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去东京

这里是位於大枝镇旁的城镇,樋野留真的家座落於其中一个区域。

那是与丰富大自然山林毗连的公园。在仅备齐最低需求的游乐设施中,夹杂了一个

红色三角帐篷。大小勉强能塞进一个人,从稍微褪色的色泽感觉得出已长久使用。

这时,在公园中释放异彩的帐篷内猛地冒出一个东西—红发,宛如熊熊烈火的短

发。

「嗯~晴朗的早晨呢。」

一边听著从至近距离传来的鸟鸣声,樋野留真慢慢爬出帐篷,在青空下伸懒腰。

她清瘦的身体向後弯,显得更加纤细。身上穿的睡衣是与「性感」两字相去甚远的

厚运动服,就中学一年级的花样年华来看,实在相当土气。

「呜呜……」

伸完懒腰後,她稍微动动身体,赶走残存的睡意。

意识很快便完全清醒,她用那双倔强的眼眸扫视周围。

下大下小的公园内一片闲静。倒不是附近没有孩童,而是最近的小孩比起活泼地在

公园玩耍,更常窝在家里游乐。

「……今天也是老样子呢。但要不是这样,我也不能继续住在这里。」

她带点自嘲地说,再次东张西望地环顾四周。

「难得天气这么好,今天乾脆来维修帐篷好了呢。」

确定没有人後,她决定了今天一天的行动。

「话说回来,这个帐篷陪伴我好久呢了呢。」

她眼神中怀着怀念与疼爱之情,凝视着自己的家—红色帐篷,就这样沉浸在感伤

中好一会儿。

突然,有个声音从背後传来。

「留真妹……姊姊觉得星期天一大早就望著帐篷微笑很奇怪唷。」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留真全身剧震。

「咿!为为、为什么突然—」

她羞红了脸匆忙转头,没有确认对方的长相便大叫。

「—几濑!」

那里不知何时伫立著留真只闻声便认得的人。

「早安,留真妹。」

咻咻甩着栗色马尾,身材高姚的女性—几濑依。相对於留真,她的身体发育良

好,个子也很高。

留真瞪著年纪比自己大了将近一轮的女性,怒吼道:

「现在不是说早安的时候呢!你有什么事呢!我可没事找你呢!」

或许是要掩饰被人注视的羞赧,留真像猛火般说出辛辣的话。不过,依只把她的话

当作耳边风,身体微颤。

(……颤抖?不妙呢!)

留真凭著本能及以往的经验,嗅到逼近自己的危险,但还是发现得晚了些。

「害羞加生气的留真妹好可爱~』

碰一声,依双臂大张,以超乎常识的飞快速度抱住眼前的少女留真,那动作犹如肉

食恐龙捕食猎物般充满魄力。

「哇!呜啊、呃哇呼呢二

由於整张脸压在丰满的胸部上,留真的话无法确实发出。见机不可失,肉食恐龙几

濑依—

「咦,要更用力吗?包在我身上啦!抱~~~~」

依加重了力道,简直要让两人合而为一。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晤晤!」

(笨蛋;你绝对是故意这么做的呢!)

留真在心中大叫,但是她依然无法逃离化为拥抱魔的依。

「啊啊,好软、好温暖、味道好好闻喔,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没办法戒掉抱抱!」

埋在欢欣到颤抖的女性胸怀里,意识渐远的留真心想:

(周遭完全没有人,也很伤脑筋呢……)

「那么留真妹,今天啊—咦?』

在公园的帐篷内。

「你干嘛一副要逃的样子?」

依随心所欲紧搂留真后,进入她家叨扰。挤进两个人让帐篷内感觉很拥挤。

旷真贴著帐篷壁,冷冷道:「……:我不会再进入你的攻击范围呢!」

「怎么这样?居然剥夺我的抱抱!』

依像是被剥夺生存目标般大受打击,眼眶湿润。

「像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乱抱人才奇怪呢—都二十四岁了!」

留真不小心说漏嘴,「啊」的捂住口。但是,说出口的话就无法收回。

「喂、喂,几濑!不要泪眼汪汪地默默抱腿坐啦!好啦,我不会再提年纪的事呢!有

什么关系呢,就算是二十四岁的魔法少女…呃,那个……算是年长属性?该怎么

说……啊,都是那只猫,害我只想得出奇怪的单字呢!」

这段话完全没有达到安慰的效果,在留真抱头苦思的这段时间,依的姿势从抱腿而

坐,进化成足以称为「丸子』的层级。

(唯独年纪的事不能提呢……)

留真想著该如何让依眉开眼笑想到烦了。

「算了,沮丧就到此为止。」

但是,依却出乎意料地自己复活。她解除丸子状态,恢复原本的端坐姿势,面向满

脸困惑的留真。

「呐,留真妹……你最近没去吧?」

「去哪里呢?」

依缓缓吸气,说出那个诃。

「—荐赏啊。」

听到「鉴赏」两字的瞬间,留真微微垮下脸,露出下甚愉快的表情说:

「……确实没去呢。』

「那今天要不要去?因为我也差不多该去了,想说找留真妹一起。」

「……」

看到留真一脸不高兴的模样,依试著说服她:「再说,要是没有定期去鉴赏,就不会

获得报酬唷。」

打倒NOISE获取报酬,夺回出生长大的地方—是留真战斗的理由。

「可是那种气氛……我实在是受不了呢。」

「嗯~确实让人有点紧张。」

依点头赞同,伹留真心中想的却是别的事。

(该怎么说……找不到破绽呢,『那个人』……:、)

她回想起以前鉴赏时的情况,一股烦闷感涌上心头。但是看到依从刚才就忧心忡仲

地看著自己,她便把心一横说:「难得你专程邀我……我去呢。」

「真的吗?」

光是听到这个答案,依就高兴得要跳起来。

「你太夸张了呢,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才不会。要是以前,你绝对不会和我一起去!况且你之前也都拒绝我……说『那种

小事,我一个人就可以呢』对吧?」

以前的留真总是拒人与千里之外,只想凭借着一己之力完成所有事。如此逞强的她漫

慢在改变中——依比任何人都高兴看到她的转变。

「好,再来个抱抱吧!」

「不,不要靠过来啦!拜托你不要在帐篷内乱来呢!啊!你这样乱跳,会坏掉、会坏

掉呢!」

留真一边拉开抱住自己的依,突然想到一件事。

(对了,彼方知道「鉴赏「的事吗?)

这里是大枝车站的站前广场。

「哼,真受不了你。」

早上,我们三人在作为约定的地点、有着钟楼的车站集合。

或许是星期天的关系,车站出入的人潮众多。有与我们年龄相仿的整群年轻人、—

身轻装的等人者、手持篮球的家族等,是假日才看得到的人群。

(我有点受不了人潮……不过这么朝气蓬勃是好事吧。)

冬季寒风袭来,我将冻僵的手缩在袖子里。罩在衬衫外的开襟衫触感软绵绵的,感

觉很暖和。虽然尺寸还是过大,但这么一来,具备天气变冶时可以把手缩在袖里的机能。

(恩,天气很好,晴天很适合外出。)

「……真是的,白姬同学有在听吗?别想把手藏在袖子里装可爱来敷衍了事!」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顺带一提,我现在……

「白姬同学,你居然又迟到!」

—因为大幅超过约定时间,正在被委员长训话。

「哈哈……对不起。」

「你真的有在反省吗?』

委员长身著便服。那是高领毛衣配白色长裙,全身以白色统一。散发出清新感的这

身便服非常适合她,手上则只提了小麦色托特包,出乎意料的是一身轻装。

「啊,还是……难道你……想被我处罚?」

「请不要用那种期待的眼神看我!』

由於她在学校是负责取缔迟到的同学,所以我被这样斥责的次数不算少,或者应该

说是非常多。每次她都会对我做出假处罚之名,其实近乎性骚扰的行为。

「不过,这是因为……」

我正要说明原因,另一个人立刻插嘴:

「彼方,狡辩就不像男人嘛。不过,不像男人反而更好……」

那是对迟到这件事似乎豪不以为意的丈他穿着棉质长裤和衬衫,上面搭配平常穿

的那件背心,连外出服也予人自然不造作的形象……这算好事吗?

唯一大反常态的是,他当做包包拿的那只莫名其妙庞大,看似坚固的行李箱。虽然很在

意内容物,我还是先回嘴:「上学之所以会迟到还不都是你害的!』

他平常上学总是与我一起迟到,今天却似乎准时抵达。

丈满意地笑说:「不过今天不是,对吧?』 ·

态度如此傲慢却不惹人厌,是他的人格特质之一。

(唔,我才刚迟到,无法大力反驳……)

若是平常,我就可以大喊「先吃我这一记』再揍他一拳。

「算了,反正有赶上电车时间,无所谓啦。我先去买三人份的车票。」

丈如此说完,扛起行李箱走向验票闸门旁的车票贩卖处。

确定他走开後,委员长再次问我:「所以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个啦。」

我打开肩上背的大包包给她看。

「唔~」

包包里面有只猫正发出闷闷不乐的呻吟。

「哎呀,魔耶露,你好像非常不高兴呢。可是……它为什么被五花大绑?」

没错,魔耶露现在全身缠著绷带,硬被塞在包包里。

「它到昨天还说要去,今天要出发前却突然说『我还是不去了』,结果母亲大人就用

旁边的绷带……」

「……把它团团缠住,再塞入包包里是吧。」

魔耶露只露出一颗头,身体全被绷带缠住,猛然一看好像会误认成巨虫。

(……不过,其实有点可爱呢。)

「唔唔~」

我看它好像想说什么,便帮它拉开卡在嘴巴位置的绷带。结果魔耶露像要把堆积的

东西一股脑地发泄出来,劈里啪啦地开始说:

「晤哇;彼儿太过分了!我都说不去了竟然硬带我来!应该说,我不能原谅的是方

法!我被绑又没有任何人会高兴!从常识来看,应该是彼儿的双手被绷带缠住—」

轧轧轧,我关上拉链。

「就是这么回事。」

我笑著重新转向委员长。

「嗯、嗯……我了解了。』

委员长似乎微微露出苦笑,但没有对刚才一连串的事情吐嘈。尽管依然听得到包包

里传来的声音,我仍决定暂时不理它。

空气中弥漫著尴尬的气氛时,丈的声音正好在这时候传来。

「喂,时间到啰。」

我朝声音方向看去,看到丈在验票处挥手,手上握著车票。

「啊,好,现在过去!」

我挥手回应他,与委员长(还有魔耶露)一起走向车站月台。

街上满是人潮,东京的人口密度真不是开玩笑的。

「哇!好夸张,都是人……」

一走出车站的验票闸门,委员长坦率地说出感想。

「喔?委员长是第一次来东京吗?』

「嗯,因为我很少出门。」

她很悠然的回答我的疑问,其实话语背後有著复杂的因素。不过丈当然不知道这种

事,他用轻浮的口吻说:

「那真可惜啊,没有别的地方像这座城市这样充满情报耶!」

对於在校内滥用「情报屋』头衔的他而言,这里根本是梦幻城市吧。

「也就是说,这里是最接近明日野同学野心的城市吧?」

「不愧是委员长,真明事理啊!」

「……你干嘛看我?」

姑且不论他们的谈话内容,这个城市确实弥漫著非比寻常的情感。

没有人悠哉地仰望天空,每个人都直盯著前方,一副拚命想贯彻意念的模样。

「彼儿,这里人很多……你没问题吗?」

微开的包包里传来魔耶露的细语。我把食指放在嘴上,做出「嘘」的手势,小心不

被周围听到地说「没问题」。

魔耶露很清楚我受不了人多的场合。

(呵呵,魔耶露,谢谢你为我担心。)

我没有出声,看著魔耶露的眼睛在心中如此想。因为我相信这么做,一定能将心情

传达给它。

「干、干嘛啊?不要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我啦……』

魔耶露被我凝视後,一边如此说道一边害羞地潜入包包深处。

「不过啊,光是杵在这里就好像会走散呢,还是快点去目的地吧?」

丈从裤子口袋里取出那张传单,确认位置。

就在这时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唔!」

是NOISE。

汲取人类思绪而现形,异形出生的声音喧天。

「呃,地点在……啊?意外地离这里很近呢。」

非魔力感应者无法听到这阵噪音,所以声音不会传人丈的耳中。

不过,委员长清楚地察觉到噪音,用眼神对我示意:「白姬同学……」

我点头回应,心想:

(怎么办,从这个音量听来,NOISE相当强大,而且距离似乎很近。这一带应该也有

TUNER……不过在这种人潮汹涌的地方,一点点时间差就可能导致大灾情……我别无选

择吧。)

我把心一横,偷偷在委员长的耳畔说:

「……委员长,在我回来之前你可以想办法骗过丈吗?」

「思,我知道了……不过,你一个人没问题吗?』

「没问题啦,况且还有魔耶露。」

「呵呵,那就没问题吧。那么,我等一下会想个理由骗明日野同学。」

我们小心不被正在确认地点的丈发现,悄悄地谈妥後,我在丈从传单抬起头的那一

刻立即出发。

「好,我知道在哪啰—喂,彼方!你要去哪里啊?」

「我马上回来!」

我往前跑去,身後传来委员长的助言。

「明日野同学。」

感觉得到委员长停顿一下。她脸上现在八成浮现一如往常的悠然笑容,然後说出绝

妙的藉口—

「白姬同学……好像是『那个日子』来了,我们稍微等他一下吧?』

「原来是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

我一边往前跑,猛地摔了一大跤。

「—遍及天空的尽头。」

嘴唇编织出「咒语」。

在咒语的引导之下,光芒从天空翩翩落下

划破云层、撕裂世界,来自天上的苍色桥梁耸立著。

「走吧。」

我抓起受到那道光柱保护的一根手杖。

「『OVER there』 。」

接著在拔出手杖的瞬间开始变身。

「……唔,嗯!」

体内充盈著魔力,彷佛被暖和的手温柔轻抚遍身体,一股搔痒感在体内窜流。

「呼,啊……」

一回神手中已注入力量,身体发出快乐的颤抖。

紧接著,身上的衣服释放出光芒,变成一颗颗的细小光粒逐渐褪去。同时,苍色光

芒裹住吹弹可破的水润柔肌。

光芒形成新衣裳——裹住剔透肌肤的衬衫,使颈部染上花哨颜色的领带,纤细蛮腰

「—穿上这身装束的白姬彼方,在原地旋转一圈。迷你裙受到轻风吹拂,隐约露出

底下的漆黑短裤,黑色绑腿裤紧实了下半身,将宛如蜜桃般小巧且光润的臀形烙印在

我们心中……」

「……魔耶露,你从刚才就在念念有词些什么啊?」

变声结束后,我向抓着我肩膀的猫问到。

「谁叫彼儿说被人看到会很不好意思,所以要在厕所个室里变身嘛。而且连我也被赶

在门外……所以我只好用想像的。」

就在我听得傻眼时,魔耶露则露出满面春风的表情竖起大拇指。

「不过你放心啦,我有把你想象得比平时还性感…魔力侵透身体时那个充满感叹的恍

惚声音,简直令人流口水呢!」

「……会说话的猫应该送回哪里呢?」

「竟然把我当成不良品啊!」

一边做著这般无关紧要的对话,我走出男生厕所。不用说,当然是尽可能快走以掩

人耳目。

化身成魔法少女时,体力比平常爆增数倍。只要有心那么做,真的可以飘出「迅雷

不及掩耳』的速度。

「反正有『阻碍认知』的功能,用不著那么慎重……」

「罗嗦!就算不会泄漏真面目,还是会觉得丢脸啊。你是要我说几次才肯罢休啊!」

我在人群中穿梭般地拨开人潮,时而飞越,奔驰於偌大的车站大楼内。偶尔有人感

受到风压而回头……但那时候,我的身影已经来到遥遥的前方。

(NOISE是在—)

沙沙沙沙沙沙沙!

「天上吗?」

传来的噪音变得短促,看来再不久就会现形。我继续加快速度,一口气冲出车站

外。视线栘向天空,那里—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产生了扭曲。

彷佛展开於视界中的蔚蓝世界,唯独那个地方被削去了。不久,从扭曲内部开了个

洞,「它」接著出现。

「彼儿!那是……」

总觉得似乎听到毛骨悚然的啪嗞声。

「……半吊子?」

若用比较通俗的字眼形容,应该说成软泥吧。它是由种种思绪混合而成,所以没有

固定的形状,这种NOISE就是「半吊子」。

「彼儿,它落到屋顶上了!」

「嗯。」

我当场奋力朝地面一踹,一跳跃上高十几公尺的车站建筑上空。地上的人只说:「刚

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飞上去?』「什么?你看错了吧。」并未特别在意便离去。

(到屋顶正合我意,必须赶在它到人群之前……打倒它!)

我在跃起到落地的当中,确认敌人的位置,右手紧握手杖。

NOISE出现後并未做出明显的动作。

「机会来了,彼儿!」

「包在我身上!」

降落屋顶的同时,我整个人往横向一跳。犹如子弹的加速度,产生我从某点瞬间栘

动到另一点的错觉。不久後—目标物就在眼前。

「死吧!」

我在掌中转动手杖,滑动似地将手杖上举,在加速度中横扫而下。

咻轰!大气被劈开,发出怒吼。Over there没有任何阻挡地—

「唔?」

—击碎了顶楼地面。

一看到攻击落空,魔耶露马上大喊:「彼儿,右边!」

我因为攻击被闪过而微受打击,但魔耶露的声音当场拉回我的意识。

「唔,喝啊!」

在几近反射的动作下,我将挥出的手杖朝正侧方扫去。嘎吱嘎吱,地面与手杖尖端

的摩擦声撼动空气,这次手臂总算感受到确切的触感。

只不过,那触感与击中柑去甚远,只是些微擦过。

「……为什么动作会这么敏捷?」

NOISE以黏答答的身体在地面滑行而来,无法预测它的行动。动作之迅速,与以往

看过的半吊子截然不同。

「彼儿,我忘了跟你说,NOISE会依照原思绪的比例增强,而半吊子NOISE是由复数

思绪纠结产生。换句话说……人越多,出现数目和强度也会增加。」

听完魔耶露的说明我总算理解。

「原来如此,难怪—」

我仰望著那家伙开口道。

「—它可以变得这么巨大。」

刚才看到的辽阔天空,如今已有一半被遮蔽。

NOISE原本不到一公尺的身体,猛地膨胀近十倍,变形成犹如气球的形状,打算用

最原始的作法,让身体倒向这里。

「哇啊啊啊!」

为了不被卷入朝大范围扑倒的荒唐攻击,我使尽全力向後跑。肩上的魔耶露竖耳大

喊:「啊,总觉得那个,就像是剧场布景倒向我们耶。」

「啧,在这个状况下听到你的微妙发言,我也没办法吐嘈啦!」

我一边全速逃跑一边大喊。下一刻—唰、碰!车站大楼受到猛烈震动。强烈风压

从背後袭来,我被强风吹得跌了一跤。

「痛、痛痛痛……」

回神仔细一看,我正在顶楼边缘。而且这里没有栏杆,差一点就坠楼了。

「……嗯?魔耶露!」

肩上的重量消失,魔耶露是在我跌倒时掉下去了吗?我赶紧环顾四周,可是没有看

到类似的身影。

(难道是摔到楼下……)

正当我心急如焚时,从我下方传来非常邪恶的声音。

「—喵嗯嗯。」

我现在屁股著地而坐,两腿张开,模样相当无防备—魔耶露就在那里。

「喵呜~没想到可以直接体验绑腿裤的触感……」

「哇!」

一阵鸡皮疙瘩爬满身,我赶紧收拢双腿。

「唔!勒、勒到我了,不过感觉好满足,这种软软的触感……」

我拧起活像个变态的猫之後颈,举到悬空位置,笑问:「风很舒服吧,魔耶露?」

魔耶露的眼中倏地露出惊恐之色,猛烈摇头。

「慢著,彼儿!对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不要把我丢啊啊啊啊~~~~~~」

语尾消失在楼下。

我一定不会忘记吧,那只金色猫的勇姿。

「—竟然真的丢,未免太过分了吧!」

不消几秒钟,魔耶露已老大不高兴地爬回顶楼边缘。

「……么。」

「你刚才咂舌吗?彼儿,你看我的眼神非常冷漠耶!话说回来,现在不是这么做的时

候吧—唔!」

看到魔耶露的表情忽然变得正经,我马上回过头,却见眼前一片黑。

「啊!」

我和魔耶露的声音重叠。

—啪唰。

(白姬同学不要紧吗……)

感觉到第二次晃动,绑著两根辫子的黑发少女仰望车站大楼的天花板。

「呐,委员长,刚才是不是在晃?」

「咦?是你的错觉吧。呃……大概是明日野同学自己在摇晃吧?」

虽然想硬拗,但周围的人也议论纷纷说著「地震吗』并东张西望。

她摇动分成两根的发辫,心想:

(阻碍认知是混淆视觉情报,让魔力相关事物变得暧昧不明……但是,假如眼前这栋

建筑发生大面积毁损,就真的骗不过去了。)

自己果然应该去帮忙吗?

(可是现在的我……有办法战斗吗?)

至於在低头旁徨的少女身旁,明日野丈垂头丧气,著实受到打击。

「……我看起来晃得那么厉害吗?」

许多人从犹豫且沮丧的他们身旁擦肩而过,在这嘈杂不休的声浪中—

「咦?」

眼镜少女像是注意到什么似地抬头,视线朝向刚才穿过身旁的一个人影。

少女用眼神追逐混入人潮中难以辨识的那个背影,轻喃道:

「『包在我身上』是吗……』

顶楼宛若汪洋。

「会、会溺水!而且滑溜溜的感觉好恶心!」

—只不过是胶状的。

卷入NOISE造成的洪流中,我和魔耶露几乎整个被吞入NOISE体内。

「彼儿,你为什么没注意到它接近啦!」

一个人与一只猫不住挣扎,想尽办法不让身体完全沉没。

「根本是魔耶露害的吧!」

NOISE的体内不冷也不热,而是非常温暖……但是,裹住身体的湿黏触感让人痒得

难耐。

或许是它看穿我的状态,缠绕身体的触感起了变化。

先是有个奇妙的触感,重点式地在脚底爬行。

「哇!啊哈哈哈哈,等一下,好痒!」

正觉得它持续了数秒,这次换成腰部。像在搔痒侧腹,撩人的压力加诸在腰际。

「不、不行啦……唔,腰,哈……哈哈哈哈。」

接著,它沿著腋下到背脊的曲线移动。没有加害的动作,纯粹是搔痒。如果这是攻

击,这家伙实在是可怕的劲敌。

「住手,你……啊,哈哈……」

因为笑过头,腹部一带渐渐产生痉挛。

(糟、糟糕……说不定真的会死!)

「彼儿!唔!」

看著我又笑又痛苦的模样,魔耶露的眼神变了。它用那小小的猫体死命游著,奋力

滑动四只脚,在NOISE体内移动。

(魔耶露它……为了我……)

看到它的模样,我的心微震。

(虽然平常老是胡闹,但它果然是值得信赖的夥伴呢……)

夥伴游到我的面前停下。

「哈哈、哈……嗯?魔、魔耶露,你在、做什么,唔!呢……」

深信它想到了什么逃生妙计,我一边忍住搔痒,勉强挤出声音询问。

於是,自称拍档的这只猫,用冲天的气势大吼:

「来吧彼儿!有我见证著,你就尽情挣扎吧!」

「……」

我一定不会忘记这一瞬间的心情。

愤怒、伤心、无奈、郁闷、不甘心,还有……愤怒。

总之那一瞬间—铿!Over there发出强烈光芒。

只是这样,NOISE的搔痒攻击便停止,,或许是它不知该如何处理体内产生的异变吧。

「咦?这是什么?彼儿,身边好像变得非常亮耶!」

我看著狼狈的夥伴,压低声音说:

「魔耶露。总觉得我现在,可以使出非常厉害的新招式……」

「你说什么?在这种情景下闪现新招对吗?」

「呵呵呵呵呵。」

我让魔力在体内循环,提高身体能力,强迫无法行动的身体动起来。

「哇啊!这孩子的眼神是认真的,竟然想对我发动新的必杀技!别这样啦,这是前所

末闻的事耶!魔法少女竟然对吉祥物—」

缀於手杖尖端的宝石,释放出格外强烈的闪光。

我将手杖打直,投入情感说:

「苍之—』

连魔耶露慌张的赔罪声也几乎听不见,意识早与Over there同化。

(再来,只要释放这个堆积太多东西的意念……)

「—现在不是玩的时候。」

突然间,一个声音介入意识。

「!」

我停止建构魔力,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在太阳逆光的映照下,那身影看起来只是一团黑。不过,唯独黑影接下来采取的行

动,清楚烙印在我的记忆里。

身材高姚纤瘦的那个人,以右手掌碰触NOISE的表面。

(?)

接著,打开紧闭的唇。

「『扭曲』。」

那个人用沉静的声音,解放了力量—碰!魔力肆虐。

若要形容大概是这种感觉吧。循环於体内的力量像在发出警告似地骚动,景色以那

个人的手为中心产生扭曲。我的全身寒毛竖起,魔力沸腾。

(……有东西要来了!)

才这么想,吞噬我们的NOISE猛地剧震,液状躯体胀大,那景象简直像是硬把空气

贯入膨胀到极限的气球里。

「这是……」

魔耶露参杂震惊的声音传人耳中,但是,我无法从那个人影身上栘开视线。

当缠绕自己的NOISE崩解、化成光粒子逐渐消逝时—我只是一直凝视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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