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大叔同情好色村的稱號
第六話 大叔同情好色村的稱號
太陽西沉,阿哈恩村已經壟罩在夜幕之下。
傭兵公會經由從迷宮歸來的人得知了迷宮構造改變的消息,在那之後職員們便急急忙忙的在做各種對應。
有許多在幾天前就進入迷宮調查,或是去到迷宮內可進入區域的傭兵不幸遭到迷宮的構造變化牽連,至今仍未歸來。傭兵公會現在正為了確認他們的存亡而疲於奔命。
早一步回來的勇者二人組與三位傭兵雖然報告了迷宮內的狀況,卻也因為長時間被扣留在公會詢問詳情,已經精疲力盡得像是失了魂。
畢竟很少有機會遇上這麼巨大的變化,為了在今後能活用這次的經驗,公會自然得鉅細靡遺把狀況給問個清楚。
而傭兵公會追問細節的纏人程度簡直跟審問罪犯沒兩樣,也不難理解他們為何會覺得煩躁。
「累死了……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只能說我們運氣不好吧。我明明只是想來賺一筆的……」
對「田邊勝彥」來說,這情況或許用一句運氣不好就能帶過了,可是對「一条渚」而言,這根本就是無妄之災。
天災加上人禍帶來的雙重打擊。
畢竟她之所以會來這座阿哈恩村的廢礦坑迷宮,都是因為勝彥亂花錢。
從渚的角度來看,勝彥根本是萬惡的根源。
「田邊……我說你該不會是『王』還是前面要冠上『超』等級的窮神吧?或者是專門讓別人陷入不幸,無可救藥,只會害女朋友倒楣的衰小男……」
「就說我、我才不是什麼衰小男了!我運氣應該還不錯啊,大概啦……而且我跟妳又不是男女朋友!」
「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不過一旦和你扯上關係就沒好事……求你行行好,放過我吧。我不想再幫你擦屁股了。」
「這次是自然現象!不是我的錯吧?」
迷宮發生大規模的變化確實該算是天災吧,可是渚認為八成是勝彥招來這一切不幸的。
不,應該說她沒辦法不這麼想。
而且即使渚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勝彥還是不肯鬆口說『我知道了,我之後會盡量不去打擾一条妳的』,只能說他這個人實在是爛透了。
不管身邊的人怎麼說,那些就算犯錯也不會真心反省的人,都不會主動改善問題,所以剩下的手段只有鐵拳制裁這種物理性的矯正方式了。
「啊,該不會一条妳才是窮神吧?」
「……你這話如果是認真的,我會殺了你喔。畢竟我是因為你亂花錢才陪你來這裡的,我自己可是有不少積蓄。別把我跟你這種垃圾混為一談,找麻煩!」
「就是因為一条妳說話老是這麼尖酸刻薄,才會一直是處……女。」
「啊?你剛說什麼?說大聲一點啊。喔?你以為是誰害我交不到男朋友的啊?就是因為有你這種垃圾纏著我,大家才都不敢接近我啦!」
「是、是我害的嗎?」
渚揪著勝彥的衣領,狠狠地用連職業摔角手都有可能會嚇到失禁的眼神瞪他,讓勝彥嚇得一抖一抖的。
渚充滿怒氣壓低的聲音更增強了她的魄力。
勝彥真的覺得自己會被她殺死。
而渚當然是認真的。
「反、反正我們都已經被公會問完了,也沒關係了吧……」
「有關係。我明明想要當天來回,卻被這場騷動害得必須外宿……這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啊。」
「那個……一条妳今晚要住旅館對吧?」
「是啊。」
「那表示妳幫我出住宿費了嗎?我們該不會要睡同一間房吧?呀呼~~!」
「你去露宿街頭啦。我為什麼要幫你出住宿費啊?麻煩你本人當個笑話就夠了,少開這種無聊玩笑。」
渚冷漠地丟下勝彥。
她的眼神說著「隨你去哪個荒郊野外送死」,那僅帶著輕蔑的視線投注在勝彥身上。
她已經徹底受夠勝彥了。
或許是承受不住如此冰冷的目光吧,只見勝彥彷彿想要轉移話題似地看向傭兵公會。
「……好像也有其他傭兵平安歸來了。都這個時間了還去櫃臺報告啊,他們真守規矩~」
「你怎麼現在還在說這種話啊。我們以前用來進行訓練的迷宮──『考驗之迷宮』內部構造有時也會出現變化吧。那時候我們也有去報告啊?」
「是這樣嗎?可是仔細想想啊,在地底下有那麼廣大的土地或迷宮這件事,以物理層面來看很奇怪吧。我走到途中就已經搞不清楚自己在哪一層了……」
「畢竟是有魔法存在的世界,也是有可能會有這種事吧?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提的了。唉,不過我也確實有點在意迷宮是基於什麼原理運作的啦……」
這些勇者也跟傑羅斯他們那些轉生者有著類似的想法。
假設有一座類似高塔的迷宮,可是裡面有用物理角度來看廣大到不尋場的土地,一般人都會覺得奇怪。
如果是科學家或數學家,應該可以從各方面來試著解釋這樣的現象,可是這個世界尚未發展出這樣的學問。
就連大部分的魔導士都抱持著『迷宮就是這麼回事』的觀念,接受了這個事實,只有一小部分的研究家有在認真思考迷宮究竟是什麼的問題。
現況就是這個世界的人為了方便,把充滿神祕現象的迷宮定義為「領域型魔物」,實際上仍有無數的謎團尚未解開,被人擱置不管。
每個人對迷宮都有這種程度的理解。
「應該是有什麼我們無法理解的事物存在吧。不過也沒必要去深究……就是這樣。我們目前就擁有道具箱這種次元收納能力啊。也沒人知道這能力的原理為何吧。」
「嗯,妳說得也沒錯……雖然也有像道具包這種比較好理解的例子,不過那個也很奇怪吧?畢竟那玩意兒明明只是個小包包,卻能收納大量的道具。」
「雖說是大量,但光是收納有極限就相對合理了吧。我聽說有人會製作道具包的樣子,可是手工製品超級貴。」
「要是能量產,我就可以大賺一筆了說~」
「不知道製作方法就做不出來啊。即使知道了,我也不覺得你能做得出來。」
世界上確實有會製作道具包的工匠存在,不過這些將古老時代的技術繼承下來的人現在大多受到國家的保護,更是被視為能夠一舉扭轉戰況的技術,被國家藏匿起來。
這些工匠由於承襲了古老技術而得到相應的地位,然而實際上只是被套上了名為爵位的項圈,處在受人監視的狀態下。
真要說起來,製作這類物品的難度高到失敗簡直是理所當然的,根本不適合量產。
從流入市面上的道具包幾乎都是從迷宮內發現的物品來看,就能理解道具包有多難做了吧。
「在你改掉那個愛撒嬌的個性之前是不可能成為工匠的,我也不覺得你這種寄生蟲有辦法獨立生存。」
「竟然說我是寄生蟲,好過分……」
「唉~…………肚子餓了。我想吃咖哩,而且要加漢堡排。」
「妳竟然突然改變話題……這種時候通常會說想吃日式料理吧?」
「我偶爾會吃日式料理啊。醬油和味噌雖然貴,但不至於買不起。不過味醂和日本酒就算是零售也是很貴。」
「…………咦?」
勝彥頓時傻眼。
沒錯,勇者們都渴望著故鄉的味道。
他們以前在吃到咖哩的時候,雖然得知這個世界上確實有米存在,卻不知為何沒有在市面上販售。那時甚至連待在梅提斯聖法神國的勇者們都總動員起來,拚命地在找哪裡有賣米。
渚現在卻說她偶爾會吃日式料理。
這句話就表示……
「市、市面上有在賣嗎?醬油和味噌?真的假的……哪裡有賣?」
「等等,你可不可以不要突然靠過來啊?我要是懷孕了怎麼辦?」
「哪會啊!比起那種事情,妳是在哪裡買到醬油和味噌的……」
「索利斯提亞商會。就是管理這一帶的公爵大人兼任會長的貿易商會,那家商會開的店有在賣。據說他是特地從異國招攬專家過來,在國內生產的。不過產量還不足以銷售到世界各地就是了。順帶一提,米是傑羅斯先生用超低的價格賣給我的。」
「真、真的假的……原來醬油跟味噌就近在眼前……可惡,早知道就不該跑去妓院和賭場的!」
……勝彥後悔莫及。
這個世界基本上是以西洋文化構成。
主食是麵包,肉類料理也大多會以香料調味,湯品也多半是以肉類或骨頭熬煮而成,容易帶有腥味,為了去腥又會加入更多香料來調味,味道也必然會變得更為濃烈。
然而這是指相對富裕或是中產階級家庭的飲食狀況。
說起一般民眾的飲食,主要都是鹽漬肉配上只有一點點鹹味的湯,再配上蔬菜來攝取所需的營養素,基本上都是只能填飽肚子的料理。
這種除了味道很重或是很清淡之外根本毫無差異的料理,對來自異世界的人而言,雖然不到不能接受,但也實在無法滿足他們的味蕾。每次吃飯都只會累積更多的壓力。
不,這種時候應該說異世界人對飲食太挑剔了才對。
索利斯提亞公爵領是貿易都市,能用比其他地方更合理的價格買到辛香料,也因此出現了一些相對美味的餐廳而聞名。
除了索利斯提亞公爵領地和王族之外,其他各個貴族領地基本上都差不多。
「你會做飯喔?之前在郊外野營的時候你根本沒幫忙過耶。」
「只是簡單的煎個肉或煮味噌湯之類的我還做得來,這小學就學過了吧。是說妳為什麼沒有告訴我啊!」
「我也是聽傑羅斯先生說才知道的啊……這是我答應在餐廳請他一道菜才得來的情報。」
「那個大叔沒打算免費提供我們情報喔……」
「情報有時候可是比錢更有價值喔?他怎麼可能會輕易地就告訴我們。」
在通訊網路尚未發達的文明社會中,情報非常重要。
不,應該說就是因為通訊網路尚未發達,才會造成若是沒有得到第一手情報,便有可能會因此送命的狀況。所以大家才會用盡各種手段來獲取正確的情報。
尤其是與其他國家的政治情勢相關或是在商人之間流通的情報。這些情報攸關國家命脈與民眾的生活,情報販子也很清楚這些情報的價值,才會收取對應的代價。
某位公爵也是為了獲得第一手情報,才會自己成立商會。
雖然經營得太好,結果成了不管檯面上還檯面下都赫赫有名,國內少數的大商會就是了……
「田邊你連商人都當不成呢。輕視情報是足以致命的行為,而你就連善用情報部門拚命收集來的情報都不會,與其說你沒有這方面的才能,不如說是因為你太笨了吧……?」
渚認為正是勇者的地位,造就了勝彥這種的愚蠢之徒。
正因為被帶來了異世界,所以渚至今為止都非常重視情報,並且為了盡可能地獲得更多正確的情報而行動。可是勝彥不一樣。
他就只是接受並仰賴梅提斯聖法神國給予他的一切,放棄自主思考。也可以說就是因為他基本上是個怠惰的人,才會落得容易遭人利用的下場。
習慣了國家賦予他的特權,一旦來到外界就無法好好生活,也無法改掉愛亂花錢的壞習慣。
而且他這個當事人還不知反省,真的是沒救了。
「就你這個隨波逐流的態度,也當不成傭兵呢……」
「那個,我現在有好好在當傭兵啊……」
「你覺得不重視錢和情報的人,可以順利的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還有不要總是下意識地想要利用別人,被你這種人纏上真的很煩。」
「嗚……」
「嗚……你個頭。而且你這個雞腦,我不管跟你說什麼你都會馬上忘記,你該不會認真覺得自己這個樣子,往後還是可以順利過活吧?」
沒有比失去信任的垃圾更悽慘的人了。
雖然渚原本就不相信勝彥,所以他已經不只是悽慘,甚至顯得有點可憐了,不過沒人想要幫他。
從他過去的行徑來看,勝彥也只能支支吾吾地說著「被妳這樣說,我也很難過啊……」這種話。
他總是喜歡把事情丟給別人去做,但是未必會一直都有人在他身邊,幫他蒐集情報並分享給他。就好比說以前負責蒐集情報的神官們現在就不在這裡。
如果他不學會靠自己蒐集並判斷情報真偽的技能與知識,將來總有一天會被嚴酷的現實給壓垮吧。這裡是個愚昧且不知長進的人難以生存下去的世界。
「我可以預想得到,田邊你在橋下抱著酒瓶,埋在垃圾堆裡的腐敗屍體遭人發現的模樣。」
「妳居然說得這麼斬釘截鐵!」
渚無視勝彥的哀號,環顧傭兵公會內。
職員們與傭兵們依然忙碌地來來去去。
在緊張的喧囂聲中,渚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茫然地望著眼前的景象。
「巴贊他們回來了嗎?」
「不,還沒回來。」
「因為有塊從沒看過的區域突然出現,我覺得不太妙,就直接撤退了,可是『金色酒』那幫人又繼續前進了。我有阻止過他們喔?可是那些傢伙……」
「那幫傢伙的目的是賺錢啊。看他們到現在還沒回來,恐怕是凶多吉少……」
「我的夥伴中有人變成了蘑菇人,還出手攻擊我們,我也是死命逃回來的……不是我拋下了他們。而是他們變成那個樣子,我也無可奈何啊……」
「虧我還特地買了地圖,結果現在根本派不上用場。虧大了!」
「又要從零開始重新探索喔?饒了我吧……」
對傭兵們而言,這次的大規模構造變化簡直是一場災難。
至今調查過的部分全都成了白費工夫,經營小團隊的傭兵也失去了可以派遣的人才,得花上一段時間才有辦法重新營運。
儘管有不少本事還不錯的傭兵,不過在這些傭兵當中,能夠博得信賴的人卻是少數,接下來將會發生激烈的搶人大戰吧。
要填補失去的人才空缺是件難事。
渚聽到這些對話內容,更是深刻地體認到自己沒走上專業傭兵這條路真是太好了。
『差不多該回旅館了……』
渚抵達阿哈恩村後,早早就訂好了旅館。
雖然她預定要當天來回,但根據過往的經驗,跟勝彥一起行動時,事情從來不會按照預定進行,所以她才為了保險起見先去訂了房,只不過這很傷荷包。
渚無視不知何時點了麥酒來喝的勝彥,靜靜地起身,打算離開這裡,卻在這時看到了認識的人。
那個人似乎也發現了渚,只見對方帶著輕佻的可疑笑容,朝這邊走了過來。
「嗨,一条小姐。看來妳平安回來了呢。」
「傑羅斯先生你也是,辛苦你了。好像還有很多傭兵沒回來,這裡還是一團亂就是了。」
「畢竟也是有遭到魔物襲擊,成為迷宮糧食的犧牲者啊,光是能活著回來就很了不起了。不過我原本是打算要當天來回的,所以沒訂房,這下只能在郊外野營啦。」
「你們有遇到受害者嗎?」
「有吧……(嚴格來說是遭到無人兵器殺害的就是了。)」
渚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什麼危險的發言,不過她決定刻意不去深究。
感覺再問下去會惹上麻煩,直覺讓她選擇迴避這個問題。
「今天的運氣真差。回來的路上也碰到因為森林大火而整片都在燃燒的區域。要穿過那裡真的費了我們一番工夫呢。」
「啊啊……嗯,是有那種區域呢……大叔我年紀大了,在廣大的區域裡跑來跑去,也實在是累了啊。哈哈哈……」
感覺傑羅斯好像想刻意隱瞞某些事情,不過渚也選擇忽視這點。
她不知道這個可疑的大叔到底做了些什麼,但是就是有種一旦知道了絕對會後悔的感覺。她擁有極為優秀的躲避危機能力。
「我有聽到公會說近期內可能會封閉這座迷宮。」
「考量到安全層面,公會確實該這麼做。雖然這樣探索工作就得交給公會僱用的傭兵來進行,可是那些缺錢的傭兵會不會真的照指示去做又是個問題了呢~」
「嗯,因為總是會有些不守規矩的人。你接下來要去報告嗎?」
「我會把我知道的事情統整後報告上去,避免造成負面影響。雖然我對迷宮也產生了不少疑問,不過我畢竟不是專家,也拿這些問題沒轍。」
「畢竟迷宮在許多方面都破壞了自然法則呢。」
「真的就像妳說的一樣。那我要去進行麻煩的報告了~你們也好好休息吧。」
渚目送揮手離開的傑羅斯背影遠去後,便把勝彥丟在傭兵公會裡,速速立刻動身前往事先訂好的旅館。
獨自留在原處的勝彥過了一會兒才發現渚早已不見人影,勝彥雖然拚命地尋找她投宿的旅館,卻上演了被人當成可疑分子趕走的戲碼。
據說勝彥對著入住單人房的渚哭喊著「念在我們夥伴一場,讓我一起住啦!我不想露宿在外啊~」結果被旅館老闆給轟了出去。
勝彥就是個死都不會反省自己的廢人。
◇ ◇ ◇ ◇ ◇ ◇ ◇
傑羅斯一行人報告完畢後,在阿哈恩村外的一處空地搭起帳篷,度過了一晚。
為了出身良好的茨維特和瑟雷絲緹娜著想,還讓兩人去借用附近旅館的澡堂,由傑羅斯和好色村負責守衛帳篷,他們兩個當然沒能洗澡。
對兩個日本人來說,沒能洗澡這件事確實有些難過,但追根究柢,在這鄉下小村莊裡,只有住宿費高昂的旅館裡有澡堂,光是要洗個澡也得付不少錢。
雖然村裡也有小小的三溫暖,但有很多村民會利用那裡,所以總是得排隊。兩人才從迷宮拖著疲勞的身體回來,一點都不想排隊。
傑羅斯和好色村一邊準備晚餐,一邊有耐心地等待另外兩人回來。
「……真想洗個澡啊~」
「好色村你去洗澡只是想偷窺吧。你還想再加重罪刑嗎?」
「你還在說這件事喔……饒了我吧。」
「誰管你啊。你犯過的罪到死為止都不會消失的……要是有留下紀錄,幾年之後還會被人看到,然後又會被拿出來說喔。」
「最慘的情況就是死後都還要被人拿出來說嘴吧……」
「因為這可不是漫畫或動畫,當然不可能笑笑過去就沒事了。好色村你啊~是不是太小看現實了?」
好色村完全無法反駁。
雖然大叔是在給好色村忠告,告訴他「如果不想被人拿出來說嘴,行動之前就要多用點腦」。不過在這個國家監督不周、法律又充滿漏洞的世界裡,擁有作弊能力的人到底能不能做出有常識的行動,這點倒是令人存疑。
真要說起來,這裡的常識和價值觀與地球不同,即使他們只是普通的行動,也有可能因為文化不同,被當成是沒常識的人看待。而能否去彌補這些差異,將會導致來自異世界的人走上不同的命運。
容易得意忘形的好色村就是會率先自掘墳墓的類型。
「你有點自覺吧。在科學蒐證不發達的這個世界,很可能會因為證人的一句話就判處死刑喔。你只是淪為奴隸還算運氣好了吧。」
「但是我在那之後被賣給黑社會了耶……」
「都已經吃過這麼多苦頭了,你還是態度輕浮,犯下了更多罪啊。你根本就缺乏學習能力吧?今天也是在胯下長出了菇,大開黃腔耶,一般來說那等於是性騷擾喔。」
「那不能怪我吧……」
「我是覺得應該不會啦,不過……你該不會獲得了奇怪的技能或稱號吧?」
「應該……沒有……吧……(為求保險起見,確認一下好了。)」
接連遭遇不幸的好色村,聽大叔說起這麼不吉利的事情後,久違地確認起自己的能力參數。畢竟他覺得有可能的情況太多了。
結果他的技能雖然沒什麼變化,在稱號這邊卻發現了怪東西,好色村用過度驚訝到差點要「嘎──!」地慘叫出聲的表情僵住了。
傑羅斯看到好色村這個反應,就知道自己說中了。
「好色村小弟啊,你果然拿到奇怪的技能了嗎?」
「……不,不是技能,是稱號。」
所謂的技能是指能補強特定的能力或技術,具有提高戰鬥或生產技能成功機率的效果。
而稱號雖然也有補強效果,但不會經由升級來提升能力,而是會在特定條件下造成影響,所以有些稱號甚至會成為帶來不幸的詛咒。
「稱號啊……」
「是『開黃腔的小丑』跟『要來一發嗎?』……」
「…………咦?」
「『開黃腔的小丑』似乎會在滿足條件的情況下,以低機率把周遭的人也拖下水,強制做出類似性騷擾的行為。」
「…………真的假的?」
「至於『要來一發嗎?』則是……」
「啊~……這你不用解釋了,我大概猜得到是什麼效果……」
好色村那張快哭出來的臉道盡一切。
稱號「要來一發嗎?」會以自己為中心,當一定範圍內有那種癖好的對象在,就會發動,有低機率造成引誘的效果。跟「魅惑」有類似的效果。
也就是說,只要是有那種癖好的生物,不管是魔物還是男大姊都會湊過來,或者說被他吸引過來,無視當事者的意願,帶他進入「我愛你~」的世界。
這說是懲罰遊戲也未免太慘了。
「……也就是說,發動的話你就逃不掉了對吧?」
「我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色村,慘叫兼痛哭。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的命運等於已經確定下來了。
換成是傑羅斯獲得了這種亂七八糟的稱號,他也會像好色村那樣慘叫。
儘管不情願,但是傑羅斯非常能夠體會好色村的心情,覺得他實在倒楣到值得同情。
「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稱號……啊啊~難怪我們會被那一大群木乃伊包圍啊。」
「那不是我的錯吧?憑我自己的意志根本無法控制啊!」
「只有你一個人走進了不同的世界呢。不是RPG系列,主要是女性雜誌或是腐女喜歡的搞笑BL路線……」
「太過分了,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竟然這樣玩弄人家青春的光與影,我要詛咒你~~~~~~!」
「你這是要詛咒誰啊?」
如果說這是命運,那也實在太慘了。
如果這是神的安排,那麼對好色村來說,神毫無疑問地是他的敵人吧。
『啊,不過畢竟那幫傢伙是神,好像也能理解好色村的遭遇……』
如果原因出在掌控這世界的四神身上,大叔就意外的能夠理解了。
那些傢伙沒責任感又不把人類當一回事。不過說到不把人類當一回事這點,其實身為正統繼承者的小邪神也一樣就是了。
最後大叔判斷好色村之所以會獲得奇怪的稱號,是他本人的行為造成的結果。也由於大叔擅自認定是這樣了,後來他也就沒再多說些什麼。
傑羅斯將目光從煩人地唉聲嘆氣的好色村身上挪開,發現茨維特與瑟雷絲緹娜兄妹正好剛從旅館回來。
「老師,讓你久等了。」
「哎呀~洗得真舒服……是說好色村那傢伙在哭耶。師傅,他是怎麼回事啊……」
「茨維特,別問了……好色村現在正在受不講道理的人生給折磨著。」
「「?」」
雖然好色村一臉苦悶地獨自在一旁自怨自艾,不過這對兄妹心想著『反正又是什麼無聊的事情吧』就接受了這個事實。
都怪他平日的作為在日積月累之下,在壞的意義上招致了這樣的結果。
「瑟雷絲緹娜小姐和茨維特,你們兩個還是早點休息比較好。等需要守夜的時間到了,我會跟好色村輪班守夜。不對,讓好色村守夜沒問題嗎?畢竟他有前科,很有可能會趁我們不備時做壞事……」
「放好色村一個人守夜,他有可能會夜襲瑟雷絲緹娜嗎……完全無法安心啊。」
「那我跟哥哥也一起輪班守夜嗎?我也不希望只有我們有特別待遇。」
「嗯~要是這事讓克雷斯頓先生知道,我可能就要小命不保了,守夜工作還是讓我們幾個男的來輪班吧。時間要怎麼分配呢……」
「每三個小時換班一次就可以了吧?反正我們只要能在明天中午前離開村子就行了。還有,請不要把我當成性侵犯。」
明明有三個男人,還要讓瑟雷絲緹娜一個女孩子負責守夜,這實在有損他們的評價,所以三人決定由男人們來負責守夜。
雖然瑟雷絲緹娜也堅持說「怎麼可以只有我有特別待遇……」而遲遲不肯讓步,然而三個大男人看到浮現在她身後的疼孫女老爺爺的幻影,還是想辦法勸退了她。
如果被克雷斯頓知道他們讓瑟雷絲緹娜一起輪流守夜,他一定會有意見。
只要扯到孫女,這個老爺爺就會變得很難搞。
「既然你們回來了,我們來吃晚餐吧。今晚吃飛龍培根蔬菜湯,還有拿麵團去窯烤後製成的印度烤餅。」
「也有荷包蛋耶。這個像培根的東西是什麼?」
「是用龍王的肉製成的柔軟肉乾……建議你們把這個、蔬菜和荷包蛋一起夾在印度烤餅裡,擠一點『男子漢美~乃滋』,然後一起吃比較好吃的啦。」
「你為什麼要突然加上奇怪的語尾助詞裝老外啊?覺得這樣講話就像外國人,我認為這根本是日本人的偏見。」
「不要在意那種小~細節啦。吃飯,吃飯,趕快吃飯!」
四個人坐在星空下的帳篷前用餐。
但是……
「這肉乾是很好吃沒錯……」
「但滋味果然還是輸給了美乃滋……」
「大叔……這美乃滋真的太要命了。要是這玩意兒真的拿出去賣,後果不堪設想吧……」
「連這肉乾也壓不過美乃滋的風味嗎……我搞不好可以利用這美乃滋征服世界呢~畢竟這烙印在腦中的衝擊感會令人上癮啊。」
今天第二次享用的「男子漢美~乃滋」,只讓人覺得這是一種強大的食物兵器。
光靠這美乃滋的味道,便足以讓人忘記今天是怎麼度過的。
儘管這超乎常理的美味會造成有如吸食毒品般的成癮與依賴性,可是除了吃太多不好之外,完全沒有其他會對健康造成不良影響的要素。而且還具有可以靠風味戰勝所有料理的破壞力。
老實說,說這美乃滋是廚師殺手也一點都不為過。
「不可以拿去賣喔?絕對不可以拿這個美乃滋去賣喔?這玩意兒美味到了要是拿去賣給其他國家,會引發美乃滋戰爭的等級啊。」
「你講得太誇張了吧,好色村。嗯……我還是去找德魯薩西斯公爵商量──」
「「「(請你)千萬不要!」」」
美乃滋引發的侵略戰爭,沒有比這個更和平又更難搞的戰爭了。
畢竟它就只是好吃而已──真是罪孽深重的調味料啊。
「你們不覺得『兵器級的美味』這樣的廣告詞很棒嗎?」
「師傅……就說這後果不堪設想了──」
「這可不是能流通到一般市面上的美味。畢竟這味道真的跟武器沒兩樣。」
「感覺後世的戲劇演員有可能會一手拿著美乃滋,嘴裡說著『我要趕走……所有的料理,讓它們一道也不剩』之類的台詞呢。這可會在史上留名喔,雖然我不知道那到底會是怎樣的一齣戲。」
「我可是很希望能夠回應你們的這份期待呢。首先把量產出來的美乃滋送到隔壁的宗教國家……」
「「「住手啦!」」」
隔壁已經是個瀕臨滅亡的國家了,傑羅斯倒是很有興趣來實驗看看,是否真的能用美乃滋讓那國家滅亡。如果是德魯薩西斯公爵,很可能會半是好玩的決定將這計畫付諸實行。
反正那是個信奉不負責任女神的國家,大叔早就想把它給滅了,可是要準備大量材料所需的咕咕蛋,是件極為困難的事。狂野咕咕雖然是弱小的魔物,但牠們的脾氣非常火爆。
飼主和咕咕之間將會爆發慘烈的蛋蛋爭奪戰,而且讓烏凱他們這種特異的咕咕持續增加,也很傷腦筋。
「開玩笑的。讓我們家的烏凱等這種不合常理的變異品種增加也不好吧,雖然我個人是覺得很遺憾,不過也只能放棄了。啊啊……真是可惜啊。」
『師傅真的對利用美乃滋滅國有興趣嗎?』
『他看起來是真心感到遺憾呢……』
『那種咕咕還會變多?那會是怎樣的諸神黃昏啊?是說大叔……他到底多想毀滅隔壁的宗教國家啊?』
儘管正在談論相當危險的話題,可是除了傑羅斯以外的三個人都下意識地將手往美乃滋伸了過去。一旦嚐過這個滋味後就停不下來了。
「呵呵呵……不過看著你們我就確定了。如果把『男子漢美~乃滋』拿去梅提斯聖法神國拋售,量產出會說著『給我美乃滋……多少錢我都願意出,賣我那個美乃滋……』的人肯定也只是遲早的事!真是乾淨無害的侵略戰爭啊。不覺得光是想像就很有意思嗎?」
『『『他不是放棄了嗎?是說這種戰爭真討厭……雖然的確是不會流血的戰爭……』』』
美乃滋中毒的民眾有如殭屍一般徘徊街頭。
因為實在太好吃了,變得只願意吃美乃滋,無法攝取別種食物而身形削瘦,然後也因為美乃滋的產量有限,導致特權階級獨占了美乃滋。
如果讓人知道自己手中握有美乃滋,暴徒便會大舉入侵,民眾們嘴裡全都叨唸著『美乃滋……美乃滋~……』或『美乃滋……好吃……』之類的話,有氣無力地為了追求美乃滋而徘徊街頭。
最終國內變得一片荒涼,政治經濟都出現問題,緩慢但確實地步向滅亡。
這樣的光景閃過三人的腦海中。
「不不不,這哪裡是乾淨的戰爭啊!要是出了什麼差錯,他們可是會為了美乃滋而攻過來的喔?」
「大家會為了美乃滋而引發流血衝突的!大叔你想得太美了!」
「不行……手停不下來。這樣下去我們也會美乃滋中毒……」
「再怎麼說,一直吃美乃滋還是會吃膩的吧。」
「「「你太小看這個美乃滋的破壞力了!」」」
對大叔而言,「男子漢美~乃滋」只是味道比較獨特的一般美乃滋。
或許是因為傑羅斯已經習慣這味道了,可是對於除了他以外的人來說,這美乃滋可是美味到了足以造成人生致命傷的程度,可以想見一般人光是吃一口就會為此著迷。
三人憑著直覺理解到這美味足以毀滅一個國家,一旦上癮,接下來只會步向地獄。然而他們儘管為此戰慄,仍無法停下不斷拿起美乃滋猛舔的手。
「別說這些了,我們快點吃吧。吃完還要收拾呢~」
「「「我已經不想再吃除了這個美乃滋之外的東西了耶?」」」
說不定已經太遲了。
◇ ◇ ◇ ◇ ◇ ◇ ◇
用完餐後,傑羅斯先讓另外三人去休息,獨自守夜。
茨維特和好色村在火堆旁睡睡袋,瑟雷絲緹娜則是睡在帳篷裡面,偶爾還能聽到好色村說著「男大姊……男大姊來了!」之類的夢話。
大叔不免有點在意他到底夢到了什麼。
「又是地鳴啊……這座迷宮到底要改變構造多少次啊。也看不出有什麼規律,唯一知道的只有這迷宮現在非常不穩定。」
地下直到現在依然不斷發生變化,今後將會造成什麼問題仍是未知數。
畢竟這裡離桑特魯城很近,大叔是很希望這異常狀況能盡快平息下來,但這既然是自然現象,他也只能等時間解決一切。
『時間將會解決一切……是嗎?仔細想想,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是不是在短時間內扯上了許多麻煩事啊?感覺我過著跟慢活相去甚遠的生活啊~……』
原本只是輕鬆的農業生活,卻在不知不覺間成了徹底投入個人嗜好的創作生活。
偶爾還會有「呀呼~」的狀況發生。
就某種意義上而言,這樣的生活是很充實,不過傑羅斯在做的事情說穿了也就是隨便打打工,還有只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跟尼特族沒兩樣。
明明一把年紀了,卻還過著毫無計劃性的軟爛生活。
『是否該認真規劃一下未來的人生了呢……』
他抬頭仰望星空,同時叼起一根菸點燃。
傑羅斯沒有發現,自己就是一個只願意順從嗜好而活的人……
沒發現自己有著即使想要認真思考將來,也會馬上被其他事情吸走注意力,乾脆地轉換方針的個性……
這個大叔比起努力就會得到回報的社會人士生活,自給自足的生活反而更令他感到充實,事到如今他也不會想要再跳回社會的大風大浪之中了。
他沒有察覺到自身的墮落,思考著只有此時適用的空泛人生計畫。
隔天早上,一行人發現勇者「田邊勝彥」邊哭邊睡在火堆旁邊。
據說是好色村半夜邀他過來的。
用完早餐之後,傑羅斯等人和兩位勇者一同踏上了返回桑特魯城的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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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傑羅斯等人野營過後的空地地下深處……
比廢礦坑迷宮還要深的地方,「那個」動了起來。
至今為止因為失去了供給魔力的來源,對「那個」建構或擴充自身打造出的領域工作造成了影響,不過「那個」發現這幾天的情況有逐漸好轉。
過去連接的網路也稍微修復,「那個」也開始進行跟之前停止活動,散落於世界各處的同類共享、交換、考察情報的工作。
不,不僅如此,「那個」也理解到作為自身源頭的存在已經開始活絡地活動了起來。
「那個」──情報收集體「迷宮核心」與被稱為「世界樹」的行星環境管理系統「尤克特拉希爾」在經年累月後,終於再次甦醒,從共享的情報中計算出要打破現狀需執行的必要流程,並規劃可實行的最理想方案。
關係到後續的世界重生以及大迷宮誕生的事態已經開始有了動靜,然而現在生活在地上的人們仍尚未有人察覺到此事,唯有時間靜靜地流逝而去。
除了觀測者「阿爾菲雅•梅加斯」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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