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圣诞节的庆生

「——我们来场一对一的对决如何?」

「?」

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不已,一时哑口无言。不过,指挥者丝毫不在意大家的反应,继续说:「看你的样子,似乎不会乖乖把它交给我。可是,那样我会很伤脑筋,所以想快速地做个了断。」

「开、开什么玩笑!」

魔耶露极尽所能地大吼。

「彼儿为什么得做这种事!这是我的——」

「——那么,你愿意跟我回去吗?」

又是先前的冷漠口吻。那声音冰冷到仿佛肌肤会裂开,魔耶露顿时闭口不语。

「哎,如果你赢了,我就会离开;但要是你输了,那只猫就是我方的合法所有物……如何?」

对于这个荒谬的条件,依姐和克蕾妹插嘴道:

「不行啦,彼方!绝对不可以一个人应战。」

「是呢!不管怎么想,对方肯定是在有胜算的前提下提出这个条件呢!不用理会她说的——」

「——那么,你们所有人都要在这里成为『反叛者』啰?」

「!」

直截了当说出的话里,带着与悠然口吻回然不同,严峻而辛辣的含意——若不服从,就视为敌人。

「我也不是抱着玩玩的心态在做事。如果你们全都要对我刀剑相向,我也必须做出相应的处置。」

她从长袍里伸出右手,指向我们。

「你们都有各自的目标,有想实践的梦想吧?」

食指一一轮番指来。

「樋野,你想抢回自己的归处吧?」

「唔!」

留真妹紧咬着牙,握住胸前的硬币。

「几濑,你想被自己守护的存在狙击吗?」

「怎么这样!」

依姐用力握拳,低下了头。

「戴眼镜的,你想让住院的母亲难过吗?」

「用威胁的是吗……」

委员长眼镜下的眼神变得犀利,心中默默燃起怒火。

「……我就无关了吧?」

艾菲特一边确认拳头的状况,冷淡地说。

指挥者像是早就料到这点,她以轻松的口吻说「毕竟你是NOISE呢」,但旋即补充道:「不过,我之前跟你碰面时就发现了……看来你的魔力传导并不顺畅唷,真的有办法全力作战吗?」

「……」

对于对手的指控,艾菲特没有回应。不过所有人都察觉到,指挥者说的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此时,我心想:

(我不能把魔耶露当成赌注。话虽如此,要我这样乖乖交出它,更是做不到……可是,这样下去会拖累大家。)

稍微犹豫后……

(既然如此——)

我确认着右肩上的重量。

「——大家请退开。」

我向前跨出一步。

感觉得出大家非常惊愕,当中最惊讶的则是……

「彼儿!」

魔耶露用责怪的眼神看着我。我则将它抱起,交给身旁的委员长。

「委员长,魔耶露就拜托你。」

她默默接下,魔耶露开始在她怀里挣扎。

「彼儿不行!不能和那家伙对战!」

我不理会它,径自向前走—也就是走向指挥者的所在处。

站在我正前方的她,用听不出是褒还是贬的语气说:

「真是明智的决定,帮了我一个大忙。」

她八成是在笑吧?我有这种感觉。

「彼儿!」

听着魔耶露担心的呼喊,我在心中立誓。

——绝对不能输。

我们在石板地的人行道上对峙。

大伙纷纷露出不甘心的表情,看着我和指挥者。被委员长紧紧抱着的魔耶露,脸上表情看起来不像懊恼,而是哀伤。

我对眼前的人放声说:「请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

「你为什么提出这种条件?与其像这样抓住他人的弱点,为什么不干脆硬抢?」

「这个嘛……交手后你就知道了。」

寒风刮起。

「是吗——」

话还没说完,我就用力朝地面一踹。从这个距离,不到一秒就能贴近对手。

我在对方进入攻击范围的同时举起手杖。

「喝啊!」

先出手先赢,我由右往左奋力一挥。

「嘿咿。」

指挥者向后退一小步,躲开攻击。她只退开最低限度的距离,动作没有一丝多余,证明她完全掌握了手杖的挥击轨道。

(那就……)

我立刻追击。

我不抵抗手杖挥至极限时产生的离心力,而是直接翻身前进,继续使出回旋踢。

唰!脚尖夹带力量,划过虚空,瞄准指挥者的颈部。

「喔喔。」

指挥者发出不带紧张感的声音,身体摇晃一下。

(!)

她放松膝盖的力量而跪下,躲开回旋踢。

然后——

「喝咿!」

咚,轻微的冲击窜过我的右脚。攻击扫过作为轴心的右脚,我直接跌倒在地。

指挥者已经起身,朝下悠然地看着我说:「主动攻击的架势真棒呢。」

「……呿!」

那种轻视的态度让我非常不甘心。我利用身体弹力从跌倒的姿势爬起来,间不容发地挺出手杖。

「看起来好轻盈,真教人羡慕。」

指挥者上身一扭,避开手杖前击的轨道,如此说道。

我大喊:「就由我来瓦解你的从容!」

手放开了挺出的魔法道具。

「什么!居然把武器……」

此时,对手的视线向着「唯一的武器」。至于我则让开始往下坠的Over there离开自己的视野,瞄准暂时停止动作的对手的肚子,一鼓作气地冲过去。

「真乱来啊。」

「啊啊啊啊啊!」

我击出夹带全身力量、配合身体旋转的拳头。

「可是……」

我看到对手的身体整个往下沉。

「唔!」

「——这是杂耍呢。」

她身体下压至低于拳头击出轨道的高度,几乎变成坐着的姿势。

「彼方!」

在克蕾妹的尖叫传入耳中的下一瞬间,对方蜷缩的身体,猛烈地膨胀——看起来就像是如此。实际上是,对手让身体像弹簧一样弹起,往我冲来。

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大不了,只是以身体冲撞。

但是,当这一击命中我的侧腹时,我的身体像被踢飞的小石头般,浮在半空中。

「……唔!」

依姐别开了眼。

乍见之下看似踉跄的动作,一转为强力重击。她的动作中没有丝毫多余,感觉得到洗练的流畅感。

「彼儿!」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勾勒出抛物线,还可以斜眼看到魔耶露大叫的模样,以及抱着它的委员长,表情沉痛地扭曲。

「为了趁虚而入,放开作为Tuner魔力来源的魔法道具是吗?非常有趣的作战方式呢……不过冷静再看,也没什么了不起。」

看到我从地面弹起,那家伙耸了耸肩。

她懒洋洋的,好像觉得很无趣似地说:

「再也没有比玄机败露的魔术更无趣的事了。」

「!」

「前些时日,我曾仔细观察过你的战斗。」

是指前一阵子发生在东京的事吗?

「我觉得你的临场判断力和机灵度都很优异,不过,是典型的蛮干型。也可以说是见机行事,但充其量只是把名为魔力的力量释出罢了。」

她的说话方式不像在自夸,而是接近执教的老师。但不管是哪一种,一样都是比我高高在上的姿态。

「只是要击倒NOISE的话,这样应该足够吧。但是,这一招对我们不管用。因为指挥者,可是历经种种『对付Tuner』的训练呢。」

「什……」

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克蕾妹大声怒喝:「对付Tuner?为什么需要以我们为对手进行训练呢!」

「你以为我们是无条件地赋予力量吗?」

「!」

「我们可是把这种压倒性的力量给予年纪轻轻的小孩子,当然,也预测到可能会有『难以预料的事态』发生。事先构思对抗的策略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想起在东京那场对战中,滥用魔法道具、自己创造出NOISE的Tuner——织梳伊织小姐。

「当Tuner触犯禁忌时,负责阻止的……就是你们吗?」

静静说出这句话的是委员长。

「没错……破坏你母亲手上魔法道具的人,也是我们指挥者唷。」

「哼!」

「别那样瞪我……触犯禁忌的是她,不是吗?」

我第一次看到委员长这么愤怒。

我调整好呼吸,开口问:「……那你说魔耶露做了什么!」

「既然不知道,就永远不用知道。」

从她的话中,感觉得到莫名的魄力。

「话就说到这里……快,继续我们的约会吧。」

指挥者特意将掉落在地的手杖丢回来给我。

「……呿!」

我拾起手杖,用力握住。

6.结束的日子

对决开始后经过二十分钟左右。

「你这……」

我将Over there斜砍而下。

「我在这里唷。」

「呿!」

面对从容避开攻击的对手,我几乎是没有目标地胡乱挥砍。

「哎呀~最好不要乱挥吧。」

攻击沦为用力挥击,指挥者趁虚想进入可攻击范围。我看穿她的企图,将手臂伸长。目标只有一个,就是她裹住全身的长袍。

但是——

「我也不是不了解你想看看里面的心情啦~」

我的手挥空,指挥者掠倒我陷入无防备状态的身体。

「哈啊……唔,呿……」

我用手杖顶住地面,以此当作轴心撑起身体。

「怎么会……彼方的攻击……」

打从一开始就在旁观战的克蕾妹,惊愕地说。她旁边的依姐也不甘心地咬紧牙。

「明明是近距离战,为什么打不中呢!」

「这样下去,白姬同学会……」

所有人都感受到这场战斗异样的发展。

(做出这么多攻击,为什么……唔!)

之前的大部分攻击,都是由我出击——然而,负伤的却只有我,我的攻击完全碰不到她。

「……看来是攻击被看穿了。」

艾菲特说的没错。感觉就像是被迫跳着呼吸协调一致的舞蹈——这么说虽然矛盾,却只能如此形容。

只要我一出手,指挥者就会早一步躲开攻击轨道。

我甚至开始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实体,而且觉得发动的攻击毫无意义。

(可是……)

「我不能输!」

我握紧手杖,开始在石板路上奔驰。

「尽量上啊~」

指挥者面向我悠然说道。

那一刹那……

「!」

唰——发生了那件事。

我被眼前发生的事震住,停下脚步。

嘶啪,布料被撕开掉落的声音响起。

「被摆了一道呢。」她动唇说,「魔耶露……原来如此,我没能读出你的举动。」

那只猫不知何时挣脱委员长的手臂,站在指挥者背后。

金色猫毛随风飘动,魔耶露说:

「脸至少要露出来吧,否则对认真迎战的对手太失礼了。」

它的声音……似乎在生气。

「看来我弄伤彼方,让你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呢。」

指挥者闭着眼睛。

那是身着素面裤装的女性。

第一眼看到的印象,是「好像很干练」这般相当状况外的想法。外型整体看起来清瘦而紧实,发型则是两侧发丝完全盘起的清新发型,长度不是太长,大约到颈部的位置。

外观中最让人在意的——是戴在头上的耳机。遮住整个耳朵的粗犷耳罩,在那身时髦造型中独放异彩。

「坦白说,指挥者不应该在Tuner面前露出真面目。不过,既然被看到也没办法了……我重新报上名字吧。」

指挥者依然没有张开眼睛,说出自己的名字。

「——连音,响连音。连音这个名字很不像女孩子吧?」

她如此说道,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浅笑。

魔耶露打断连音的话说:

「名字根本不重要——你戴在耳朵上的那个就是魔法道具吧?」

「嗯。看得出来呀?真厉害呢。」

她像柳枝般和缓地回答。

「这个东西叫做『Sound monitor』。虽然没办法发动华丽的魔法,却能让我对『声音』变得更敏感。」

「对声音……」

她这句话让我有些在意。

「提示就到这里吧。反正,再多玩一会儿就知道了。」

响连音动了动右手,意思是「来吧」。

「彼儿……」

「谢谢你来解救我,魔耶露……但你可以再等一下吗?」

我没有看着魔耶露的脸,开口说道。

不用看我也知道它此时是什么表情,所以我告诉它:「不要担心。」

然后,我用力踹了石板地,不间断地发动攻击。

身着西装的对手,轻松闪开这个利用手杖一鼓作气发动的连续攻击。

(为什么打不中……)

讽刺的是,长袍消失后,我反倒能更清楚看到她利落的动作。对手确实是在我发动攻击之前就先采取行动。

理论上这是不可能的事,不过累积这么多近距离的攻击经验后,就算不想承认也明白这是事实。

(难道真的有预知能力吗……)

会这么想也无可厚非——因为她从刚才就一直闭着眼。

(不可能有这种事!她提到「声音」,难道是……)

当我这么想的瞬间,连音放声说道:

「懂了吗?我说的『声音』就是——」

她一边赤手空拳避开我的攻击。

「——魔力奏出的波长呢。」

一边干脆地说出答案。

「虽然不是预见未来那类了不起的能力,但我只要像这样闭上眼,就能感应到平常听不到的魔力声响。只要你准备行动,『思绪』将比肌肉更早反应,奏起魔力之音。我只要配合声音行动,就会像这样,仿佛在跳舞一样。」

她抓住我掸空的右手,把我甩飞。

「怎么会……意思是……一旦变身就无法对抗吗?」

委员长掩不住内心的震撼。

「对擅长近战的彼方来说,就像是天敌吧。」艾菲特冷静地说道,接着,用略微不同的声调轻喃:「对我来说也是一样。」

我低喊:「那种事根本不重要……」

然后,重新站起来。

「彼儿,不可以起来!那家伙——」

「——我不能输。」

我一说,原本想阻止我的魔耶露便退缩。

「因为我不能把魔耶露交出去!」

连音的唇角微微扬起。

「就是要这样嘛~」

她笑了。

之后又经过一小时左右,战斗依然持续着,没有结束。

「……唔!」

「彼方!」

我再次摔倒在石板地上。连防御都来不及,整张脸凄惨地撞击地面,铁锈味在口中散开,砂子那不舒服的颗粒感撞击着牙齿,发出声响。

「还要继续吗?」

声音有些缥缈。她衣服上没有半点脏污,毫发无伤地站着。

反观我则是衣服到处破损,满身是伤,得用手臂压住喀啦喀啦颤抖的膝盖,才能勉强站起来。

连音以严肃的语气说:「好,那就继续吧。」

「彼方,不要再战了!指挥者也是,为什么要这样一直……」

依姐似乎已经看不下去。

「依姐,没关系的。」

「彼方……怎么会没关系!因为这个人,居然对彼方做出要胁般的事……」

「几濑。」

「……唔。」

依姐用因愤怒而闪烁的眼神瞪向连音。

「这么做是必要的喔。」

「唔!这、这种霸凌哪里是……唔!」

依姐的忍耐终于到达极限。她将「Linkers」缠绕在拳头上,挡在我前面,在盛怒之下准备发动攻击。

「——依姐!」

「彼方?」

听到我的大吼,依姐停下脚步。

「我知道。这个人的目的,不是要击倒我。」

如果她有意击倒我,战斗早已结束。如果这不是她的目的,那么想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

「——她是要折损我的心。」

「折损……这是什么意思?白姬同学。」

我朝依姐旁边看去,只见委员长也举起伞,正准备冲上前。

「她是为了不让我再有『拯救魔耶露』的想法,为了让我再也不会产生一丝这种念头……她要告诉我,彼此实力的差距。」

「……」

沉默代表肯定。

「如果是这样,那我不可以理解,绝对不能屈服。」

「彼方——」

哒!我越过依姐身旁,再次迎向敌人。

「……真麻烦呢。」

一瞬间,我的身体被撞向地面。

我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发生的,脑袋运转的速度跟不上事情的发展。

「唔!咳、咳咳!」

肺部空气因为冲击而流失,加上累积的伤势,身体倍感疼痛。

「……唔!」

「克蕾丝?」

在视野的一角,我看到克蕾妹不知跑向哪里。

「哎呀,看不下去了吗?也是啦,一直看着友人单方面地被修理也很痛苦吧……加上她不能插手,就更难以承受。」

看着指挥者以老成的口吻说话,让我实在没办法喜欢她。

「……差不多可以住手了吧?」

连音突然这么说。

「我在对战中确定了一件事。虽然是不按牌理出牌的攻击方式,但你的资质确实很高……可以的话,希望你能以Tuner的身份继续工作。」

这是正式的延揽。

但是,我毫不迟疑地回答:「我拒绝。」

「彼儿……」

魔耶露润湿了眼眶,

「别这么说嘛。这样下去,你真的会成为我方的敌人……我不想毁掉你的魔法道具啊。」

我如果输了这场战斗,不但会失去魔耶露,也将失去魔法道具。

「魔法道具和心灵有着密切的关系。坦白说,没有人知道失去魔法道具的后果会如何。有的人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但也有可能会像那女孩的母亲一样失了心……你知道吧?」

最后一句话是对金色猫所说。

不过,我代替迟疑的魔耶露,毅然地大喊:

「就算那样也没关系,我要保护魔耶露!」

这时候,克蕾丝使出浑身力量,赶到某个场所。

「此方小姐!」

她打开没有上锁的玄关大门,未经许可便进入房子。然后,发现餐桌前正拿起杯子的少女,便一口气冲向她。

「哎呀,怎么了?留真。要找小彼的话,他现在——」

「——请你去救救他呢!」

克蕾丝跪倒在地上,对着椅子上的此方大喊。

「……怎么回事?」

被这么一问,克蕾丝焦急地开始说明:

「彼方现在正和追捕魔耶露的人对战呢!可是,他的攻击完全击不中,再这样下去,彼方他——」

克蕾丝的话说得七零八落,抓不到重点。因此此方将手置于她的肩上,柔声说:「你稍微冷静一下吧。」

「唔,怎么可能冷静呢!彼方全身……都是伤,我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但又不能……帮他……可是,如果是你……如果是此方小姐,就可以……」

——抱。

「!」

一股暖意压向焦急的少女。

「谢谢你为小彼担心。」

被用力抱住后,克蕾丝感觉心情平静下来。

「不过……」

此方在她的耳畔说。

「就交给小彼处理吧。」

「什么!为什么呢!」

这个答案完全出乎克蕾丝的意料之外。

此方平静地微笑,开口说:「因为——」

「为什么不惜做到这种程度也要袒护『那个』?」

我宣誓要保护魔耶露之后,响连音如此间道。

「什么都没被告知……你完全不晓得『那个』的事吧?这样不是很过分吗?你们住在一起吧,可是你却丝毫不知道真相。」

连音一口气流利地说完,接着压低声音。

「那么,我透露一点给你知道吧。」

她脸上露出瞧不起人的鄙视表情,接着说:

「——你以为是猫的『那个』,其实是怪物。」

「!」

所有人不禁哑然。

在视野的一角——魔耶露看着我。

它落寞的眼神看起来莫名空虚,而且掺杂着绝望。

「这么说虽然非常残酷,不过这是事实唷。『那个』就是那种生物,有可能危及人类的生活……不能放任这种东西在外面乱跑。」

她说出对自己有利的解释。

她应该没有恶意吧。只是因为确信自己所知的是真实,才会这样告诉我。

「我们的目的是要维持这个世界的和谐。为了不让这个平稳的音律遭到扰乱,必须排除所有威胁。」

听到她如此义正词严的话语,我顿时说不出话。

好冷,我知道身体最深处正逐渐冻结。

好热,我知道心底被一股灼热感包围。

「说不定『那个』比NOISE更具威胁——」

——差不多到极限了。

「闭嘴!」

听到我说出这两个字,连音满脸困惑。

「……你说什么?」

既然她问了,我只好再说一次。

这次要说得更流畅、更简单明了,而且要注意口齿保持清晰。

「闭嘴,啰嗦,吵死了,烦死了,让人厌烦……我还要继续说吗?」

指挥者完好无伤的脸上,出现扭曲。

「……彼儿?」

「彼方?」

「白、白姬同学?」

「……没问题吗?」

伙伴们的脸似乎僵住了。

但我不予理会,明白地告诉眼前的「敌人」。

将从内心涌出、最坦率的思绪说出口。

「——别让我再听到这种无聊的NOISE!」

铿……我将意识集中在双手,Over there发出鸣响。

「喔,你打算发动攻击吗?照资料看来,那个魔法只能发动一次不是吗?要是被我闪过——」

Over there勾勒出轨迹。装饰于手杖尖端的无色透明宝石,释放出天蓝色光芒,光芒描绘出绵延的苍色光线。

「苍之轨迹。」

我在口中轻喃,朝着天空——将魔力释出。

冲向上空的苍之轨迹,不久便消失在天空的彼方。

指挥者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周围的人也一样,大家都一脸呆滞地看着我。

「你在做什么?就算自暴自弃也——」

「——一分钟。」

我将快要破裂的袖子,直接撕开丢弃。

「?」

「我的魔力已经用光,再一分钟变身就会解除。」

接着拆下绑在头上的两条缎带。

「所以,你愿意投降了吗?」

我将缎带紧握在手中。

「……」

然后,以Over there顶住地面。

我沉默不语,有意识地进行深呼吸。

「看来似乎不是那样呢。真是的,虽然很可惜,但我要将你的魔法道具……」

我将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然后吐出,同时放声说:

「我有个……」

「嗯?」

「我有个请求。」

我如此告诉一脸讶异的指挥者,这次换成对方缄默。

「接下来的最后三十秒——」

我大口吸气,看着「敌人」。

「——请你不要手下留情。」

「!」

然后闭上眼,让脑袋一片空白。

「——那孩子不会输呀~」

此方自信满满地说。

这句没有任何根据的话,令克蕾丝一头雾水。

「你说不会输,意思是……彼方还有什么绝招吗?」

「应该没有吧。」

克蕾丝心想,这种事不应该边笑边说吧。

「那、那是说,只要改变战斗方式就能……」

「我没有教过小彼任何战斗方式呢。」

此方又一次干脆地否决。

看见她漫不经心到极点的态度,克蕾丝火大了。

「既然这样,彼方要怎么赢呢?彼方现在一定又受伤呢!这样下去真的会——」

「——他很清楚痛楚这种事唷。」

「……痛楚?」

此方回到原先的座位,拿起置于桌上的樱花图案茶杯一倾,将些许液体倒入口中。润完唇后说:「像是被攻击到哪里会痛,这些小彼都非常清楚。」

「那种事任何人都……」

「不是那样子。那孩子知道,那种痛楚对自己而言是到什么程度。」

「什么……意思呢?」

克蕾丝完全听不懂,脑袋里浮现出无数问号。

「简单地说——」

与白姬彼方长得一模一样的这个母亲,吐出一口气,露出困扰的表情说:

「——那孩子是男生嘛。」

这句话让克蕾丝更加困惑。

在几濑依、委员长、艾菲特的眼前——银白色飞奔而过。

(了不起!)

「指挥者」响连音看着满身疮痍仍不畏惧地朝自己奔来的身影,发出感叹。

「好,我就打到你甘愿为止吧!」

——剩下三十秒。

彼方在缩短双方距离的同时,伸出右脚做出回旋踢。

连音向后退,避开这一记攻击,但彼方连着使出连环踢。

「?」

连音继续往后退开,脸上表情掺杂着些许动摇之色。

冲击她心中的是惊愕。

(原来如此。为了尽量减少魔力的影响,先释放掉所有魔力……这个判断很有意思呢。不过还是太天真了,若是单纯的肉搏战——)

——她张开眼睛。

锁定彼方收回踢出的脚的那瞬间,连音出手了。

她一脚踹向对方的肚子,手肘横摆。

但是——

「!」

连音没料到的是,对手竟然继续朝自己踢来。

无关攻击距离,彼方并没有摆出攻击的姿势。既然如此,已转为攻击姿势的连音,只要顺势挥肘即可。

咚!

「彼方!」

伴随着低沉的声响,彼方的身体整个往后退。

连音一边听着远处传来的依等人的声音,感觉到异样。

——剩下二十秒。

但她无暇思考异样的原由,因为彼方又再度出手,这次是运用双臂的组合招式。

「唔!」

她用右手拨开来自彼方的左边牵制,摆身闪过右边的直拳。

(距离靠太近了!必须先拉开……)

连音心想,正准备后退。

此时,她注意到一件事。

——身体无法移开。

原因很简单。

「白姬同学……用缎带缠住了对手的手臂!」

那是彼方拆下后缠绕于手上的缎带,那东西现在将彼方的左手和连音的右臂绑在一起。

「呿!」

连音咂舌,将行动自由的左手奋力横挥。

这一记攻击直接打中彼方的脸,只见他的嘴唇流出血。可是,彼方的眼神仍牢牢直盯着敌人。

连音心想:

(三十……区区三十秒。不过是这么短的时间、不过就是变回普通人,可是,这是怎么回事……)

事实压向她的身体。

(我……被压住了!)

——剩下十秒。

「吃我这一记!」

这个事实是她所不允许的,所以,她决定尽全力击溃对方!

她挥出的右拳,打在彼方的脸上。

「喝!」

连带的,手肘也嵌入彼方的腹部。

「放弃吧!」

膝盖由下方攻击彼方弯成「<」字形的身体。

但面对这些攻击,彼方全都一一承受下来。

「!」

连音这才意识到从刚才就一直感觉到的异样是什么。

(这孩子……从刚才就没有感觉到疼痛吗?)

这时,她听到彼方的自言自语。

就结果而言,这也成为回答她疑问的答复。

「这点程度的痛楚,才不会让我倒下咧!」

那是不竖耳聆听就无法听到的细微声音,然而,当中隐含的强烈意念却让连音的身体不住发抖。

她的本能命令她逃走,所以她听从本能的指示,准备用蛮力往后退。

——剩下五秒。

像是配合对方的动作,彼方突然松开手中的缎带。

「!」

身体突然重获自由,使连音猛然踉跄地后退。彼方走近她,轻推一下。

咚!面对这冷不防发出的一击,指挥者无法站稳,跌坐在石板地上。

之后的发展,对她来说仿佛是经过很长的时间。

(这下糟了呢……)

眼眸里充满银白色。

看着朝脸正面挥来的拳头,响连音做出觉悟。

(撑得住吗?不,太困难了,这种攻击……)

那是用尽全力、凝聚浑身力量的一击。

喀喀喀喀—拳头嵌入的力量,化成声响传出。

只是区区一击,但这一击已足以让她脑震荡、骨头碎裂,且战意尽失吧。

(身体因为恐惧而动不了……)

连音就这样等待沉甸甸的铁鎚挥下的瞬间,闭上双眸。

——剩下一秒。

世界随着巨大声响晃动,感觉得到大地嘎嘎作响。

不过,这并非因为被揍的缘故。

(?)

——滴。

「?」

(……水?)

湿润脸颊的温热触感,使连音慢慢睁开闭上的眼睛。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击在脸旁边的小拳头。

「别把我的……」

颤抖的声音,湿润的眼睛。

「我的家人……」

哀伤的泪水滴落。

「说成怪物……」

连音确实受到重击——那是货真价实的致命一击。

变身自动解除。

我膝盖一软,旋即倒下。

「彼儿!」

我看到大伙一边呼喊我的名字,一边朝这里跑来。

「彼方!你撑得住吗?」

战斗当下,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只觉得非常伤心,身体便依照本能行动。

比起被揍的疼痛,魔耶露被说成怪物的事更让我痛心。

「看来……我输了呢。」

指挥者如此说道,重新站起身,并用手拍掉沾在衣服上的脏污。

艾菲特问:「你应该还能打吧?」

但她摇摇手,说:「不,算了。接下来若要对付你们所有人,就连我也吃不消。」

听到她这么说,大家露出了前嫌尽释般的表情。

就在这时候,中途跑走的克蕾妹跑向这里。

「彼方,对不起呢!我本来想带此方小姐过来……咦?难道已经……」

委员长笑嘻嘻地说:「白姬同学赢了喔。」

「!」

克蕾妹的神情,从惊讶转为喜悦。

「不过,」指挥者的声音介入,「事情并非这样就结束。我虽然会依约从这里撤退,但是,这件事当然必须回报总部。对我方来说,是无法就此放弃那边的……魔耶露。」

听到她确实喊出魔耶露的名字,让我有些讶异,但之后的话则让我们倒抽一口气。

「几濑、樋野,好好想清楚自己的角色!」

「……」

那两人默默点头。

「戴眼镜的你也是,要好好思考,别和你母亲走上同样的路工

委员长闻言,明确地回答:「我很清楚。」

「还有那里的DISCORD。你确实如报告所写,看起来似乎无害。不过,NOISE是我们的敌人……不想被消灭的话,最好躲起来。」

「……哼。」

艾菲特感到无聊似地轻哼一声。

指挥者在最后对着靠在我身旁的魔耶露说:

「魔耶露。」

「……」

魔耶露只是望向对方,没有出声。

「——彼方是个好孩子呢。」

「……唔。」

听到这句话,魔耶露一脸哀伤地低下头。

「我希望你明白。」

她语带真诚地说。

「你所拥有的力量是个未知数,有可能会为这世界招来不必要的混乱,而我们希望至少能掌握那个力量。」

魔耶露闻言,冷漠地回答:

「……我知道。」

「希望你好好考虑。」

响连音对魔耶露如此说完,转身背向我们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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