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克蕾丝·恰贝鲁与汽油桶

2.克蕾丝·恰贝鲁与汽油桶

汽油桶、砖头、木柴、竹席,以及装了毛巾等物的袋子。

「备妥了呢。」

端整漂亮的脸蛋,透露出韧性的双眸,以及满头乱翘的短发。

魔法少女——克蕾丝·恰贝鲁,看着自己准备的材料,心满意足地点头。

她身上穿着宛如炽烈火焰般的洋装,外观看起来豪华绚丽至极,并且兼具气质与优雅感。

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四周为绿色森林所包围。

这里是大枝镇邻镇,某座公园后山的深处。

这个地方看起来应该无人出入,但唯独这一带特别整洁,似乎有人整理过。附近似乎有水源,仔细听可以听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水声。

「那就……」

克蕾丝一个人在这里做着「准备」。

她先将十个左右的轻量砖头两两横叠,围成稳固的圆形。形状正好像是英文字母C,只有一个地方留空。接着,她将木柴放入以砖块围成的圆形中。随意置入木柴后,简易的基座便大功告成。

「嘿唷~」

她轻轻松松扛起涂装得很漂亮的红色汽油桶。因为变身成魔法少女,抱起空汽油桶对她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

哒,克蕾丝瞬间消失了身影。

约莫一分钟后——

哒,她又回到原处。

刚才扛在肩上的汽油桶重量增加,发出噗噜噗噜的声音,似乎是从附近的水源处汲水回来。

「嘿咿唷~」

她将注满天然水的汽油桶,放到刚才做好的基座上。

「~」

心情愉悦的她,拿起切割成圆形的竹席,然后将这个比汽油桶直径小一圈的竹席,啪喳一声压到水底。

(少了这个会烫到不能泡呢。)

「最后……」

为了完成最后的作业,她右手举向前方。

「『With interest』!」

在出声的同时,她的右手上出现某种小物。

那是释放出闪耀光泽的金色硬币。内含炽热魔力,是克蕾丝·恰贝鲁的武器。

她弹出放在右手食指与拇指之间的金币。

铿,金币发出尖锐的声响,魔力结晶射入汽油桶下方——那一瞬间,该空间里燃起熊熊的橘色火焰。

红莲火焰延烧至事先摆放的木柴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形成烈焰。火焰慢慢导热,从汽油桶正下方开始加温。

看到眼前的画面,克蕾丝骄傲地大喊:「完成了呢!」

准备的时间仅仅不到十分钟——汽油桶浴缸完成。

劈啪、劈啪,木柴燃烧的声音仿佛歌曲般响亮。

「虽然此方小姐之前带我们去的温泉很棒,但还是泡这种澡最舒服呢~」

少女一个人浸泡在汽油桶浴缸内。在大自然的包围下,以刚出生的模样悠然泡澡。

她的肤色明亮,体型苗条。看似瘦弱的外观,其实是在枪林弹雨中幸存下来。结实健康的身体谈不上肉感,但确实呈现出女孩子的魅力。

胸前稍嫌寒酸了些,但两座隆起的小山仍坚挺地直指向未来。

「呼~」

魔法少女克蕾丝·恰贝鲁——樋野留真呼出一口热气,此时的她已解除变身,模样比平常更无防备。

天空依然透着红光,仿佛在抗拒黑夜。

四周是一片自然景象,清爽的风拂过树林间。

偶尔响起木柴爆裂的劈啪声,这是洗涤心灵的祥和时刻。

「真是天堂呢~」

哗啦一声,她将在偏烫的热水里泡得温热的双手,平举在额前。

头部靠在汽油桶边缘,仰望天空。

水珠从手心滴下,濡湿了脸庞,但她丝毫不以为意,口中喃喃说着:

「遍及天空的尽头……呢。」

这是「咒语」,但不是她的咒语。

(彼方……现在做什么呢?)

留真想起这句咒语的主人,那个宛若少女般的少年。

(他也跟我一样在泡澡吗……)

她不经意地—真的是不经意地回想着。

总是露出害羞的表情,犹如光滑奶油般的肌肤,纤细的脖子,娇媚的后颈,性感的肩胛骨,平坦的胸部……

「——呃!我在幻想什么呢!」

留真对自己的妄想吐槽,声音在森林中回荡。

内心的纠葛就此展开。

(真、真奇怪呢!最近一回神时,总是在想彼方呢……这样简直像是……不,不可能的!不可能有那种事呢!虽然那么可爱的彼方,有时确实会帅气得令人惊艳!不可能吧?况且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彼方应该不可能有这种念头……)

噗噜,留真整个人泡入汽油桶内,企图甩掉这个想法。

但是,这个做法反而造成反效果。心脏扑通、扑通、扑通跳的激烈鼓动声,在潜入水中后反而更能清楚感觉得到。

(唔~~~~)

「哇啊!」

不到数秒钟,留真便从热水里探出头,双手抚着红通通的脸,看着下方。

「不、不行呢!不行呢!我有目标呢!夺回教会是我非达成不可的目标。」

她盯着自己映照在水面的脸庞,大声说道。

「为、为了夺回自己的安身之处,我——」

(——安身之处?)

留真在脑中反复思索这个单字。

那个孩童时期所居住,自己最珍爱的地方。

开心、幸福又舒适的地方。

「可是……」

留真遥想过去。

「我现在……」

再思索现在。

「……也很幸福吧?」

映照于水面的自己没有回答。

尽管如此,那张脸不知为何却挂着浅浅的笑容。只是这样,留真就感觉热水温度仿佛上升了。

(……今天要泡暖一点再起来呢。)

这是为了将这份暖意尽可能地长留在心中。

正当留真这么心想的那一刹那——窸窣。

「!」

有声音传来。

脚踏过草地的细微声响,清楚传到留真耳中。

四周天色已暗了下来,在这种情况下不容易以肉眼辨识。

(是动物吗?不对,动物的声音不会这样短促。好像是……感觉到发出声响会有危险,因而急忙停下脚步呢。)

原本松懈的心情逐渐绷紧。

她从一名少女,变成一名战士——从樋野留真,化身为克蕾丝·恰贝鲁。

与NOISE对战所培养的沉着判断力,才是她最大的武器。

(唯一想得到的是……偷窥?可是,会专程来到这种地方吗?)

她谨慎地环视周围,寻找气息。

(难道是幽灵……不,才没有那种东西呢!)

留真硬是把呼之欲出的恐怖答案扭转回来。

(如果是变态之类的,这样等待就太不利了。要先出招呢……)

窸窣,窸窸窣窣。

「唔!」

突然间,有什么东西从留真身后的草丛里猛然冲向她。

(从后方来吗?而且移动速度好快!)

留真当场起身,转向那里。

「!」

但这时候,闯入者已来到留真眼前。

「留真妹~~~~~~~」

对方逼至极近的距离。

「啥啊!」

啪啦,留真凭反射动作捞起手边的热水,呈放射状泼撒出去。

「烫、好烫!」

淋了一身热水的女性,被留真突如其来的行为吓到,向后退了两、三步。

「哇?哇哇哇!」

她后退时不小心绊到掉在地上的枯枝,就这么一屁股跌坐在地。

留真这才认出对方是谁。

「……果然是你。」

还来不及感到惊讶,留真已傻眼地叹气。

成为落汤鸡的女性,保持跌坐在地的姿势说:「留真妹,你好过分喔!」

「自己用那种猛兽般的方法接近我,还敢这么说呢!」

留真冷冷瞪着她,喊出她的名字。

「——几濑!」

几濑依露出腼腆的笑容,搔头说:「嘿嘿~忍不住就……」

「然后……你突然来做什么呢?」

留真一脸颓然地询问。因为错失出去的时间,她依然泡在汽油桶浴缸里。

「嗯,有个天大的消息唷,留真妹!」

这名女性(二十四岁)如此说道,仿佛远足前一日的孩童,眼中闪烁着光芒。

几濑依——头上亮褐色的秀发扎成马尾,相当于留真守护者的女性。

由于留真刚才那一击,如今她上半身完全湿透,衣服紧贴着身体。拜此之赐,宏伟的曲线也如实地突显出来。

「我上次打电话去找彼方,此方跟我说——」

「——电话?」

「啊……嗯。」

「?」

留真一脸讶异。

「不、不是啦!我才没有想……听彼方的声音,或是想说运气好的话,会听到他说『依姐,晚安』……之类的唷!」

明明没人问这个,真心话却像是从故障的水龙头涌出。一条肠子通到底,正是几濑依这名女性的写照。

留真用仿若零下的冰冻视线看着她,大口叹气说:

「你这个人实在……差不多该把这个坏习惯改掉了呢。」

依喜欢可爱的事物胜过一切。留真想起以往不胜枚举的热情拥抱,更想叹气了。

「别、别管这个,留真妹!就跟你说有天大的消息嘛!」

「是是……所以,你说的那个天大消息是什么呢?」

留真一边用手搅动热水,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生日!是生日啦!」

依重复说了两次。

「谁的生口呢?」

两人的反应就物理上和精神上都有落差,于是依说出足以填补这个差距的话。

「—是彼方的生日唷。」

「!」

啪喳,留真无意识地往热水一拍,溅起的水花四处喷溅。

「听说十二月二十五日是他的生日!」

「生日……彼方的……」

由于眼前这女人不管大小事一向都说得很夸张,因而留真一开始低估了这件事。但是,这确实是天大的消息。

留真的思绪旋即转了起来。

(说到生日,就会想到礼物吧?这是讨彼方欢心的机会呢……没有,我才没有想讨他欢心,只是一直欠他人情,逼不得已呢……呃,男孩子会想要什么呢?食物吗……不对,最好是能留存的东西……不是的,我并没有希望他保留呢。)

「所以留真妹,我打算找一天去买礼物,要不要一起——」

「我要去呢!」

「……」

听到这飞快的回答,依不禁愣住了。

平常若要约留真出去,她总会先摆出冷漠的态度,要依说服了老半天才愿意。她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怎么样都不愿卸下心防。

依这么想着,同时目不转睛地盯着留真的眼睛。

「为、为什么露出那种眼神呢?没有啦,我是因为,呃……」

被那咄咄逼人的眼神压迫,留真痛苦地说:

「……是不可抗力呢。」

留真说完后噗噜一声,将半张脸浸入热水。看到她那模样,依不由得猛然起身。

「留真妹吞吞吐吐的样子好可爱——哈啾!」

依打了个喷噠。

依从刚才就顶着濡湿的头发和湿衣服说个不停,加上周围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冰冷的空气弥漫。

「咦?喷噠——哈啾。」

看到她这模样,留真眉头深锁,一副无法下决定的样子。不过,其实她心中早已做出决定。

留真把心一横,做一个深呼吸后,对依说:「几濑……你那样会感冒呢。」

「嗯,不要紧的,我回家会马上——」

看穿依话中的逞强,留真说:「——到那时候就太迟了呢。」

「咦?」

依歪着头,自傲的马尾斜向一边。

「泡澡……最好泡个澡再走呢。」

留真刻意不看依,别过脸说。她脸颊上的红晕——不单是因为泡得太热的缘故。

「……」

「我马上起来……呃!」

唰,啪——视觉与听觉两种震撼直击留真。

「你怎么已经脱衣服了呢?等我出去!我说等我出去呢!」

「嘿伊唷~」

哗啦——热水如波涛般自汽油桶边缘溢出。

「喂!好挤,你别贴着我呢!你这家伙在想什么,干嘛绕到后面抱住我呢!」

就浴缸容量而言,两人贴在一起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依在不知是何方神圣的「拥抱神」附身下,从后面抱住留真。

「在梦中出现过的澡堂拥抱……我就这样升天也满足了……」

依的双手环抱留真的纤腰,两人身体与其说是紧贴在一起,更像是依压住留真。

「你在说什么啊?这个状态会死人呢!背后被巨大麻薯压住的这种触感,既舒服又有股无奈的怒火……放开我呢!我要出去呢!」

挣扎之中,汽油桶内的热水越来越少。

然而,两人的体温并未因此下降。

「喂!几濑!会倒呢,汽油桶会倒呢!啊——」

「嗯~~~~~~~抱抱~~~~~~~」

被「拥抱神」附身之女的欣喜声音,化为咆哮响彻山中。甚至可以看到,山里动物因为听到咆哮声而自危,一起冲下山的景象。

同一时间。

「?」

结束学校的课程,走在返家路上的艾菲特突然停下脚步。

「……那是野兽的嘶吼吧?」

他断定远方传来的某种嘶吼声,应该是野兽发出的。

艾菲特现在住的地方,是从学校步行数十分钟左右的租赁公寓。这栋建筑物座落于大枝镇最偏远,原本就人烟稀少的区域。由于便利性太差,几乎无人入住,飘散着寂寥的氛围。

然而这样恶劣的居住条件,就艾菲特的立场而言,反而是最理想的。

褐色DISCORD伫立于街灯逐渐稀少的马路上。周围多为未经整顿的空地,冷清的气氛似乎令人倍感哀愁。

(我原本出生的地方……也跟这里很像。)

艾菲特想起自己以NOISE之姿出生的地点,猛然抬头望着完全暗下来的夜空。

「嗯。」

冬季的天空中,浮现一盏盏小小的灯火。

「……星星好清楚啊。」

这一带没有多余的灯光,空气又清澈,所以能清楚地一览星群。直到前天,艾菲特还露宿在东京街头,因而非常了解两者的差异。

接着,他再次感到讶异。

「……」

不是对景色,而是对说出这番话的自己感到讶异。

当然,他的表情并没有改变。

(原来如此,这就叫做「感伤」吧?)

他默想,又抓抓深灰色头发,再次迈开步伐。

约莫在冷清的柏油路上走了五分钟后——

「?」

艾菲特发现前方有个人影走来。

(在这种时间里……)

从步道另一端朝这里靠近的人影,形状有些古怪。

对方的全身轮廓模糊不清,形体格外宽广。若要形容的话,简直像是一团直立的布在行走。

直到昏暗的街灯照亮那家伙的瞬间,艾菲特才能辨别出实际形体。

——那是以长袍裹住全身的某种东西。

(嗯……这就是所谓的变态吧?)

对方给人的印象就是如此。

「变态」是种一般人若在幽暗的夜路上遇到,肯定会让人落荒而逃的人物。

然而,拥有意识的NOISE,反倒以近乎佩服的心情看着那家伙。

(人类这种生物真是多样化啊。)

艾菲特不以为意,继续往前走。

从前方走向这里的长袍者也没有改变速度,始终以缓慢的步伐走着。

两人的距离约莫十公尺。

每走一步,就缩短一公尺。

两个脚步声交互响起。

不久——

「你是DISCORD吗?」

两道黑影擦肩而过

碰!爆炸声响起的同时,柏油路上的两个影子顿时消失。

在距离该处数十公尺的地方,爆炸声再度响起。

接着,在远离第两次爆炸处的位置,发生第三次爆炸。

不一会儿,两个黑影回到柏油路上的原处。

位置与刚才完全一样,只是变成面对面的状态。

长袍者先出声道:「嗯,了不起,居然能跟得上我。」

「……调音师吗?」艾菲特简短询问。

刚才进行过神速攻防的两人,泰然自若的活像是没发生过任何事。

「调音师吗……嗯~不太对呢。」

(……女的吗?)

听到对方高八度的声音,艾菲特如此判断。

对方外表给人吊儿郎当的印象,同时坦率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我是指挥者呢。」

语气相当轻浮。

(是个无法捉摸的家伙。)

——对方给人这样的印象。

艾菲特单刀直入问:「什么是指挥者?」

「嗯~这个嘛,要做的事情很多唷。像是名为庶务工作的打杂、听大人物抱怨之类的……啊,还会被摸臀部。」

「……」

谈话中止。

隔了一会儿,自称指挥者的人说:「你……不懂玩笑话吗?」

艾菲特一本正经地点头道:「原来如此,刚才的是玩笑话啊?」

「你真有趣耶。没想到来这里进行调查,会遇到这么让人愉快的NOISE。」

「……你说调查?」

「对。从挖角、事后调查到收尾,我什么都做喔。」

(也就是说,这家伙相当于Tuner的上司吧?)

「哎呀,真伤脑筋呢。你愿意听我说吗?最近有个地区发生了异常现象,但我们得到的情报却很不清楚。」指挥者耸肩抱怨, 「所以我才专程过来看看状况……结果不但有DISCORD,又有未登录者。」

(……未登录者?)

艾菲特微皱眉头。

不过指挥者没有注意谈话对象的举止,继续以轻松风趣的口吻说:

「呐,你说可疑不可疑?只有大枝镇……只在这个小镇里有问题。我觉得继续探究下去,一定会出现很多问题呢。」

艾菲特心生疑念。

这个人确实是Tuner,也就是NOISE的敌人。可是眼前的她,完全感觉不到敌意。刚才进行攻防时,感觉也只像是小试身手。

艾菲特不做无谓的猜测,直接问:「你的目的是什么?」

指挥者说:「——维持世界的和谐。」

艾菲特这才第一次从眼前对手身上嗅到了危险。

尽管感觉不到攻击意识,长袍下的眼睛却燃烧着坚定的使命感,以及像要把人撕裂的冷淡锋芒。

艾菲特将手放在腹部上,想起与某只金色猫的谈话……

「听好,你的身体现在是靠这个核心连结固定住。」

魔耶露握着椭圆形的红色结晶说道。

「那是……」

身着红白服饰的艾菲特,盯着那个颜色极深的碎片,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你有印象吧?就是菲雅奈丝当时使用的东西。」

「NOISE Reduction吗?」

「没错。这原本是用来储存收拾掉的NOISE之魔力,以便在紧要关头时能够自由使用的道具。上次在东京你差点消失时……我把你的魔力封存在这里面。」

「……」

「老实说,那是个赌注。就算保存原有的魔力,但假如失去了当中的思绪——也就是能够把你固定成你的东西,你就会变成普通的NOISE。」

「……谢谢。」

听到这句话,金色猫摇摇手,斩钉截铁地冷冷说道:

「别道谢,我不是为了你才这么做。」

「是为了彼方吗?」

艾菲特问。猫咪别过脸,岔开话题继续解释:

「总之,你的身体还不完全。这东西会不断吸收你不安定的魔力,以保持它的安定性。要是这个循环系统停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因此,你从现在起必须不离身地带着这个结晶——」

艾菲特拿起结晶,吞下。

「喂!你——」

艾菲特一边感受着异物进入体内,一边说:「什么?我只是照你的话做而已。」

「我是说不离身,又没叫你放入体内!」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最好保管在体内吧。」

艾菲特拍拍肚子说。

「也是啦……你毕竟是NOISE嘛……」

魔耶露感到傻眼,叹了口气。接着,听到短促的一声「你」。

那是发问。

「——你为什么做得到这点?」

魔耶露的耳朵倏地竖直。

「修复NOISE应该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事。」

艾菲特接着对不发一语的魔耶露补充说道:

「而且从我第一次看到你,就感觉到一股异样。」

「……」

沉默的气氛加重,但艾菲特仍继续淡淡地说:

「在你身上感觉不到任何魔力。」

「那是当然的啦,魔力那种东西——」

魔耶露想接着说「我才没有呢」,但话语被打断。

「你在说谎。」

艾菲特一口咬定。

「不会操纵魔力,是不可能修复得了我的身体。何况第一次看到你时,感觉到的那股异样……恐怕是面对强者时,发自本能感觉到的威胁。」

于是,他说出自己确信的事:

「你是不是刻意隐藏——隐藏自己的魔力?」

Otherside——魔耶露

契机是……对了,是从一个偶然的意外开始。

来白姬家以前,我被称为天才。

除了因为我从小记忆力就很好,更重要的是——我比任何人都擅于操纵「魔力」这种力量。而且这种力量的价值,远高于知识。

那个地方表面上是一般大型企业,实际上是为了让Tuner对抗NOISE,并且持续进行研究而安排的场所。

由调音师的赞助者建造的巨大设施—我就是待在那个研究所里。

我不记得自己的这种能力是在何时觉醒,但至少早在我懂事以前,就已经能够召唤魔法道具,并且自由发动魔法。

对我来说,魔法像是必然的存在。

赞助者相中我的实力,因而年仅五岁的我,已在研究所里担任高位。

存放于机构里的资料,都是让人兴趣盎然的东西,像是何谓魔力、何谓NOISE、何谓魔法道具,及其基础与应用。

我读遍这些藏书,像呼吸般熟习这些知识。

这样的学习,比做任何事都教人开心。

展开这样的生活一年后—在我六岁时,发生了那件事。

「我想问你一件事。」

那天,上层难得派了人过来。那是个外罩长袍,将全身紧紧包住的可疑家伙。

「?」

「你前几天提出的报告——是事实吗?」

「对。」

「……你做做看。」

我当场展现出研究的成果。

「!」

对方露出惊愕的表情。

也难怪对方会如此,因为眼前这名年仅六岁的少女,当场摇身一变,变成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相貌。

那是历史上无人成功过的「MetamorPhose」,亦即变身能力。

那真的是一场意外。我当时的研究题目是「关于魔法道具进化的可能性」,而在进行这个研究时,我意外地与魔法道具融合为一体。

之后,我按照往常的方式练习操纵魔力,发现竟能随心所欲改变自己的形体。

我以为这是一大发现而雀跃不已。擅长操纵魔力的我,深信那是专属于自己的特别力量——完全是个什么都没想的天真孩童。

「虽然还没有归纳出理论,但只要调查就……」

「不需要。」

「咦?」

那声音似乎带着困惑——以及更深的怜悯。

「你以后禁止进入研究室,而且从今天起,你将被调到别的区域。」

「为什么……」

我当时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有了新发现,反而被禁止出入。

长袍者对我说:「不管使用哪一种魔法,都无法改变存在本身的形体。」

「?」

这我知道,研究所里的资料上也说那是不可能的事。

正因为如此——

「——你的力量,已越过不可以超越的界线。」

我还是无法理解状况,仍试图据理力争。

「怎么这样!可是……」

「你达成了被视为做不到的事……虽然非常好,但这个事实太过危险。首先,必须决定要如何处置。」

「……危险?」

听到这句话,我意识到沉淀于心底的思绪逐渐浮现。

那是恐惧。无法掌握实体,暧昧不明的恐惧。

这时候,长袍者毫不留情地告诉我:

「我坦白告诉你吧,你现在处于人类与NOISE之间。」

「咦!」

「像你这种前所未见的存在,若放任不管恐怕会引起大混乱。我们必须决定要如何处置这股能变身成任何人的力量。看是要像现在这样继续让你当研究者,还是作为研究的对象。」

(研究……对象?)

「不过,你可以放心。」

(放心?放心什么?)

「——你的安危将受到保护。」

这时我才意识到,处罚触犯禁忌者的方式,便是剥夺他因破坏魔法道具所产生的魔力。

那我会怎么样?

和魔法道具融合为一的我,下场会如何?

成为超越常识的唯一实例后,今后将会如何?

「研究对象」这一个词汇犹如当头棒喝。暧昧不明的恐惧,渐渐浮现出轮廓,勾勒出清楚的形状。

(不……)

「……不要!」

回过神时,我的身体已径自朝出口的方向冲去。

「别让魔耶露逃走了!」

——背后传来冰冷而残酷的声音。

3.魔耶露去购物

星期天。

这天是圣诞节的前一天,一大早就有稀客来访。

「咦,艾菲特?」我从房间窗户看到伫立于玄关前的褐色身影,大喊:「你怎么来了?」

艾菲特听到声音后抬起头,以平静的口吻问:「是要破坏这扇门进去吗?」

「……拜托你站在那里别动。」

我赶紧跑下楼。几分钟后……

「原来如此,要按入口旁边的按钮……叫做对讲机的东西是吧?」

艾菲特身着红白色的民族风服饰。

「……要是因为锁住而把门弄坏,世界上就不会有『隐私』这两个字了。」

「嗯。我有宿舍的钥匙,但没有这间房子的。」

我将突然来访的客人带到客厅,开始准备早餐。

「你可别因为这样,就毁了学校的门喔!」

「放心,那里多半会有某处没有上锁。」

——看来应该追究一下学校的管理。

对了,今天早上母亲和魔耶露一起出门,不知要去哪里。

据母亲的说法:

『我要去安排明天的事唷~小彼就开心地期待吧~』

听到母亲这个先天麻烦制造者这么说,我的心中只有不安。魔耶露怕卷入是非,勉为其难地跟去了。话说回来,被缎带捆绑成那样,等于没有拒绝的权利。我只能默默别开视线,避免直视那场暴行……

就是这样,所以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看家。

(最近好像很少跟魔耶露聊天……虽然它在家时还是老样子……)

总觉得它有时会露出心烦意躁的样子。

「彼方,焦了喔。」

「哇!」

因为在想事情,平底锅内的荷包蛋飘散出淡淡焦味。

我将煎焦的荷包蛋和一起煎的培根盛盘,一边问:「真是的……对了,你今天来有什么事?」

「为了以防万一,我想还是先通知你一声。」

「?」

「我昨天晚上被袭击了。」

「!」

「对方是全身裹布的可疑分子。」

夜晚,被袭击,全身裹布的可疑分子——我脑海里浮现出非常危险的状况。

「这种事为什么先跟我说啊!应该要通知警察……」

但又冷静一想——

「……不可能有那种事吧?」

艾菲特没有柔弱到会被一般变态袭击。就算有上百名一般变态(?)同时袭击他,也是两、三下就被摆平了。

我看着坐在餐厅椅子上的DISCORD,心想:

(艾菲特给人的感觉非常神秘……或者该说是相当醒目,说不定会被当成目标。)

「那么……被袭击是指被Tuner攻击了吗?」

叮!呈现出金黄色烤痕的土司从烤面包机里弹起。艾菲特对于我的疑问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说:「那家伙说自己是指挥者。」

我将烤好的面包、微焦的荷包蛋以及培根端到餐桌上,坐在艾菲特对面。

「……指挥者?」

这是没听过的名词。

(这时候如果魔耶露在场就能问它了……)

「所以……你们对战了吗?」

我知道这个耿直又古怪的DISCORD不会违背约定。但是对手不会管这些,肯定会出手吧。这种情况……有时很难避免。

「对方走掉了。」

「什么?」

真是让人意外的发展。

「好像说是『还是太麻烦了』。」

虽然艾菲特一脸严肃地向我解释,但我还是搞不太清楚状况。大概是察觉到我的疑惑,他稍微拉长谈话,补充道:「我们有稍微交手一下,但很快就停战。聊过之后,那家伙丢下一句『还是太麻烦了』就离开。」

「还真是善变的家伙。」

虽然这样吐槽,但我依旧无法了解对方的底细。

「那会冷掉。」

「啊,嗯。」

经艾菲特提醒,我决定开始享用早餐。

我将荷包蛋和培根放在土司上面,发现艾菲特看着这里。

见他一副很想吃的模样,我便问:「呃……你要吃吗?」

「我不用吃饭。」

「那就一人一半吧。」

我用叉子将荷包蛋土司分成两半,一半递给艾菲特。

「……」

他露出「听清楚别人的话」的眼神,但我回以微笑,假装没看到。

不久,面无表情的艾菲特说:「你真的跟此方很像。」

简短地叹了口气后,他直接衔走我手上的土司。

(想不到连艾菲特都这么说……我和母亲大人很像吗……)

我则因为他不经意的这句话,大受打击。

中午过后,在远离大枝镇的东京。

「呵呵呵呵~~」

少女拎着许多大提袋,大步走在因圣诞节将近而挤满人潮的大马路上。她身上穿着浅粉红色基调的服饰,即使提着一看就觉得很重的袋子,依然开心地边走边跳。

「此儿,你心情还真好。」

声音从少女背在肩上的大托特包里传来。这个提包原本用来装皮夹、手机、化妆品,现在则装了一只猫。拥有金色毛皮的猫,小心不被周遭发现,压低声量说着。

「当然啰~因为明天是小彼的生日嘛~」

魔耶露闻言,提出简单的疑问:「你说彼儿的……那你自己呢?」

「别不知趣地乱问。」

因为害怕此方冷漠的眼神,魔耶露神速道歉:「对不起。」

「节庆活动的前一天,果然让人很兴奋呢~」

兴致一来就不管场所地当场跳起舞,天真烂漫的女性—白姬此方。她走的是有行人往来的大马路,却不可思议地没有与他人相撞。

仔细一看,路上的行人都将视线落在此方身上,而且活像是被魅惑了,当场伫足不动。

(这对母子真是醒目啊……仿佛会逐一吸走人们的灵魂。)

「此儿,你买了什么?居然专程来这里。」

「这个吗?」此方摇了摇手上抱的纸袋说:「秘密~~」

「硬把我拉来居然还……你这个人实在是……」

魔耶露疲惫地长叹口气。此方为了安抚魔耶露说:

「别这样嘛,带你来是有特殊意义的唷!」

「……意义?」

「魔耶露,今年要怎么办?」

听到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包包里浮现出问号。

「彼儿的生日礼物啊!要像往年一样偷偷搁着吗?」

「……只能这么做吧。」

「这样好吗?小彼今年很受欢迎唷!反正你今年可以开口说话了,不需要偷偷摸摸的吧?」

此方脸上浮现出贼笑,魔耶露不高兴地回嘴:

「如果可以,我当然也想亲自挑选礼物啊!可是我不能去购物……」

「就去嘛~」

此方的回答爽快到教人怀疑她根本什么也没思考。虽然已经很习惯她的个性,魔耶露还是惊讶地说不出话。

「什么?」

「难得来这一赵,你就去购物嘛。」

「……你要帮我买?」

此方马上回答:「不是。」

「难不成……」

魔耶露脑中闪过一抹不安,额头冒出冷汗。

至于此方,她只用一句话回应了魔耶露的「期待」。

「就是那个『难不成』唷~」

包包开始猛烈蠕动。周围的人虽然讶异地看着这诡异的景象,但再看到使用者若无其事的样子,就会陷入好像没什么稀奇、在意反而奇怪的想法。

「我、我才不要呢!就算是此儿要求,我也不听!你明知道有人在追踪我!」

「你已经把魔力阻断了吧?既然不会被察觉,又有什么关系?」

「是没错,可是我——」

「——小彼会很开心唷~」

「!」

颤动——提包猛然一震后平息。

此方感觉到魔耶露内心的动摇,立刻予以追击:「只要送诚心诚意挑选的礼物,那孩子是个善解人意的人,一定会非常开心~」

「唔……」

魔耶露脑海里出现彼方带着满面笑容说「谢谢你,魔耶露」的模样。

「说不定他因为非常感动……」

「唔唔~~~~~」

脑海里的彼方,一脸害羞地低着头说「其实我对魔耶露……」。

「漫长的夜晚于是……」

「啊啊!我知道啦!我去买就行了吧!我买就是了!」

等到脑海里的彼方润湿了眼说「我今晚睡不着呢……」,开始解开衬衫的钮扣时,魔耶露已经沦陷。

「嗯嗯~~」

事情如预料般发展,此方满足地从怀里取出粉红色皮夹。

——回神时,她已经转进没有人烟的巷子里。这是她为了不引人注目表现出的体贴。

「那么……来,这个拿去用。」

她将皮夹交给从提包里跳到地面上的魔耶露,金色猫用双手的肉球接下外观可爱但沉甸甸的皮夹。

「……可以吗?」

红色眼眸里映照出不安神色。是因为金钱的缘故?还是其他原因?

此方没有特别回应,只是用充满自信的声音笃定地说:「没问题啦~」

「……」

魔耶露闭上眼睛一会儿,然后下定决心。

「……嗯。」

它从口中说出——

「『Phase』」

魔耶露一喊出这个「咒语」,金黄色毛皮瞬间释放出光芒。

金色光芒充斥整条巷子,闪烁的亮光接着以主人为中心围成球形。

「……」

此方眯起眼,入迷地望着光彩。

仿佛浮现在夜空中的明月,掉落到伸手可及的地方。

呈现在她眼前的景象,是幻想的世界。

不久后,亮光逐渐减弱。

先是手、然后脚,从集束的光源中依序显现出人体。

那是全身看起来柔软、有弹性的幼儿肢体。

还不到身体出现明显性征的年纪,是属于少女的身体。

当光芒消失的那一刻,少女背后亮起了新的亮光。

那是非常非常长,犹如裹身衣服般的金色发丝。

「……」

(变身能力……介于人类与NOISE之间……)

魔耶露用悲伤的眼神,看着自己变身完后的身体。

这时候,一阵尖锐的声音袭向魔耶露。

「哇~~真是的~」

「等一下!此儿?」

此方突然抱住它,让魔耶露吓了一跳。不过两个娇小女生相拥的画面,着实让人会心一笑。

「有兽耳和尾巴果然很占便宜呢。机能性根本不重要,光是它确实存在这一点,就让人好满足喔~」

此方又抓又捏地玩起长在魔耶露头上的猫耳朵,一脸心满意足的样子。

(我连要严肃一下都没办法啊……)

魔耶露没有多做抵抗,任由此方捏它的耳朵。尽管心情郁闷,却不由自主地笑了。

「……哈哈。」

「啊,对了~魔耶露,这个给你穿。」

此方从背在肩上的托特包里,取出一件毛衣和热裤,递给魔耶露。

「啊,对喔,必须穿衣服。」

变身之后的魔耶露,全身一丝不挂。

「你这样不冷吗?」

「嗯,因为我平常的模样和变身后没什么两样,这一点寒意算不了什么啦。」

魔耶露穿上热裤,发出「嘿伊咻~」声,从宽大的毛衣领口钻出头来说:

「这件短裤在尾巴的地方有开洞啊。咦?毛衣有点大耶。」

尺寸不合的毛衣穿起来松垮垮的,露出整个锁骨,而且手完全被包住,令魔耶露垂着过长的袖子。

正当魔耶露忙着调整衣服时,此方用爽朗的口吻说:「因为那是小彼的呀~」

「喵呜!喵,你干嘛专程带来啊!」

魔耶露不小心吐出猫话,可见它有多么惊慌失措。

「为什么呢~」

此方摆明是在装傻,不过魔耶露无暇管这个。

(彼儿的毛衣……彼儿的……)

这件穿在身上,用动物纤维织成的衣服……尽管不可能有这种事,但魔耶露总觉得毛衣上仿佛还残留着毛衣主人的体温,不由得扭捏起来。感觉所有接触到肌肤的部分,都带着不同于体温的暖意。

接着,魔耶露举起手臂,畏畏缩缩地缓缓——

(彼儿的……味道……)

「好,到此为止~」

「呃!」

——就在魔耶露准备将鼻尖埋到袖子上时,此方制止了它。

「不行唷~魔耶露,不能忘记你的目的。怎么可以在这时候松懈呢?」

魔耶露的脸因为发热而唰地染红。为了掩饰,它转过身跑了起来。

「我、我先走啰,此儿!」

红色的眼睛,金色的头发……此方神情温柔地看着魔耶露,双唇微动,对着跑在前方的娇小背影说:「魔耶露,觉得害怕时就回想一下吧——想想希望你开心、你重要的人的笑容。」

「喂,此儿!再不快一点,别怪我把皮夹里的钱花光唷!」

魔耶露没有注意到那番话,从阴影处走向阳光底下。

「好好,我马上过去。」

白姬此方缓缓踏出步伐,脸上挂着温柔的微笑。

——磅。

「哇啊!」

羽毛球运动用的羽毛球,以肉眼看去犹如一直线的极速,掠过我的脸颊。我战战兢兢地看向球掉落的地点。

咻噜噜噜噜噜噜噜噜!羽毛球的圆头部分呈现高速旋转,嵌入地面。

「等一下艾菲特!你必须控制力道啦!」

这个DISCORD,从刚才就在我的周围不断制造圆洞。只见他面不改色地问:「这样也不行吗?」

「真是的。我又没有变身,万一打到身体会受伤的耶……」

我一边抱怨,一边用球拍击回羽球。

我们现在打羽毛球。

话虽如此,其实只是在附近的公园地上画线,以线为界对打而已。至于为何这么做,纯粹是因为家里没人,以此来打发时间。

(而且艾菲特不太说话……感觉很尴尬……)

「对了彼方,不用理会刚才听到的声音吗?」

咚、咻呜,艾菲特这一击又过于随便,打出了超慢速球。

「……哈哈哈。」

连我自己也听得出这是假笑。

不久之前,这一带响起噪音,就像是周波数不合的广播一直响个不停。那确实是教人生厌又不知听过多少次,NOISE出现时的声音。

深褐色双眸从中线的另一头紧盯着我,

「不能拜托你吗?难得母亲大人和魔耶露都不在,我今天想休息……你听,声音变远了吧?」

碰,我很快地将慢速球击回。

「为什么?」

啪咻,又是一记气势被削弱的回击。

「我讨厌变身,因、因为很丢脸啊……艾菲特也不会想穿迷你裙、绑蝴蝶结,穿着那种轻飘飘的衣服吧?」

咚,为了抒发心情,我加重了些许力道回击。

「我无所谓。」

艾菲特回答得很干脆。

(艾菲特穿迷你裙、绑蝴蝶结……好诡异!)

我不由得想像一下,差点脱口这么说。

「那么,是这样吗?」

「嗯?」

磅,刚才的胡思乱想,害我一时失控,打出了偏高的绝佳好球。

(糟了,太高——)

这时,艾菲特扭转身体,摆出完美的回击姿势说:

「——输了这场比赛的人去迎战。」

「咦?」

咚,碰!有如彗星般的一闪之后,我呆望着插在自己脚边地面上的羽毛球。

「看来是我赢了。」

艾菲特若无其事地说,表情似乎有些得意。

「就、就叫你要控制力道……」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出现啰,虽然距离还有点远。」无视于我的抱怨,DISCORD淡淡地说:「快变身吧。」

我自叹一声说:「真受不了……」

然后,把手伸向空中。

「『遍及天空的尽头』。」

释放出咒语后,一道苍光从天空落下。

连接青空与地面的一条线——天蓝色光柱,在我的期待下耸立于前。

「……」

我用右手触碰面前那耀眼的苍柱,手伸入又冷又热的领域之中。

手心旋即感受到坚硬的触感,于是我一口气拉出那个棒状物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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