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丝线
工作室现在处於混乱的状态,之所以如此—
「很好很好~再弯低一点、低一点~」
「咦……再往下弯,那个……会从缝隙间露出……胸部。」
「就露吧!」
「不行啦!」
都是拜火力莫名全开的明日野丈之赐。
他用双手的食指和拇指摆出方框,以相当下流的口吻指示我。
喀喀喀喀,一旁传来振笔的声响。
现在正进行所谓的素描作业。伊织小组从各个不同角度,画下我穿娜葛莉袍的模
样—应该是这样的,可是……
「彼方,手臂再往前摆!强调大腿!把披垂的头发缠在腰部位置!」
帕嚓、啪嚓啪嚓,闪光灯连续闪烁。
「等、等一下,丈!不要拍那么多……唔。」
「彼方你在说什么啊!不拍你这个模特儿是要我拍谁啊!」
「你、你这家伙!不要绕到脚那边……不准蹲下!」
总觉得只要暴露出明日野丈这男人的欲望,就会演变成摄影大会。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V8从房间角落凝视著这里。
(魔耶露,不要拍成影片!不要拍!)
(……对不起,彼儿。我事後会好好剪辑……例如走光的部分。)
(什么走光?我一定要毁掉那台V8!)
我们在电光石火间交换眼神。
由侧坐姿势倚偎般地躺下,双手置於地板—丈指示的这个姿势一听就相当不自
然,然而在他的灼热视线压迫下,我还是渐渐屈服。
(唔,这……要持续多久啊……)
我其实觉得非常羞愧,但伊织小姐在正前方默默动著铅笔,所以不能乱动。
「白姬同学……好厉害……很性感唷!思,很性感。」
「……委员长你干嘛连说两次?」
委员长拿著反射光线的拍摄用打光板,神情陶醉地凝视我—令我觉得非常不好意
思。
闹哄哄的一群人中,只有一个人—艾菲特,仍保持一贯的平静。不过它的视线牢
牢射向这里。虽然还是搞不清楚它在想什么,但这种行径反而最糟糕。
丈露出洁白闪亮的牙齿,爽朗地说:「那么彼方,差下多可以拆掉肩带看看吧?」
「什么差不多!现在素描耶,不能拆对吧!」
「没关系,织梳小姐也同意了。」
发现话锋转向自己,伊织小姐回答:「呃……是的……」
显然她被丈的气势震住了。
「她看起来明明很困扰啊!」
「彼方你听好,我们现在追求的是不受限於服装的真正美感!这需要你这个模特儿的
协助!灵感这东西,一向是产生於推翻既成概念之後!」
内容条理分明,丈的说法好像挺有说服力,伹简单说就是—拆下肩带。
做出无理的要求後,丈像是想起什么似地突然看向旁边。
「对了委员长,有件事要拜托你……」
丈走近衣柜,扫视一遍陈列的服装後拿出一件衣服。
「是的,如果我做得到的话。那衣服是……」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彼方一个人太寂寞了,希望委员长也一起……对吧?」
我根本没这么说,看来丈的脑袋里应该塞了台疯狂翻译机吧。
「咦?」
听完这唐突的提议,委员长的眼镜歪了一边。
「可、可是,像我这种人……」
她的视线望向伊织小姐。不过,伊织小姐也不敌丈的气势说:「呃,那个……有各种
不同形态,确实很有助益……」
「就是这样。来,委员长!」
「咦、咦?为什么是我?这种事由白姬同学……」
出乎意料的发展让委员长困惑不已。她连眼镜都忘了挪正,便连同塞在手上的衣服
一起被推入更衣室。
「委员长……」
「哇啊?白姬同学,为什么用那种温柔的眼神向我招手?」
五分钟後—
「我、我不是这一型的人说……」
委员长呆立在摄影棚里。
沉静风格的黑色娜葛莉袍,搭配著突显腿部线条的黑色紧身裤袜。渲染上暗色调的
诱人身段,让人无法栘开视线。
呈现对比效果的明亮肤色,宛如闪烁於黑暗中的光芒,强调出曼妙的肢体……这身
装扮其实相当煽情,但她与生俱来的柔和气息巧妙缓和了刺激。
「如、如何……呢?白姬同学.」
委员长难得害羞地问。
「呃……与委员长的乌黑秀发很配,我觉得……非常漂亮。」
我坦率说出想法,旋即听到置於房间角落的包包传来假咳声。
「唷~原来委员长也能走性感路线啊。」
丈举著相机说。
「啊,明日野同学……」
委员长因为不熟悉的情境而显得扭捏,企图躲开镜头。正因为她平常不是这模样,
反而感觉很新鲜。
(害羞的委员长挺可爱的……唔,我这样跟魔耶露有什么不同啊。)
当穿著设计师制作服饰的我们到齐後,伊织小姐马上以沉著的口吻说:「那么~节奏
要稍微加快啰~」
听到这句话,我暗暗松了口气。
(应该很快就结束了吧?真想快点换衣服……这件衣服到处都凉飕飕的。)
然而……
「—我还有好多构图想画呢~」
「咦?白姬同学快要跪下去了!」
流入耳中的这句轻快话语,用来击碎我的天真想法实在绰绰有余。
「来,留真妹,可以点你想吃的唷!」
「就、就算你说想吃的东西……「
完成前来东京的目的後,两人为了饱餐一顿而来到餐厅。
这里不是随处可见的大众餐厅,一看就知道是间高级餐厅。光是看到装饰著知名画
作的装潢,就觉得这不是能够随便进入的店。
不过,依拍一下弹力十足的胸部说:「别客气,尽量倚赖姊姊!」
为了表现出值得信赖的一面,她举手投足间显得洋洋得意。相形之下,留真则坐立
难安地睁大眼睛环顾四周。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高级餐厅呢……)
留真非常兴奋。
「对,要从这里面选唷。」
依打开放在桌面中央的菜单,递给坐在对面、举止不自然的少女。
「这、这我知道呢!」
留真用抢的夺走菜单,看到上面印的各式菜色—旁边的金额,不由得瞪大眼。
(什……一份要这、这么……)
她听到了那个名为价值观的世界瓦解的声音,同时,血液一瞬间冲上来,令她双手
颤抖、眼睛无法聚焦。
(上、上次此方小姐招待的旅行……那时候吃的料理难道也这么贵……)
尽管旅行时的花费其实无法与这间餐厅相比,但是那已经到了留真的价值观所无法
预估的领域。
「那、那个……几濑。」
「嗯?」
依始终面露微笑,看著边看菜单边翻白眼的留真。
「我很感谢你要请我,不过……那个,我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呢……」
尽管对着依欣喜的神色感到不忍,留真还是拒绝了。
于是,依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接着露出沉著的笑容,喊了路过附近的服务
生,并熟练地点了两份分量多、具有饱食感的套餐。
「你……唔……」
依打断留真的惊呼说:「这下你就逃不掉啰!」
「什么!」
「留真妹什么都不用想,乖乖让姊姊请客吧!」
依的态度爽朗又霸道。
看著这样的依,留真疑惑地想:
(……这个人从以前就这么霸道吗?这样简直像是—)
她脑海里出现银白色波浪。
「—因为彼方他啊……」
「哇啊!」
突然听到脑中思索的人其名字,留真惊讶得发出怪声,还差点打翻手里拿的水杯,
急忙用两手压住。
「怎、怎么了,留真妹?」
「啊,咦?没有,没事呢!」
原以为心事被看穿,看来似乎不是。留真短促地做了几次深呼吸,想掩饰自己的失
态。
依确认慌张的留真平静下来後,继续说:「之前……彼方曾对我说过:『你的意念、
你想实现的愿望,不应该由别人替你完成。』」
「……」
那是留真仍顽强地封闭心房时的事。
「我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有种心被贯穿的感觉。」
店内流泄著爵士乐、其他客人的谈话声、餐具敲击出的生硬声响,这一切都成为几
濑依话语的背景音乐,余音缭绕。
「虽然自称是值得依赖的大姊姊,但我发现自己还差得很远。我还没有用自己的脚好
好站稳,还没有强到可以抱住重要的人。」
「才、才不是这样呢!」
留真忍不住脱口而出,又满脸不好意思地别过脸。依温柔地轻喃「留真妹,谢
谢」,继续说:「所以我当时做了决定—为了实现我的愿望,绝不再犹豫。」
在蕴含强光的眼神注视下,留真倒抽一口气。接著嘴角微微上扬,平静地问:「那个
愿望是什么呢?」
留真知道隐含在依魔法道具中的思绪。
那是名为「守护」,实实在在的坚毅意念。
依回答留真:「当然是—」
她眼中闪烁著光芒,嘴角逸出笑容,话语中充满决心。
「—总有一天要让留真妹和彼方,拉著我的衣角说『依姊,我要抱抱』罗!」
那是注入满满意念的重大宣言。
「……」
店内的声音戛然止住,除了几濑依之外的一切都冻结了。
我们叫外送解决迟来的午餐,时间来到下午两点左右。
天上的窗户外依然是一片青空。
「唔……这是第几种构图了……」
「我想是第六种唷。」
我和委员长没有移动身体,只动口交谈。现在的构图是两个人背对背站著,手牵在
身後—是截至目前为止最像话的姿势。
至於之前……
『好,接著是委员长。请趴在彼方背上,双手摆在腰部……紧贴住他。』
『哇啊啊!委员长!靠、靠太近了—』
『—然後舔彼方的耳垂。』
『丈,你在说什么啊!哇!等一下委员长,拜托你不要真的照做,啊!哇思……
唔……』
『真不愧是咱们班的委员长!用舌头就封住彼方!』
『喂!你这家伙不准拍!艾菲特也别那么认真地在那里打光,快来救我!』
『为什么?你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很舒服。』
『不、不是啦!是因为很痒!』
就是这样,丈看准我不能出手就恶搞得更厉害。拜他之赐,我们老是被要求做出一
看就劲爆过头又古怪、身体与身体紧贴的诡异姿势。
相较之下,现在的姿势至少还能静下心……
(—静下心?被迫以这身大胆装扮当模特儿,居然还能静下心!)
我对自己的想法感到愕然。
(怎么办,我好像怪怪的……这么说来,从不久前开始,每当相机的闪光灯一闪,我
的胸口一带就会灼热起来……原本以为这是丈散发的热气害的……)
总之,等拍摄工作结束後,我打算跟那家伙好好聊一聊—其实没打算只用谈话解
决就是了。
(倒是伊织小姐从刚才就一直埋头作画,居然不会累啊。)
之前表示想加快速度的她,画图的速度确实是高速。她奋笔疾书的手没停过,在白
色素本上挥毫,渐渐留下黑色轨迹。
她给我看过几张图,每一张的线条都很俐落,下笔丝毫没有犹豫,看不出是高中生
所画的图。
(可是……)
有件事让我颇在意。
画图是的伊织小姐看来架势十足,伹有时候她的表情会浮现出灰暗的东西。我不知
道那情感的真面目是什么。
「喂~彼方,眼神稍微向上。」
少筋根的友人声音打断我的思考。他下达细腻的姿势指令时,动作莫名俐落,而且
非常可疑。
不过……
(换个角度来看,丈找到了能让他全力以赴的东西吧。)
我半瞪眼地遵从他的指示,这时听到旁边传来放下铅笔的声音。
「呼,完成!」
伊织小姐缓缓伸懒腰,看来她似乎又完成一张图。
「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
她的话给了精神锐减的我一丝希望。
(太棒了,总算……)
「好像说要休息一下,换下一套衣服喔~」
在伊织小姐身旁,丈已经手拿选好的新服饰等著。他的脸上露出会心一笑,手里拿
著布料比现在穿的衣服还薄、长度更短,而且—更像女孩子的款式。
我看著那件衣服,整个人僵住。脑袋呈现以下的状态:
(那件不行!要是穿著那件衣服摆姿势,又被拍一堆照片,还画成素描……我应该会
发疯。这将会越过心中最重要的防线,再也无法复原……)
「白、白姬同学?」
「彼方?」
两名友人出声喊我。
我没有注意到,原来自己的身体正微微颤抖。这是在无意识状态下做出的反应,丈
和委员长看到我这样应该很担心吧。
「干嘛两个人一起露出那种表情。」
让他们太担心也过意不去,於是我硬挤出笑容。
「我没事啦。」
我边说边迈开步伐。
当大家仍感到困惑时,我慢慢拿起放在更衣室的便服,取回装魔耶露的包包。
「……白姬同学?你的笑容很僵硬耶。」
「哪有啊,没有这回事啦。」
然後,快步走到窗边。
「喂,彼方,你干嘛默不出声地打开窗户?」
「我想稍微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啊。」
我把脚跨到窗框。接著,在从远处凝视我的朋友面前—躂!
「啊!」
如字面所述,跳往窗外一望无际的青空下。
就这样,我—白姬彼方为了守住心灵的贞操,策划了默默逃跑的计画。
至於留在工作室的四个人—
黑辫少女说:「他逃走了耶。」
长浏海的男人说:「逃走了啊。」
说话慢条斯理的少女说:「逃走了呢~」
三人各自惊讶地喃喃道。
「……」
然後,全体陷入沉默。
宁静的时间降临工作室,鸟儿飞过映照於天窗上的蓝天。仿佛刚才那段热情洋溢的
时光是幻想一般,呈现出安稳的时刻。
每个人脑中都浮现出「好清静啊」的念头。
「……」
这时,终於出声的是犹豫该不该说话的艾菲特:「不用追吗?」
听到这句话,彼方两位友人的表情露出惊愕。
「对喔!现在不是对那个精彩的逃跑行动发呆的时候!」
「说的也是,这样下去白姬同学会迷路!」
丈和委员长恢复意识,旋即采取行动。
「对不起,今天请容我们就此告别好吗?」
委员长用符合其称谓的客气口吻说。」
「好,已经没有问题~请告诉白姬同学『谢谢你,帮了我大忙』,还有,有机会的话
请务必再来~」
「我绝对会告诉他!」
丈铿锵有力地代替委员长回答。接著把带来的相机火速收入行李箱,急急忙忙步出
工作室。委员长和艾菲特也随後跟上。
「路上小心~」
织梳伊织在三个人步出工作室後仍挥著手,笑著目送他们离去。
众人下楼梯的「啪躂帕躂」声传来。接著,当杂音消失後,留在工作室的她转身从
二楼望向窗外。
「……」
她眼前正好是跑出店里的三人之背影。
那看似天真的眼神锐利地一眯,视线望向跑走三人中的一人。
对方身材高姚,从远处看也很醒目。
「总算啊……」
—那是有著褐色肌肤的DISCORD。
换上便服後,我脑袋空空地在街头游荡。
因为是不熟悉的土地,连东西也分不清楚,一切当然只能凭直觉。不管怎么样,反
正也没有目的地,只好随便乱走。
要是有人间我要去哪里,我想去可以静下心的地方。
(去安全的地方!最好是宽敞的地方呢。可能的话不要在这种都市里,而是能让天空
占满视界的地方最理想。)
我连这个先进城市中是否有那种地方也没有多想,便为寻找尚未看到的理想境地而
奔驰。
「喂喂,彼儿。」
从肩上背的包包内传出声音。
「怎么?」
我没有减缓速度,继续漫无目的地跑著。
「老实说~」
魔耶露的声音里少了平常的爽朗,反倒像伊织小姐一样拖长音。由於它平常说话一
向特别流畅,这更突显了不自然感。
它变成这样的理由,从下一句话就知道—它像在忍耐什么似地小声说:「晃得太厉
害,我已经不行了……」
「哇啊!」
我紧急刹车,赶紧将背著的包包放到地面,拉开拉链。
「呼喵……」
魔耶露在我奔跑时一直被摇来晃去,它在包口打开的瞬间踉跆地以双脚站立,身体
伸到外面。
「唔……不习惯的包包……坐起来的舒适度…」
看来它真的晕得很厉害,离开包包後依然步履蹒跚了好一会儿。
真没想到我会看到小猫用後脚站立、步伐踉跆的景象。
「魔耶露,对、对不起!』
「……外面的空气……好新鲜……喵呜……」
(原以为它坐学校提包已经很适应了……原然坐起来的舒适度不同啊?)
我一边轻抚魔耶露的背,又学会一个没用的知识。
「可是你居然叫出『喵呜』的声音……一定是难过到猫化了吧。」
「我不是猫吗?』
虽然身体不舒服,它的反应仍相当敏锐。
我温柔地微笑道:「魔耶露就是魔耶露啊。」
「慢著!虽然这是非常动人的台词,可是被你这么一说,我不就不能坚持自己是猫
了!
它的身体似乎已恢复,声音回到平常的张力,毛皮也恢复闪亮的光泽。
(原来要让晕眩的人清醒,只要让对方吐嘈就好啦。)
我又得到一个知识。
魔耶露说完一串话後,吐出一口大气环顾四周说:
「对了,这里是哪里?感觉你跑了很久。」
我只回答一句:「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为什么你做事老是没有计画!」
穿过大楼密集地区,我们来到草木茂盛之处。只跑了三十分钟左右,周围的景观已
完全改变。
「哈哈哈,一跑就停不下来。大概是压抑太多,感觉一口气释放了/\』
「……」
金色猫眯起红宝石双眸,凝视著天空某处轻喃:「此儿……你的孩子完全与你走向同
样的路啊……」
「别、别乱说啦!我才不会说什么『我去散步一下少』,结果带回连看都没看过的生
物化石!」
魔耶露呼地吐口气,盯著地面说:「不过,彼儿的鲁莽也不是现在才开始就是了。」
「有什么办法。再那样下去……我会很危险……」
我别过脸,小声说道。
「说的也是。那时候……我从旁边看著你死命与逐渐觉醒的新情感交战,不由得捏了
一把冷汗。」
这只猫邪恶地嘻嘻笑著。
「……变态猫。」
「该怎么说呢……总觉得被绷著脸的彼儿这么一说。心动了一下……」
魔耶露脸上浮现陶醉的表情,看来它终於进入被虐狂的境界。
「真受不了你……总之,先确认这里是哪里吧。」
再这样下去魔耶露恐怕会堕落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我硬是打断话题,寻找可以
确认地点的东西。
「修剪整齐的草坪、堆叠的混凝土砖,还有长椅。我从刚才就在想,这里整理得真漂
亮啊……嘿唷。」
轻盈的重量压在肩头,魔耶露爬上我的肩头就定位。
「嗯,似乎是座超大型公园。」
「不愧是东京。没想到在高楼林立的地段,附近会有这种地方。」
简单地说,这里似乎是广大自然公园的一部分。从茂密的树木间看得见高楼身影,
可以大概掌握到自己是从哪一个方向过来的。
「接下来要做什么?要再回那间店吗?」
「唔……虽然对丈他们不好意思,但难得来到有自然景观的地方,我想再悠哉地待一
会儿。」
毕竟我是逃出来的,没有脸回去。
原以为又会被责怪做事不经大脑,没想到魔耶露用爽朗的口吻说:「没关系吧。」
「魔耶露……可以吗?」
我被这出乎意料的反应吓一跳。
(……还以为它又会说「你脸皮太薄了」。)
不过坐在肩头的猫,轻易推翻我的猜测。
「没什么可以不可以,彼儿不是觉得再那样下去不妙吗?既然这样,那就没关系吧。
而且,换成此儿一定会这么说—」
魔耶露停顿一下,接著说:
「—『天气这么好,稍微放松一下也不会遭天谴』,对吧?」
它脸上露出宛如眼前万里晴空般的爽朗笑容。受到它的影响,我也跟著笑了。
「嗯,那就躺在那块草坪上吧。」
我将手中包包放到草坪,在旁边坐。魔耶露一句话也没说,占据我的肚子。
「嘿唷。」
我双手一摊,躺到柔软的草坪上。视线笔直看去,那是蔚蓝的世界。
身体朝向天空,我用全身感受大自然。
草木的味道浸透身体各个角落,心情跟著焕然一新。
青色的视界,拥有让人怎么看也看下腻的深奥魅力。
「嗯,好舒服~』
「会让人想睡呢~」
肚子上的沉重感温暖了心灵。
「唔唔……」
微风抚过鼻尖。魔耶露敏捷地蜷曲身体,打了大哈欠。金色毛皮宪宪牵伞地摇动,
形成阳光波浪。
(啊,它这样好像猫……)
我一边这么想,突然在意起一件事问道:「喂,魔耶露。」
魔耶露已经完全睡著,它发出带点佣懒的声音回道:「喵?」
「说起来,你今天早上为什么突然说不想来啊?」
虽然它最後落入被母亲五花大绑的下场,但基本上,总是随侍在侧的这只猫竟然会
不想陪我去东京,实在太奇怪了。
「……」
这时,魔露的动作倏然停止,眼睛盯著地面—我从它的动作猜到了大概。
(又是……不能说的秘密吧。)
我对魔耶露的了解,包含食物偏好、看的电视节目、笑点、让它瘫软无力的弱点。
如果是这类小细节,我知道得比任何人都多。
可是,对於它七年前被母亲捡回来以前的事,我却是一无所知。
说起来,它虽说自己是魔法少女的拍档,可是留真妹和依姊都没有这样的拍档,只
有我例外。
魔耶露那小小的身体里,隐藏著很大的秘密。可是,它坚决不说。
「……对不起。」
我向它道歉。魔耶露抬起低下的头,用圆滚滚的眼睛望向我。
「唔!为什么彼儿要道歉?」
它的表情与其说是惊愕,更有著一股哀愁。
我抚摸它柔软的耳朵轻声说:「……因为我害你露出痛苦的表情。」
听到这句话,魔耶露大声反驳:「不是啦,不好的是我!老是依赖你—」
它说到这里,突然有其他声音传人耳中。
「—啊!」
「!「
我和魔耶露不由得面面相觑,赶紧起身。
「彼儿,这声音……」
我们一起朝周围看去。
「思,如果没听错……」
紧张气氛在人猫之间蔓延。
「在哪里……从哪边……」
「彼儿,冷静一点。要集中精神,仔细观察四周。」
经过十来秒让身体颤抖的紧张时刻—不久後,音源从彼端袭来。
「唔~~~~~~~~」
远处发出轰天咆哮。
「难不成……」
树枝弯曲的声音响起,我仰头看去,下禁吓了一跳。
魔耶露暍道:「竟然从上空!」
下一瞬间—人影遮蔽天空,蒙住视界。
抱!我的身体整个被压住、推倒、拥抱。那力道非比寻常,是强劲到让人下想抵抗
的束缚。之所以不觉得疼痛,纯粹是因为压住自己的那个身体很柔软。
马尾像尾巴一样不停摇来晃去,忽隐忽现地映入眼帘。显示她心情指标的褐色马
尾,大方表现出她的好心情。
当丰满的触感下断搓揉我时,又有别的声音介入。
「—你要跑去哪里呢!居然突然抽动鼻子说什么『彼方在这里』,再没常识也该有
个限度呢!说起来,怎么可能在这里……」
啪喳啪喳……若要加音效应该是这种感觉吧。
「巧遇到……彼方………呢……」
晚一步抵达的红发少女越说越含糊,下停地眨著那对锐利双眸盯著我。
我只好先打声招呼:「……你好啊,留真妹。」然後边苦笑边说,「虽然很唐突……
你可以帮我拉开依姊吗?」
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出现了由明日野带头的三人。
「唔~白姬同学去哪里啦……」
黑发少女越过镜片东张西望,寻找逃亡的友人身影。
「看到哪里有骚动应该就是了。彼方那家伙,奸像直接穿成那样跑掉了呢……下过这
样反而好找人,只要去引起大骚动的地方就奸。」
明日野丈精准地分析周围气氛,确定他们该走的方向,先一步没入人群中。
「明日野同学,你一个人走在前面会走散唷。」
委员长紧跟在後。

「……」
顺著情势跟来的艾菲特,看著一行人心想:
(这群人真吵啊。人类这种生物原来这么毛躁吗?还是……这群人特别不同?)
这是身为非人类的它所无法理解。它只知道一件事—
(这些人拥有『某种东西』。)
这群少年少女拥有自己没有的东西。那是即便自己将身形仿造得维妙维肖,也无法
模仿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
一思考这件事,意识深处就骚动不已。
焦虑感油然而生,感觉漫无边际地摸不著头绪。
彷佛在雾中摸索的手,只是不断摸空。
「—喂,艾菲同学,我们要去找啰?」
声音将意识从雾里拉回现实。
「啊,喔……」
艾菲特正要踏出脚步,伹它犹豫一下後冒出一句「……不了』。
它缩回伸出的脚,清楚地说:「你们去吧。」
「怎么了?」
委员长从正面看著它问道。
被问到「怎么了」,NOISE毫不迟疑地说:「—我没有义务陪你们。
「?」
听到这番唐突的话,少女露出讶异的表情,脸上如实陈述出「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
的心情。
不过艾菲特没有特别解释原因,只说:「你最好快点追过去吧。」
「啊,明日野同学真是的……」
转头向後看的她,视线接著回到艾菲特身上。
「?」
—褐色DISCOR口已经不在那里。
似乎混入人群里,已不知去向。
「吼……真是我行我素。」
委员长吐了句苦水,发辫轻柔地转圈,朝丈的背影追去。
「……走了啊。」
艾菲特隐身在旁边的大楼阴暗处。它一边看著没人人海中的少女背影,再次现身於
大街上。
光是这样,人们的视线就一口气集中到它身上。尽管这里人山人海,当中也有不少
人来自国外,伹艾菲特的外型仍非常引人瞩目。
「……」
艾菲特完全不在意投注在自己身上的惊异眼光,迈开步伐。
彷佛离得越远越好似的,它朝著与明日野丈他们相反的方向快步离去。
离开该处後走了约莫数十公尺。
「哈,找到了。」
—有个夹杂著欢愉的声音,混在街道的喧嚣中。
「老半天都没有落单,害我好焦急呢。」
那是女性的声音。带刺的强势音色中,依稀可见其好斗的性格。
周遭行人对她的话没有反应。因为结伴而行者忙著聊自己的事,落单者原本就对与
自己无关的事没有兴趣。
唯独艾菲特在听到声音的瞬间,眼睛朝四周扫视。同时将意识集中在双手,一转为
警戒的状态。
「谁教上次被你逃掉了,还以为不会再碰到你呢。」
无数人类映入视界,当中并没有人心怀不轨地望著艾菲特。
(不对……)
艾菲特注意到一股异样感。
刚才猛盯著自己的那道视线,突然像是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似的,完全没有对焦,
朝向不相干的方向。
(……这就是阻碍认知吗?)
那是当TUNER变身时自动启动,用来扰乱视觉的魔法。
(既然难以聚焦在魔力相关事物上,就等於几乎没有「我」吗?不过,这一带似乎还
有不同的奇特魔力……)
当艾菲特留心周围状况时,某个古怪的声音传来。
「啊啊,你放心啦。这个微弱的魔力就像结界一样,目的是不让其他TUNER介入。
这样就不会有人妨碍,可以两个人独处了对吧?」
听到这句话,艾菲特在心中想:
(……这个TUNER的性格真奇特啊。)
「倒是……好像很要好嘛?」
声音从拥挤的人群中发出,传向这里。
确定看不见的对手能够听到,艾菲特问:「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同时仔细环顾四
周,寻找对自己说话的人在那里。
(因为受到设在周边的结界阻碍,看来很难用魔力锁定位置……)
艾菲特面不改色地思索,对方出声回应:
「—就是刚才分开的那几个孩子啊。」
听到「那几个孩子』的瞬间,艾菲特的眉毛微微动了。那动作非常细微,却是千真
万确的变化。
声音的主人没有注意到这点,用轻快的口吻说:
「身为NOISE的你融入人类之中的目的是什么?吃掉他们?还是想要玩伴?哈哈,
应该不可能吧,像NOISE这种—」
「—我和那些人……」
艾菲特用比先前还大的声音,打断对手的话。
「?」
对方的声音静下来,大概是察觉到不寻常的细微变化。
确认这点後,艾菲特毫不迟疑地—
「我们只是偶然遇到,硬被拖著到处跑罢了。」
—它说了谎。
至於当时为何说谎,就连说话的当事人也不清楚。
「你真是个古怪的NOISE呢。」
女声中夹杂著困惑之色,从人潮里传回来。
「被攻击也不还手,只是一直逃。话虽如此,又没有去攻击人类。」
艾菲特不再寻找对手的位置,答道:「因为我和某人约定好了。」
「……什么?」
女性的反应似乎相当震惊。
「什么意思?难不成你跟谁约好不攻击人类?」
「对。」
艾菲特只是陈述事实,伹声音主人恶狠狠地说:
「呋,太难笑了吧,谁会相信这种事?约定?你们这些妖怪根本没有遵守约定的义气
吧?」
这时候,艾菲特才第一次感觉到对方话中沸腾的敌意。
(……当然会这样吧。)
它用身体承受袭来的敌意,如此承认。
「无聊的废话不用多说。」
女声的语气变了。
「……」
艾菲特感受到一股看不见的压力,加强戒备。
周围的人们完全感觉不到空气中的紧绷氛围。
闹哄哄的人群中,混杂著冰冷的空气—魔力震动加剧。
「快点开战吧」
敌意弥漫。
唰!听到空气波动声的刹那,艾菲特脚底朝地面一蹬。
它在地面留下强烈的冲击,一口气跳到数公尺的高空。朝下一看,有个细长的东西
插在它刚才站立的位置—那是银色的针。
(她是把魔力化为锋利形状以提高贯穿力再射出。)
艾菲特一边冷静分析对手的攻击,一边用手勾住租赁大楼顶楼的墙缘。它的脚抵住
墙面,呈吊挂姿势停住。
这时候—铿!刚才的音色再次震动了风。
艾菲特动作流畅地朝大楼墙壁一踢,翻身跃上屋顶。就在它刚离开时,魔力形成的
针插在壁面上。
(……连在人群中也会发动攻击,看来她对自己的攻击准度相当有自信。)
它冷静地想,彷佛没有自觉到自己正是攻击的目标。
看起来也像是—不知道什么叫做「恐惧」。
躲开紧接著射出的第三针,艾菲特放声道:「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对手还不打算露出真面目,她仍然隐藏住气息,只出声回答:「没想到会被这么说
呢,我可是很害羞的耶!」
她嘴上轻浮地这么说,却连续射出具攻击性的针。
「哼……既然这样。」
艾菲特轻蹬地板,平行栘到数步外的地方,尽量以最小的动作闪避连续射来的针,
一边确认。
(只要找到魔力发生点,敌人的位置自然—)
它心想要闪开从前方飞来的银针,就在这时候—唰!从背後传来声响。
(什么……唔!)
尽管反应慢了半拍,艾菲特还是扭身变换姿势。银针贯穿它身上的衣服袖口後笔直
飞去,直接插在顶楼入口。
「原来如此,能够操控魔力出现的位置啊。真是灵巧的家伙。」
(……和彼儿完全不同。)
它在心里暗忖,对手当然听不到。
「哎呀,你在称赞我吗?谢啦。」
她说完旋即发动魔力。眼看银针出现在头顶上方,艾菲特采取新的对策。
「喝!」
它用右手拍掉朝自己飞来的利针。
「……唷喔。」
对方声音愉快地笑了。
「我虽然灵巧,伹没在针上注入太多魔力呢。所以就算刺中,应该也不会造成多大的
伤害唷。」
艾菲特没有被对方的从容吓著,仍是一贯地面无表情。
「哼,那要试试看吗?」
唰唰唰唰唰唰唰!剧烈的声响为导火线,办公大楼上空一口气出现数十根魔力针。
看著浮在头上方的魔力包围网,艾菲特脸上依然没有流露恐惧之色。
「去吧!」
一声吆暍後,银雨一齐从天而降。
「……」
艾菲特移动脚步闪躲,用手臂打落,一一解决银针。
不知为何,此时它的脑袋里想的却是完全不相干的事。
『你才是呢,为什么在这里?上次战斗结束後,你一转眼就不见了……这段时间都在
做什么?你现在干嘛?』
那是某人问他的话。
(……什么也没做。)
答案只有这样。倒不是它懒得思考……而是真的什么也没做。
(我现在做什么?)
射出的魔力针一消失,旋即又有新的针一一补上。艾菲特冷眼旁观地看待自己置身
的处境,继续闪躲攻击。
「不愧是DISCORD,和一般NOISE的层次不同。」
(是啊,我是—)
它是世界的不和谐音,名为噪音的存在。
(可是……)
当艾菲特自问自答般地沉思时,声音将它的意识拉回眼前的现实。
「怎么样?你差不多无路可逃啰!」
(……是时候了。)
插在顶楼地面的针,已经多达数百根。不过艾菲特刚才并非只是一味闪躲,它已经
大致掌握住魔力出现的要点,看准了要朝哪个方向逃走。
唰!补充的针从左斜前方飞来。
(……就是现在!)
深色发丝发出哗啦的声响,艾菲特朝著刚才射出的针之轨道冲去。
眼前刚好出现递补的空档。其他针当然马上追过来以免让它逃掉,但褐色艾菲特像
缝线般地跑动,一一躲开攻击。
嘲讽声响起。
「哈哈,想像上次的夜晚一样逃走吗?」
艾菲特对她的话丝毫不以为意,正要从宛如针山的顶楼跃起,以脱离这个地方。
这时,它意识到一件怪异的事。
(对了,这家伙为什么……故意保留魔力?)
插在顶楼的针,连一根也没有消失。
(一般来说,魔力只要经过一定时间,就会没来由地消失才对。)
银针有消失表示……
「—现在才发现已经太迟啦!」
声音从非常近的地方传来。
「!」
「你以为我只是没意义地下断发动攻击吗?」
艾菲特回过头,映入视界的是曾几何时已经伫立於顶楼的一名少女。
「你是—唔!」
看到她的长相後,艾菲特大吃一惊。同时,也发现自己的身体莫名沉重。
(怎么回事……身体被什么东西缠住……)
那是清透的白线—艾菲特全身上下都被纤细的线缠住了。
「什么时候……」
它冷静地环顾四周,想搞清楚状况。
答案就是依然插在顶楼的魔力针。仔细一看,原来针的後端有类似穿线的洞。缠绕
在艾菲特身上的线,就是靠穿过这些洞而连结。
(佯装成以量制胜的射击……真正目的其实是要用线缠住我吗?)
「……你没注意到吧?我的魔力可以操控线的硬度。只要巧妙调整力道,几乎下会有
触感,也不会产生魔力反应。」
艾菲特朝从容不迫的声音方向看去,少女的右手和左手中指上缠著一条线。那条线
很长,与艾菲特身上的缠线相连。
「这就是我的魔法道具。」
少女把线举到胸前让它看。由於线本身具有张力,她双手往外一伸—
「『Silk string』!」
——乒!
她的右手食指弹向绷紧的线,现场响起颇富风情的宏亮音色,让人联想到日本传统
乐器。
震动沿丝线传出。
「哇!」
艾菲特挣扎著要摆脱丝线,然而缠绕在身上的线在魔力加持下硬度增强,它无法解
开也切不断。
不久,震动碰触到目标物—啪啪,啪!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威力爆炸。
少女看著敌人痛苦嘶吼,扬起嘴角。
「我的魔法不是从远距离释出,而是用魔法道具缠住敌人,再以魔力震动直击无法移
动的敌人。」
从她的种种态度中,看得到真正的强悍。
「我知道唷。对你们这种存在而言,这远比实际被揍还痛苦对吧?」
艾菲特一个踉脍後跪下。
层层缠绕在它身上的纤维,简直像是一件衣服。
「很像有只手伸进身体各处搔痒吧?」
黑色骑士装紧紧裹住全身。少女将领口拉链往下拉,露出乳沟。
「……怎么样?」
接著,她用右手把短发抓得乱七八糟,再把缠在左手的线杂乱地绕在没有东西的右
手上。
「喂,那套衣服穿起来舒服吗?」
她脸上浮现与典雅完全相反的扭曲情感。
TUNER—织梳伊织笑了。
Otherside——艾菲特
那是在邂逅白姬彼方的数天前—我在空荡荡的废墟中出生。
在这个名为「废弃工地区」而遭到弃置的区域,滞留了与施工过程有关的所有生物
之庞大思绪。
『NOISE就是思绪。』
那是一切生物的思想、祈求、愿望,是这些强烈意念具现化後的存在。
堆积在那里的思绪,忠实依循自然规律,制造出一个「噪音」。
在意念错杂弥漫的聚集地出生的NOISE,是非常特殊的存在。
它身为NOISE却拥有意识,身为NOISE却可以自己控制噪音。
调整世界音律的人们称它为「不和谐音」。
最早告诉我这些知识的,是有一头黑发的人类。
「……好稀奇喔,你有意识吗?」
『好像有。』
戴著银框眼镜、双眸深处浮现忧郁之色的少女,她呈现阴影色的头发分成两边扎
绑,看起来很有特色。
相形之下,我是清一色黑的结晶。没有任何特色,外型很适合被叫做异形。
「这就是DISCORD……难道才刚出生吗?好吧,我来说明这一切,你愿意顺便听一
下我的事吗?」
『?』
之後少女迳自说了起来,谈起自己的处境、不得不做的事、想阻止变了样的母亲,
以及—想把这个愿望托付给一位「重要的朋友」。
「喂,你是从哪一种思绪形成的?接下来想做什么?」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如果我是由这个地方的大量思绪所形成……』
郁积在废弃工地区里的意念,未免太丑恶、太扭曲。想必是这些思绪转化成对世界
的强烈憎恨,才创造出我。
『—我应该要做的事,是把一切破坏掉吧。』
听到这句话,少女沉稳地笑了,接著说:「那么,你我碰到的阻碍肯定会是相同的东
西。既然如此,你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请求?』
「嗯。我希望你和我的朋友……不对,是和一名TUNER对战。』
『TUNER?』
「啊,对喔。呃,就是负责消灭NOISE……人称调音师的一群人。』
『消灭NOISI?』
听到这句话,我清楚理解到自己对这个世界而言是什么。
—我是不能存在的敌人。
『也罢。既然迟早都得战斗,那我就接受吧。』
自觉到自己的立场後,我兴起接受少女提议的想法。
「嗯,太好了。」
『不过……我对你的「请求』没兴趣。』
「嗯,那真是遗憾。」
她随口应道,听不出是否真的这么想。
我半试探地问少女:『打倒你朋友……真的没关系吗?』
越过镜片的双眸往上看。
「……这是我赌上一切任性,是我行我素、非常差劲……自我陶醉的任性想法。我希
望『白姬同学』变强,然後,希望他让这一切—烟消云散。」
少女的眼里寄宿著黯淡的光,以及毫不畏惧的坚定决心。
『我不会手下留情。』
「呵呵。竟然说这种话,两、三下就会被踢飞唷。」
虽然她故意使用粗鲁的言词半开玩笑地说,但听得出她的话并不假。
『……那家伙是何方神圣?』
我纯粹只是好奇。能让人寄予如此强烈厚望的对象,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黑发少女有些愁怅,但又非常自豪地回答:「他是像天空一样的人唷。」
在那之後,我亲身体会到了。
—经由那位被比喻成天空,宛如少女般少年的手。
对战的结果是,我在自己出生的废弃工地区,遭到天蓝色魔力蹂躏,体无完肤地崩
解,没有留下半点痕迹,连淤塞的意念残渣也从那里消失殆尽。
真的是轻轻松松就把一切踢飞了。
「—白姬同学很强吧?」
就在我被打败、濒临消失危机时,黑发少女再次现身。
『……是啊。』
「这样一来,白姬同学就会变得更强了。」
少女打从心底感到欢喜。
「你接下来要怎么办?虽然你之前拒绝我……现在改变心意了吗?」
她的口吻仿佛已经预测到答案似的。
再过不久我就会消失。如果想存活,只要回答「YES」,愿望就能成真。少女恐怕也
是以这个答案为前提才那么想的吧。
(可是……)
寄宿在体内的意识,想坦然接受靠近的生命尽头。
(就这样消失也……不错。)
今後我将一直被TUNER狙击吧。
(我别无留恋。)
既然都要迎接生命的终点,现在死还是以後死都没有差别。
(连我出生的源头都消失了,既然如此……)
这时,有道银白色光芒阻断我的思绪—那是刚才打败我的人其身影。
当我在战斗中问他「你为什么战斗」时,少年斩钉截铁地回答:「没有理由。」
全身剧震。
一股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情感,鼓动著濒临瓦解的身体。
这股一涌而上的意念应该就是所谓的「好奇」?还是别的情绪?
我不知道。虽然不知道,伹我想去了解。
於是,当我回神时—
『是要我帮你的忙吧……在这个情况下……也只好那么做。」
我已经说出一如少女所预期的话,接受了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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