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我和綾瀨到海邊去的隔天。
由於這一天是「無法跟綾瀨見面」的傷心日，所以我打算一整天都埋頭於準備學測。但是卻發生一件打亂我預定的事情。
午餐過後，當兄妹一起在客廳稍做休息時，對講機就響了起來。
「午安。」
加奈子來到高坂家了。
「啊，是加奈子。我今天跟妳有約嗎？」
「哈囉桐乃。我們沒有約喔。總之先讓我進去啦。」
「好好好……真拿妳沒辦法。」
透過對講機螢幕來對應朋友的桐乃，踩著急促的腳步前往玄關。
對待同班同學的態度實在相當溫柔。
這樣的妹妹稍微往我這邊回過頭，揮著手示意「到樓上去」。
「我朋友來了。快點消失好嗎？」
「妳這傢伙……太過分了吧……說話就不能客氣一點嗎……」
「少囉嗦。十秒鐘以內喔。」
「……是是是。」
真是的……對待哥哥有對朋友的一半客氣就好了。
從客廳的沙發目送妹妹的屁股離開後，我發出「嘿咻」一聲站了起來然後回到自己房間。我一邊爬上樓梯，一邊歪著脖子感到奇怪。
「加奈子嗎……」
昨天才剛在海邊遇見的那個傢伙，沒有約好就來到我們家……
總是會讓人猜疑。
只是來找桐乃玩嗎……？還是……
────就算給我錢，我也不想曝露「桐乃的哥哥正和綾瀨交往」的事實～～～～
……雖然不是很清楚，不過她都這麼說了。
嗯，應該不用擔心祕密被暴露啦。
做出結論的我，為了繼續準備學測而踏出停下的腳步。
這個時候──
「等一下！」
暴君的聲音叫住了我。
轉頭看向樓梯下方，發現雙手環抱胸前的桐乃正往上看著我。
……啥？桐乃這個傢伙為什麼在生氣……？
「你對加奈子做了什麼？」
「啥？」
聽不懂妳在說什麼，所以再說一遍。
以簡短的聲音表達這樣的意思後，桐乃癟著嘴並且一臉嚴肅地說：
「加奈子說不是來找我的……她要找的人是你。」
「……真的假的？」
看來事情變得有點麻煩了。
再次回到客廳的我，在那裡與加奈子見面了。
綁著雙馬尾的嬌小美少女，以壞心眼的表情看著我。
「嗨，京介。」
這傢伙以熟稔的態度舉起一隻手來對我打招呼。
「………………」
帶著「妳想做什麼」的意思默默瞪著她看，她卻毫不在意，依然是一副嘻皮笑臉的模樣。
然後桐乃一直將雙手環抱在胸前，緊盯著交談中的我們──
這狀況真是太奇妙了。
要以一句話來表現這種狀況的話就是──險惡。
某種巨大的麻煩即將發生──就是這樣的氣氛。
雖然被兩名美少女夾在中間，但應該沒有人會羨慕我吧。
「到底怎麼回事？」
桐乃低聲這麼問。
妳問我我也不知道啊……因為連我自己都無法掌握事態。
為了整理思緒，我就先在腦袋裡把狀況複習一遍。
首先是關於桐乃……
關於我和加奈子的關係，應該只有……「帶加奈子來家裡時，稍微看過哥哥」這種程度的認識。
所以對桐乃來說，「加奈子來找我」這樣的狀況真的讓人摸不著頭腦。
桐乃平常對於學校的朋友「不會展現在家時的態度」，現在之所以會展現嚴厲的態度，也是因為混亂所致──
「喂，說句話啊。為什麼加奈子會來找你？你什麼時候跟我的朋友變熟的？真的很噁心耶。」
──等等，這實在太過分了吧？口無遮攔也該有個限度吧。
平常的我一定馬上反擊，但現在是非常事態。根本沒有空理這種事。
「咿嘻嘻，京介啊，看來妹妹很討厭你啊。」
加奈子露出虎牙來笑著。口氣聽起來像是霸凌他人的小霸王。
「………………」
我把視線移到加奈子身上，依然保持著沉默。
老實說，我仍無法決定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接下來複習一下加奈子跟我的關係吧──
對來栖加奈子來說，我──高坂京介是桐乃的哥哥，也是綾瀨的男友。
這些是昨天在海邊遇到加奈子時被她得知的事情。
然後還有另一件事。
我因為各種原因……改變裝扮、隱藏身分，以偶像事務所的經紀人「赤城浩平」這個假名與加奈子見過面。
關於這件事，仍不清楚是不是已經被她識破──
不過這跟「桐乃的御宅族興趣」有很深的關係。
沒有被識破的話，做出遭識破的言行舉止會很不妙。
嗯，複習與思緒整理結束了。
那麼……
「喂，京介。憑我們兩個人的關係，你那種冷淡的反應是怎麼回事？」
──這個裝熟的小屁孩是哪根筋不對啊。
加奈子挺直背桿並且準備把手繞過我的肩膀，我則是冷冷地拉開距離。
「什麼關係啊。」
「你覺得是什麼關係？」
「妹妹的朋友……對吧？」
「嗯？只有這樣？」
她刻意做出「裝可愛」的姿勢，感到很有趣般往上看著我。
如果是心儀的女孩子對我這麼做，內心可能會出現一番掙扎吧。
「妳說找我有事？什麼事？是關於桐乃的嗎？」
我盡量以不會造成危險的方式進行對話。
「在談正事前。還是先跟桐乃說明加奈子與京介的關係比較好吧？」
「妳這傢……」
喂，加奈子，妳到底打算做什麼？
說話方式簡直就像「正在和我交往」、「來跟桐乃報告這件事情」一樣！
「咚」一聲，桐乃很火大般踩著地板。
「少囉嗦！快點說下去！」
「是是是。嘻嘻……」
加奈子無懼發怒的桐乃，反而像是感到很有趣般笑著──
「其實加奈子啊，在桐乃不在的時候認識了京介──啊，那個時候完全不知道他是桐乃的哥哥喔。」
「啥？妳說我不在的時候認識了這個傢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之前呢，因為工作到秋葉原去～當我困擾的時候是他救了我。嗯，大概就是這樣啦。」
啊，這傢伙知道「我是那個時候的經紀人」。
但是加奈子沒有用正確的語意來傳達「我們相遇的方式」。
「……這樣啊。」
桐乃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她自己對於秋葉原也有超級不可告人的祕密，所以沒辦法追究下去。
「為什麼會不知道他是我哥哥？來我們家玩時不是看過他了。」
「我對桐乃哥哥的長相又沒興趣。馬上就忘記了啦。」
「哦，這樣啊……然後呢？」
「到了最近才注意到『京介他其實是桐乃的哥哥吧？』。」
實際上是綾瀨自爆才會被加奈子發覺。
加奈子笑嘻嘻地繼續說道：
「然後之前桐乃不是在學校提到自己哥哥的事情嗎？」
「加……加奈子！現在別提這件事……！」
桐乃急忙制止加奈子。
我則是沮喪地垂下肩膀。
「……妳到底在學校散播什麼關於我的壞話啊。」
「啥？說……說說說……說什麼都無所謂吧！」
果然又惱羞成怒了。
「我的事情不重要啦！然……然後呢？為什麼加奈子會來我們家？」
「因為對『桐乃的哥哥』有興趣。不是說過──在桐乃不在的時候認識了京介嗎？那時候受到他很多照顧──對吧？」
加奈子這時以熟稔的態度把話頭丟給我。
這時候否定也沒有意義。於是我便點了點頭。
「那樣算照顧妳嗎？應該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吧……」
「別謙虛了啦。以你的年紀來說，已經是了不起了。」
「那真是謝謝妳了。」
為什麼表現得像是我上司一樣……？
加奈子這個傢伙，到底以為自己有多偉大啊。
我在桐乃面前承認了加奈子的主張。
「所以，我們是真的認識。」
「唔……擅自認識我的朋友真的很噁心。」
這個臭傢伙。說話還是這麼不講理。不然要我怎麼辦？之所以會認識加奈子，追根究柢也是桐乃的緣故啊。
「哼。」
桐乃不高興地把頭轉向旁邊。
然後瞄了加奈子一眼，噘起嘴巴。
「加奈子妳……說因為有興趣──所以來找這個傢伙？」
「嗯。」
「那麼事情結束了吧。可以回去了嗎？」
「喂喂，今天的桐乃怎麼對我這麼冷淡啊？」
「朋友跑到家裡來見這個傢伙，我本來就不會高興了，當然想早點結束。倒是加奈子，要不要跟我到別的地方玩？這樣比較有意思吧？」
看來她非常想讓我和加奈子分開。
嗯，我今天本來就想看書，這兩個傢伙能夠馬上消失的話可以說是求之不得。
但是加奈子卻誇張地搖了搖頭。
「笨蛋，我的事情才進行到一半。聽我把話說完啦。」
「……唉……那妳說說看吧？」
桐乃不耐煩地催促著。
加奈子粗魯地重新坐到沙發上，大大方方地對感到厭煩的對象開始說了起來。
「加奈子呢～昨天跟宮本到海邊去了～」
「這我知道……話題怎麼變了？」
「沒變喲～總之呢──我到海邊去了。因為宮本說想找男人。但是卻失敗了～全是宮本害的～雖然加奈子超級可愛～還是被宮本連累而找不到好男人～」
「小蘭在電話裡說是加奈子不好耶？她抱怨因為被當成是帶著『小學生的妹妹』，所以男人才都不靠近喔。」
「啥？才不是咧。那個醜女竟然還把錯推給別人。隨便想都知道是宮本害的。完全沒有人搭訕。明明有超級可愛的加奈子在，這絕對有問題吧。」
推卸責任×2。
國中女生之間醜陋的互相推諉。
桐乃以安慰般的口氣說道：
「這……這樣啊，兩個人都沒交到男朋友嗎，真是可惜了。」
「嗯～」
加奈子以不高興的表情做出簡短的回應。
「我本來就只是陪宮本去而已，結果毫無斬獲之後連我都變得認真，有點為了面子而無法退縮的感覺？」
「原……原來如此。那麼……這跟……來找我們家的……京……哥哥有什麼關係？」
「就是呢……」
加奈子從「桐乃這傢伙真是不解風情」般的態度為之一變，對著我以充滿精神的口氣說出簡單的「來意」。
「京介，跟我交往吧！」
「啥？」
「啥啊？」
我的困惑與桐乃巨大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妳──妳在說什麼啊加奈子！我怎麼完全聽不懂妳的意思！」
「不是說過想交男朋友了？所以就付諸行動，覺得京介是不錯的人選～」
「為什麼挑這個傢伙！」
「自己受到照顧後，知道他是個有前途的傢伙。年紀比我大而且也很高。又從桐乃那裡聽到許多關於他的事情。另外容貌也在可接受範圍內？還有很適合穿西裝。再加上似乎願意聽加奈子的任何指示。」
剛被問完，加奈子就爆出一連串的回答。
桐乃發出「嗚……」一聲並且後仰著說：
「好……好像有很多理由！──對……對了！不──不是因為喜歡，才希望他跟妳交往的吧？」
「不不不，因為喜歡才希望他跟我交往喲。我不是說過了？」
「才沒有說！」
「啥～？明明就說了。」
對加奈子來說，剛剛的說明似乎就表示「喜歡這個男的」。
實在搞不太懂她。這時我瞇起眼睛來看著加奈子。
話又說回來了。
「加奈子……妳……喜歡我嗎？」
「嗯！喜歡啊，跟我交往吧！」
立刻回答的態度相當可愛，確實讓人感到很開心。
是很開心，但是……也有好幾個想不透的理由。
首先第一個是……
「聽完妳的說明……好像沒有什麼戀愛感。」
「啊～嗯？什麼叫戀愛感啊？」
「那當然是……這……這種時候……心跳應該加速……或者雀躍不已之類的……所謂的告白……應該是更……更……」
──大哥……是個大騙子。
──喜歡說謊、好色，而且是妹控，又笨又變態……
──但是……總是很溫柔……
──我……我呢……雖然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我……喜歡大哥。
──有戀愛感的告白呢～～～～！就該是像這種感覺啊！
跟這個比起來，加奈子的告白是怎麼回事？
態度簡直就跟「一起出去玩吧！」一樣！
我才不會因為這種告白怦然心動！
從我的話裡發現青澀主張的加奈子，露出超級輕蔑的表情……
「噗wwww」
「喂！妳在笑什麼！」
「哎呀……因為你這傢伙一把年紀了還在說什麼『心跳加速』、『雀躍不已』的～超搞笑的。嘻嘻嘻，你以為在看戀愛漫畫啊。」
「什！」
我的臉瞬間開始發燙。
「抱……抱歉喔！戀愛觀像是漫畫一樣！」
「沒什麼不好喲。反而是發笑的我應該道歉。也有喜歡沉重戀情的傢伙啦。只不過，戀愛漫畫之類的，若即若離的狀態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吧？嘻嘻，不過就是這樣才有趣啦。」
加奈子這麼說。
「我自己談戀愛時不希望那樣。」
她有些驕傲地像個少年般搔著鼻子。
「我討厭曖昧的狀態～不知道該說會令人焦躁，還是感覺什麼都不做的話，事情就會不斷往壞的方向發展～～所以我只要有喜歡的對象，就覺得馬上表白心意然後立刻開始交往比較好～～什麼初次見面後沒經過多久的時間，還是告白太輕佻了之類的都與我無關。」
明明是很愚蠢的說話方式，但很不可思議的就是會讓人覺得「或許是這樣」。
加奈子就是有這樣的特性。
「…………………………」
「…………………………」
我默默地聽著加奈子的理由。
桐乃也咬著嘴唇保持沉默。
又過了數十秒之後，我才開口說：
「那我就確實地回答妳吧。」
「啊，等一下等一下。」
當我準備說出拒絕的答案時，加奈子把手伸到前面來阻止了我。
「我為自己剛才催促你一般的發言道歉。不過可不可以再等一下才回答？」
「……為什麼？」
明明知道我會拒絕吧。
這就是第二個疑問了。
我有喜歡而且正在交往的人，兩個人還正處於熱戀──加奈子昨天親眼見到後，應該很清楚才對。
但是卻還是對我告白……我還以為……
即使知道這些事情，她還是喜歡我，為了做個了斷，為了被甩而刻意前來對我告白──我都已經快這麼說服自己了。
但是這時候卻叫出了暫停，難道並非如此？
加奈子如此回答我的問題。
「只要一天就好，今天就跟我交往吧。這樣就算扯平了。告白的答案在我回去前再告訴我吧。」
「要是我說連一天都無法跟妳交往呢？」
加奈子咧嘴露出低級的笑容。
「你沒辦法拒絕吧？」
「說得也是。」
我帶著放棄掙扎的口氣這麼說道。
────就算給我錢，我也不想曝露「桐乃的哥哥正和綾瀨交往」的事實～～～～
照這種情形看起來，昨天的對話已經做不得準了。
如果在這裡拒絕的話。
今天的加奈子，可能會以綾瀨不願意的形式將祕密透露給桐乃知道。
「老實說我完全搞不懂妳這傢伙在想什麼。」
喜歡我之類的，又有幾成是真的呢。
「嘿嘿，我是充滿神祕感的美女吧？」
「是是是。神祕美女加奈子大人──維持不清楚您究竟在想什麼的狀態實在太恐怖了，我願意跟您交往。不過只有一天喔。」
「就是得這樣才行。」
加奈子像是要表示「詭計成功嘍」般吵鬧著。
她突然用力拉著我的衣服……
「那麼，立刻到京介的房間去吧。」
「加奈子！」
至今為止都保持沉默的桐乃，像是終於到了忍耐的界限般大聲叫著。
「可不可以別擅自做出結論啊？我完全沒有同意喔！」
「哦，好恐怖。嘻嘻，桐乃也有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嗎？」
「啥啊？」
「就那麼討厭哥哥和自己的朋友交往嗎？」
「那還用說嗎！」
「為什麼？」
「為什麼……嗎……就……就是！和噁心哥哥交往的女孩子很可憐……分手的時候，我和朋友之間會變得很尷尬。」
「我沒問題喲。如果和京介交往，發現他是最糟糕的渣男──並且因此而分手──我也不會怪罪到桐乃身上。因為這是我自己決定的事情。」
「……………………加奈子……或許是這樣。」
「對吧？那就沒問題了吧？」
「還是有！」
桐乃再次出言抗議。
看來……看來她是很無法忍受自己的朋友跟我湊成一對。
我也太顧人怨了吧。
這次雖然是因為加奈子意義不明的行動……但是能先看到這一幕，或許相當值得感謝也說不定。
因為知道我跟綾瀨交往的話，桐乃也同樣──不，是會比現在更加強烈地反對吧。
「…………還有問題嗎？是什麼？」
加奈子以有些退縮的口氣這麼問完，桐乃也開始含糊其辭。
「呃……那個……對了！」
她嚴厲地指著我說：
「因……因為這傢伙是個妹控……！」
「妹控又怎麼樣？」
「因……因為是妹控……所以沒有我允許的話，這傢伙就沒辦法和任何人交往！」
胡說八道些什麼啊。桐乃的理由根本就沒有邏輯可言。
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就這麼討厭加奈子交到男友嗎？
就這麼討厭朋友跟哥哥交往嗎？
還是說──────────────……………………
討厭我交到女朋友呢？
等等、等等，最後一項實在不可能。真的不可能。
我也中十八禁遊戲的毒太深了。因為實在太喜歡哥哥，因此不想把他交給任何人的兄控妹妹什麼的──不可能存在於現實當中。
如果是這樣，那為什麼……我的思考不由得再次開始原地打轉。
突然回過神來的我，發現加奈子一直凝視著我的眼睛。
「………………………………」
簡直就像想看出我究竟在想些什麼一樣。
她接著又看向桐乃。
我的妹妹似乎也知道自己的發言根本不合邏輯，因為她正滿臉通紅地流著汗水。
「………………………………」
加奈子瞇起進行觀察的眼睛，在保持沉默的情況下交互看著我跟桐乃。
重複同樣的動作幾次之後，最後像是無計可施般嘆了口氣。
「看起來病得不輕。」
「什麼意思！」
桐乃發出吼叫般的聲音。
「就是連這個都不知道才病得不輕啊。桐乃妳在學校明明那麼一板一眼，結果在家裡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什麼嘛……完全聽不懂加奈子妳在說什麼……」
「說起來呢，桐乃妳自己根本無法說明為什麼會發飆的理由吧？腦袋裡確實整理出理由了嗎？」
「…………………………」
桐乃瞬間張大眼睛來瞪著加奈子。
就像是要表示──「被妳說中了」一樣。
「看吧，笨蛋。」
加奈子嘲笑著這樣的桐乃。
「要生氣的話就好好地生氣──就像我一樣。不然就什麼都辦不到了吧？」
「……像加奈子一樣的……意思是？」
「我表演給妳看吧？嗯……啊～嗯……」
加奈子像猶豫該怎麼做般抱住頭，然後緩緩抬起臉龐……
「其實我本來不打算說這個的喲。」
「說什麼？」
「綾瀨交到男朋友了。」
噗！
加奈子這傢伙！突然就爆料了！
到──到到到……到底打算做什麼！
光是不把內心的混亂表現在臉上就耗盡我全身的精力了。
另一方面，得知衝擊性事實的桐乃……
「……啥？」
眼睛變成了一個小黑點。
「妳說──……綾瀨她怎麼樣了？」
「交到男朋友了啊。」
加奈子像在傳達給痴呆的對象知道一樣，緩緩再說了一次。
桐乃以忍耐著暈眩般的動作反問：
「綾瀨有男朋友？」
「是啊。」
「我沒聽說！綾瀨什麼事情都會找我商量才對啊！」
瞪大眼睛的桐乃，以像要生吞加奈子般的勢頭大聲這麼說。
加奈子慎重地往後退……
「我也是偶然得知的。綾瀨原本好像打算最先告訴妳的。」
「………………這樣啊。」
無法完全接受這種理由的桐乃，以看起來很不滿的表情噘起嘴巴。
這種模樣實在太好懂了。
好友綾瀨竟然什麼都沒有對自己說就交男朋友了，而這讓桐乃感到不開心。
然後開始擔心好友的男朋友究竟是什麼樣的傢伙。
看來她壓根沒想到「自己的哥哥」就是那個男朋友。
桐乃對著加奈子問：
「……噯……妳覺得我可以打電話給綾瀨問她男朋友的事情嗎？」
「她好像打算自己跟妳說，妳就等她一下吧。裝成不知道的樣子。」
加奈子明明自己是爆料者，卻說出這樣的發言。
「嗯嗯……真令人擔心……綾瀨是第一次交男朋友……」
「應該沒問題吧？」
「妳怎麼知道沒問題？」
「因為我之所以無論如何都想交男朋友，也是因為綾瀨炫耀男友的態度太讓人火大的關係。」
「綾瀨炫耀男友？難以想像……」
「真的有夠讓人火大，桐乃妳最好有所覺悟──嘎～！啊～光是想起來就又開始覺得煩了！自認為高人一等擺出高高在上的態度～～！明明自己在沒多久之前也是單身期間＝年齡的啊～～！」
加奈子稚嫩可愛的臉像是壞蛋一樣扭曲起來。
「嘎～可惡～～光是想起來就又一肚子火！綾瀨那個臭傢伙竟如此得意忘形～～～～！我首次交到男朋友時一定要拚命跟她炫耀！要不斷嘲笑她『知道厲害了吧醜女』！給我記住！我絕對要百倍奉還！」
──要生氣的話就好好地生氣──
加奈子在桐乃面前，像是要作為範本般實踐自己的話。
然後她又突然露出笑容來展開行動。
「所以呢，我才決定讓京介當自己的男朋友。」
原本還在想為什麼加奈子要跑來跟我告白。
現在完全能夠接受了。
如果能讓我變成男朋友，確實就可以說是「贏過綾瀨」了。
真的很好懂。
雖然可以吐嘈的地方太多了──
確實地發怒然後行動。
只不過，這個行動原理只對知道綾瀨的男友是高坂京介的人才有用。對於桐乃來說應該只有半吊子的效果吧。
實際上，桐乃依然露出「無法完全接受」的表情生著悶氣。
面對這樣的同學，加奈子以嘲弄般的態度露出虎牙。
「嘻嘻，我說桐乃啊。妳拚命跟大家炫耀妳的『寶物』，態度卻又如此輕忽，隨便把它丟在一旁，被人家搶走也是沒辦法的事吧。妳不這麼認為嗎？」
「………………………………」
桐乃咬住嘴唇瞪著加奈子。
這次變成我無法理解的對話了。
不知道是刻意還是無心插柳，總之加奈子面對我們兩個人，卻做出了只有其中一方能懂的說話方式。
「桐乃妳啊，還是先搞懂自己為什麼生氣這種小事情比較好吧？等到太遲了才感到後悔，我也只能夠嘲笑妳而已喲。」
「加奈子。」
「嗯？」
面對歪著脖子的加奈子，桐乃以缺少表情的嚴肅臉龐表示：
「今天先回去吧。」
「咦，要妨礙閨密交男朋友？」
「抱歉破壞了妳的預定，不過妳還是回去吧。」
………………………………………………
………………………………
帶有深意的沉默橫跨在兩人之間。
形成了尷尬、沉重、令人窒息的空間。
最後在這樣的情況中……
「嘿嘿，沒辦法了，只能變更預定。」
加奈子依然發出輕薄的聲音。
以輕輕揮了揮手的動作……
「今天就先回去吧。不過相對地────京介。」
「啥？」
「送我回家吧──這點小事應該沒問題吧？」
加奈子咧嘴笑著，尋求許可的對象不是我而是桐乃。
結果桐乃就細聲丟出一句……
「──隨便你們吧。」
於是我就跟加奈子並肩走在一起了。
判斷距離高坂家相當遠了之後……
「……妳到底打算做什麼？」
我便如此問道。加奈子則像是要隱藏起真心般回答：
「啊？你是指什麼？」
「妳今天所有的言行舉止啊。」
加奈子之所以把我帶出來，就是為了製造兩個人說話的機會吧。
也有桐乃在的時候就無法說的內容。
加奈子瞬間轉變為成熟的表情。她的嘴角露出笑意並望著遠方。
「不是在桐乃面前說明過了？」
「因為火大綾瀨炫耀男朋友，所以要我當妳的男友？」
「對啊對啊。我沒有說任何謊喲。」
「喜歡你」這件事也不是謊言──她傳遞出這樣的言外之意。
……如果、如果說……
我在這裡說出「我們交往吧」。
這傢伙又會有什麼打算呢────？
我搖搖頭甩開這樣的妄想……
「……不只有這樣而已吧。」
「是啊。不只有這樣。」
果然如此。
「快說吧。」
「不要。」
「為什麼？」
「我呢……」
加奈子沒有看向我這邊就直接如此說道。
「是桐乃的閨密喔。」
「……嗯。」
「然後也是綾瀨的閨密。」
「………………」
「所以就覺得這麼做比較好。」
我說明一切嘍。
你應該懂吧。
聽起來是這個意思。但是我不懂。對方認為已經傳達給我了，我卻似懂非懂。
「那是……什麼意思……」
「放著不管的話，綾瀨應該會自己想辦法吧。先解決周邊的問題，做好萬全準備。到了下個月就跟桐乃說出真相，這樣對綾瀨來說應該是最好的結局，但總覺得這樣會殘留一種不痛快的感覺，所以才把它變成我能接受的形式。就這麼簡單。」
這一定不是「讓我能夠理解」的說明。
「我覺得事情可能不會像綾瀨所想的那麼順利。身為桐乃的好友，我覺得應該不是只有我一個人不痛快。我是覺得這樣應該就差不多了，但可能會有繼續追究下去的笨蛋喲。」
實際上，我大概只能聽懂一些模糊的意思。
不過──
加奈子應該是為了自己的朋友而行動吧。
她做了自己認為是對的事情。
我只了解這一點。
「我呢，有一個姊姊。」
加奈子像自言自語般這麼繼續說下去。
「妹妹我是這種個性，但是我姊姊她卻相當守規矩……是個正直的人。所以呢，總算是還能夠繼續當姊妹。嗯，不過老是給她增加負擔，總覺得很不好意思啦。」
她接著又發出「嗯……」的沉吟聲。
似乎是在腦內整理想說的話。
「怎麼說呢……總之兄妹還是姊妹呢，只要其中一邊相當振作，應該就能夠相處下去了吧。」
「……………………」
「你們兩個都是亂七八糟的傢伙，所以根本沒救了。我才會像這樣出來管閒事。」
好刺耳啊。
這就是我最真實的感受。
「有句話是我最討厭的。說出口的傢伙會讓我火大到想把他揍飛喲。」
「振作一點好嗎，你是哥哥啊。」
如果是父母親這麼說，就會火大地覺得「少多管閒事了」。
如果是妹妹這麼說，或許就會認真地反駁。
但是加奈子一這麼說──我就表示「說得也是」來回應她。
「妳說的話我有一半以上聽不懂。但正因為如此……」
「才值得思考」，我做出這樣的結論。
必須搞清楚加奈子只能模糊傳達給我的意思究竟是什麼。
我得振作起來才行。
「到這裡就可以了。」
加奈子停下腳步來這麼說道。
「啪」一聲，以掌底對我的肚子拍了一下……
「跟綾瀨分手的話要告訴我啊。換我來陪你玩玩。」
老實說，加奈子完全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但是跟這傢伙交往的話，一定每天都很開心吧。
我這麼想著。
當天晚上。
桐乃來到我的房間。
打開房門後……妹妹孤零零站在走廊上……有些猶豫般開口這麼說道：
「…………我想找你做……人生諮詢。」
原本以為──已經聽不見這句固定台詞了。
我雖然產生極大的動搖，但表面上不動聲色，直接把門打開。
「妳先進來吧。」
「……嗯。」
桐乃穿著的是短袖便服。因為是首次見到的模樣，或許是最近買的吧。妹妹在我還沒開口前就主動坐到我的床上，以慵懶的聲音說：
「那個……我現在超級煩惱的……可以聽我訴苦嗎？」
桐乃的煩惱嗎……
「是白天加奈子跟妳說的事情嗎？」
還是……關於「綾瀨男朋友」的事情？
我內心能想到的只有這兩件事──但似乎都猜錯了。
桐乃搖了搖頭。
「不是這件事。那個……是關於我的興趣。」
關於桐乃的興趣。
自從再次開始說話之後，這就一直是我跟桐乃一起處理的問題。
「說說看吧。」
我坐到椅子上，將視線調整到跟桐乃一樣的高度。
結果桐乃就說出意外的名字。
「綾瀨她呢……說明天想跟我一起去秋葉原。」
咦？這個話題之前也聽過耶？
應該是我和綾瀨首次去秋葉原，在那裡遇見沙織──那天晚上。
沒錯。綾瀨為了試驗「學習的成果」而約桐乃到秋葉原去。
開始有點陷入混亂的我對著桐乃問道：
「記得之前也說過一樣的話吧？什麼綾瀨約妳一起去秋葉原，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內情之類的。」
「嗯，那個時候也跟綾瀨一起到秋葉原去了。」
話說回來，上次到底怎麼樣了呢？
我側耳傾聽桐乃的話。
「沒有到什麼太宅的地方去。只在車站前面稍微逛了一下，買了動畫角色的布偶，然後在咖啡廳聊聊天……大概就這樣。」
是和非御宅族的人一起去時用的「超妥當秋葉原約會」。
唉唉……看來當時綾瀨是沒辦法試驗「學習的成果」。
說起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如果我站在桐乃的立場，應該也會這麼做。
綾瀨突然說「一起到秋葉原吧」之類的話真的很恐怖。
應該會懷疑「絕對有什麼內情」，也會極度慎重地選擇帶她去的地點吧。
等等，抱歉，我說謊了。
處於同樣立場的我對綾瀨做出到十八禁遊戲商店去的提議，結果被踢中心窩。
桐乃對撫摸著肚子的我說：
「綾瀨應該是想……多跟我去一些宅一點的地方。」
猜對了。很有一套嘛。
「這就表示……綾瀨她試圖要理解妳的興趣吧？」
「我想應該是。」
「那妳就回應她的期待如何呢？」
「…………真的沒問題嗎？」
「我也不知道。」
即使是從綾瀨本人那裡聽過意圖的我，這時也只能這麼回答。
「因為按照綾瀨的希望去做的話，也有可能惹她生氣。」
「就是啊！」
很難得的，我和桐乃的意見一致。
綾瀨有時候就是會這樣。
「就算是好友……應該說正因為是好友，才熟悉綾瀨的個性──怎麼可能全力帶她逛秋葉原呢！因為她可是綾瀨耶！」
大叫出煩惱的桐乃，這時候突然壓低了聲音。
「老實說……只要她不否定我的興趣就可以了。不用強迫自己來理解……我們兩個人也依然是好朋友啊。」
「我懂妳的心情。」
我說的是真心話。沒想到我會有能夠如此理解桐乃的一天……
不過並沒有感概良多啦。
「但是呢，桐乃。我認為綾瀨她無論如何都會堅持想理解妳的興趣喔。」
「是這樣……嗎？」
「嗯。」
不會錯的。因為是從本人那裡聽來的。
然後接下來就是我的想像了──
「綾瀨她一定很害怕。」
「害怕？害怕什麼？」
「害怕──妳被御宅族的朋友搶走。」
「……你是說黑貓或沙織她們嗎？」
「沒錯。自己的好友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跟自己不認識的傢伙們變成朋友。那些傢伙跟桐乃有共同的興趣，但是自己卻無法理解那種興趣──妳不覺得這樣很恐怖嗎？」
「……或許吧……這樣啊……如果我站在綾瀨的立場……」
或許是在腦袋裡進行著「站在相反立場」的模擬吧，桐乃她……
「嗯……嗯……」
像是有了很深的體認一般點了點頭。
最後抬起臉來丟出一句：
「我可能……也會想要能夠談論該種興趣……也會想跟對方一起享受……」
今天的桐乃非常直率。
甚至讓人覺得不像我那個極端任性又聒噪的妹妹。
這是因為，「事情跟綾瀨有關」吧。
有願意為其著想到這種地步的好友，確實很令人羨慕。
內心湧起一股溫暖的感覺。
「哥哥。」
「嗯？」
「謝啦。」
「噢……嗯──別客氣啦。」
嚇我一跳。怎麼連我都這麼直率。
「我……決定試著回應綾瀨的心情……」
「就這麼辦吧。如果事情不順利，兩個人又吵架的話──重新和好就可以了。妳們是好朋友吧？」
「嗯！我再跟綾瀨去秋葉原一次吧！」
桐乃以甩開煩惱的表情站起身子。
然後嚴厲地指著我，用平常那種不可一世的聲音──
「你偷偷從後面跟上來！」
「為什麼！」
「自己一個人很恐怖！當我無法控制綾瀨時，你就立刻出來打圓場！」
竟然把自己的好友說得像是禁忌的破壞兵器一樣。
應該說……
「就算我跑到發怒的綾瀨面前好了，到時候我該說什麼藉口才好？」
「說在跟蹤妹妹不就得了？」
「找個正當一點的理由好嗎！」
這個臭傢伙，才剛覺得態度值得稱讚而已！
馬上又變成這副德行！
真是的……唉……真拿她沒辦法。
「知道了啦。跟妳去就可以了吧？我會自己想個合適的藉口。」
「這樣啊。那就拜託了。」
桐乃就像放下肩膀的重擔般，踩著輕快腳步離開我的房間。
真是的，我這個傢伙……差不多要到被說是妹控也無法否認的地步了。
於是乎，隔天的秋葉原車站前面。
現在我正跟蹤著桐乃與綾瀨的「秋葉原約會」。
做的是把帽子深深往下拉的簡易變裝打扮。
而這件事昨天晚上我就跟綾瀨報告過，完成情報的共享了。
仔細一想，發現與其找藉口，倒不如事先跟本人說明狀況。在電話裡提到「桐乃對綾瀨的行動有何感想」後，綾瀨就整個人充滿了幹勁。簡直就像面臨甲子園決勝戰的高中球員。
對於綾瀨來說，今天的「秋葉原約會」是能否打開「御宅族桐乃之心」的分水嶺。也是極度重要的活動。
雖然連續兩天不能見面真的很傷心，但是為了她的話，這點小事我可以忍耐。
「………………………………」
因此……
和桐乃並肩走在路上的綾瀨，臉上帶著相當緊張的表情。
精心打扮的服裝甚至不輸給首次跟男朋友約會的時候。
「桐……桐乃……今天謝謝妳配合我任性的要求。」
「別這麼說。我也想和綾瀨出來玩。明明放暑假，兩個人的時間卻湊不太起來對吧？所以剛好趁這個機會。」
「嗯……！」
我再次覺得，綾瀨這個傢伙真的很喜歡桐乃。
身為男友雖然有種複雜的心情，但身為桐乃的哥哥卻又覺得很開心與值得感謝。
桐乃以宛如綾瀨男友的態度說：
「今天有什麼打算？由我來帶路可以嗎？」
「嗯──我想去桐乃喜歡的地方看看！」
「OK♪」
「啊，但是，那個……」
「嗯？」
「我為了今天……學習了關於秋葉原的事情。」
哦？綾瀨這個傢伙，記取上次失敗的教訓而改變了進攻方式嗎？
也就是，因為桐乃會擔心綾瀨，所以都只會帶她到人畜無害的地點。
於是以事先學習過這個理由來前往「預習過的地點」──這就是作戰計畫。
當我浮現「應該是這樣」的想法時。
我眼前的綾瀨與桐乃依然持續著對話。
「那個……所以……可不可以也到我選的地方去看看？」
「哦……綾瀨竟然要帶領我逛秋葉原嗎？」
面對綾瀨這個想要耍帥的菜鳥，桐乃展現出挑骨頭的老手般態度。
──呵，秋葉原就像我家後院喲。怎麼可能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嗯，不過這個時候呢，還是給綾瀨一個面子，讓她帶著我逛吧！
可以聽見她內心發出這樣的聲音。
「說帶領的話好像有點太狂妄了……只是想到那間店買些東西……然後也想聽聽看桐乃的意見……」
哎呀……？
綾瀨想在秋葉原買東西？
是什麼呢？以之前預習的範圍來看……是漫畫之類的嗎？
「綾瀨要在秋葉原買東西？」
桐乃也因為跟我一樣的理由感到驚訝。由於沒有事先的情報，動搖的程度似乎比我嚴重。
「我在這裡買東西有那麼讓人意外嗎？」
「與其說是意外──倒不如說想像不出妳要買什麼……哈……哈哈，好像開始覺得有意思了！先到妳要去的地方吧！」
桐乃露出快活的笑容。
妹妹啊，妳的內心其實想著「總覺得有點恐怖」吧？
那種心情……我超懂的喲……
昂首走在秋葉原街道上的綾瀨，看起來就像入侵聖域的惡魔。
格格不入感超級強烈。
「那麼桐乃──跟我來吧！往這邊！」
「呃……嗯……」
在綾瀨帶領下，桐乃畏畏縮縮地從後面跟上去。
根本搞不清楚誰才是秋葉原的菜鳥了。
兩個人前往的是距離車站不遠處的小電器行。
還殘留著些許「昭和電器行」氛圍的店面，喚起人們回到過去般的鄉愁。明明我根本沒去過昭和時期的秋葉原啊。
綾瀨就光明正大地走進那個散發出異世界氛圍的地方。
由於那種景象帶著某種荒謬感，我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哎呀，糟糕糟糕。差點就忘了正在偷偷跟蹤的立場。
店鋪非常狹窄。要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靠近是件很困難的事。
嗯，不過她們兩個人都知道我跟在後面就是了……
桐乃提出了「不能讓綾瀨發現」的要求。
所以無法做出太過於顯眼的行動。
我溜入店內，在幾乎快聽不見兩個人對話的距離下窺看兩人的狀況。
桐乃深感興趣般環視著店內並且說：
「……這裡就是綾瀨想來的……店家？」
「嗯！」
「妳要在這家店……買什麼？」
真的搞不懂她對吧！
哎呀～難得跟桐乃的意見如此一致。
因為你們看看這些商品。
有用途不明的機械零件、規格特殊的纜線，還有什麼望遠鏡、燈具、無人機之類的……
只給人凌亂不堪的印象。
女國中生綾瀨，到底來這樣的店家做什麼？
我和桐乃真的完全不能理解。
在感到困惑的我們面前，綾瀨毫不猶豫就拿起來的是──
「嗯，我想找的就是這個。」
「……那……那是什麼？」
「監視攝影機喔！」
綾瀨驕傲地這麼說道。
誰來稱讚一下好不容易才沒有出聲吐嘈的我。
是那個嗎！竟……竟然是那個啊～～～～～～～～！
妳這傢伙確實對那個有興趣啦！
秋葉原的話種類應該很齊全，難怪妳會想去看看！
我懂！但是綾瀨，這樣真的沒關係嗎？重點是桐乃她……
「……這……這樣啊～…………………………監視攝影機嗎……」
露出退避三舍的模樣嘍！
「綾……綾瀨……那個……」
「嗯？怎麼了？」
「就是……那個……妳要用來做什麼？」
「要設置啊。」
桐乃問的不是這個啦。
自從跟桐乃首次參加網聚後，我就沒出現過現在這種心情了……
「……那個……不是啦……我不是問這個……綾瀨……聽我說喔？嗯，該怎麼說……」
「？」
我妹妹的狀況太過艱苦，讓我感到同情萬分。
雖然超級討厭妹妹……但此時想說句「妳很努力了」來安慰她。
「要……要設置在……什麼地方？」
「嘿嘿嘿……祕密。」
綾瀨露出幸福的笑容。
這太恐怖了。站在桐乃的立場，這實在太恐怖了。
綾瀨，妳在搞什麼啊……預習的成果到哪去了？
練習的時候……沒有那麼糟糕吧？
「桐乃啊！據說可以在這個大螢幕上即時看見用攝影機拍攝下來的影像耶！嗚哇好清晰！啊，也能夠對應無人機的攝影機耶！呵呵呵，有種最新技術的感覺！」
「呃……嗯……好厲害喔。」
原本以為今天的「秋葉原約會」，重點是綾瀨面對桐乃的全力噁心阿宅攻擊時，是否能夠撐住──以及是否能夠不感到退避三舍。
「啊，對了──我們互相設置在對方的房間吧？」
「才不要！」
為什麼變成桐乃感到退避三舍。
太奇怪了吧。
應該說，竟然不只對男朋友，也對好友做出同樣的提案。
雖然是像「要不要交換信箱？」般輕鬆的態度，但是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互相設置監視攝影機的關係。
綾瀨表示感情深厚的方式太過異常了。
嗯，如果無論如何……一定要這麼做的話……我還是會答應啦！
對象僅限我一個人就夠了。
不要對我的妹妹出手啊……！
「今天的綾瀨太恐怖了吧？」
「咦～會嗎？」
「真的很恐怖。表情很噁心喔。」
妳們兩個人的對話也很恐怖吧？真讓人擔心。
「嗚……桐乃太過分了……人家明明還決定今天絕對不讓桐乃說出『好噁心』這幾個字的說……」
「咦，但是噁心的東西就是噁心啊。」
喂，桐乃，說這種話真的沒關係嗎？不會被殺掉？
「這是我最真實的心情，然後我不想說謊……」
桐乃慎重地選擇用詞遣字，緩緩地繼續把話說完。
「綾瀨妳喜歡的話，我不會對其嗤之以鼻。」
似乎在哪裡聽過這樣的話。桐乃又接下去表示：
「我不會對綾瀨做出自己也討厭的事情。」
「桐乃……」
「啊……那個監視攝影機？雖然不知道要用在什麼地方，但是綾瀨看起來很開心。那樣就夠了吧？」
是相當寬容的言論。
對方試圖理解自己的興趣的話，自己也願意去理解對方的興趣。
或許這就是她的想法吧。雖然不清楚監視攝影機是不是綾瀨的興趣就是了。
「當然不能用來做壞事。像是要設置在我的房間之類的。」
桐乃像是開玩笑般加了這麼一句話，但她應該是以超認真的心情說出口的吧。
「啊哈哈，我不會做桐乃討厭的事喔。那個……剛才選的攝影機……是要用在『桐乃之外的人』身上。」
是我吧～？……我也覺得討厭喲～？
「這……這樣啊……」
桐乃這個傢伙，明顯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糟糕，就別的意義來說開始擔心了……
呼……呼……綾瀨這個傢伙……到底要用什麼樣的攝影機來監視我呢……
在額頭流著冷汗的我注視之下，眼前的綾瀨似乎做出了最後的結論。
「那麼綾瀨，妳決定要買哪一個了嗎？」
「嗯，就是這一個！抱歉！請給我這個玩具無人機！可以郵寄到家嗎？」
別這樣啊。
當我開心地跟黑貓或者沙織等女生朋友說話時，突然感到背後傳來恐怖的氣息，一回過頭就會看見綾瀨操縱的無人機正在飛行吧。
這反烏托邦般的未來活生生地出現在想像當中，讓我的心臟開始痛了起來。
接受店員說明後的綾瀨，放棄購買飛空高坂京介監視器後，就和桐乃一起前往其他商店。這次換成桐乃在前方帶路。
「綾瀨，接著跟我來吧。依序把想去的地方繞過一遍可以嗎？」
「當然可以嘍！」
我拉開適當的距離，從兩名女國中生後面跟了上去。
旁人眼中看起來，這樣的我應該跟變態無異吧。
為了不被通報警察，必須不露痕跡地跟蹤才行。
於是乎。
要說到並肩而行的兩個人正在進行什麼樣的對話嘛……
「那個……剛才也說過了，不論綾瀨的興趣多麼噁心，我都不會討厭妳。不過，要坦誠到什麼程度就又另當別論了。」
「是這樣……嗎？就算是好友，也不會展現自己的全部嗎？」
「沒錯，不會展現全部。因為可能會變成對方不愉快的回憶。我自己一路以來都是這麼做的。」
「但是桐乃……會想跟朋友談論興趣吧？」
「那是當然了，但是與其讓對方產生不愉快的回憶，那我寧願不要。我認為──不是什麼事情都要互相坦誠相見才叫好友。也有為了對方和自己而刻意不展現、不表明的事情。」
「……………………」
綾瀨低頭陷入沉思。
她在想的應該是……自己瞞著桐乃的事情。
但是桐乃看來並非如此。應該是覺得自己的話讓她感到沮喪了吧。
桐乃以誇張的動作與開朗的聲音繼續說：
「那個，綾瀨……我剛才雖然那麼說……但是妳試著要了解我這件事讓我很開心，能夠互相坦誠相見的話也確實比較快樂。」
接著我妹妹就做出這樣的結論。
「所以──我們今天就互相探詢能夠坦承到什麼程度吧。」
「嗯！」
今天兩個人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會來到這裡。
感覺好像變成互有祕密糟糕興趣的御宅族情侶間才會出現的對話，不過……
──「加油吧」，我以直率的心情這麼呢喃。
「綾瀨，就是這家店！」
桐乃帶著綾瀨來到販賣模造武器的商店，店內陳列著許多以刀劍類為主的商品。
這是平常桐乃和黑貓與沙織在一起「秋葉原掃街」時不太會去的地點。
來這裡到底是有什麼樣的意圖呢？
我不動聲色地聽著對話。
「『要跟綾瀨去秋葉原的話，哪個地方比較好呢』，關於這個問題，我也思考了許久。試著要尋找出『我想去』然後『綾瀨也能樂在其中』的地點。」
「結果就是……這個地方？」
綾瀨左顧右盼地看著店內。
表情看起來沒有抗拒的感覺。
只不過也沒有特別感興趣的樣子。
……唔嗯？桐乃這傢伙究竟打算做什麼？
──綾瀨確實是喜歡利器啦。
但是綾瀨是想「理解桐乃的御宅族興趣」，這裡很難說是符合這個目的的地點吧？因為桐乃妳也不是那麼喜歡刀劍吧？
當然綾瀨就提出了這個問題。
「桐乃妳……有這方面的興趣嗎？」
「嗯，最近開始的喲。」
是喔……我也是首次聽說。
「我喜歡的動畫裡面，有一部是將刀劍擬人化……啊，妳知道擬人化嗎？」
「不，我不清楚。」
綾瀨眨著眼睛搖了搖頭後，桐乃就思考了一下用詞遣字並且開始解說。看起來是打從內心感到高興──
「有一部刀劍能夠變身為女孩子的動畫！原作是名為『Sister Blade』的遊戲，現在超受歡迎的喲！」
「……有可愛的妹妹會出現嗎？」
「是啊！綾瀨越來越懂我了嘛！」
這不用想也知道吧。
桐乃迷上的動畫裡面，絕對會有妹妹角色存在。
「她叫作薄綠小妹，是很適合狩衣的男裝劍士！我真～的超愛那型的！好久沒有在電視機前狂吼了！真的……很久沒有出現如此值得推薦的角色了！」
「這……這樣啊……」
跟剛才在電器行時完全相反，綾瀨被桐乃的氣勢給壓過去了。
真要說起來，這才是兩人原本的模樣。
「哎呀呀……雖然很可惜，但推薦的角色並非重點。」
呼吸急促地談論阿宅話題的桐乃，這時突然踩下煞車並乾咳了一聲。然後才再次開始說話：
「雖然我迷上的是適合男性御宅族的作品，但是刀劍的擬人化作品也有許多適合女孩子的。像刀子變成很帥氣的男生──之類的。妳看，這家店也有販賣漫畫版。」
「……啊。」
……這樣啊，原來如此。
綾瀨這時也跟我一樣注意到桐乃的意圖。
「既然想要理解御宅族的興趣，我就想可以從『適合女孩子的作品』開始。這也是我研究尚淺的部分，所以想要找能夠一起開始的朋友。」
「……意思是我和桐乃玩同一款遊戲……？」
「對！要不要試試看？」
桐乃這傢伙想得很周到嘛。
選擇了「綾瀨比較不會抱持厭惡感的女性向作品」……
而且「桐乃自己也是初學者」的內容……
這是站在同等立場從頭開始享受的計畫。
桐乃與綾瀨迷上同一個作品的話，綾瀨的煩惱就幾乎解決了。
或許就可以一起去參加活動、一起熱絡地看動畫了。
就算事情沒有進展得這麼順利甚至是失敗了，也可以創造共同的回憶吧。
就像興趣不合而感情很好地吵著架的某兩個人那樣。
綾瀨或許也跟我有同樣的感覺吧，只見她以開朗的聲音做出肯定的回答。
「嗯！我要跟桐乃一起試試看！」
這或許是我第一次看見綾瀨打從一開始就笑著觸碰宅物。
桐乃跟綾瀨互相帶對方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這次輪到我了！」
綾瀨選擇的秋葉原景點是──
「桐乃說喜歡武器……所以我事先找過的這家店應該不錯。」
嗯……該說什麼才好呢？
從陳列著各式各樣的武器（？）這一點才看……
確實是很像剛才桐乃所選擇的店。
但是……
「沒有啦……綾瀨……那個……」
桐乃的反應有些微妙。她拿起乍看之下很像手電筒的商品，然後仔細端詳起這個嚇人箱。
商品側面寫著1 Million Volt。
「這與其說是武器，不如說是防狼用品吧？」
「嗯！剛才桐乃喜歡的動畫裡面，也有電擊槍小妹之類的角色出現吧？」
「並沒有喔！」
「咦？那防狼警報器小妹呢？改造槍小妹呢？」
「都沒有！催淚瓦斯小妹、警棍小妹、甩棍小妹都沒有出現啦！」
「呼……呼……」氣喘吁吁的桐乃肩膀上下震動著。
喂……這真的是女國中生的對話嗎？
從綾瀨口中說出的單字，感覺都十分危險耶。
「倒是綾瀨，妳為什麼這麼熟悉這些東西……」
就是說啊。我的女朋友是殺手嗎？
「因為希望和桐乃有共同的話題……我學習了聽起來像御宅族的用語喲。」
「………………呃……嗯……確實是像御宅族啦。」
綾瀨這個傢伙，明明想要接近桐乃，但是不是往反方向走啊？
今天的綾瀨，言行舉止確實變得像個阿宅，某方面來說有種阿宅素質開花結果的噁心度，但感覺桐乃似乎離她越來越遠了。
果不其然，兩人在有些低落的氣氛下離開店家。
「好，那接下來終於輪到重點了！」
桐乃像是重新振作起來般以開朗的聲音這麼說道。踩著輕快腳步前往的是常去光顧的動漫商店。桐乃喜愛的妹系遊戲巨大廣告，正在裡面強調著自己的存在。
這個傢伙應該是想在這裡介紹推薦的漫畫，然後讓綾瀨更加理解自己的興趣。這應該就是她的預定吧。
即使以身為第三者的我來看，這也是很適當的計畫。
桐乃應該不知道才對，但綾瀨之前也曾經跟我預習過了，所以算是很不錯的發展。我想應該會很順利才對。
剛才也說過，今天的桐乃，所有行動都是經過深思熟慮。
很有一套嘛，桐乃。不枉我幫妳做人生諮詢。
我稍微放鬆緊張的心情，注視著兩個人在店內的發展──
「看吶綾瀨，那個巨大的廣告！就是我剛才提到的遊戲！我迷上它動畫版的作品！那個就是了喲！」
「咦……就是那個？」
「對！」
桐乃很高興般指著廣告笑了起來。
在提到喜歡的東西時，我妹妹就會露出最有魅力的表情。
「每個角色都超可愛的對吧？正中間那個就是我超推的角色薄綠小妹，在旁邊的是她姊姊，感情明明很好卻是敵對狀態！兩個人的關係真的是又有深度又熱血，真的真的超～～尊貴的喲！」
「是……是這樣啊……」
呼吸急促，噁心宅力全開的桐乃。
愚蠢的模樣展露無遺。
要是說那種模樣令人忍不住露出微笑，我可能會被認為是妹控。
你管我。妹控就妹控啦。
我們家的妹妹那樣就可以了。
又宅又噁，但是卻最可愛。
「但是桐乃……那個廣告，肌膚的裸露不會太多了嗎？」
「啥？那是遊戲的角色喲。」
「就算是遊戲的角色……同樣太不知廉恥……那種廣告可以掛在那麼顯眼的地方嗎？明明是小孩子也會經過的場所……」
「咦？啥？啥？咦？綾瀨，妳在說什麼啊？真的不知道妳在說什麼耶，綾瀨？是很可愛且很棒的廣告吧？我是這麼認為的喲。」
「不，我覺得不行。那算是性騷擾嘍，桐乃。因為我就覺得不舒服了。」
「啥啊啊～～～～～～～～～～～～～～～～？」
啊，一個不注意狀況似乎就變得不太妙了。
那兩個傢伙在搞什麼啊。
桐乃跟綾瀨在店家前面吵了起來。
「突然就挑剔我喜歡的東西，真搞不懂妳在想什麼！明明不是有年齡限制的遊戲，為什麼不能在街上張貼廣告？」
「只要有覺得不舒服的人在，就應該替人設想並且有所節制。而且桐乃不是說過，要探詢互相無法退讓的地方嗎？」
「就算是這樣，那也不是現在在這裡討論的事情吧？等開心的購物結束，喘口氣之後再說就可以了吧！這樣就能夠在更冷靜的情況下討論了吧？」
「我現在就是有這樣的感覺，所以覺得應該現在就說。想之後再討論的話，桐乃就壓抑怒氣到那個時候就可以了吧？」
「才不是這樣！現在不要說會惹我生氣的話不就得了！綾瀨妳真的很頑固耶！」
「桐乃才是啦！」
大聲爭吵著的兩個人。
啊～啊～啊～啊～～～～真是的。
桐乃以超快速度連珠炮般爆出一連串的話，綾瀨則是發出恐怖的聲音以及一臉嚴肅的壓迫感……我不禁感動地想著「連這種時候，生氣的方式都能看得出性格」。
桐乃跟黑貓吵架時，發怒的原因也同樣會越走越偏，而偷偷跟過來的我（表面上變成如此）也沒有辦法阻止。
沙織也不在。完全是束手無策的狀態。
但是，想試著靠近無法理解的事物的話，本來有時候就會吵架──事前就已經有這樣的想法。互相衝突、吵架然後逐漸理解彼此也很好。
這是不錯的發展。
只要事後確實地和好就行了。
「停止購物！綾瀨，到咖啡廳繼續吧！」
繼續吵架。
……應該是口頭上的吧？不會是物理上的意思吧……？
追上進入附近咖啡廳的兩個人後，我隔了幾分鐘才進入店內。
我還是選擇了桐乃她們看不見的死角來窺探兩個人的情況。
這時我的手機同時收到兩條訊息。
──你有好好跟上來嗎？
──大哥，你跟上來了嗎？
「有有有。我就在旁邊喲。」
回傳訊息後，我嘆了口氣。
……我為什麼要做這種類似偵探的事情……
在內心這麼抱怨著，同時注視著「吵架的後續」。
幾分鐘後……
「抱歉，桐乃。是我不對──」
「沒有啦，我才應該說對不起。」
可以看見輕易就和好的兩個人。
「真是的，那兩個傢伙…………又來了。」
「Love Touch」事件的時候也是一樣，超級簡單就和好了。
這當然是好事，但也會讓人覺得總是這個樣子。
老實說會有「讓人家擔心個半死」──或者「明明以泫然欲泣的表情來找人商量」──等等的想法。
馬上大吵一架又立刻和好──
這是很棒的關係吧。
腦袋裡自然浮現「超級好朋友」這樣的名詞。
店內籠罩在和睦的氣氛當中。
「對了，綾瀨……」
「嗯──什麼事啊，桐乃。」
在這種和平的空氣當中，桐乃說道：
「話說回來，聽說妳交男朋友了？」
「…………………………」
彷彿全世界都凍結了一般的沉默。
綾瀨在帶著笑容的情況下僵住了。
桐乃有些尷尬般搔著臉頰，依然以平穩的口氣動嘴表示：
「我是從加奈子那裡聽說的……抱歉……加奈子是說『她好像打算自己跟妳說，妳就等她一下吧。裝成不知道的樣子』……但我還是很在意。」
「……原來是這樣啊。」
綾瀨以僵硬的笑容擠出這樣的回答。
「加奈子可能對桐乃爆料祕密」。
綾瀨跟我都認為有這樣的可能性，也預想到會有這樣的發展。或許──正是因為這樣，綾瀨才會只出現這種程度的動搖。
「因為有可能是被加奈子耍了，所以我再問一次。」
桐乃重複一遍剛才的話。
「綾瀨……妳交男朋友了嗎？」
「……嗯，我交男朋友了。」
「這樣啊。恭喜妳了。」
「………………………………謝謝妳，桐乃。」
我來說一下大前提吧。
綾瀨無法對桐乃說謊。
最討厭說謊，認為好友跟男友同樣重要的她，如果遭到桐乃逼問，應該就會說出實情了吧。
我個人覺得這樣也沒關係。
不知道為什麼，綾瀨似乎還不想讓桐乃知道她正在跟我交往這個祕密。
但結果綾瀨還是不適合隱瞞事情。
還是立刻坦承，讓自己輕鬆一點比較好吧──這就是我的想法。
當然桐乃會像「加奈子宣言與我交往」時一樣，甚至有可能更加生氣吧。
但只要重新和好就可以了。
就像剛才那樣。
那樣就可以了。這樣比較好吧。
不理會我的意向，桐乃與綾瀨的對話繼續下去。
「……抱歉喔，桐乃。」
「為什麼道歉？」
「瞞著妳這個好朋友。」
「……啊，妳說這個嗎？嗯，沒關係喔。想到──我自己首次交到男朋友的時候，可能也沒辦法立刻告訴綾瀨。」
「為什麼？桐乃交到男朋友時不會告訴我嗎？」
「沒有啦，總覺得很不好意思，所以很難啟齒吧？需要做好心理準備。說起來，明明我是被道歉的人，為什麼綾瀨好像在發飆？」
說得沒錯。
但是仔～～～～細一想，「以綾瀨來說並非不自然的態度」喲，桐乃。
「……因為是好友……要是瞞著我……我會生氣喔。如果是我就會生氣。但是我卻……瞞著桐乃……」
「哈哈～妳的意思是『己所不欲卻施於人』？就因為這樣而感到沮喪？不是說了沒關係了嗎？這件事我原諒妳。打起精神來吧。」
「桐乃……」
為什麼這兩個傢伙，馬上就會營造出情侶一般的氛圍呢？
綾瀨的男朋友不是桐乃而是我啊。
「對了對了，更重要的是……」
桐乃咧嘴笑了起來，把臉筆直地靠近綾瀨。
「男朋友是什麼樣的人？」
「…………是個溫柔的人。非常非常溫柔。」
綾瀨紅著臉緩緩地這麼回答。
這不是謊言。以最真實的心情傳達出最純粹的真心話──
一眼就能看出她露出這樣的表情。
在近處凝視著好友這種模樣的桐乃……
「這樣啊。」
就說了這麼一句話。用力點點頭後便以沉靜的動作重新坐好。
接著再次一直凝視著綾瀨的臉龐，簡直就像在對自己的妹妹一樣……
「那我就放心了。原本是帶著『要是個奇怪的男人，就把他趕跑』的心情。」
「……桐乃……」
「嘿嘿，要是有什麼麻煩要立刻跟我說喔！可以找我商量！」
「……嗯！」
平穩的沉默橫跨兩人之間。
桐乃和綾瀨只是帶著微笑，什麼都沒有多說。
慵懶的空氣持續了一陣子，最後桐乃開口表示：
「綾瀨啊。那個……我也……可以跟妳商量事情嗎？」
「咦？桐乃要找我……商量事情？當然可以了……是什麼事？」
「其實……」
我的妹妹以有些猶豫的口氣開口這麼說道：
「我也有個……令我在意的傢伙存在。」
「「！」」
桐乃唐突的吐露真相，讓我跟綾瀨產生同樣的反應。
由於太過於驚訝，以至於發出「喀噠」的聲響。
綾瀨因為太過用力而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妳的意思是──！有喜歡的人嗎？」
「我也不知道。」
桐乃搖了搖頭。
「……不知道的意思是……？」
「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戀愛感情。所以也不會想告白。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一直很迷惘……很困惑。」
「……………………」
綾瀨按住自己的胸口。咬著下唇，看起來很難過。
桐乃對她這種模樣不知道有什麼想法，只見她以自嘲的聲音說：
「……嘿嘿……我比我自己所想的還要孩子氣。」
「……桐乃……我……………………」
「抱歉……這種商量很難回答吧。沒關係啦。我也只是想找個人聽我說說而已。」
說完就像要把事情帶過般嘻嘻笑了起來。
「好了，綾瀨！打起精神來，我們繼續購物吧！」
桐乃與綾瀨的秋葉原約會後半戰。
很遺憾地，氣氛已經沒有像前半那麼熱絡了。
那天之後。
我被桐乃叫到她的房間去。
「……有事情要找你商量。」
桐乃的聲音有氣無力。這傢伙會來找最討厭的哥哥做「人生諮詢」，一定是有相當的煩惱吧。雖然一直都是這樣，但也正因為如此，才必須認真地聽她訴說。
而且我大概也知道她要諮詢什麼了。
「……是關於綾瀨的事情。」
果然是這個。
我坐在妹妹正對面，盡可能以溫柔的語氣催她說下去。
「……妳說說看吧。」
「今天不是去了秋葉原嗎？然後你不是從後面跟上來？」
「嗯。」
「……看見的話應該知道吧？綾瀨的樣子很奇怪。」
「……………………」
我閉起眼睛來回想。
沒錯。
自從桐乃表示要找綾瀨做諮詢後，她的樣子就一直很奇怪了。
就連開心地說話的時候，都會突然露出悲傷的表情。
「我……是不是被她討厭了？」
「笨蛋，怎麼可能呢。是妳這傢伙突然說出『有喜歡的人』……她才會那個樣子。」
老實說，我當時驚訝的模樣也不會輸給綾瀨。
「我──我沒說『有喜歡的人』吧？」
「咦？明明就有吧？」
「我沒說！是說『有在意的人』！」
「那有什麼不一樣？」
「完全不一樣啦！笨蛋！」
桐乃滿臉通紅並且開始發火。
……搞什麼啊。
真是的……為什麼我幫忙做人生諮詢還得被人吼？
太不講理了。
「啊……桐乃……妳啊……」
「…………怎麼樣？」
桐乃氣鼓鼓地往上看著我。
這時我原本想詢問的是「桐乃在意的人」。
「……不，沒什麼。」
「啥？」
「抱歉……真的沒事。」
嗯……不知道為什麼問不出口。無～～～～論如何就是問不出口！
可惡，雖然真的超級在意，但是──
實在無法和妹妹談論戀情。太害羞了。
「哼……搞不懂你。你是笨蛋嗎？」
真的是這樣，只能說彼此彼此啦。
「唉……」的嘆息聲究竟是出自兄妹誰的身上呢？
「桐乃啊。不用那麼擔心啦。」
「……你為什麼能說這種話？」
不論是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內心一團混亂或者觀念有多麼大的差異，還是有隨時都能挺起胸膛來表示「絕對不會錯」的事情。
也就是這件事。
「綾瀨她──怎麼可能會討厭妳呢？」
「我知道。」
桐乃老實地承認並且低下頭去。
「稍微吵架……或者觀念稍有不同……憑我跟綾瀨的關係，不可能就此形同陌路。這我當然知道。但是……」
「但是？」
「………………」
桐乃沉默了下來。
她依然低著頭，丟出這麼一句話。
「……還是算了。」
「咦？」
「……我不跟你商量了。」
「為……為什麼啊？話說到一半才中止，這太過分了吧。」
不理會自己的所作所為而繼續追問下去後，桐乃就更加生氣……
「夠了！別管我！」
「哪能不管啊！」
我筆直地望著妹妹的眼睛。
「那個……如果是跟綾瀨的關係……我會想辦法解決啦。」
我是真心為妹妹著想才說出這樣的話。
「就像一年前那樣。這次會更順利且輕鬆地解決。」
完全沒有考慮到這樣會給對方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所以不用擔心。交給我吧。」
完全不清楚桐乃欲言又止的事情究竟是什麼。
但是，這個煩惱應該能輕鬆地解決。
只要直接把桐乃的心情傳達給綾瀨知道就可以了。
應該沒有任何問題才對。
桐乃非常喜歡綾瀨──
而綾瀨也同樣十分喜歡桐乃。
「你才不用擔心呢。」
妹妹依然伏下視線，完全沒有看我。
「我會找其他人商量。」
一直到最後，她都沒有把自己的心意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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