要粗魯地抓住羅茲瓦爾的衣領時,碧翠絲搶先喊人。形狀特殊的瞳孔,和異色瞳互看彼此──
「你猶豫不決的原因,跟母親有關嗎?」
「……我這麼好懂嗎?」
「你每次有這種態度,都跟母親有關聯。再來就是,最近還會跟拉姆有關。」
「妳有什麼萬一也是會牽動我的心情,這點我還蠻有自信的喔。」
面露苦笑這麼回答的羅茲瓦爾,用力閉上眼睛,繃緊臉頰。睜開雙眼後的他,推開了剛剛的猶豫和軟弱,點頭道。
「妳的判斷是正確的。殭屍們之所以不是用原本的屍體復活,是因為應用了復原魔法。以此為前提讓靈魂分離,則是用上了『不死王的聖禮』。」
「復原魔法和『不死王的聖禮』,都不是了解術式道理以後馬上就能用的東西。說起來,要組合原理相去甚遠的魔法根本是胡來的做法,恐怕不是僅靠少數天才就能辦到吧。做得到這種高難度技藝的……」
「──老師的家族。可是,又不可能是老師。也就是說──」
羅茲瓦爾口中的「老師」,和碧翠絲口中的「母親」是同一人,對嘉飛爾來說也不是完全無關的人。因為有多個名字相同的存在,因此事情變得稍嫌複雜,不過跟「魔女」之名有關的事從來沒有好的例子。
事實上──
「──沒品的目光。」
突然,米杰耳怛這樣低語。
與魔法無緣,比嘉飛爾還要追不上兩人對話的她早早就放棄理解羅茲瓦爾的苦惱,而是集中心思在攻擊屍人。
但獵人卻突然停下腳步,威嚴目光帶著攻擊性仰望天空。順著視線看過去,嘉飛爾的喉嚨咕嘟作響。不只他,碧翠絲和羅茲瓦爾也是。
只不過,他們三人會有反應的理由,稍微有所不同。
因為,以嘉飛爾來說,是看到了不應該在這裡的親暱人影。對碧翠絲和羅茲瓦爾而言,之所以驚愕,則源自於更負面的感覺。
──黑夜裡,粉紅色長髮迎風飛舞的黑衣少女置身在空中。
她的臉,就跟嘉飛爾懂事後一直親暱敬慕的人一樣;可是現在,她卻以不曾對嘉飛爾展露的冰冷眼神俯視著眾人。
「雖然不期望,但實踐成功了……看樣子,這個世界還認同我是一個生命。」
熟悉的臉龐用熟悉的聲音這麼說,還邊用手輕輕撫摸臉上的裂紋,邊用金色瞳孔瞪視嘉飛爾他們。
接受現實,發出吞口水聲響的羅茲瓦爾開口。
「妳還活著啊……史芬克絲。」
「不,我死掉了。──要•觀察。」
那名少女──外貌與嘉飛爾景仰的祖母琉茲一模一樣的「魔女」史芬克絲,用屍人的面容,以及淡然到彷彿在戲弄的聲音這麼說。
5
粉紅色長髮迎風飛舞,整個人飄在半空中的黑衣少女。
瞇起鳳眼的她耳朵略長,從外表就能證明她是這個世界忌諱嫌惡的妖精族。
可是她外表的特徵,嚴格來說給人錯誤的認知。
因為,若是回溯這名少女的來歷,就會發現她最具特徵的地方並非身為妖精族,而是誕生的方式。
以妖精族琉茲•梅耶爾為素材,透過裝置在「聖域」的術式誕生出的複製人──機制構造與人工精靈相同,是人造的全新生命體。
而在為數眾多的複製人當中,有被評為最失敗的作品。
就是背叛了構建術式並利用機制的「魔女」的想法,以結果來看造成大量犧牲,作為巨大禍根名留於王國歷史。
──她就是「強欲魔女」艾姬多娜嘗試複製自己卻失敗,結果造就而出的人工怪物,史芬克絲。
「────」
飄在夜空中的「敵人」,讓羅茲瓦爾屏息。
跟不應存在的敵人相遇,對他帶來不小的衝擊。──不,用不著虛張聲勢,就承認吧:這次的邂逅,對羅茲瓦爾來說是痛恨至極。
最了解頭上怪物的人就是他。因為在史芬克絲最囂張跋扈的「亞人戰爭」時期,羅茲瓦爾就曾親身與之對峙過。
而且當時的羅茲瓦爾,應該用拳頭打碎了那怪物的性命才對。
然而──
「四肢缺損,沒有。記憶方面,直到剛剛都良好。我的樣子……固定在一個不情願的狀態上。自我認知真是麻煩啊。要•對策。」
在空中伸展自己的手,史芬克絲平靜地說。
金色的瞳孔和膚色慘白的肌膚,毫無疑問都是屍人才有的。只是它比之前遇到的屍人擁有更加堅韌具體的自我。
生前的記憶和有無自我,就是屍人的特性差異。這是羅茲瓦爾他們看穿的特性──卻失策了。而且還是長達四十年的失策。
史芬克絲還在世上對羅茲瓦爾是很大的打擊,但更讓他後悔的是讓碧翠絲和嘉飛爾遇到這個怪物。
史芬克絲的真正身分先不論,自己絕對不想讓對琉茲的外表有著回憶的碧翠絲和嘉飛爾,遇到有相同外表的「敵人」。
將這股後悔隱藏在眨眼後,武裝內心的羅茲瓦爾緊盯史芬克絲──
「──嘉飛爾,不可以衝動喔。」
「──碧翠絲,退到後面吧。」
「──羅茲瓦爾,冷靜點啦。」
三人同時出聲提醒別人,接著是一瞬的沉默。
既然彼此都出聲提醒自認為最感情用事的對象的話,就代表大家都冷靜地接受了一開始的衝擊。挖掘碧翠絲的認知這件事就留待後頭。
「不僅能說話,身上的氣息也不一樣。那個是特殊屍人吧?」
跟三人不同,沒道理僵住的米杰耳怛問,羅茲瓦爾靜靜點頭,然後在碧翠絲和嘉飛爾跟她說話之前先開口。
「實在是沒想到,從『亞人戰爭』之後妳就以屍人的形式活到現在?」
「這樣的說法,感覺不太協調。假如屍人這個說法恰當的話,那倖存這種說法是不是就不合適了?」
「原來如此,沒打算回答我的問題呢。──還是一樣,就會觸怒人。」
「單純只是點出問題的形式不恰當而已。」
史芬克絲的回答似乎是表達她很意外,但說這話時表情卻沒有變化。
原本她這個怪物便沒有感情,變成屍人之後,就連內心的熱度都沒了。可以說是貨真價實地跟屍體一樣冰冷吧。
「妳,到底是什麼東西啊,喂!」
聽了她跟羅茲瓦爾的對話依然搞不懂狀況的嘉飛爾插嘴。他咬響尖銳的犬齒,翠綠雙眼蓄積著激憤。
「本大爺知道用那臉和聲音講話的除了奶奶以外大有人在,可是~除了奶奶以外的傢伙,俺都知道名字叫啥,人在哪裡。──妳,是什麼東西?」
嘉飛爾說的,就是他當成祖母景仰的琉茲,以及誕生方法相同,但自我意識薄弱的複製人。最後決定給每個複製人取名字,由琉茲教育她們,負責陣營裡的事務處理。事情就算告一段落。
無論如何,憑藉著優異的直覺,嘉飛爾似乎看穿了史芬克絲不屬於其中一人,但的確以相同的方式誕生。
視對方等同是汙辱家人的嘉飛爾出聲質問,史芬克絲垂下眼簾。
「從剛剛就在擾亂大氣中瑪那的,好像是你呢。」
「──!」
對方完全無視嘉飛爾的存在。
彷彿沒聽到質問,史芬克絲的對話矛頭只對準羅茲瓦爾和碧翠絲。被無視的嘉飛爾憤怒指數直線攀升。
瞥見這點的碧翠絲伸手制止嘉飛爾,同時嘆息道:
「貝蒂隱隱約約猜到,妳是什麼玩意。」
「碧翠絲。」
「住嘴,羅茲瓦爾。那個是貝蒂龜縮在『禁書庫』的期間出現的東西,所以暫時不追究你保持沉默的事。不過──」
在羅茲瓦爾猶豫要怎麼說時,貝蒂嚴厲斥責他。
羅茲瓦爾沒有告知史芬克絲存在的理由已然曝光。這件事他處理不當,未來恐怕會被追究吧。
「不過現在,別讓那姑娘逃走比較重要。」
碧翠絲舉起手,圓溜溜的大眼珠緊緊盯著史芬克絲。與充滿鬥志的碧翠絲對視,史芬克絲點頭,並擺出手勢。
「我也認同,妳是威脅。要•排除。」
就在她說出不該說的話的瞬間,碧翠絲和史芬克絲彼此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
「──去死吧。」
比她們還要早施放魔法的羅茲瓦爾,以爆開的火焰宣告戰鬥開始。
6
在連環龍車的走道上停下,感到胸口一陣騷動的昴望向窗外。
昏暗中,天空與帝國的平原在外頭拓展,內心強烈希望送到遠處的少女平安無事,也希望陪在旁邊的男子完全康復,昴確認起自己有點快速的心跳。
「昴,沒事吧?」
查覺到昴的狀況而出聲的,是旁邊的愛蜜莉雅。
她瞇起美麗的藍紫雙眸看過來,昴微笑點頭表達自己沒事。
──愛蜜莉雅陣營和佛拉基亞帝國首腦陣容,再加上卡拉拉基使者團的會議已經告一段落,目前各陣營的專家們正在交換意見。
可是,跟為了尋求突破口的作戰會議不同,話題轉為現實層面的討論時,昴就無用武之地了。
「普萊迪斯戰團也是,都全權交給古斯塔夫先生,不然就是伊多拉……」
「嗯,我也懂昴的心情。可以的話,很想在這種討論中幫上實質的忙……可是那樣又會拖累奧托。」
「不如說,留在現場能夠積極參加對話的拉姆和奧托才有毛病啦。先不說大姐,那傢伙負責害怕的神經可能早就壞死了。」
「不可以這樣講喔。奧托可是為了我們在努力。」
昴挖苦起陣營裡過度仰賴的內政官,惹得愛蜜莉雅鼓起臉頰。
見到這反應,昴再度品味到跟愛蜜莉雅重逢的感動。每天早上都會看到卻依然小鹿亂撞,久未見面後破壞力更是倍增。
「愛蜜莉雅醬今天多麼可愛,想要盛讚的心情埋沒我的心。」
「是擔心碧翠絲和羅茲瓦爾吧。」
「碧翠子有可能為了我而太過賣力呢。」
望向窗外的理由被說中,昴苦笑。
雖然帶著玩笑的意味,卻無法笑著斷言是自己想太多。因為碧翠絲為了昴,真的就跟呼吸急促的羅茲瓦爾衝出去了。
他們目前去跟位在連環龍車後方,負責拖延敵人大軍的隊伍會合,應該已經開始進行重要檢驗──迅速看穿屍人特性的重責大任。
「透過優秀魔法使者的眼光,來確認殭屍們究竟是以何種機制而復活……是嗎。」
「畢竟佛拉基亞會魔法的人,比露格尼卡還要少。一定會有博學的碧翠絲和羅茲瓦爾才會注意到的事。我想,只要把那些事告訴亞伯他們,就算是完成講好的幫忙。」
說完,愛蜜莉雅稍微偏過頭。
「真要說起來,要是我也能派上用場就好了……不過,我對魔法沒那麼懂。每次都是嘿呀就用出來了……」
「因為愛蜜莉雅醬是感覺派嘛。該說跟書呆子碧翠子和有宅宅潛力的羅茲瓦爾發光發熱的場面不同嗎,不如說,在我眼中,無論何時何地,妳都是最耀眼的星星。」
「抱歉,我有點不太懂你說什麼。」
「呃啊啊。」想要勉勵愛蜜莉雅的話沒能打動她的心,昴只能尷尬地抓抓臉。
尷尬之餘順帶一提,他也很擔心在同個地區戰鬥的嘉飛爾、貅德拉格和普萊迪斯戰團的成員。
特別是戰團的人,都太容易得意忘形。雖然說,包含離開很久卻一直沒有回來跟大家會合的瑟希魯斯在內,團結一致的他們是深獲自己信賴的。
「只有貚紗留在龍車上……拜託了,各位~。求求你們不要太亂來,不要太逞強啊……」
就在昴雙手合十禱告時。
「──昴、愛蜜莉雅大人,你們在這啊。」
「啊,由里烏斯。」
通往車廂的門被打開,美男子走出來打招呼,愛蜜莉雅開心回應。就如她所說,是身穿和服、腰配騎士劍的由里烏斯。
簡單行禮的他放鬆直到方才都還略顯僵硬的表情。
「在剛剛的場合,不太能暢談呢。」
「嗯……是啊。讓你和安娜塔西亞小姐,還有艾姬多娜擔心了。甚至特地找來這裡,多謝啦。」
「──。真訝異。」
昴老實感謝由里烏斯等人的盡心盡力,結果對方詫異地睜大眼睛。
「沒想到你會這麼直接道謝。難道是因為變年輕了,所以讓固執的程度也變得跟外表相符了嗎?」
「吵死了!雖然並不是沒有那樣的弊害,但就算我沒變小也是會道謝的好嗎!你以為這裡是哪裡!是地獄啦!」
「這裡不是地獄,而是佛拉基亞吧?那種說法對亞伯他們很失禮喔。」
「會嗎?我會覺得這個國家是地獄,大部分的原因就是那傢伙的做法導致的,應該有對那傢伙生氣的資格吧?」
當然,亞伯有自己的理由和身為皇帝的嘗試吧,但無論如何,昴都想對自己經歷過的痛苦進行究責。
聞言,愛蜜莉雅之所以面露困擾,想必是她也沒法否定昴的訴求吧。另一方面,面對昴的強烈控訴,由里烏斯撫摸眼角的疤。
「……剛剛在會議當中我就想過了。昴,你跟文森皇帝陛下是怎樣的關係?剛剛的說詞也是,太逾越身分了。」
「假如你要說這樣算無禮,那知道我對那傢伙做了什麼的話可是會暈倒的喔。」
「光想像就害怕。愛蜜莉雅大人可知道詳細?」
「嗯。昴跟亞伯感情非~常好喔?一開始他們是否能好好相處讓人不安……不過,昴畢竟是昴,馬上就變朋友了。」
「朋友,是嗎……」
雖然對不起一臉自豪的愛蜜莉雅,不過亞伯在昴心中的位置十分尷尬。彼此是互毆的同時又袒露內心的關係,但又不是那種在河岸邊打架的不良少年於夕陽下不打不相識的友誼。
「──。昴,我可以認為你把我當成朋友嗎?」
「咦?哦~那個啊,嗯,可以吧?以前是覺得有段距離,不過先前都一起穿越沙海了嘛,所以,可以吧?我想可以。」
「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這是僅次於確認你和愛蜜莉雅大人都平安無事的第二個好消息。」
雖然這玩笑有點誇張,可總之解除了由里烏斯的疑問。
不過,這點程度從昴一望即知的現狀來看,應該只是序幕吧。畢竟當前任誰都能看出,昴最大的問題尚未解決。
「對了,昴。關於你的身體……」
「被西諾比老爺爺搞的啦。下次換你試試看。我想看。」
「容我拒絕。我不太想直視年幼時期不成熟的自己。但若是安娜塔西亞大人或愛蜜莉雅大人的話,小時候想必非常可愛吧。」
「愛蜜莉雅醬的小時候!對啊!還有這方法!」
「我?嗯~不好說呢。我是在『聖域』看過小時候的自己,可是我覺得現在的昴和碧翠絲更可愛耶。」
雖然愛蜜莉雅對小時候的自己評價普普,但應該不可能有那種事。
長大後變成絕世美少女的她,小時候肯定也會是個漂亮女孩。一定可以跟碧翠絲拚個高下。
「不過,放心吧。恢復原狀的事似乎已經講好了。」
「是呢。」愛蜜莉雅也點頭同意由里烏斯的話。
她從後方把手放在現在比自己矮的昴的肩膀上。
「把昴變小的老爺爺,現在好像在外頭跟『薑絲』戰鬥,等他回來就得拜託他把昴恢復原狀呢。」
「呃~其實關於這件事,必須跟你們講清楚。」
「──?」
覺得有點尷尬的昴抬頭看向後方的愛蜜莉雅。他的話讓愛蜜莉雅驚訝睜眼,由里烏斯則皺起眉。昴用手指抓臉,說:
「就是我的身體,暫時再維持小孩子的狀態一陣子會比較好。」
「咦!?為什麼?啊,該不會是想說小孩子吃的飯比較少?那不然,我的份分你……」
「非常可愛的體貼,但不是那樣。」
昴搖頭,溫柔否定愛蜜莉雅的想法。
「就看你個人。雖然我們認為那是必要的……」
「是啊。我還沒跟你和安娜塔西亞小姐介紹,其實我在佛拉基亞結交了同伴,還組成了普萊迪斯戰團。」
「普萊迪斯……」
一聽到這字眼,由里烏斯就聰明地連結到普萊迪斯監視塔。不過那樣會打斷話題,因此他無視細碎疑問,而是催促昴繼續。
「詳細的原理我不知道,但是我們這個戰團包含我在內的所有人,情緒團結一致的時候就會變得超強。是有可能不是情緒方面的問題啦。」
「──。愛蜜莉雅大人?」
「嗯,好像是真的。叫做貚紗的女孩和昴其他的朋友,全都會變成大力士,拚命戰鬥。」
「可是,我對那些朋友說謊了。──我騙他們我是皇帝的兒子。」
即使有愛蜜莉雅的肯定,在聽到後頭的發言後,連由里烏斯都瞠目結舌了。愛蜜莉雅也手掩嘴巴,發出驚呼。
「啊,這麼說來,這個樣子……可是,昴不是佛拉基亞人吧?」
「是啊,不是喔。我的故鄉才不是這個地獄。是更加有愛與和平的地方。」
「……就連城塞都市都有聽聞『黑髮皇太子』的傳聞。不過我完全沒想到是你。」
「先講清楚,這個提案的發想者是亞伯,有什麼意見去跟他講。總而言之,戰團的人都相信這個說法,而他們對我來說很重要,所以……」
離開劍奴孤島時,為了說服大家跟自己一起走,所以才會騙他們自己是佛拉基亞皇帝的兒子。而昴不認為這個謊可以永遠撒下去。
因為,在這個前所未有地動搖佛拉基亞帝國的大災害結束的時候,昴就會恢復成原本的大小,帶著雷姆,跟愛蜜莉雅他們凱旋回露格尼卡王國。
而這場戰爭要勝利,說什麼都必須要有普萊迪斯戰團的協助。
「因此,我還不能恢復。我必須是戰團的人相信的『菜月•舒瓦茲』,直到這場搶回帝國的戰爭結束為止。」
「昴……」
握緊已經看習慣的小拳頭,昴清晰道出決心。
在這樣跟愛蜜莉雅他們宣告之前,也曾迷惘過。
當然,大的身體才是自己原本的樣子。想要恢復原本身體的欲望也很強烈,多想輕鬆抱起碧翠絲,跟愛蜜莉雅在同一個視線高度說話。
可是,昴這些焦急的心情,跟真正必要的事情相比不值一提。
「──。真是的,不管在哪裡,外表是什麼樣子,你都沒變呢。」
聽了昴的決心後,由里烏斯輕聲嘆氣,然後這麼說。
「做出最困難且出人意料的決定,而且還不區分他人你我。」
「……才不是那麼了不起的覺悟咧。這就像是『還想繼續當個孩子』這種昭和歌曲般的決心吧。」
害臊地別過目光,昴這樣回答由里烏斯。結果,感覺有手輕輕放到自己頭上的昴一轉頭,就對上了愛蜜莉雅的慈藹目光。
「昴又這樣子,讓我困擾了呢。」
「嗚,關於這點真的很抱歉。不過,我也是很想恢復成原本的身體,好跟愛蜜莉雅醬卿卿我我的喔?只是……」
「我懂。昴是考慮了很多,最後覺得這樣做最好,才做出這選擇的吧?我也覺得昴就是這樣,跟由里烏斯想的一樣。」
「愛蜜莉雅醬……」
「不管變得多小,我知道昴還是昴。就算沒辦法變回來,我也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等你長大的。」
「我個人也不是不想復原……唉呀?剛剛的說法……?」
總覺得愛蜜莉雅剛剛用溫柔的態度與語氣說了很不得了的話,但當事人卻一臉沒察覺自己的發言被人怎麼解讀的樣子,反而還歪頭表示不解。
不是啊,就算歪頭還是讓人心癢癢。真是個可怕的小惡魔。
感受到臉頰升起紅暈,昴只好看向由里烏斯求助。不過他卻只是聳肩以對,無情地拒絕自己滿是依賴的心情。
昴在內心咒罵不中用的由里烏斯,一面後悔早知道剛剛就不說跟他是朋友了,一面視線游移──
「欸?」
正好跟連接走道的房間走出來的少女凝視這邊的視線對上。
7
「欸?」
對昴他們發出聲音的,是有著淺藍髮色和瞳孔的少女──一看到她,昴立刻臉泛光彩。
「雷姆!太好了。我也想跟妳聊聊。」
雷姆現身,讓昴頓時忘了剛剛的插曲。
跟愛蜜莉雅和碧翠絲一起處理在帝都的爭鬥後就失去意識的昴,一直無法好好歡慶跟雷姆的重逢。跟亞伯互毆後緊接著就是去跟卡楚雅報告,之後又馬上參加首腦會談,現在總算有機會了。
「請問,卡楚雅小姐怎麼樣了?冷靜下來了嗎?」
「──。畢竟事情很嚴重,沒那麼簡單。不過剛剛哭累睡著了,由她哥哥在旁邊看著。」
「這樣啊。嗯,這樣啊。抱歉讓妳承受這重擔。」
「……是我想做才去做的。對了,那個……」
這樣回答來到眼前的昴,雷姆聲音聽來有點消沉。聽到這樣的開場白,昴歪頭等待她傾訴。
但在雷姆出聲之前──
「──雷姆小姐,妳醒了嗎!」
對雷姆的存在感到驚訝的由里烏斯先出聲了。
他睜大眼睛,聲音因驚訝和喜悅而拔高。昴點頭說:
「沒錯!抱歉,本來應該要跟你和安娜塔西亞小姐,還有艾姬多娜說的。在跟大家分開後,雷姆就醒了。只是……」
「我還是記不起雷姆小姐的事。也就是說,狀況跟我一樣?」
「不只如此,還包含庫珥修小姐的症狀。」
「……那麼,她本人也失憶了。」
聽了昴的說明,由里烏斯皺起俊眉。
他立刻領悟到這不是可以盡情喜悅的狀況,因此露出了不知該說什麼的表情。不過,他先閉上眼睛,再張開時,已經恢復原本的精悍表情。
「雷姆小姐,很抱歉突然叫住妳。我是由里烏斯•尤克歷烏斯……侍奉某位人物的騎士,也是昴的朋友。」
「這個人的,朋友……」
「被強調的話會想要反駁,不過沒錯。這傢伙也是那個。在雷姆還沒醒來的時候幫了很多忙的人。」
「那是──」
聽到自己跟瀟灑一鞠躬的由里烏斯的關係,雷姆驚訝抬眉。隔了一秒後,她也當場點頭致意。
「抱歉讓你擔心。雖然還不能說狀態萬全,不過已經可以靠自己的腳站立行走了。」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除了對妳本身,對其他為妳著想的人也是。」
「──是的。」
才在想由里烏斯還是一樣姿態優雅做作,但在雷姆的柔性反應前又不好罵人。
不管怎樣,有讓由里烏斯知道雷姆醒過來就好。之後也要告訴安娜塔西亞她們,並去道謝才行。
「多虧了安娜塔西亞小姐他們來到帝國,才能直接跟雷姆見上面。真的太好了,因為你們之前也很擔心。」
「是的。安娜塔西亞大人也感到心疼。雖然應該也想不起雷姆小姐,但畢竟曾經一同旅行,所以一定會感到開心。」
「嗯,我也這麼想。每件事,都多虧昴這麼拚命。」
說完,愛蜜莉雅微笑,再度摸昴的頭。
內心知道是因為身高差距所以很容易摸到頭,即便如此,被這樣摸頭,感覺就像是被當成小孩對待,心情因此非常浮躁。
被珍惜的感覺很好,可是不想被愛蜜莉雅當成小孩才是男人心。
「愛、愛蜜莉雅醬,不要太寵我。」
「覺得可愛所以才會寵,但你不想要嗎?我只是覺得昴很了不起。不愧是我的騎士。」
「嗄?」
「咦?」
就在愛蜜莉雅溫言軟語撫摸昴的腦袋時,突然有人發出這樣的聲音,於是愛蜜莉雅停下手。
她訝異地看向跟自己中間夾著昴的雷姆。
雷姆的淺藍色雙眸,正盯著愛蜜莉雅放在昴頭上的手。
「雷姆?怎麼了?」
「不,就是,有點混亂。愛蜜莉雅小姐,可以跟妳確認一件事嗎?」
「確認?可以,不管什麼事都放馬過來……」
「很少聽到有人說放馬過來了……」
一邊是把手放在頭上,一邊是讓人把手放在頭上,昴跟愛蜜莉雅都很好奇雷姆要問什麼。
用疑惑的目光望著這光景的雷姆,輪流看向兩人。
「……你們兩位,是什麼關係?」
「我和昴?」
「我和愛蜜莉雅醬?」
雷姆的問題,讓昴和愛蜜莉雅互看彼此。
確實,以現狀來看,雷姆才剛跟愛蜜莉雅陣營的人重逢,有聽說她已經掌握自己與拉姆的關係,但跟其他人的關係還尚未確認。
本來這應該是要在全員聚集的場面做的事──
「這個嘛,簡單來說,愛蜜莉雅醬是我們陣營的頭號人物,也是露格尼卡王國未來的國王。」
「那是我正在努力的目標,現在只是候補人選就是了。然後,昴是我的頭號夥伴,首席騎士。」
「頭號夥伴……」
「對,我會為了實現愛蜜莉雅醬的夢想而卯足全力。」
「沒錯,昴很努力。不是為了我,是為了我的夢想。」
昴抬頭挺胸這麼說,愛蜜莉雅微笑著回答。結果聽了兩人答覆的雷姆手扶額頭。
接著她沉思片刻,才說:
「抱歉。我很混亂,之所以會這樣,原因出在我嗎?」
「──。不,這不是雷姆小姐的責任。雖然這是以第三方的角度來看。」
「謝謝……」
想破頭的雷姆看起來十分苦惱,不知為何由里烏斯這樣回答她。
不只昴,愛蜜莉雅也對雷姆的混亂毫無頭緒,連非陣營的由里烏斯一臉理解的模樣都無法釋懷。
「是不是跟現在的雷姆講太多露格尼卡的事了……」
「之前有稍微零星跟她提到過……不排除是在瓜拉爾時被普莉希拉灌輸有的沒的……」
「等一下,為什麼會提到普莉希拉大人的名字?該不會,莫非連普莉希拉大人都來到佛拉基亞帝國了?」
「那個,可以先處理我的混亂嗎?」
正在尋找方法化解萌生的疑問時,沒想到又生出新的疑問。
感覺目前必須和由里烏斯和安娜塔西亞他們共有的話題太多了,導致昴煩惱起該先處理哪個問題。
不過私心來說,希望優先解除雷姆的混亂──
「──嗯?」
就在大家想要解消雷姆的混亂時,昴被突然劃過視野角落的東西給吸引了注意力。有東西從窗外的夜空中墜落。
「昴?」
昴不禁瞪大眼睛看過去,惹來愛蜜莉雅的詢問。但昴沒有立刻回答,反而跑到窗邊,看向外頭。
若是平常,昴絕對不會無視愛蜜莉雅的呼喚。可是現在,比起回應,他更優先選擇去確認剛剛的驚鴻一瞥。
仔細觀察移動的景色,重新看清方才從空中掉下來的東西。
那是──
「──為什麼會在這裡?」
不應該在這兒的人物,從記憶的角落被拉出來。昴眨眨眼,道出那名字。
在外頭的人,應該是正在露格尼卡王國過著安穩生活的──
「──琉茲小姐?」
對方不可能聽見昴的低喃吧。
音量和距離導致對方不可能會聽見,可是,昴卻跟看過來的嬌小人影四目交接,憑本能察覺雙方認知到了彼此。
而那小人影就這樣盯著昴,嘴唇蠕動。
想要知道她說什麼的昴身子往前傾──
「──啊。」
──下一秒,射向連環龍車的白光吞噬菜月•昴和車上大部分的人,連同龍車一塊兒擊飛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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