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護衛
第三章 護衛
由於馬車只有我一人,我一如往常狂睡。抵達魔法省後再讓車夫叫醒我。
走下馬車到大門這段路,有護衛大哥跟著我。感覺自己好像身分尊貴的大小姐。啊,我本來就是嘛!
進入大門後,卻看到空早已在那裡等著我。
「各位早安。」
空恭敬地向護衛大哥與我打招呼。
「早安,大小姐就拜託您了。」
護衛大哥回應空後便離去。
我則始終一頭霧水地注視他們。
「呃……這是怎麼回事,空?」
目送護衛大哥離去的背影,我詢問身旁的空。
「我名叫空•史密斯。從今天開始在魔法省負責護衛卡塔莉娜•庫萊耶思小姐您。敬請多多指教。」
他就像第一次見面打扮成管家時一樣優雅敬禮,然後如此告知我。
「咦,在魔法省內的護衛!?」
見到我一臉驚訝,他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妳沒聽說嗎?」
他問我。
這時候我才想起出門前,父親告訴我的話。
『魔法省內我會另外找人。』
話說父親提過,會在魔法省內找人保護我。
「……有聽過。所以空你是護衛嗎?」
「是啊。我們部門相同,彼此也熟悉,令尊說應該很合適。」
的確是這樣。
空知道闇魔力與《闇之契約書》(當然也知道瑪麗亞的契約書)。應該沒有人比他更合適。
「不過空你不是有自己的工作嗎?還要特地當我的護衛,有點過意不去呢。」
空也是魔法道具研究室的一員,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如果要保護我而離開部門,應該會很麻煩。
「噢,這方面不用擔心。庫萊耶思公爵已經正式委託魔法省安排護衛,似乎還包括報酬。即使少了我,也安排好其他部門的人來遞補了。」
「原來如此。父親已經正式委託魔法省了啊。」
魔法省什麼業務都接,所以聽說也包括了像是護衛這種的委託。不過在內部由職員保護職員──聽起來有點神奇。
「不過,妳的父親真不錯呢。」
「咦,我父親嗎?」
「是啊,他很尊重你的意願呢。其實比起安排護衛,讓妳放假待在家裡比較輕鬆啊。」
聽空這麼說我才發現,的確是這樣。
現在我對工作很有幹勁,想好好努力。但一開始是不敢立刻與吉奧多成親成為王族,是以逃避為目的才進入魔法省的。
實際上就有人批評我「公爵大小姐打發時間,只是暫時而已」。直到現在依然如此。
父親肯定也在工作場合聽過。很多人覺得成年的貴族女孩不該拋頭露面工作。
即使別人都不看好女兒的工作,父親也沒有叫我請假。反而不惜安排護衛也要讓我上班。
不急著催我結婚也是一樣,父親一直都尊重我的意願。
我真的很受到家人的照顧呢。不論這輩子或是上輩子都是如此。
「我真是幸福啊。」
我忍不住如此嘀咕。
「太好了呢。」
空聽了便笑著告訴我。
「嗯。那麼空,護衛就拜託妳啦。」
「敬請交給我。」
空恭敬地行禮並如此說道。
於是我和空一同前往部門。他散發俐落的氣氛,就像能幹的管家一樣。
敲了敲魔法道具研究室的門後,我們進入。平時(今天空和我在一起)我應該是第一個到,不過今天有人更早。
「哎呀,早安啊。」
是肌肉結實的男子,今天同樣變裝的羅菈前輩以及柯尼修前輩。
「哦,新人,早啊。」
是柯尼修前輩。他和昨天同樣(樸素)的服飾與化妝變裝過。等一下肯定還要出任務吧。
「兩位前輩等一下還要在外頭工作嗎?」
我一問,柯尼修前輩便誇張地擺出絕望的姿勢。
「是啊。又得穿著樸素,扮成樸素的人物才行。失去我的俊美,全世界都會哭泣啊。」
柯尼修前輩向我哀嘆。
柯尼修前輩的自戀是為了諾曼前輩,為了諾曼前輩。我在心裡這樣勸自己。
「是啊,我照顧這個笨蛋也覺得累了。好想趕快結束任務,可惜天不從人願。還得再花一點時間呢。」
羅菈前輩以手托著臉頰嘆氣。即使外表是普通男子,羅菈前輩的舉止依然和平常一樣,總覺得超怪的。
但如果兩位前輩和昨天一樣要外出工作的話……
「那我們部門今天人數又不多吧。現在連空都要跟著我,真的不要緊嗎?」
以護衛為名獨占空,讓我又感到過意不去。
「不,聽說會有幾位比我優秀的人才前來,可以放心。」
空說得一派輕鬆。但我知道前輩誇過空,說空雖然是新人,卻非常優秀又能幹。這麼一想就更覺得我不該獨占他了。
父親究竟花了多少錢委託他啊?
「嗯,什麼意思?」
聽到我和空的對話,羅菈前輩不解地詢問。看來空擔任護衛一事似乎沒有告訴前輩。
然後我解釋,庫萊耶思家透過魔法省,委託空保護我。
「保護庫萊耶思小姐妳啊,原來如此。妳的確是公爵家的大小姐呢。雖然看到妳的模樣很容易忘記就是了。」
看到我的模樣?前輩這句話究竟是褒還是貶啊。
「不過之前都正常來上班,怎麼突然要保護?」
「噢,這個~是因為~」
可以輕易告訴前輩,我遭到蘭朵爾侯爵糾纏嗎?我猶豫了一下。
聰明的羅菈前輩迅速察覺到我的模樣。
「如果不方便說的話,可以不用勉強。」
她對我露出笑容。
羅菈前輩很懂得關心他人。
「但既然到必須緊急安排護衛的情況,還請妳要小心喔。」
在我佩服的時候,前輩露出認真的表情提醒我。
剛才在一旁似乎沒在聽的柯尼修前輩,也一臉認真地告訴我「要小心點喔。」讓我有些驚訝。
接受保護的我自己沒什麼感覺。難道在魔法省安排護衛陪同是大事嗎?
再度提醒我之後,兩位前輩一邊抱怨變裝,同時外出工作。
「在魔法省內聘請護衛很罕見嗎?」
目送羅菈前輩等人離去後,我這樣問空。
「我也剛開始工作沒多久,但我沒見過哪個職員有護衛跟隨呢。」
他這樣回答我。
「也、也對。」
連我都沒見過。代表這裡雖然貴族很多,但是足夠安全吧。
索希艾王國在鄰近各國當中最富饒繁榮,以治安良好聞名。而我的活動範圍(城堡、魔法學園、魔法省)在索希艾內更是安全。即使貴族大小姐獨自大搖大擺走著,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我原本是這樣以為,但我想起之前應邀前往城堡後,國王陛下說的事情。以前在王宮內爆發過可怕的王位爭奪戰,有人因此喪命,甚至有人使用闇魔法。
雖然索希艾很富裕,但並非所有人都是好人。
其實我應該知道這一點。但連在國內治安最好的地方都得安排護衛、提高警覺。有如此棘手的人物讓我有些驚訝。
我從未直接見過蘭朵爾侯爵。不過第一次見到父親擬定對策,如此戒備。
他的女兒蘇珊娜小姐應該不會有危險吧。但畢竟是多年父女,而且目前似乎不住在一起,大概不要緊。況且蘇珊娜小姐身邊有傑弗利王子。連吉奧多都稱讚他優秀,肯定會好好保護蘇珊娜小姐。
這麼一來,我該為了我以及擔心我的人而保護自己。
我如此下定決心。
但我還是希望蘭朵爾侯爵能盡快對庫萊耶思家失去興趣。
與空一起打掃部門,完成早上的準備之際,其他前輩也陸續抵達。
另外,萊娜今天為了正式工作(非個人)而外出,部門由副部長拉斐爾負責,所以拉斐爾老師的闇魔法教室休息一次。
拉斐爾是負責人,所以知道空負責保護我。
「空,庫萊耶思小姐就拜託你了。她對所有人都是非常重要的對象。」
他用好像上輩子的連續劇一樣的口吻吩咐空。
拜託,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啊,是父親嗎?父親委託的時候這樣吩咐過嗎?最愛女兒的父親說這句話,害我覺得好難為情。
連空都恭敬地敬禮。
「是的,那當然。」
這句話就不用說了啦。
感到難為情的我,今天從一大早就開始解讀契約書。由於不像平時吃完午餐後昏昏欲睡,或許做起來比較順利。
作為護衛的空陪在我身邊,即使睡著,讓他叫醒我也方便。
然後我們前往與瑪麗亞一起借來解讀契約書的房間。發現瑪麗亞已經來了,而且不知為何,賽拉斯在她身邊。
身為魔力•魔法研究室部長,一向忙碌的賽拉斯極少在工作時間來這裡。
「賽拉斯先生,這時候有什麼事情嗎?」
我一問,賽拉斯便露出略微垂頭喪氣的表情。
「噢,卡塔莉娜小姐。其實還有件事情想先問問妳──」
結果他開口的事情,聽得我難以置信。
賽拉斯是出了名的能幹。昨天中午聽我提到的學妹後,似乎下班就馬上著手調查。結果得知出乎意料的消息,才想找身為學姊的我和瑪麗亞確認。
首先是金嘉,她的魔力不強,但非常優秀。而且也有很多兄弟,所以沒有繼承家業的問題。已經確認她是魔法省應該延攬的人才,問題在於芙蕾伊身上。
聽說芙蕾伊•蘭朵爾目前已經自稱三王子吉奧多•史提亞德的未婚妻候選人。
「欸。」
聽完後我的第一反應是這句話。因為實在太莫名其妙了。
王國內只有一位三王子,吉奧多•史提亞德。
他現在應該是我──卡塔莉娜•庫萊耶思的未婚夫。而且我沒聽到任何退婚的風聲。應該說,不久之前父親問我怎麼看待婚約這件事,我才再度向吉奧多傳達心情……奇怪,難道因此得罪了吉奧多,才會取消婚約?
不,我沒聽過這種事。前一陣子我們還一起在田裡採收呢。
而且當時芙蕾伊也在場,但她完全沒有提過這件事。況且她還一臉期待地說想進入魔法省工作──
「這是怎麼回事呢?」
我接近賽拉斯進一步追問。
「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才想問問妳們……」
結果賽拉斯一臉愁容。
「原、原來是這樣,抱歉。」
「不會。不過,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吉奧多王子的未婚妻不是卡塔莉娜小姐妳嗎……如果我是中央出身,或許還可以打探一下。」
說著賽拉斯扶額感嘆。
「這和賽拉斯先生的出身有什麼關係嗎?」
「噢,我在魔法省有人脈,但我原本出身邊境。所以與中央的貴族沒有太多交集,要打聽這方面的情報就比較困難。」
對喔,賽拉斯是邊境伯的兒子,在王國邊陲的鄉下長大。
那裡缺乏年輕女性,才會造成他恐女。
「話說妳有掌握這方面的情報嗎?」
賽拉斯看著我詢問。
我的確是在中央出生長大的公爵大小姐。相較於賽拉斯這樣外地出身的人物,或許算是地道的中央貴族。
但是很可惜,我沒有厲害到能掌握情報。這是我最不擅長的領域。
「我不擅長收集這一類的情報。」
我在這句話中傾注所有想法,望向賽拉斯。
聽到我的說詞,賽拉斯露出非常可惜,或者說可憐的表情。看來我的想法傳達給他了。
於是他惋惜地看著我一段時間,然後迅速轉過頭,將話題拋向我身後的空。
「那麼,空•史密斯你呢?有什麼事嗎?」
這似乎是轉移話題的作戰。空負責護衛的這件事,似乎沒有告知不同部門的賽拉斯。他以為空有事情才會來到此地。
「庫萊耶思公爵委託魔法省保護大小姐。所以從今天開始,由我負責護衛卡塔莉娜•庫萊耶思小姐。」
一如剛才向羅菈前輩等人解釋,空說出同樣的話。
賽拉斯聽了之後,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
「怎麼現在才請人護衛卡塔莉娜小姐?」
這也難怪。因為以前都沒有護衛,隨我自由活動嘛。
「這個~因為貴族之間的一些事情,父親要求護衛跟在我的身邊。」
我也不知道能不能直接告訴他,所以含糊地帶過。
賽拉斯似乎也察覺端倪。
「貴族之間,尤其是中央貴族,經常發生許多事情呢。」
他點頭表示後又說:
「蘭朵爾家族也真是的,到底在想什麼啊。」
聽到他的嘀咕,我驚訝地猛然抬起頭問:
「咦,賽拉斯先生也受到蘭朵爾家的糾纏了嗎!?」
我如此呼喊。
賽拉斯皺起眉頭反問我:
「我受到蘭朵爾家糾纏是什麼意思?難道妳受到他糾纏嗎?」
既然已經說出口就沒辦法了,我拜託他盡量別告訴別人。然後我向賽拉斯與瑪麗亞說明為何我身邊會有護衛。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依然皺眉的賽拉斯點點頭。
「雖然沒有真的發生什麼,不過這是以防萬一。話說賽拉斯先生,您剛才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呢?」
「噢,我是指妳們的學妹,芙蕾伊•蘭朵爾。這次的未婚妻候選人,我不認為是她自作主張,所以才會猜測是家族的意圖。我怎麼剛剛才想到呢──」
賽拉斯還沒講完,我頓時從椅子上站起來大喊:
「是嗎!?原來芙蕾伊的家族名是蘭朵爾啊!?」
聽到我的喊聲──
「妳終於發現啦。」
後方的空小聲地發出錯愕的感嘆。
「咦,空,你早就察覺了嗎?」
我急忙回過頭一問。
「剛剛才聽到的名字再度出現,當然會發現吧。」
他便一臉錯愕地告訴我。
「唔~既然早就發現,怎麼不告訴我呢。」
我噘起嘴表達不滿。
「因為我今天的任務是護衛啊,所以要徹底低調。如果妳一直沒發現,我原本想告訴妳的。」
空這樣回答。原來他要貫徹自己的職責啊。
但我還是覺得就直接早點說了嘛。
「所以卡塔莉娜小姐的學妹是芙蕾伊•蘭朵爾。妳的父親提高警戒的是蘭朵爾侯爵。意思是兩人有血緣關係嗎?」
等我和空說完話後,賽拉斯詢問我。
「我沒聽芙蕾伊提過家裡的事。但是別人不敢冒用侯爵家的家名,我想應該沒錯。」
但是貴族社會也有不少收養關係,所以不一定有血緣。但她的確是蘭朵爾家的人。
「芙蕾伊•蘭朵爾自稱是吉奧多王子的未婚妻候選人。並且蘭朵爾侯爵意圖出手干涉庫萊耶思家。兩者應該有關吧。」
賽拉斯如此嘀咕著。
「……看來是的。」
我也表示同意。不如說要是無關才讓人意外。
芙蕾伊嚮往萊娜,還露出充滿期待的眼神,想在魔法省大顯身手。結果她毫無前兆,突然自稱是吉奧多的未婚妻候選人。這讓我非常不安,擔心她是否安好。
除了家人以外,在別人眼中優秀的父親,都認為蘭朵爾侯爵是危險人物。
「賽拉斯先生,我現在非常擔心芙蕾伊。因為蘭朵爾侯爵好像是相當危險的人。」
「是嗎?我不太清楚那一號人物。但聽妳們昨天聊到學妹,以及想到現在的情況,事情可能不太妙。」
我實在很擔心芙蕾伊。
要是像蘇珊娜小姐一樣,有位能保護她的未婚夫就好。但我從未聽說她有未婚夫。應該說她既然自稱是吉奧多的未婚妻候選人,肯定不會有吧。
芙蕾伊目前是魔法學園二年級,住在學生宿舍。現在不是學園的假日,她肯定在正常地上課。
而且魔法學園與魔法省在同一塊土地上。
「賽拉斯先生,我想去看看芙蕾伊。然後向她本人問清楚原委。」
聽到我的要求,賽拉斯面露難色。
「身為職場上司,我可以允許短時間休息。可是妳要去找庫萊耶思公爵提高警覺的家族相關人物。這我就不能輕易點頭了。」
唔,我也明白他的意思。
剛剛才決定要保護自己。當然不方便去找可能與蘭朵爾侯爵有關的芙蕾伊。可是……
「她是仰慕我的重要學妹。如果她有困擾,我希望能幫幫她。」
芙蕾伊露出期待的眼神講述夢想。可愛的學妹表示想和我一起工作。
我想向她本人問清楚,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情況究竟如何。
「我不是不了解妳的心情……」
賽拉斯說到這裡──
「這樣的話,讓我去問她吧。因為我是平民,立場上沒有任何阻礙。」
瑪麗亞竟然自告奮勇地舉手。
「咦,瑪麗亞妳去嗎!?」
她筆直注視我驚訝的眼神,然後點點頭。
「芙蕾伊小姐也是我的學妹。聽到這些事情,我同樣非常擔心。她似乎很仰慕卡塔莉娜小姐,所以其實卡塔莉娜小姐能去是最好。可是姑且不論芙蕾伊小姐的個人想法,蘭朵爾家對卡塔莉娜小姐別有用心。所以由無關的我出面,應該能順利解決。」
瑪麗亞的確不是貴族,而是平民。與貴族的派系鬥爭毫無關係。可是──
「蘭朵爾侯爵似乎很危險,不太放心讓瑪麗亞獨自前往呢。」
她身邊沒有護衛。即使她魔力很強,但只能使用光魔法,無法攻擊他人。又不像我一樣有能戰鬥的使魔,一旦出事就無法保護自己。
瑪麗亞似乎也有自覺,聽到我的話後面露難色。
「那由我陪瑪麗亞小姐去吧。」
這時候,賽拉斯主動開口。
「咦,賽拉斯先生,您的工作不要緊嗎?」
這個提議很好,但我忍不住詢問。畢竟賽拉斯是魔法省知名部門的部長,忙得不得了。
「噢,今天工作比較沒那麼多,暫時開小差沒問題。況且我比較擔心瑪麗亞小姐。」
後面那句話說得有點臉紅,代表賽拉斯相當盡力。為了喜歡的女性,勇於出面很正常吧。
「非常感謝您,賽拉斯先生。」
在瑪麗亞充滿期待地注視下,賽拉斯顯得非常開心。
邊境伯之子賽拉斯是魔法省知名的部長,魔力強大;即使不考慮魔力,他也相當能幹。有他陪同就真的太可靠了。
那就放心拜託瑪麗亞跑一趟吧。
「有賽拉斯陪同就能安心了。拜託妳囉,瑪麗亞。」
我開口後,瑪麗亞便堅定地對我點頭。
決定後,瑪麗亞與賽拉斯立刻回到部門。
「我原本以為妳會堅持自己去呢。」
剩下我們兩人後,空如此嘀咕著。
「咦,難道你以為我這麼不懂事嗎!?」
事到如今連我都擔心自己會不會像遊戲裡的壞人大小姐,不過空接下來的話卻不一樣。
「沒啦,總覺得妳對親近對象經常奮不顧身。我才會以為妳這次也一樣。」
他這句話讓我想起,除了戀愛以外我還怕另一件事。
「這個……我……」
原本想隨口敷衍,但我發現空對我露出擔憂的眼神。所以我不想隱瞞他。
於是我再度開口。
「我害怕突然與重要的對象永別。」
「突然永別?」
「嗯。有時候我會覺得,可能連道別或感謝都來不及說,就此天人永隔。所以親近對象一旦有事,我就感到很不安。」
這是八歲時想起前世記憶後萌生的恐懼。
和我害怕戀愛一樣,我一直掩蓋恐懼不敢直視。等我終於敢承認自己害怕戀愛後,也成功面對自己的恐懼。
恐懼的心情也是我的一部分,我不能永遠視而不見。因為我已經下定決心要面對這種心情了。
「妳也有這種經驗嗎?」
空睜大眼睛問我。
「……是啊。空你呢?」
雖然不是這輩子──但是不知不覺中,沒有機會再與最重要的對象開口,從此永別。
「……也對,有時候我同樣會這麼想。當時若是多和他聊幾句就好了。」
說著,空露出不捨的表情凝視遠方。或許他想起了天人永隔的朋友。
我也稍微想起上輩子的家人與朋友。
媽媽雖然經常生氣,但是很愛我;爸爸比哥哥們稍微更寵愛我一點;哥哥將我視為弟弟看待,似乎不覺得我是女孩;朋友則和我興趣相投。
直到現在,想起大家依然讓我心痛。接受大家好多付出卻完全無法回報,真的好難受。
今年我的年齡終於超越了上輩子。這一次我想活到老,報答大家的恩情。
「我知道妳為何感到不安就會失控了。但妳現在學會克制了嗎?」
回到現實的空一如往常地問我。
「唔~雖然還不算完全克制。但如果因此造成重要對象的麻煩,那就得不償失了。」
以前掩蓋恐懼而不明白的事情,現在終於弄清楚了。
「況且上一次任務中,我輕率跟著你,結果淪為壞人的人質,給空造成了很大的麻煩。所以我不能再亂跑,造成你的麻煩。」
我說到這裡,空便眨了眨眼睛。
「噢,那一次我也是疏忽大意了,所以不是妳一個人的問題。呃,若是妳的話,稍微造成一點麻煩也無妨。」
「空……」
同事的體貼讓我好感動。
「但我不該這麼做,所以我會小心的!」
我如此宣布後,開始解讀契約書的工作。
可是心中依然掛念芙蕾伊,進度不如預期。
過了一段時間,我還在拖拖拉拉地解讀契約書時,瑪麗亞與賽拉斯回來了。還帶回了我們的學妹,金嘉•塔卡。
「咦,金嘉,你怎麼來了?」
兩人去看芙蕾伊的情況,結果卻帶金嘉回來,讓我感到不解。
「因為芙蕾伊小姐目前請假。我心想金嘉小姐和她關係不錯,或許知道內情才去找她。但她似乎一無所知……不過她有事情想找卡塔莉娜小姐,所以我才帶她一起來。」
瑪麗亞便向我說明原委。
如今芙蕾伊請假。代表她在自己的家,蘭朵爾家裡。這讓我頓時更感到不安。
金嘉顯得非常沮喪。她不知道芙蕾伊的情況,但她有話要對我說。難道她知道與這次事情有關的內情嗎?
「芙蕾伊怎麼會請假呢?」
我問她。
「只知道是家裡有事。實際上是某一天,家裡突然叫她回去。她說『我回去看看』,之後就沒再出現了。」
對於我的問題,表情陰沉的金嘉如此回我。
「……是這樣啊。」
聽起來太可疑了。
「那麼金嘉,妳有什麼事情想告訴我?」
我一問,金嘉便望向瑪麗亞、賽拉斯與空。可能是不想讓我以外的人聽見吧。
「瑪麗亞,賽拉斯先生,能不能請兩位先暫時離開呢?空目前擔任我的護衛,能不能在房間外頭待命?」
我看著大家確認後,大家都同意要求。
大家表示「等妳們說完再回來。」後便魚貫離開房間,留下我和金嘉兩人。
「很抱歉,提出如此任性的要求。」
金嘉一臉歉意地低頭道歉。
「沒關係啦。妳不希望別人聽到吧。」
「……嗯。因為不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認為不該隨意告訴他人。」
不是金嘉自己的事。考慮到事情的發展……
「難道與芙蕾伊有關嗎?」
我一問,金嘉便微微點頭。
「因為芙蕾伊說『這是我第一次告訴他人』……還說『要是改變他人的印象就糟了,所以別說出去』。所以我覺得不該擅自告訴他人。」
認真又為朋友著想的金嘉,這樣回答不意外。可是──
「告訴我沒關係嗎?」
我向她確認。
「我認為可以,芙蕾伊應該也會同意。畢竟她說過,您對她而言是特別又非常重要的對象。」
金嘉略微猶豫後,這樣告訴我。
「芙蕾伊說過這些話嗎!?」
老實說,我大吃一驚。雖然我早就知道金嘉對我十分親近,卻和芙蕾伊的交情不深。
芙蕾伊會念書又擅長運動。身分很高,魔力也很強。還是善於溝通的大小姐,所以我沒什麼地方能幫她(反倒是請她幫過好幾次忙)。我不知道她為何如此仰慕我。
我原本擔心是不是金嘉會錯意了……
「聽說您的一句話改變了她。芙蕾伊經常說,如果沒有卡塔莉娜小姐,就沒有如今的她。」
但金嘉有些自豪地告訴我。
這番話讓我想起之前收穫祭上的事。
話說芙蕾伊好像這麼說過。
提到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況──老實說,我根本不記得當時自己說過什麼。聽芙蕾伊一說,我才想起首次見到她的事。
由於與現在的她判若兩人,我完全沒想到當時的女孩就是芙蕾伊。
她當時表情很陰沉,悲傷的眼神彷彿放棄了一切。
如果那女孩就是原本的芙蕾伊,代表她在進入學園前實在不算幸福吧。
「……那我就仔細聆聽芙蕾伊的事情吧。」
我筆直注視著金嘉如此回答後,金嘉也用力點頭。
「這是我向芙蕾伊聊起家人的時候,芙蕾伊告訴我的事──」
然後金嘉開始說明。
據說起因是金嘉收到家人寄來的信。
金嘉在辦公室隨手拿起信件來看,然後氣得亂塞回去。見到金嘉的反應,芙蕾伊便問道:「怎麼了嗎?」
由於辦公室內只有金嘉與芙蕾伊兩人。金嘉解釋,信是家人寄來的,而且內容讓她很火大。
「我原本是好色男爵染指的身分低微佣人生下的小孩。塔卡男爵有許多這樣的小孩,都由其母的娘家領回去撫養。可是我的母親生下我之後,不久就離世了。無依無靠的我走投無路,只好在塔卡家主的外屋長大。由於我是身分卑微的佣人之女,父親對我不聞不問。直到魔力發動之前,我從未見過他。成長過程中,就只有幾名佣人輪流照顧過我。」
「……」
金嘉一臉不以為意,語氣平淡地說著,但這番話聽起來好沉重。
「自從我十二歲發動魔力,成為塔卡家第一個具備魔力的人,頓時眾星捧月。據說是父親的人突然來找我,帶我回到主宅。而正室與嫡子們都嫉妒我,十分麻煩。」
有魔力的人在貴族內也很珍貴。我聽過原本受到冷落的小孩因為發動魔力,頓時身價不凡。想不到身邊就有人實際經歷過這種事。
「自稱父親的人物偶爾會寄信給我。說期待我的表現之類的,每次看到我都很火大。那一天我同樣將信揉成一團。後來我告訴芙蕾伊,芙蕾伊也告訴我她家人的事情,而且內容相當悽慘。」
「咦,比金嘉妳的遭遇更糟!?」
這時我忍不住驚呼。
剛才聽金嘉的成長過程已經夠糟了。想不到連金嘉都說芙蕾伊比她更慘!?
結果金嘉對我的驚訝感到不解。
「我的遭遇並不悲慘啊,反而我過得好喔。」
「咦,可是妳不僅沒見過父親,還被丟在主宅外的屋子吧?」
「是啊。我不用與他人牽扯,一個人過得無拘無束,十分自由呢。」
金嘉的這番話讓我愣了一下。
大人無拘無束又自由也就罷了,但她是小時候這樣。與其說自由更像棄置,這對小孩並不好。我原本這麼想,可是想到金嘉的心情,就不敢直接說出口。我的嘴一開一闔,一時之間說不出話。
見到我的模樣,金嘉呵呵一笑。
「呵呵,我知道客觀而言會讓人這麼想。實際上幾乎不接觸他人有個壞處,就是我不懂如何與他人相處。在進入魔法學園之前,我完全孤立無援。」
說到這裡,金嘉頓了頓。
「可是我進入學園與他人相處後才發現,其實我一直受到他人的呵護呢。」
然後又開口這麼說。
「受到他人呵護?」
剛才的內容有哪裡說明她受人照顧呢。我感到不解,但金嘉使勁點點頭。
「嗯。事到如今回想起來,當時男爵根本不可能單獨安排佣人給我。亦即外屋的佣人們都是出於善意,在工作之餘抽空照顧我。想想就知道,男爵怎麼可能特地買書本和布偶送我呢。由於不是很乾淨,應該是佣人拿其他小孩玩膩的東西送給我。而且甚至還有小孩喜歡的點心。男爵肯定不會這樣安排,所以如今我知道,那也是佣人幫我準備的。」
她露出平穩的微笑。
「或許沒有父母照顧我,但身邊的人都對我很好。我是被丟在外屋、身分低微的佣人之女。即使無人聞問也不足為奇,但佣人們都有幫我準備舒適的環境。有美味的餐點、書本與玩具,大家細心照顧我長大。」
光聽金嘉家族的情況,我只覺得她過得很慘。可是聽她說明內情後,我覺得她說得對。或許她的成長過程沒有那麼糟。
「所以等我進入魔法省,領到薪水後,我要報答以前外屋的佣人們。這是我長久以來的願望。」
說到這裡,金嘉的表情就像提到家人一樣。
對金嘉而言,騰出時間照顧她的佣人們就堪比家人吧。
懷念地瞇起眼睛的金嘉,肯定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吧。這時候金嘉突然回過神。
「不好意思,話題完全偏離了。我想告訴您的不是這些,而是我後來聽到芙蕾伊家的事情。」
想起正題後,金嘉的表情變得緊繃。
我也頓時端正姿勢。問題在於芙蕾伊家。
「嗯,那麼芙蕾伊家究竟有多糟糕呢?」
難道芙蕾伊也和金嘉一樣受到冷落嗎?該不會有時候連飯都沒得吃吧。
「芙蕾伊家似乎不把芙蕾伊當人看。」
「不把她當人看?」
結果答案與我設想的不一樣。
「是的。聽說芙蕾伊從小就遭到洗腦,自己是為了蘭朵爾侯爵而行動的道具。」
「為了蘭朵爾侯爵而行動的道具……」
我覆誦這句話,覺得這根本不該對任何人說,更何況是小孩子。
「芙蕾伊說,她從小就被教育,為了對蘭朵爾侯爵有所助益,所以她要保持健康,並且念書學習技術,這就是她人生的意義。」
「……」
「聽說提供的所有飲食都是為了為身體健康。完全沒有孩子喜歡的點心之類的。也沒有玩具或故事書,被迫學習只對侯爵有用的知識。一旦犯錯就會遭到侯爵的暴力相向,甚至沒飯吃。」
「……」
我始終啞口無言,注視面前忍耐著怒火陳述的金嘉。
不論上輩子與這輩子,我都在家人的愛護下長大。所以完全無法想像芙蕾伊的過去。
腦海中再度浮現那一天初次見到芙蕾伊的景象。
她的表情陰暗,眼神彷彿放棄了一切。
我大概知道她當時為何有那種眼神了。如果她不放棄一切,可能早就活不下去了。即使想做任何事情都無法如願,完全由別人控制人生。
我想起忘記的記憶。
「有個人鼓勵過我,要我別放棄,勇敢向前行。可是我不知道要怎麼做,該如何是好呢?」
原本表情陰暗的女孩,表情迫切地詢問我。我不知道她為何這麼急迫,但依然說出我當時心中的想法。
「只要往前進就好了吧。既然不要放棄,積極向前的話,之後只要繼續往前進就可以了。」
「……往前進。」
面對一臉不可思議的女孩,我這樣告訴她:
「嗯,邁開腳步往前進。」
並且試著往前跨出一步。
見到我的動作後,女孩愣在原地。
這讓我開始焦急,難道不是這樣嗎?
「非常感謝您。」
結果女孩向我道謝。
「在進入學園之前,我想盡可能地往前進。」
然後,剛才她的眼神還黯淡無光,現在卻彷彿有了希望。
「加油喔。」
聽完我的鼓勵後,女孩活力十足地回應,然後堅定地往前走。她的背影看起來比剛才稍微更可靠了一點點。
芙蕾伊肯定從當時便不再放棄。
離開家裡來到學園後,她真的很努力呢。
她從小就遭到言語與身體暴力,只能壓抑自己的想法苟活。如今她進步到這種程度,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呢。
光是想到這裡就覺得心中發熱,甚至泛起淚光。
金嘉擔憂地看著我,開口喊我:
「卡塔莉娜小姐?」
「抱歉,我沒事。一想到芙蕾伊真的很努力,我就感覺胸口好熱。」
我回答她後,她也玩味我這句話,表情扭曲。
「……嗯,芙蕾伊很了不起呢。」
芙蕾伊•蘭朵爾很漂亮,會念書又會運動。身分高貴又懂得社交,是很幸運的大小姐。我以前一直這麼以為,別人肯定也有相同想法。
結果完全相反。
她在惡劣的成長環境下壓抑情感,連人生都毫無自由。但她依然奮力掙扎,拚命向前。她明明這麼努力又了不起。
如今她可能又陷入自己不情願的狀況中。
「金嘉,芙蕾伊目前好像自稱是吉奧多殿下的未婚妻候選人。」
我一說完,金嘉便睜大眼睛。這件事情似乎尚未公開,她果然也不知道。
「怎麼會!?芙蕾伊的目標明明是在魔法省工作,也說過好幾次她根本不想結婚!而且她嚮往卡塔莉娜小姐您,怎麼可能搶您的未婚夫呢!」
這句話金嘉簡直是用喊的。
我也這麼想。因為芙蕾伊不久前才眼神充滿期待地說:「在魔法省工作是我的夢想。」
「聽到這件事,我也覺得很奇怪。才剛聽她說想在魔法省工作,可是……剛才聽金嘉妳提到芙蕾伊家裡的情況後,我可以確定了。芙蕾伊現在自稱是吉奧多殿下未婚妻候選,並不是她的意思。肯定是蘭朵爾侯爵強迫她的。」
「所以才將她關在家裡嗎?」
「可能是這樣。」
「……芙蕾伊她不要緊吧?」
金嘉的臉不安地皺起來。
「若要以王子未婚妻的身分拋頭露面,應該不會受到傷害吧。」
希望如此。
「金嘉,芙蕾伊的私事我不會深入提及,但可以告訴別人她陷入危機嗎?這麼嚴重的事情,光靠我是無能為力的,必須向他人求援。」
金嘉用力點頭同意我。
「雖然我缺乏身分與魔力……但如果能幫忙芙蕾伊,請讓我出一份力。」
然後,她眼神認真地如此表示。查覺到她的想法後,我也用力點頭。
「我知道了。」
然後我們走出房間找賽拉斯、瑪麗亞與空回來。說明這次很可能不是芙蕾伊的意思,而是蘭朵爾侯爵自作主張。以及芙蕾伊目前多半被扣留在家中。
「是嗎?那接下來妳們有什麼打算?」
聽完說明後,賽拉斯問我們。
「很想先確認芙蕾伊是否平安。可是我現在不方便行動,所以想找朋友商量。」
我發表意見後,賽拉斯略微鬆口氣。
「嗯,看來妳也稍微學會思考了呢。我放心了。」
之後,賽拉斯便如此表示。
大家果然認為我不動腦子,只會盲目猛衝。該好好反省了。
「如果能取得聯絡,有機會對談的話,很想立刻前往。接下來我想向副部長申請早退,不知道行不行?」
我隸屬魔法道具研究室,本來得徵求直屬上司萊娜或拉斐爾的許可。這一次完全是私事,所以我有點擔心。
「卡塔莉娜小姐今天的工作只有解讀契約之書,應該沒問題。畢竟情況緊急,乾脆由我轉告沃爾特,一旦妳聯絡到朋友,就立刻去找她吧。」
賽拉斯這樣告訴我,所以我決定接受他的好意。
然後我立刻聯絡朋友們。
在朋友回應之前,我始終心神不寧,無法解讀契約書。最先回應我的是瑪莉──她說「我正好在宅邸,之後也沒事。」本人居然要直接來魔法省一趟。
「只要是卡塔莉娜小姐的拜託,就該比其他事情更優先處理。」
瑪莉自豪地告訴我……其實她目前真的沒事做吧?不要緊吧?
「至於您找我商量的事情,在這裡不方便談話,所以我借了房間。」
不愧是社交界之花,女強人代表瑪莉•杭特。來魔法省的路上連房間都準備好了,真是能幹啊。
我和護衛空、金嘉,以及與我同樣擔心芙蕾伊的瑪麗亞立刻放下工作。一同前往瑪莉幫我們準備好的房間。
這間會議室風格的房間,只要是魔法省職員都能借用。大家坐好後,瑪莉率先開口:
「關於卡塔莉娜小姐擔心的芙蕾伊──」
我只在信上寫了『如果有掌握芙蕾伊的相關情報,請告訴我』。我的想法是,如果瑪莉掌握任何情報再找她商量。
「目前她已經自稱是吉奧多殿下的未婚妻候選人了。」
「連瑪莉妳都知道這件事了呢。何時得知的呢?」
「前幾天在茶會上聽到的。但我不認為芙蕾伊會這麼做,所以正在收集詳細情報。然後我收到卡塔莉娜小姐的聯絡。心想您應該也知道這件事,才會急忙趕來。」
「原來如此。謝謝妳,瑪莉。那麼已經掌握芙蕾伊的詳細情報了嗎?」
「這個啊。關於芙蕾伊•蘭朵爾自稱是吉奧多殿下未婚妻候選人的這件事。其實不是她本人開口,而是蘭朵爾侯爵宣布後流傳的。」
「……果然沒錯。」
這下子更懷疑是蘭朵爾侯爵強迫芙蕾伊當未婚妻候選人了。
「請問,為什麼蘭朵爾侯爵要公布這件事呢?社交界應該無人不知吉奧多殿下的未婚妻是卡塔莉娜小姐吧。」
金嘉有些戰戰兢兢地表達疑問。
瑪莉的反應是──
「沒錯,這一點我也有疑問。事到如今還如此宣布,等於是不給庫萊耶思公爵家面子。」
就是這樣,政治婚姻在貴族社會是理所當然(不過目前戀愛結婚好像多了一些)。訂婚、結婚對家族之間的結合有重要意義。見縫插針等於存心找碴。
蘭朵爾侯爵似乎很有實力,可是庫萊耶思家族爵位較高。父親在外頭好像也十分能幹,我以為不會輕易認輸。
「所以,蘭朵爾侯爵首先似乎是散布傳聞,指控卡塔莉娜小姐無意結婚。」
「咦,我無意結婚!?」
「是的。他說您為了躲避婚姻才進入魔法省。」
呃,一開始的確是這樣。要與吉奧多結婚成為王族,我缺乏自信與覺悟。為了逃避才進魔法省工作,這倒是事實。
「這……」
「還說卡塔莉娜小姐在魔法省發現工作的樂趣。希望從此留在魔法省,而不是成為王子妃。並且宣稱您很優秀,魔法省也不希望您離去。」
唔,我的確在工作中發現樂趣。蘭朵爾侯爵難道會讀我的心嗎?我明明沒見過他。不過說我優秀這一點完全是捏造的。
但這些傳聞並非在貶低我,父親可能也無法發脾氣。反而是在誇獎我,也有不少事實。
「侯爵說卡塔莉娜小姐若真不想結婚,何不讓他的女兒成為未婚妻。所以似乎才傳出未婚妻候選人的事情。」
畢竟這番言論也有部分事實,可能有人會覺得不無道理。
實際上,如果現在問我要不要與吉奧多結婚,我還無法立刻回答。
我才終於準備面對吉奧多對我的告白……以前父親說過「會在我產生自覺之前失去」。如今我覺得越來越有現實感。
「總而言之,吉奧多殿下與卡塔莉娜小姐取消訂婚的傳聞可以一笑置之。可是侯爵強行推芙蕾伊當未婚妻候選人這件事,卻不能當作沒看到。」
咦,吉奧多與我取消婚約的傳聞不是問題啊!?
我原本想了許多,結果瑪莉輕易帶過這個話題。於是我也有樣學樣,輕描淡寫帶過。這樣好嗎?
「那麼芙蕾伊目前人在學園嗎?」
對於瑪莉的問題,金嘉回答:
「不,幾天前老家聯絡後她就回去了,至今未歸。」
「是嗎?那就與社交界的傳聞不一樣了。蘭朵爾侯爵明明宣稱芙蕾伊忙著處理學生會與學業,所以才無法親自出面宣布成為吉奧多殿下未婚妻候選人。」
說到這裡,瑪莉皺起眉頭繼續開口:
「芙蕾伊可能不同意蘭朵爾侯爵的計畫,遭到軟禁在宅邸內。」
這句話嚇得我肩頭一震。
之前聽到芙蕾伊的生平後,我就有想過蘭朵爾侯爵可能會這麼做。如今聽別人說出口,就覺得更有可能了。
「……芙蕾伊遭到軟禁……是不是現在去救她比較好?」
我從座位上站起來開口,瑪莉卻搖搖頭否定。
「卡塔莉娜小姐,就算現在衝到蘭朵爾家,也只會吃閉門羹。更見不到芙蕾伊。」
「但是芙蕾伊明明可能有危險……該怎麼辦呢?」
她可能再度遭受蠻橫的暴力,甚至直接……想到更糟糕的情況,我就無法坐視不管。
「請冷靜一點,卡塔莉娜小姐。蘭朵爾侯爵可是要讓芙蕾伊成為吉奧多殿下的未婚妻。照理說不會危害女兒的。學園那邊也只是請假,還得回去上課,應該不會怎麼樣。」
在瑪莉的勸說下,我吁了口氣。
「……也、也對。」
我再度坐回位子上。
剛剛才覺得該改掉盲目亂衝的壞習慣,這樣不行呢。
在我反省時──
「話說芙蕾伊啊,想不到那位人偶公主也有反抗侯爵的時候。」
一旁的瑪莉聲音有些開朗地表示。
「人偶公主?」
聽到陌生的單字後我反問,瑪莉便告訴我:
「是芙蕾伊•蘭朵爾進入學園前,私底下的綽號。她的眼神總是一片空洞,笑容也很假。後來有人開始這樣稱呼她。」
「原、原來她有這樣的綽號啊。」
從現在的芙蕾伊很難想像。不過回想第一次遇見的芙蕾伊,或許的確有點像。
「不只芙蕾伊,蘭朵爾家除了正室的女兒蘇珊娜小姐以外,幾乎所有人都那樣。蘭朵爾侯爵對家人似乎都很嚴厲。」
能從瑪莉的最後一句話感受到幾分怒意。
她可能已經發現,蘭朵爾侯爵對待家人非常不留情吧。而且蘭朵爾侯爵手握強權,還無法對他說什麼。
「請問蘭朵爾侯爵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我詢問瑪莉,他在貴族社會是什麼樣的人物?
「這個啊,總之權力欲望特別強。他判斷別人的標準似乎是對自己有利與否。我只和他稍微打過招呼。但即使如此短暫,都覺得他在打量我,感覺很不好。但他在社交界的確有實力,其他人也不敢隨意出手。」
看來他在瑪莉眼中也是個麻煩。
該怎麼從這種人身邊救出芙蕾伊呢?在我開始如此思考時。
傳來敲門聲以及熟悉的聲音。
「我可以進去嗎?」
「……來得也太快了……請進。」
借到這間房間的瑪莉前半句小聲嘀咕後,才同意對方進入。
「妳果然在這裡啊,姊姊。」
「卡塔莉娜小姐。」
說著話進入房間的,是弟弟基斯與朋友蘇菲雅。
基斯說是來找我的,問其他職員我的位置後才找來這裡。
「基斯,你的工作如何了?」
基斯今天應該有工作。雖然我聯絡過他,但我原本以為回去後再告訴他即可。沒想到他會直接來到魔法省。
「今天在宅邸內工作,所以還能騰出時間。」
「原來是這樣。不過其實可以回去再告訴你的。」
其他人可能沒辦法,但我和基斯是住在一起的家人。
「不,一接到信我就擔心姊姊可能失控一胇無法集中精神工作,所以才想先打聽原委。」
不愧是挺我長達十年以上的弟弟,很了解我的行動。不過這次我多方思考後,決定接受瑪莉的幫忙。若是我自己做決定的話,可能已經衝到蘭朵爾家了。
「這次不用擔心啦。蘭朵爾侯爵的事情已經告訴基斯你們了。況且也不能造成現在當我護衛的空的麻煩。」
聽我這麼說,基斯才鬆口氣表示「太好了。」然後略微瞇起眼睛說:
「姊姊也成長了呢。」
他的表情就像注視孩子的母親一樣。
由於他這番表情與發言,我差點想喊他「媽媽」。畢竟我以前造成他不少麻煩,真是抱歉啊,媽媽,不對,基斯。
「我剛才在宅邸也收到了聯絡。哥哥目前在工作,一時之間聯絡不上。但我實在坐立難安,才會前來一趟。」
蘇菲雅一臉擔憂地表示。
我原本沒有這種想法,但似乎讓大家擔心了。所以我再度反省平時的行為。
然後我詢問兩人關於芙蕾伊和蘭朵爾侯爵的事,不過沒有新的資訊。
反而是瑪莉最了解情報。
基斯對蘭朵爾侯爵的瞭解不比告訴我的內容多。我只知道他其實明白芙蕾伊的事情,但刻意沒告訴我。
「為什麼不立刻告訴我啊。」
基斯嘆了口氣告訴不滿的我:
「我擔心聽到還不確定的資訊,姊姊又會失控。所以在弄清楚之前決定先不說。」
正好我剛才──應該說聽到消息時,差點又魯莽行事。於是我默默低下頭去。
見到我的模樣,瑪莉開口安慰我:
「但正因為事前一無所知。所以突然聽到消息後,卡塔莉娜小姐才特別慌張。我覺得應該事先稍微說明一下。」
然後基斯也想了想才開口:
「有道理。抱歉,姊姊。下次會確實告訴妳的。」
他這樣告訴我。
「我也會提醒自己,不要突然想到就立刻採取危險行動。」
我也開口許諾。
「不過蘭朵爾侯爵到底想做什麼呢?想以自己為中心,建立新的吉奧多殿下派系嗎?他目前已經是傑弗利殿下的最大派系,這樣有可能嗎?」
基斯歪頭表示不解後,瑪莉接著說:
「很難說他不想從傑弗利殿下那邊跳槽。總之想先拉攏吉奧多殿下當成保險吧?或許他以為吉奧多殿下比傑弗利殿下更容易控制。」
「拉攏吉奧多殿下當成保險?我不認為殿下有這麼容易受到控制。」
「蘭朵爾侯爵那群派系分子應該完全不懂吉奧多殿下的為人吧。吉奧多殿下可能也嫌麻煩,才會對那些人隱瞞真面目吧?」
「嗯,有可能。」
瑪莉與基斯好瞭解吉奧多,應該說都摸透了呢。吉奧多在遊戲裡的確有腹黑的設定。不過我也不認為吉奧多會乖乖聽別人的話。
「話說蘭朵爾侯爵將芙蕾伊關在家裡。那他也很有可能接近吉奧多殿下,並且採取行動。這麼一來,吉奧多殿下可能比我們更了解這次的事。卡塔莉娜小姐,您也寄信給殿下了嗎?」
「噢,嗯。所有人我都寄了。」
就在我回答瑪莉的問題時。房間再度傳來敲門聲。
「哎呀,說人人就到嗎?請進。」
瑪莉同意來者進入後,進房間的人是吉奧多的雙胞胎弟弟,瑪莉的未婚夫亞蘭。
「咦,亞蘭殿下。」
既然亞蘭來了,應該也包括吉奧多吧。結果四周沒看到他的人影。
「咦,殿下獨自前來嗎?」
很難得見到亞蘭單獨跑來。
「嗯。」
亞蘭略微皺眉回答。不知為何有種說不清楚的別扭感。
「請問吉奧多殿下怎麼了嗎?」
瑪莉一臉認真地詢問。
「吉奧多目前沒辦法自由行動。」
結果得到出乎意料的答案。
「吉奧多殿下沒辦法自由行動?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沒事吧?」
別看吉奧多那樣,其實他很容易勉強自己努力。所以他經常露出疲憊的神色,難道因此弄壞身體了嗎?真擔心他。
結果亞蘭搖頭否定了我的疑問。
「他本人非常健康。只不過一些麻煩分子在他身邊監視。」
「一些麻煩分子?」
我感到不解,一旁的瑪莉大大眨了眨眼睛。
「該不會是蘭朵爾侯爵的相關人物?」
瑪莉開口問道。
「是啊,果然你們也知道了嗎?其實收到卡塔莉娜那封信時,我就料到這樣了。」
「不,我們目前還不算瞭解。只收集到社交界的傳聞,完全不清楚真相,所以目前大家正在討論。亞蘭殿下,能不能告訴我們您知道的事情,以及吉奧多殿下的現狀?」
瑪莉表情認真地請求後,亞蘭堅定地點頭。
「嗯,我也正好想告訴你們,才會親自來一趟。」
然後亞蘭開始說明吉奧多最近的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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