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七月也過了一半,期盼已久的暑假終於來了。

  外面是萬里無雲的晴天。可以說是最適合旅行的天氣。

  「哇──好熱啊!」

  從自家門前抬頭看著天空,然後單手遮住陽光來保護眼睛。

  重新揹好背包,準備出發參加宿營──

  結果這時候家門打開,老媽出現了。

  哎呀,我忘了什麼東西嗎?

  以「怎麼了嗎?」的視線詢問之後……

  「京介,剛剛桐乃打電話來──她留話給你了。」

  「啥?叫我去聽不就得了。」

  「感覺好像在生你的氣──我就直接傳達她的話嘍。」

  「我靠自己的力量贏了啦!笨────蛋!」

  「她是這麼說的。」

  「啥~?什麼跟什麼啊……」

  情報量完全不足。

  光靠這樣的留言,根本不知道是「贏了誰」和「為何獲勝」啊。

  也不清楚告訴我這件事的理由。

  「桐乃那個傢伙,還是一樣不講道理就生氣耶。」

  「不是你做了什麼好事嗎~?」

  「我才沒有哩。」

  那個臭傢伙。完全不跟我聯絡,還在想她不知道怎麼樣了,結果給哥哥久違的留言卻是這種內容。

  真是的!敗壞了我爽朗出遊的興致!

  我──────不知為什麼沒有出現不耐煩的心情。

  「老媽。下次那個傢伙再打電話來,妳就幫我傳話。」

  「好好好──要說什麼?」

  我咧嘴笑了起來,然後對老媽說出:

  「很厲害嘛!笨────蛋!」

  對家人揮揮手後,我就出發去旅行了。

  心情就像長了翅膀般輕鬆愉快。

  真的有種可以直接飛到國外的感覺。

  妹妹的模樣突然浮現在腦海裡。

  桐乃以生氣的臉吐著舌頭發出「嗯呸~~!」的聲音。

  遊研的社員已經聚集在千葉車站。社長看到我之後就對我揮手。高挑的人這時候可以成為標的,真的很感謝他們。

  「早安。」

  「喔!」「早安啊,高坂學長。」

  社長旁邊的真壁輕輕對我低下頭。

  跟他本人說的話他可能會發怒,但他揹著大背包的模樣就像要去遠足一般,令人忍不住露出微笑。

  另一方面,社長則是輕裝打扮。散發出某種早就習慣旅行的氣息。

  然後──

  「嗨,高坂。」

  關於這個男人,得先跟大家說明一下才行。

  「結果你也來了嗎,赤城?」

  我露出苦笑並且回打了招呼。

  赤城浩平。我的同班同學兼好友,同時也是瀨菜的哥哥。

  原本是足球社的他已經引退,算是一名體格強壯的運動員。當然他並非遊研的社員。

  至於這樣的他,為什麼會來到宿營的集合地點嘛。

  「怎麼能讓瀨菜獨自去參加有男生的宿營呢。一定要去的話,當然我也得跟去嘍。」

  事情就是這樣。這個臭妹控,從知道將舉辦宿營的六月開始,就一直說著同樣的話,認為既然是這樣的社長也特別答應讓他參加。

  「赤城,你這個傢伙……我覺得你還是學學我,稍微跟妹妹保持一點距離比較好喲。」

  「虧你有臉說這種話。對了,高坂的妹妹現在是去國外留學吧?如果我是你,我大概會擔心到死吧,我說真的。」

  「我想也是──瀨菜似乎表示哥哥跟來很丟臉,然後發了脾氣的樣子。」

  「那是在隱藏害羞的心情。我一起來她應該其實很開心才對。」

  這傢伙真是樂天。

  嗯,不過對我來說,這個跟我很合得來的傢伙也在的話,確實是很開心啦。

  因為在社員之中,阿宅知識最少的就是我。當我跟不上話題時,跟我同樣對遊戲不甚熟悉的赤城也在的話,心理上多少會輕鬆一點。

  而且他應該能夠抑制瀨菜的失控。

  ──即使心裡這麼想,我的意識還是從朋友身邊離開,轉移到周圍的環境上。

  …………還沒來……嗎?

  「怎麼了高坂,為什麼東張西望?」

  「沒有啦……沒什麼……」

  「噢。」

  赤城咧嘴笑著,擺出一副「我知道了」的態度。

  「那個女孩的話,剛才跟我妹一起────你看,她們來嘍。」

  「咦?」

  往赤城用拇指所指的方向看去,發現該處有往這邊走來的瀨菜──

  以及黑貓的身影。

  「………………………………」

  我不禁喪失了話語。

  不是做熟悉的哥德蘿莉打扮。也不是最近經常看見的制服模樣。

  因為她穿著很適合夏天的白色洋裝。

  依然給人柔弱的印象,但平常讓人尷尬的氣息全都轉換成清純的感覺。

  和她的代表色完全相反的純白。

  「是……黑貓嗎?」

  「……看起來像別人嗎?」

  「沒有啦,妳……這種打扮──」

  「……怎……怎麼樣?」

  氣氛跟平常完全不同的黑貓微微錯開視線並這麼問道。

  我仔細地盯著她看……

  「我覺得很棒。」

  「這……這樣啊……」

  我一這麼誇獎,她就羞紅了臉並且低下頭去。

  連這個動作都讓人感到頭暈目眩。

  「小璃!成功嘍!」

  有一道很開心般的聲音插話進來。是瀨菜。

  她驕傲地挺起豐滿的胸部。

  「實不相瞞,那是我選的喲!」

  「是妳的品味嗎?」

  黑貓不會主動買那種衣服才對。

  幹得好。我給予肯定。

  「我跟她一起去買宿營穿的衣服喲!來,也看看我的服裝吧!這件很可愛吧。」

  「嗯,還不錯。」

  身穿便服的她,跟在學校見到時的印象也不一樣,給人一種新鮮感。我認為走在路上的話,確實具備令人想搭訕的魅力。

  但是跟剛剛才看過黑貓一比,就略顯遜色了。

  「啊~稱讚得有夠隨便。哼,沒關係啦。反正高坂學長眼裡就只有小璃一個人而已嘛~?」

  「喂……喂喂……」

  黑貓很害羞般拉著瀨菜的手臂。

  但瀨菜還是沒有閉嘴。

  「我幫妳選的戰鬥服,發揮超出預期的效果──唔咕咕……」

  「給……給我安靜啦……真是的。」

  被黑貓塞住嘴巴的瀨菜,發出「唔咕」的呻吟聲。

  「真是夠了……很愛亂說話耶。」

  不過這兩個傢伙──

  才短短幾個月就變得這麼要好了啊。

  從千葉車站搭乘總武線前往東京車站──

  然後從該處轉乘新幹線。東京車站的地下寬敞又複雜,而且有許多往來的行人。

  看來只要稍有不注意就會迷路。

  我提醒自己不要把視線從黑貓身上移開,同時朝新幹線乘車處移動。

  一來到月台,社長就開口表示:

  「好了,現在把車票發給你們,按照票券上面的座位入座吧。」

  阿宅們依序湧入車內。

  座位應該是社長排的吧。可以看到赤城兄妹坐在一起的貼心安排。

  至於我的話──

  「啊……學長跟我……坐在一起……」

  「嗯……嗯。好像是這樣。」

  ……真是的。這應該也是社長的貼心舉動吧……

  不知道該說是難為情還是尷尬。

  如果就這樣出發的話我可能會直接死亡。

  因為之後的幾個小時,到底該說些什麼才好。不對,平常的話隨便就可以自然地持續對話──但是像這樣刻意地安排!

  就會開始緊張起來啊!總是會忍不住意識到這一點!

  嗚……怎……怎麼辦……怎麼辦才好……!

  我在幾秒鐘內感到強烈的懊惱──

  「好吧,把座位轉過來四個人一起坐吧!」

  呼……這樣赤城兄妹就一起坐了。

  可以稍微放心嘍。

  看見我做出這種行動的瀨菜,瞇著眼睛說了一句:

  「高坂學長太沒用了。」

  少囉嗦啦。

  就這樣,我和黑貓,赤城與瀨菜等四個人坐在一起。

  目光往周圍看去,發現其他社員也跟我們一樣旋轉座位成為團體座。

  有些人立刻拿出圖版遊戲,有些人則是開始玩起卡片遊戲,可以說各有千秋。

  從看不見UNO與撲克牌這種常見的遊戲這一點來看,就能知道他們確實有一套。

  要說共通點嘛,應該就是所有人都展現出盡全力玩耍的態勢吧。

  也就是──看起來真的很開心。

  我很喜歡遊研的這個部分。

  「啊~討厭……車裡瞬間就變得跟卡片商店一樣了……所以說阿宅的旅行真的是──」

  瀨菜雖然像這樣以厭惡的口氣說著,但是內心應該不這麼認為才對。

  「我也想玩」「好羨慕啊」──妳閃閃發光的眼睛已經出賣妳嘍。

  「高坂啊,幫我介紹一下吧。」

  赤城邊把妹妹的行李箱放到行李架上邊這麼說道。

  哎呀,話說回來,這傢伙跟黑貓還是初次見面啊?

  啊……糟糕了。

  被逼入絕境而把座位變成四人座,這可能是失敗的決定。

  這是因為……

  「……………………」

  看吧,果然如此。

  黑貓這個傢伙很怕生。

  眼前有個初次見面的男人,當然會低下頭去保持沉默。

  嗯,這下該怎麼辦呢……

  「黑貓,這傢伙叫赤城浩平,他是瀨菜的哥哥,同時也是我的朋友。雖然外表看起來粗獷,不過是個好人,妳可以放心喔。然後──赤城,這女孩叫五更瑠璃,是瀨菜的同班同學兼朋友。你別靠人家太近啊。」

  等所有人就座後,就先介紹他們給彼此認識。

  再按照黑貓的應對來進一步提供協助。

  「請多指教,五更小姐。」

  赤城親切地打招呼。

  結果黑貓雖然動作有些僵硬還是點了一下頭……

  「我是五更瑠璃。請……請多多指……教。」

  喔喔……確實地完成自我介紹了。原本還擔心她會不會慌張到無法回話,看來我必須反省自己這種對黑貓失禮的想法了。

  從剛才的對話裡,赤城似乎已經察覺黑貓不習慣跟男生交談了。

  於是他不直接詢問本人,而是把問題丟給我。

  「高坂,雖然不知道可不可以問,不過『黑貓』是?」

  啊,對喔。不好好說明的話是不會懂的。

  「嗯……所謂的黑貓呢,是五更的網路暱稱……這樣說你懂嗎?我們是在網路的社團認識的。所以現在在學校之外的地方也都是這麼稱呼。」

  「哦……你說在『網路的社團』認識年輕女孩子。」

  「喂,你別搞錯了……不是你想的那樣啦。」

  對赤城翻了白眼後,他便笑著說:

  「嗯,那確實不像高坂會做的事。啊,那麼是?」

  「因為妹妹的關係。」

  「噢……你妹妹是叫做桐乃吧?」

  聽他這麼叫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火大。但是我沒有表露在臉上,直接回答:

  「嗯。所以我們之前就認識了,到了今年她還來同一所學校就讀。我也嚇了一跳呢。」

  「這樣啊。」

  話題到這裡就暫時告一段落。

  雖然還有很多事情想問,但是卻拚命忍耐下來,這就是赤城浩平這個男人充滿人情味的本性吧。

  我瞄了黑貓一眼……

  「赤城學長。」

  「嗯,什麼事?」

  「我經常從瀨菜那裡聽說你的事──她說過『是值得我感到驕傲的哥哥』。」

  「真的嗎?瀨菜說了這種話。」

  赤城聽到妹妹的話題就緊追不捨。

  而瀨菜本人則是相當慌張地大聲表示:

  「喂!小璃?」

  「哼哼哼……這次的宿營,瀨菜也因為『哥哥要一起來』而很開心呢。」

  「我才沒有開心哩!我覺得他妹控的程度嚴重到噁心了!小璃,我應該這麼說了吧!才沒說過『很開心』這種話呢!」

  「是啊──平常也就算了,關於這次的宿營,妳真的經常說哥哥的壞話。」

  「看吧!看吧!」

  「但是明顯感到很開心啊。」

  「一點都不開心咩!」

  因為過於羞恥,瀨菜的口氣產生了變化。

  不對,這才是她本來的口氣嗎?

  另一方面,赤城似乎因為妹妹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向朋友訴說「哥哥」的事情而感到欣喜萬分。

  「這樣啊~~~~瀨菜這麼說我嗎~~~~」

  整個人露出痴迷的模樣了。

  同樣身為哥哥,實在不想變成那樣。

  被妹妹稱讚也沒有什麼好羨慕的啦。

  …………我是說真的喔。

  哎呀,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雖然很想把話題從妹妹身上移開──

  靠著這個黑貓提出的話題,四人座的氣氛不知不覺間變成開心又吵雜的狀態。

  就跟其他在玩遊戲的傢伙們一樣。

  這是她為了坐在一起的同伴刻意做的舉動。

  「…………哈哈。」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一股驕傲與無以名狀的心情從內心湧出並且翻騰著。

  最後不斷尖叫的瀨菜也恢復冷靜了。

  她以半開玩笑的鬧彆扭態度說:

  「哼,我知道了~小璃竟然對身為閨密的我做出這種事啊~!妳有張良記,我也有過牆梯啦──」

  「……呵……妳又能怎麼樣呢?」

  「我要公開小璃害羞的趣事!」

  「什……」

  遭受意料之外的反擊,黑貓不由得大吃一驚。

  這下子好玩啦!

  我帶著興奮的心情注視事態的發展。

  「高坂學長啊,現在的小璃是穿著我選的超可愛服裝對吧──」

  「嗯,是啊。」

  「這個女孩子,其實今天是穿另一套服裝來的喲!她說穿我幫忙選的洋裝太害羞了~」

  「什麼嘛……這種小事……」

  黑貓鬆了一口氣。看來「瀨菜想爆料的趣事」對於黑貓來說並非什麼羞恥的事情。

  「那是當然了……雖然就結果來看……呃……是很不錯──但是穿這套服裝……不符合我的風格……也覺得很不好意思喔。」

  「所以妳就穿了其他的衣服。」

  「嗯,在這件洋裝上加了一件衣服。只是這樣而已。」

  什麼嘛,光是聽她所說,似乎真的不是什麼大不了的內容……

  這時瀨菜以傻眼的表情垂下肩膀。

  「嗚哇這個女孩到現在還沒有自覺……那就讓高坂學長看看──妳今天早上出現在集合地點時穿的服裝怎麼樣啊?」

  那件服裝?

  面對露出狐疑表情的我,黑貓颯爽地丟出這麼一句:

  「好啊──看仔細了學長,這就是我親手創造出來的魔道具。」

  沙一聲。

  某種「黑色物體」在我眼前飄揚,一瞬間擋住了我的視線。接下來當我看見黑貓時,她就像已經變身完畢的魔法少女般,模樣完全改變了。

  變成非常可疑的模樣。

  「……喂,那是什麼?」

  我直率地問道。結果她便以得意的聲音表示:

  「『屍靈術師的黑衣』喲。呵……怎麼樣啊,很帥吧。」

  「……呃……嗯。」

  雖然很難做出反應……但是又必須說明現在的狀況。

  黑貓罩在身上的,完全是像遊戲之類的邪惡魔法師所穿的黑色連帽斗篷。把兜帽放下來後就幾乎看不見容貌。

  這實在太可疑了。

  如果是在算命館之類的地方也就算了,待在新幹線裡頭的話,完全就是可疑人士。

  「看吧,看吧!讓她脫掉這身熱死人Cosplay服裝的我是不是幹了一件很偉大的事?」

  一點都沒錯。瀨菜真的幹得太好了。

  我仔細思考後,以不說謊的方式表示:

  「那個……這種打扮是很適合妳……但我覺得還是剛才那樣比較好喔。」

  「這……這樣啊……」

  黑貓拉扯兜帽,把臉藏到更深處。

  就這樣,旅途一路順暢──────

  我們現在正在前往離島的渡輪甲板上。

  海風從正前方吹來。雖然打在臉上有點痛,但是在刺痛皮膚的日照底下,反而讓人覺得又涼又舒服。

  「早知道就帶太陽眼鏡來了。」

  我自然地看向旁邊的黑貓。

  雖然覺得應該沒問題……但是嬌小而且體重很輕的她,就是會讓人擔心是不是一個不注意就被風吹走了。

  這樣的她,現在正費心地用一隻手按住裙子。

  唉……差點就走光了。

  幸好沒有人注意這邊。我若無其事地移到能擋住風的位置後,黑貓才鬆了一口氣。

  「……得救了。」

  「嗯。要不要回到下面?」

  「不了,難得有這個機會,就好好『體驗』一下這個『風的啼聲』吧。」

  「這樣啊。因為是取材宿營對吧。」

  如果把離島當成遊戲的舞台,甲板上的體驗應該有幫助才對。

  可以活用在有點色情的場景上──心裡雖然這麼想但是沒有說出口。

  「哦,可以看見島了!」

  赤城興奮地大叫並指著前方。

  在能聽見聲音的範圍內,所有人都看見跟他同樣的景象,同時發出「喔喔」的歡呼聲。

  那是我們的目的地,「犬槇島」。

  明明已經到傍晚的時間,太陽卻還高掛在天空。

  渡輪繼續前進,最後島的輪廓開始變得清晰。

  島的全貌幾乎都是森林。沿著海岸可以看到一片聚落。

  這是一座只要有時間的話,徒步就能環繞一圈的小島。

  但是在積雨雲作為背景下,看起來相當神祕。

  走下渡輪後,並排著漁船的港口歡迎著我們。

  該處完全感覺不到所謂的觀光地氣息。取而代之的是濃厚的大自然香氣、熊蟬的大合唱以及莫名繁多的野貓所發出的視線。

  「喔,有種歸鄉的感覺啊~」

  社長很懷念般環視著島嶼。這座離島似乎是他的故鄉。

  「哦……具備適切的非現實感,或許很適合作為遊戲舞台的地點呢。」

  「對吧真壁?到山裡面去的話有神社也有河川,晚上的沙灘也很不錯。可以說有一大堆適合作為美少女遊戲的優良外景。全都是待在東京看不到的地點喲。」

  當真壁跟社長說話時,旁邊的瀨菜就抬頭看著山說:

  「嗚哇……抵達島嶼後是更多的自然環境嗎?連一間便利商店都看不到!真是不敢相信!對住在都市的宅女來說是很難熬的外景地耶!」

  「瀨菜,我去販賣機買些飲料。妳到那邊的陰影底下等我。」

  雖然眾人各自訴說對島嶼的第一印象,不過大家應該注意到了吧。

  所有人都是在把千葉當成跟東京一樣的都市這個前提下發表感想。

  千葉的居民就是有這種傾向。

  「好了,大家都下船了吧。別忘了東西──要出發嘍!」

  率領社員的社長,就像領隊的老師一樣,散發出一種令人莫名發噱的感覺。

  我們跟在帶隊的社長後面,像螞蟻的行列般前進著。

  我和黑貓排在最後面。她拖著行李箱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

  不過……這傢伙完全沒有流汗耶。

  夏Comi的時候也是這樣。

  明明有著雪女般的容貌……卻很能抗熱嗎?

  雪白的肌膚受到日曬,難道一點都不會變黑嗎?

  愛管閒事的個性又開始蠢蠢欲動。

  「太陽這麼大,妳沒問題吧?要不要幫妳拿行李?」

  「沒問題喔。之前不是告訴過你了嗎?──我的身體覆蓋著薄薄的妖氣膜,所以一點都不熱。」

  ……一瞬間浮現或許真是如此的念頭。但是該擔心的還是會擔心。

  我內心的想法似乎傳達給對方了,黑貓很害羞般別過頭去。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加強防禦吧。」

  黑貓說完就不知道從哪裡拿出陽傘並且打開。

  身穿白色洋裝還打著陽傘的她,看起來真的像是大小姐。

  和平時印象不同的她,讓我再度心跳加快。

  「……那個,學長?」

  「啥?」

  以呆滯的表情反問之後,還撐著陽傘的她就靠到我身邊……

  「……兩個人……一起撐如何……」

  「………………」

  默默無言的時間持續了一陣子……

  「我……我只是問問看……」

  「啊,等等,不是啦。」

  立刻伸出去的手不小心碰到她準備把陽傘縮回去的手,兩個人都慌了手腳。面面相覷幾秒鐘的時間並開合著嘴巴……

  「那……讓我拿吧。」

  「……拜託你了。」

  於是情況就變成……

  兩個人共撐一把傘走在大太陽底下。

  明明是為了避暑的行為,似乎卻造成了反效果。

  爬上斜坡後得以俯瞰海洋,那確實是一幅美景。

  長時間霸占天空的太陽似乎終於想要下沉,天空逐漸染上橙色。

  宿營第一天幾乎光是移動就快要結束了。

  但是即使到了夜晚,仍然有開心的事情等著我們。

  這才是所謂的宿營。

  最後我們終於抵達目的地。

  我們住宿的民宿「三浦莊」是古色古香的兩層樓建築。

  正面能看得見海,位置算是不錯。

  打開玄關的拉門就傳出一股誘發鄉愁的香味。

  ……噢,對了。

  就跟我的青梅竹馬所住的田村家很像。

  是老婆婆家的味道。

  玄關大概只比一般民家寬敞了一些,社員們一口氣湧進來後就變得極為狹窄。我注意到櫃檯的桌子上放著一具粉紅色的舊式電話。

  ……我可能是首次看到沒有按鍵的電話。

  一群人吵雜地脫下鞋子並且換上拖鞋。

  這時候出來迎接我們的是穿著白色和式圍裙的白髮女性。

  「歡迎大家。我的孫子受到大家的照顧了。」

  她絕對就是三浦社長的祖母了。因為長得跟他很像。

  「奶奶,我回來了。我帶來妳託我尋找的幫手嘍。」

  「哎呀哎呀……竟然有這麼多年輕人願意幫忙,真是太令人高興了。」

  這令人難以忽略的對話,立刻讓待在旁邊的真壁有所反應。

  「社長,幫手……是?」

  「我沒說嗎?其實是希望你們能夠幫忙這座島每年都會辦的『傳統祭典』的準備工作。」

  「還是初次聽見!」

  「看吧,果然有隱情!」

  真壁與瀨菜顯得相當激昂。

  「喂,弦之介!」

  「好痛啊!幹什麼啦,奶奶。」

  後腦杓挨打的社長如此說完,社長的祖母──老闆娘就帶著符合「氣呼呼」這個形容詞的模樣斥責著孫子。

  「你什麼都沒有跟他們說嗎!我是要你來幫忙喔!因為我們家負責指揮準備祭典的爺爺閃到腰,到去年都還在幫忙的年輕人們也到東京去了,今年能夠做粗活的人很少!為什麼想把責任推給你默默帶來的朋友們!」

  嗚哇!原本認為是很溫柔的婆婆,結果生起氣來真是恐怖!

  感到害怕的社長如此反駁:

  「啊,沒有啦,不是要抬神轎嗎?我哪能代替原本是漁夫的爺爺啊!我這麼細的手臂,最多只能拿起數十本同人誌喲。」

  想不到能拿那麼多本啊。

  但這個人的手臂確實是雪白又瘦弱。

  這時赤城剛好在他身邊,於是他便用自己纖細的手臂纏繞赤城的手臂將其拉了過來。

  「奶奶你看!這條在運動社團鍛鍊出來的強壯臂膀!大概有我的大腿那麼粗喲!」

  「三浦同學,你特別允許我參加這次的宿營……該不會……」

  赤城半瞇著眼睛露出傻眼的表情。結果社長毫不感到愧疚地說:

  「嗯,正如你所察覺到的──」

  「你的目標是哥哥的身體嗎!」

  瀨菜用雙手遮住嘴角並且發出尖叫聲。看起來超開心的。

  「別用那種噁心的說法!我一個人負荷不了,所以希望你們幫忙啦!」

  「如果是這樣,那打從一開始就這麼說不就得了。這只不過是小事一樁。」

  赤城做出非常帥氣的發言。

  「對吧,高坂。」

  接著把話頭丟給我。

  「是……是啊。」

  老實說,我對粗活不像赤城那樣有自信……

  但因為黑貓正在看,忍不住就耍帥了。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喲!兄弟!」

  社長得意忘形地這麼說道,結果耳朵就被老闆娘拉住。

  「……唉,我就覺得應該是這樣。哈哈,是沒關係啦。」

  以真壁學弟為首的男社員們大致上都願意幫忙。

  不管怎麼說,社長都很受到大家的仰慕。

  應該說,其實正如赤城剛才的話──只是小事一樁。

  雖然是跟粗活扯不太上關係的宅男們,但是都有這麼多人手幫忙了。

  嗯,只要不是太誇張的事情,應該都有辦法解決吧。

  我甚至隱隱約約感覺到……這其實是社長的托詞。

  如果什麼都沒有做就接受一個星期的住宿招待。

  或者事先正式提出「幫我一起進行祭典準備工作」的提案。

  我或許還是會感到過意不去。

  然後表示「這樣多不好意思」並且婉拒這個機會。

  所以也可以這麼說。

  我們是「因為覺得另有隱情,才能放心參加宿營」。

  事情就是這樣。

  接著從感到萬分惶恐的老闆娘那裡聽到關於祭典的各種準備工作。

  簡言之就是男丁不足,希望能夠幫忙完成粗活。

  說起來就像是布置會場那樣的打工──所以由真壁作為代表,再次對所有男社員傳達希望能夠幫忙這次的祭典。對方雖然熱情地表示願意付出打工費,但是我們當然堅決地拒絕了。

  「只讓男生工作太不好意思了。」

  黑貓呢喃著這麼一句話。

  「如果有什麼我能夠幫得上忙的地方就好了。」

  「說得沒錯~」

  女生社員們似乎也同意黑貓的看法,於是開始商量了起來。

  商量的結果就是……隔天早上就知道了,不過現在根本無從得知。

  順帶一提,共有三名女社員參加。黑貓、瀨菜……最後一個是跟我同學年的女學生,不過我沒什麼機會跟她說話,所以不是很熟。

  她就是前陣子開會時成為話題的那個負責畫插畫的社員,似乎在真壁的說服下參加了接下來的共同製作以及宿營。

  嚴格說起來,她已經不算社員了……不過也差不多了啦。

  重要的是,順利的話黑貓可能交到另一個女性御宅族的朋友。

  總而言之。

  就決定由男性社員來幫忙準備這次的祭典了。

  「各位,抱歉孫子給大家添麻煩了──」

  老闆娘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帶著愧疚的表情。

  她跟社長之間的關係似乎不是很拘謹,當長相成熟的社長像個普通的小孩子挨罵時,就會讓人忍不住發笑。

  社長像是要掩飾害羞般說道:

  「謝謝你們啊。女孩子們也不必太在意喔。我說過是老奶奶老爺爺因為興趣而開設的民宿吧。反正也不會有其他住宿客來了。現在卻有許多年輕人來到這裡,老太婆很開心喲。」

  這時候老闆娘拍了一下孫子的頭,笑著重新轉向我們。

  「嗯嗯、嗯嗯,我和老伴都非常高興。」

  她的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

  「雖然沒辦法好好招待各位,但是請充分地休息吧。」

  「請多多指教!」所有人再次這麼打招呼。

  「可以期待餐點喲。都是剛捕到的海鮮。」

  社長這麼說。

  ──喔喔,那真是太棒了。

  「但是現在吃飯還太早了,把行李放好後先去泡澡吧。」

  於是事情就這麼決定了。

  我們被帶到鋪設了榻榻米的和室。

  房間相當寬敞,而且打掃得很乾淨,就算跟旅館或者飯店的房間相比也絲毫不遜色。

  中央放著光亮的木製桌子,上面並排著茶壺與茶杯。

  靠走廊這一側放著雙腳的搖椅,從窗戶可以看見逐漸染上夕陽色的海洋。

  雖然變成暗沉色彩的空調看起來相當老舊了,但是似乎還是能正常運轉。房間裡已經很涼爽。

  我在涼風吹拂下「呼」一聲鬆了一口氣。

  「好棒的房間。」

  「是啊。」

  我跟真壁相視一笑。

  什麼因為興趣開的民宿,根本不是這麼回事嘛。

  所有人開始放下行李。運動不足的阿宅們似乎不堪長途旅行,發出了「嗚咿」的丟臉聲音。

  從立刻有人打開筆電這一點來看,我只能說真不愧是遊研。

  順帶一提,女生社員當然跟我們不同房間。

  黑貓她們是住在隔了一面牆壁的鄰室。

  我下意識間舉手敲了兩下牆壁。

  當然不會得到什麼回應,不禁對自己謎樣的舉動露出苦笑。

  「這裡只有一般家庭的浴室。所以要到公共浴池去。」

  社長這麼說。我思考了一下後問道:

  「很近嗎?」

  「就在後面。」

  「那我之後再去吧。」

  赤城對我的發言有所反應而靠了過來。

  「喂喂,高坂,為什麼呢?一起去泡澡嘛~」

  「少說那種噁心的話了,赤城。現在剛好是傍晚,我還有事情想做。」

  「小京哥,你最近對我很凶耶?」

  別突然用男大姊的口氣說話。

  還不是因為你那個妹妹不斷重複腐女的發言。

  結果讓我處於異常警戒狀態。

  然後陷入突然注意到這樣的自己,就更加覺得噁心的惡循環。這真的很痛苦。

  「那麼,高坂你『在黃昏時想做的事情』究竟是什麼?」

  「我想先去拍這座島的照片。去洗完澡後就不會想要流汗了吧。」

  文字遊戲也會需要傍晚的場景吧。

  今天能完成的事情就想先把它做好。

  說不定──今天拍的照片,明天黑貓就能立刻拿來用了。

  「很拚嘛。」

  赤城露出苦笑。

  啥?你這傢伙為什麼看起來這麼開心,搞不懂你在想什麼。

  這時社長打斷我們……

  「如果是這樣,那五更也一起去吧。」

  做出這樣的發言。

  「為什麼?」

  「難得劇作家來到外景地,在她的指示下拍攝比較好吧。」

  「是這樣嗎?」

  「當然嘍。好了,快點去吧。」

  笑著的我背部被社長推著,雖然覺得無法完全接受這種說法,但還是按照他所說的行動。

  「啊,那麼我也一起去吧?」

  真壁學弟似乎想跟著一起來,但是赤城卻踢了他嬌小的背部。

  那是跟前足球社完全無關的跳踢。用的是職業摔角的招式。

  「喂!為……為什麼突然就動手──赤城學妹的哥哥!」

  「你沒資格叫我哥哥啦!你這傢伙看瀨菜的眼神真的很下流耶!」

  「咦咦咦!現在是因為這件事生氣的時機嗎?」

  「誰理你啊,笨蛋!應該說你這傢伙太遲鈍了吧!三浦同學難得做出如此貼心的舉動──你這傢伙是同性戀遊戲的主角嗎?」

  「為什麼突然就限定遊戲類型!」

  這些傢伙在搞什麼?

  我露出納悶的表情,同時離開不斷互丟垃圾話的男生房間。

  在隔壁房間前呼喚了名字,紙門就打開來,黑貓跟著現出身影。

  「怎麼了嗎,學長?」

  「我要去拍島嶼的照片,妳要一起來嗎?」

  「……怎麼辦才好。我剛好跟瀨菜她們說好要去泡澡──」

  「不用管我們,妳快點去吧。」

  似乎聽著我們說話的瀨菜,從房間裡面這麼對我們搭話。

  接著她就踩著「噠噠噠」的腳步聲跑過來,把嘴湊到黑貓耳邊。

  「小璃,我說啊……難得有這個機會──」

  由於聲音很小,所以我聽不見。如果講的是祕密,又不能豎起耳朵來仔細聽。

  「……笨……妳……妳在說什麼啊……妳這個人……」

  黑貓不停眨著眼睛露出焦急的模樣。到底在說些什麼……

  悄悄話結束之後,嘻皮笑臉的瀨菜就以帶著深意的模樣拍打黑貓的肩膀。

  「那麼,好好加油吧。」

  說完就回到房間裡去了。

  我還是試著問了一下黑貓。

  「妳們剛才說了什麼?」

  「沒……沒什麼喲。」

  「這樣啊。」

  由於本來就不認為她會告訴我,所以不說也沒關係。

  黑貓不知道為什麼露出忸忸怩怩的害羞模樣,最後才抬起頭看著我……

  「……我也一起去。」

  似乎願意同行。

  「好喔。」

  我伴隨黑貓一起來到外面。

  天空雖然還明亮,但是距離日落已經沒剩下多少時間了。

  「時間只夠到附近拍一個地點了。」

  「要去哪裡呢?」

  我從背包取出地圖並且攤開。

  「去神社吧。同樣的構圖下,我想拍攝傍晚與夜晚的照片。」

  確認地點後兩人便出發了。

  從民宿「三浦莊」往北走了一陣子後,就看見豎立著神社的看板。

  雖然因為又舊又髒而幾乎看不清楚,不過大概是寫著「飛天神社」。

  「『飛天』是什麼意思呢。」

  「之後再問三浦社長吧。說不定可以拿來當哏。」

  「嗯。」

  遵從看板上的箭頭爬上坡道後,地面就從柏油變成了砂石道路。

  感覺就像是森林步道一樣。另外還有木製柵欄沿著步道延伸。

  「這邊附近似乎可以拿來當成背景。」

  「我拍張照吧。」

  我立刻拿起數位相機拍照。這是從爸爸那裡借來的相機。

  「加快速度吧。比想像中還要遠。得在日落前抵達才行。」

  「沒問題嗎,妳應該累了吧?」

  「沒問題喲。」

  由於她堅強地這麼表示,我便一邊注意她的狀況一邊繼續前進。

  最後來到行人步道的盡頭附近──

  「………………」

  黑貓露出「開玩笑吧」的蒼白臉孔。

  原來是一段往上的漫長石梯。樓梯盡頭應該就是「飛天神社」了吧。

  「……我揹妳吧?」

  「……沒……沒問題的。」

  「妳的臉看起來不像沒問題。」

  「別管這麼多,快走吧。」

  明明沒有體力了卻又愛逞強。我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我累嘍。我們慢慢走吧,太陽下山的話那也沒辦法。」

  「你的放水太明顯了。」

  看透我心思的黑貓雖然翻著白眼這麼表示,但突然又露出微笑……

  「不過謝謝你。我喜歡你這種地方喔。」

  「…………呃……嗯。」

  完全出乎意料的偷襲。

  害得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妳說「喜歡」,是哪種喜歡……?

  忍不住像這樣浮現各種想法。

  我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改為面向前方。

  「那……那走吧。」

  「好……好喲。」

  喂,為什麼連黑貓都產生動搖?

  爬完長長的石梯後有一座木製的鳥居。

  從高處回頭望去,可以看到生命力旺盛的樹木群。

  這座神社似乎是建在森林中唯一的開闊地點。

  「……呼……在傍晚時就抵達了。」

  黑貓像是已經撐不下去般靠在鳥居上,不停地喘氣。

  「辛苦了。」

  「你也是啊…………倒是,日落……怎麼這麼慢呢……?我覺得……爬上來……應該花了……不少時間才對。」

  別逞強啊。等呼吸順暢後再說話吧。

  「話說回來,真的都沒變暗耶。」

  前往民宿途中,天空明明已經開始變色了啊。

  現在卻依然是帶著晚霞的天空。

  「不會其實沒花多少時間吧?」

  「現在幾點了?我把手機忘在民宿了……」

  「嗯……」

  我確認著自己的手錶。

  結果──

  「哎呀?停了……嗚哇,真的假的……明明什麼都沒做啊。」

  「這是機械白痴的藉口嗎?」

  「沒有啦,真的不記得做過什麼會弄壞手錶的事情。還有之前的手機也一樣,最近我周圍的東西也太容易壞了吧……真是的。」

  不動了也沒辦法。嗯……我的手機也一樣放在民宿……那看數位相機的內藏時鐘好了。

  我才剛這麼想。

  發現連相機都恢復成初期狀態了。不過似乎不影響拍照功能,這一點倒不用擔心就是了。

  我以舉雙手投降的動作表示:

  「所以呢,我也不清楚時間。」

  「唉……」

  似乎終於調整好呼吸,黑貓鑽過鳥居並且朝向我這邊。

  「這樣的話,就快點把傍晚的照片拍下來吧。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變暗。」

  「說得對。」

  我手拿著數位相機走向黑貓身邊。

  鑽過鳥居的瞬間,後頸閃過一絲靜電般的刺痛感……

  「?」

  我判斷是自己想太多。

  「怎麼了,學長?是勾到蜘蛛網了嗎?」

  「不,沒什麼。現在就過去。」

  我小跑步追著走在前面的黑貓。

  追上停下腳步的她,跟她並肩而立。

  境內沒有其他人的氣息。只有我跟黑貓兩個人。

  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是甚至沒有賽錢箱的小小神社。雖然看起來有相當的歷史,但是整理得相當乾淨,完全沒有骯髒的感覺。那種歷史感反而加強了其神祕的印象。

  這是莊嚴的神域。

  「…………………………」

  兩人呆立在現場好一陣子。

  照片或者動畫應該無法傳達出這種清靜的空氣吧。

  正如社長所說的,帶黑貓來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似乎可以了解「親自體驗」的重要性了。

  照片怎麼說都只是讓人回想起來的工具。

  「學長,照片。」

  「呃……嗯。」

  如果不是黑貓跟我搭話的話,我可能會一直發呆下去。

  我拍了好幾張以晚霞作為背景的神社照片。然後轉身拍攝境內的照片。

  為了不出現事後才懊悔資料不足的情形,我更換了許多位置,拍攝了大量的照片。

  「差不多了吧?」

  「幫我從境內這邊拍攝一張鳥居,然後再拍一張從石梯往上看的形式。」

  「了解。」

  我依照黑貓的指示又拍了幾張照片。

  由於傍晚的照片已經拍攝完畢,所以在日落前就待在較涼爽的樹蔭下避暑。

  之後就等待夜晚降臨,在同樣構圖下拍攝照片然後回去洗澡。

  原本擔心回程的夜路,但路上確實設置了照明,所以不用擔心。

  那麼,就一邊閒聊一邊等待固執的太陽下沉吧──……

  「學長,關於我所負責的女性角色……」

  「嗯。」

  「……我現在就說一下初次登場的場景,你能提供意見嗎?」

  「當然可以了。不過,我的意見有用嗎?我完全是外行人喔。」

  「美少女遊戲的話,你比我還熟吧?」

  「啊,嗯,是啦……」

  主要都是妹妹害的。

  「我是第一次創作美少女遊戲的劇本。至今為止可以說完全沒有興趣,就算桐乃對我丟出話題,也都是高高在上,一副瞧不起人的樣子……」

  「……………………真懷念啊。」

  真的很希望能看見她們再次因為喜歡的作品而大吵一架。

  黑貓又這麼說:

  「既然要做,我就會認真寫。簡單說起來,只要創造出桐乃會覺得萌的『可愛女角』就可以了吧?」

  「是啊。我認為這是不錯的方針。」

  在各方面都是。

  桐乃作為美少女遊戲玩家的感性,只要除去極度偏向妹妹這一點,其實就頗為接近大眾的口味。我認為將「想讓人感興趣的對象」明確化是一件好事。

  我也算很了解桐乃這個人了。

  那傢伙會認為什麼樣的遊戲有趣,會被什麼樣的女角萌死──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說……

  關於接下來黑貓要創作的劇情,我知道如果是桐乃會做出什麼樣的感想。

  「對了,那個傢伙回日本後,就讓她玩這款遊戲吧。」

  「是啊……呵呵……我會讓她萌上我創造的女角,然後露出平常那種噁心的模樣。」

  太棒了。就這麼辦。

  哼哼……真的是很優秀的方針。我開始覺得很有趣了。

  「那麼──妳剛才說女角的登場場景嗎?」

  「嗯……因為是第一次寫,我想用比較常見的形式來呈現。」

  「哦,比如說呢?」

  「『從天而降』你覺得如何?」

  「真的很常見。」

  不僅限於美少女遊戲,連漫畫、動畫也常見到的劇情發展之一。

  「不錯啊。關於美少女遊戲的女角,那個傢伙從未說過不能接受常見的登場場景。最重要的是對方是不是妹妹。第二重要的是有沒有色色的可愛。」

  「我想也是。」

  黑貓苦笑著點了點頭。

  「託你的福,我有自信了,謝謝你。關於女角的名字,我已經有想法了,接下來要決定的是『為什麼會從天而降』、『降落到哪裡』、『降落時男主角有什麼反應』──大概就是這幾點吧。」

  「『為什麼會從天而降』──因為是天使或者外星人之類的。」

  「『降落到哪裡』──常見的上學經過的路上,或者撞破男主角房間的屋頂、與女角有因緣的地點之類的。」

  「『降落時男主角有什麼反應』──嗯,最常見的應該就是被撞到吧。」

  「可以連結到所謂幸運的色情場景呢。」

  「男性向遊戲的話經常可見──」

  ──正當我們像這樣想著各種哏的時候。

  我們在樹蔭底下閒聊著,黑貓突然瞪大了眼睛。

  「學長,上面!」

  她著急著大聲叫著。

  「咦?」

  我隨著呆愣的聲音往上看──

  「咕噁!」

  被掉下來的物體壓扁了。而且是從臉龐用力壓下。

  那是相當猛烈的衝擊。老實說,真虧我沒有因此而昏過去。

  由於忍不住閉上眼睛,所以什麼都看不見。

  「啊……嗚……痛啊………」

  有所謂眼冒金星這樣的形容,此刻的我正處於這種狀態。

  我雖然當場倒下,但是幸好是倒在土壤上面,所以似乎沒有受傷。

  當我一瞬間思考到這裡……

  ──某個物體正壓在我的身體上。

  我打開眼睛。結果──

  「嗚~~好痛喔~~」

  白色的少女就在我眼前。

  清純的女用襯衫、宛如新雪般的通透肌膚,看起來似乎現在就要融化一般。

  這樣的女孩一屁股坐在我身上而且閉著眼睛。

  看來這個女孩似乎是「從天而降」。

  當然我不認為她是真的「從天上掉下來」,但是之所以能夠如此簡單就接受這種難以理解的現象,完全是因為她的容貌實在太過於突出了。

  「學長,有受傷嗎?」

  黑貓很擔心般窺看著我。

  我點點頭表示「不要緊」,接著對謎樣少女搭話表示:

  「喂,妳是……?」

  「咦?啊──」

  少女對我的聲音產生反應而打開眼睛。

  「嗚咦咦!」

  妳也太驚訝了吧?這傢伙明明是個美人,但是反應卻相當誇張。

  我才應該嚇一跳吧。

  「咦?咦?咦?怎麼了?為什麼?怎麼回事?」

  以一隻手遮住張開的嘴巴,同時用發抖的手指指著我的臉,從頭上冒出大量的「?」。

  面對這樣的她,我先冷靜地表示:

  「抱歉在陷入混亂時打擾妳,不過可不可以先從我身上下來?」

  「哇!哇哇!」

  她做出如果是漫畫,可能就會畫出「手忙腳亂」這種形容詞般的動作,然後終於離開我身上站了起來。

  接著我也起身並且詢問她「有沒有受傷?」

  結果少女撿起應該是她私人物品的素描簿……

  「不要緊!」

  「這樣啊。」

  我發出「呼……」一聲,同時放下心中的大石。

  「那麼──」

  雙手環抱胸前的黑貓,插身來到我跟少女之間。

  「妳是從哪裡墜落的呢?」

  「……哦哦唔…………」

  「看見我的臉後嚇成那樣,真是沒禮貌的人。」

  「對……對不起。啊……那個…………我是在想『好漂亮的女孩~』。」

  「別隨便找些藉口來敷衍我。」

  黑貓半瞇起眼睛。

  老實說真的太露骨了。

  明顯有種想要隱瞞些什麼的感覺。

  「沒這回事啦!那個,妳問我是從哪裡掉下來的對吧──就是那裡喲。」

  少女指著上方。我們的視線跟隨著她的指尖──

  「雲上?」

  「樹上。」

  「……唉……」

  黑貓露出沮喪的模樣。

  我看妳這傢伙……應該是妄想著──真的是「天使從天上墜落了」對吧?

  沒有啦,其實我一瞬間也有這種想法,所以也不能笑別人。

  但是那怎麼可能。

  彷彿天使般的白色少女這麼說道:

  「我爬到樹上,結果摔下來了。」

  「這種年紀還爬樹?妳不會是想到樹上去畫畫吧?」

  黑貓瞥了一眼她手上的素描簿後如此問道。

  為了追求特殊的構圖──像是表示如果是為了創作才有這種奇怪舉動,自己就能夠接受一樣。

  順帶一提,少女的年紀看起來跟黑貓差不多。

  大概是國三到高一之間吧。因為還是有個別差異,所以不確定就是了。

  聽見黑貓的問題後,她邊說著「不是不是」邊加上動作來否定,然後突然很得意般表示:

  「我是想要抓獨角仙!」

  「……都這把年紀了?」

  「有什麼關係嘛!啊,別用傻眼的眼神看我!話說在前面,這座島的昆蟲很厲害的喲!還有很稀有而能賣得高價的獨角仙和鍬形蟲等等存活著!」

  「哦,是這樣嗎?」

  老實說,可以吐嘈的地方實在太多了。

  不過暫時可以知道關於她爬到樹上的理由了。

  結果黑貓對於少女的興趣似乎因此而減弱了。

  「這樣啊。小心別弄髒那套漂亮的衣服嘍。」

  她突然移開視線並且轉過身子。說不定喜歡自己縫製衣服的黑貓,對於少女穿著漂亮服裝爬樹的行為感到生氣了。

  或許是察覺到這樣的氛圍,白色少女以強烈的口氣說了聲「等等!」來叫住黑貓。

  「那個,這是有很複雜的理由!我──」

  但是黑貓只是用鼻子冷哼了一聲。

  「沒興趣。」

  「等等,聽一下嘛!不會很長!好嘛、好嘛,難得都像這樣相遇了。」

  「……沒辦法了……妳就說說看吧。」

  奇怪了……這是異常事態。

  從剛才開始,黑貓就很自然地跟初次見面的人對話。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說在沒有任何契機之下,她就成長到足以跟他人建立起正常的關係了嗎?

  當我對於黑貓產生極為失禮的感想時,少女就開始娓娓道來。

  「我是來這座島旅行…………結果發生了許多事情而把錢弄丟了!」

  什麼叫許多事情?重要的地方好像被省略了?

  「因此必須盡快確保『衣•食•住』的資源──但是,像我這種嬌嫩的少女,也沒辦法突然就從事日領的粗重打工吧?而且已經傍晚了。」

  「那為什麼要抓蟲?」

  「賣掉稀有巨大昆蟲,賺取今晚住宿費的大作戰!」

  真是隨便的作戰名稱。

  我記得昆蟲的話,只要不是保育類,好像個人進行販賣也OK喔?

  但真的能這麼順利嗎?說起來這座島上存在願意購買昆蟲的店家嗎?

  聽她訴說原因的黑貓,這次確實露出擔心的表情。

  「一起來的人呢?妳不會是自己一個人到這裡來旅行的吧?去派出所了嗎?」

  「啊~……我跟家人來的,但只能說沒辦法倚賴他們了~~~~」

  看來是有難言之隱。這女孩真的疑點重重。

  黑貓發出「唔嗯……」的聲音並陷入沉思。最後便開口這麼表示:

  「我叫五更瑠璃。告訴我妳的名字吧。」

  「咦?我……我的名字是──高……不對……好險喔……」

  白色少女話說到一半就停了下來。

  思考許久後才再次這麼說道:

  「我叫──……槇島悠。」

  「妳說什麼?……漢字是怎麼寫的?」

  「犬槇島的『槇』,冰島的『島』然後悠久的『悠』。」

  「………………這樣啊。」

  這對話是怎麼回事。

  黑貓瞪大眼睛並且產生動搖……

  應該不只是因為那明顯是假名的關係吧?

  我感到非常不對勁。首先使用假名本身就很奇怪了,而且……

  以當場想出來的假名來說,被問到漢字時也回答得太流暢了。

  明明是假名,卻完全沒有說謊的感覺。

  這太奇怪了吧?

  啊……關於名字這件事,如果是從島嶼的名稱來取得靈感……不對,好像也沒關係。

  最讓人感到不解的是,對方明明使用假名,我卻沒有產生不信任感這件事。

  如果借用桐乃(色情遊戲玩家)的說法,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我打從一開始就對她的好感度相當高。

  就像對方用了金手指一樣。或者是像被施加了強力的催眠術一樣。

  由於很可能會招致誤會,所以我先聲明,只是長得漂亮的話,實在不可能有這種影響力。

  因為我早就看慣妹妹這樣的美女了。

  當我埋頭思索時,黑貓就用略為強硬的口氣說:

  「槇島悠──是嗎?如果妳實在束手無策,就到我們住的民宿來吧。就是公共澡堂隔壁的『三浦莊』。以煙囪作為目標的話一下就能找到了──所以就算沒有錢,也不必準備露宿野外。」

  「怎麼樣都不會睡在野外啦!我看起來像那種野孩子嗎?」

  「很像喲。」

  「嗚咿咿……這樣啊……不過,謝謝妳……那個……可以叫妳五更小姐嗎?」

  聽見對方這麼問,黑貓稍微思考一下後就咧嘴笑著回答:

  「叫我黑貓吧。」

  「那是──……」

  「網路暱稱……不對──……是『靈魂的真名』喲。」

  看見她直接對初次見面的對象展露中二病的一面,我想就連悠也會感到害怕吧。

  我才剛這麼想。

  「……了解了。黑貓。」

  她立刻發出竊笑,然後看起來很是開心。接著又把視線移向我……

  「你是?」

  「高坂京介。」

  「嗯。」

  燦笑──露出桐乃看見新作遊戲時的表情……

  「請多指教,京介。」

  悠如此稱呼我。

  雖然不像跟黑貓在一起時那樣心跳加速。

  但是那是讓人胸口有股溫暖感覺的幸福笑容。

  而且跟妹妹很像。

  拍完夜晚的神社之後就和悠分開回到「三浦莊」。

  迅速準備好之後就前往後面的公共澡堂,結果在玄關遇見黑貓。

  「嗨。」

  舉起一隻手打招呼完,她也對我輕點一下頭之後就來到我身邊。

  我跟黑貓都提著裝有替換衣物的籃子。

  目的地應該相同吧。我們就這樣默默地一起往前走。

  「學長,剛才的時間……果然過得很慢。」

  「嗯,社長他們都還沒從澡堂回來。」

  老實說,原本還擔心趕不上晚餐,結果只是杞人憂天。

  因為甚至還有時間像這樣前往澡堂。

  「竟然有這種不可思議的事。」

  要說是錯覺嘛,兩個人又都有那種感覺。

  不久後就看見目的地了。公共澡堂也跟「三浦莊」同樣是殘留著強烈昭和風味的建築。

  就是那種美好年代裡,帶著「煙囪」的公共澡堂。

  鑽過入口的暖簾可以看見鞋箱,在該處將鞋子換成拖鞋後繼續前進。

  支付入浴費用的櫃檯旁邊是大廳,設置著映像管電視、電風扇、桌球台、破舊的投幣電玩框體以及自動販賣機等。

  看起來就是休息處應有的模樣。

  社長、真壁以及赤城兄妹正在該處乘涼。

  其他社員明明剛洗好澡,卻認真地比起桌球,另外也有人玩起懷念的投幣式猜拳遊戲。

  看起來是打算全力享受宿營的夜晚。

  剪刀•石頭•布!剪刀•石頭•布!

  一邊聽著那有點像在發飆的語音一邊支付完費用,穿著浴衣的赤城就看見我並且過來對我搭話。

  「哦,你來啦,高坂。」

  「小璃,這邊喲。」

  瀨菜單手拿著果汁牛奶,看起來很開心。

  拿下眼鏡,剛洗好澡的她,穿著浴衣的模樣看起來相當嬌豔。

  但是浩平大哥的眼神很恐怖,所以我立刻把視線從瀨菜身上移開。

  結果眼神就和社長對上。這個人也莫名地適合穿浴衣。

  他一邊以圓扇搧著臉龐,一邊咧嘴笑著問我:

  「怎麼樣啊?」

  「成果不錯。應該拍到很棒的照片了。之後會給你看。」

  「喔,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另一方面又如何呢?」

  「什麼叫另一方面?」

  「…………啊,不用了,我已經知道了。」

  社長似乎察覺到什麼而直接結束話題。

  另一方面,黑貓也被瀨菜抓住再次說起了悄悄話。

  「唔呵呵,小璃。這裡的浴室呢──……」

  「咦…………」

  「然後……我聽社長說呢,現在…………」

  「那……那又怎麼樣?」

  「呵呵,妳明明知道的呀~~不是會成為很有氣氛的情境嗎?」

  「我不知道……隨妳怎麼說吧。」

  黑貓突然別過臉去,然後開始偷偷瞄著我。

  「………………」

  默默凝視著我幾秒後,立刻快步進入女用澡堂。

  社長「咚」一聲推了一下我的背。

  「趕快進去吧。馬上就要吃飯嘍。」

  「好喲。」

  我鑽過男用澡堂的暖簾,一腳踏入脫衣處。

  在浴場洗淨頭與身體,接著用蓮蓬頭沖掉旅途的疲勞與風塵。

  做好完全的準備後前往的是露天浴池。

  「喔喔……很正式嘛。」

  老實說嚇了一跳。從浴室的外觀看起來,實在不像具備露天浴池。

  嗯,因為有煙囪,所以應該不是溫泉啦。

  另外還有普通的浴池,露天浴池本身並不是太大。

  浴池獨立在種了羅漢松的庭園內,看起來莫名地帥氣。

  我在內心吹起口哨並且發出歡呼聲,接著便進入浴池。

  當我把肩膀以下都浸到熱水裡,以肌膚享受著熱度時──

  「……學長…………你在那裡嗎?」

  「咦?」

  明明泡在熱水裡面,我卻一瞬間以為心臟凍僵了。

  因為應該泡在女用澡堂裡的黑貓,聲音就從我的背後,也就是柵欄另一邊傳過來的緣故。

  ……看來,男用澡堂跟女用澡堂的露天浴池距離相當近。

  也就是說,這片薄薄板子的另一邊……一絲不掛的黑貓正在……

  我轉往聲音的方向,「咕嘟」一聲吞了一口口水。

  這個……可惡的鄉下!防範意識也太低了吧?

  說起來黑貓也真是的!如果泡澡的不只有我一個人該怎麼辦!

  陷入超混亂狀態的我,想盡辦法裝出冷靜的模樣來回答:

  「呃……嗯……我在喔。」

  「……這……這樣啊。瀨菜說……現在男用澡堂只有學長一個人……」

  「啊──原……原來如此。」

  剛才的悄悄話就是這個嗎?

  獨自做出結論時,黑貓就畏畏縮縮地表示:

  「那個……稍微維持這樣的狀態……怎麼樣……呢?」

  「沒問題喔。像是溫泉旅行一樣超有趣的。有種賺到了的感覺。」

  「是啊。」

  雖然沒有說出口。

  但是隔著柵欄跟待在女用澡堂的學妹說話──之類的。

  我覺得非常有青春的感覺。

  每當從柵欄的另一邊傳出細微的水聲,就覺得心臟像是要破裂了一樣。

  我像是要消除侵蝕腦內的色心般,努力發出冷靜的聲音。

  「那麼,嗯……就來聊聊天吧。」

  「關於剛才的──悠的事情。」

  哦,那個話題嗎?黑貓想談論首次見面的對象,這確實是很稀有的事情。

  我在腦海裡描繪著那個自稱槇島悠的白色少女。

  「嗯……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傢伙。老實說真的很可疑,但是卻又不像壞人。」

  「是啊。」

  「吶,為什麼呢?」

  「……你在說什麼?」

  「妳好像對那個傢伙特別親切。我覺得很稀奇啊。」

  「………噢……那是因為……」

  花了一段時間,她才繼續把話說下去。

  「……名字…………一樣的關係。」

  「名字?嗯……那個傢伙的名字,跟妳認識的人一樣嗎……?」

  「不是……跟我接下來想寫的文字遊戲的女角一樣喲。」

  我無法立刻回應。因為她的答案太出乎意料了。

  「妳是不是──」

  「我當然沒有跟任何人說過。『槇島悠』是只存在我腦袋裡的設定喲。」

  「………………」

  「──很不可思議吧。」

  如果這是真的。不對,應該是真的吧。

  黑貓雖然是重度的中二病患者,但是她不會說這種謊。

  不過會聲稱自己擁有黑暗的力量──也用瀨菜不喜歡的「魔眼使」這個綽號來稱呼她就是了。

  想引人注意的愛出風頭女孩──她不會做出那樣的行為。如果問我到底哪裡不同,我沒有信心能說明得很清楚就是了。總之這不是謊言。

  那也就是說……

  「是……偶然嗎?」

  「一般來想應該是這樣。跟我有同樣的靈感,所以說出那個假名──這是最能接受的理由。從『犬槇島』想到──槇島。至於『悠』呢──嗯,也算是常見的名字……吧。」

  「結果妳還是無法接受嘛。」

  「……是啊。名字跟我的女角相同的女孩子,竟然真的『從天而降』喲。跟我構思的登場場景相同──那個時候雖然擺出冰冷的態度……但其實我非常在意她。」

  「也難怪啦。」

  聽到剛才的說明,我也只能表示「難怪妳會這樣」了。

  「真的會覺得『可能發生不可思議的事情了』對吧。」

  不是因為中二病發作。

  「嗯……而且………………」

  「而且?」

  「知道那個孩子有困難……就覺得不能丟下她不管。我也說不上來。那個……對了……可能有點像吧。」

  「有點像?妳是說──」

  我的腦海裡浮現桐乃的臉龐。但是黑貓所說的是另一個名字。

  「……日向……跟我的妹妹有點像。」

  「這樣啊……」

  日向小妹──就是我之前在電話裡稍微聊過的那個女孩子吧。

  「臉雖然不是太像,年紀也差很多……但不是外表,是性格……應該說產生的印象就是如此……吧。」

  聽她這麼一說,就覺得開朗的個性確實有點相像。

  「我──覺得她有點像桐乃。」

  「嗯……她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可以說不輸給桐乃。」

  「等等,這就有點言過其實了。哎,說起來她的臉還真的有點像……吧?」

  「……你這個人……真的是天然呆才會說出那種話。」

  「咦?」

  「……沒有啦,沒什麼。然後呢?」

  「我的意思是,我感覺悠的內心很像桐乃,性格本身完全不同就是了。我也是隱約這麼覺得……沒辦法解釋清楚,抱歉。」

  「我懂喲。啊……所以才能那麼容易就說上話嗎?稍微可以理解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是正因為現在像這樣跟黑貓兩個人獨處,才會一瞬間承認這件事。

  我跟黑貓或許…………

  都因為桐乃不在而感到寂寞。

  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孩子。竟然從這個初次見面的女孩子身上看到桐乃的影子。

  那個臭傢伙,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兩個人就這樣聊了一陣子。突然才發覺,馬上就會變成桐乃的話題。

  ……這也沒辦法。因為這是共通──而且永無止盡的話題。

  最後……

  「差不多該起來了。我好像有點頭暈。」

  「哈哈,妖氣的防禦膜哪去了?」

  「呵……在神聖的領域效果變差嘍。」

  「是是是,那我也要起來了。」

  「……在大廳見吧。」

  兩人就這樣在浴池中告別。

  入浴後穿上衣服等各種準備工作當然是男生快得多。我來到大廳時仍看不見黑貓的身影。到自動販賣機買了果汁牛奶後,就一邊乘涼一邊等她出來。

  當我喝完一瓶牛奶時……

  「……讓你久等了。」

  穿著浴衣的黑貓就鑽過女湯的暖簾出現在我眼前。

  「……喔……喔喔。」

  我忍不住發出參雜著回答與驚嘆之意的聲音。

  剛泡完澡的女性,為什麼會如此地嬌豔呢。

  從發紅的肌膚上升的熱氣,讓人感覺到魅惑的氣息。

  「果汁牛奶可以嗎?」

  「嗯,謝謝。」

  我裝出平靜的模樣把飲料交給她,然後並肩一起乘涼。

  「……會來不及吃飯喲?」

  「沒問題的啦。妳看。」

  我以放鬆的姿勢指著牆壁上的時鐘。

  「再休息一下才回去吧。」

  抵達這座島之後──

  很不可思議的,感覺時間的流動變慢了。

  雖然這種奇妙的現象讓人感到有些害怕。

  「真拿你沒辦法……這樣的話,稍微玩一下氣墊球如何?」

  「哦,真的要玩?我很厲害喔?」

  「哎呀……呵呵呵……你玩遊戲曾經贏過我嗎?」

  「好,來比賽吧!盡量放馬過來!」

  我改變心意了。

  只有現在,流動的速度不管變得再慢都無所謂。

  就這樣。

  遊戲研究會的宿營首日終於結束了。

  簡直就像幼年時期,或者是小學時期的暑假一樣,極為漫長且緩慢的一天。

  以離島為舞台的非日常生活剩下六天。

  我在棉被裡面安穩地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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