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2 野兽与萌萌 Part.1
看来,自己这次似乎跑进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坐在“便利服务店KIRARl☆”事务所的沙发上,茫茫然地看着电视画面。卷在身上的绷带虽然已经拆除了八成,但还是需要安静休养。
事务所的所长一大早就外出了,好像是接到了工作。
名叫五十里野光的少女,应该有着相当复杂的身世背景。年仅十七岁就办起了事务所,这件事本身就非同寻常。虽然说是因为朋友的委托,但是把他这样的可疑人物收留下来,也同样如此。对于他是附虫者这件事,也应该是早就知道的吧。
五十里野光,到底是什么人呢——
看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阃里,自己都要在碓以捉摸其真正身份的困惑中度过了。
“在以中学生为外表的年轻一代之间逐渐掀起热潮的某种现象,各位知道是什么吗?关键词就是‘羽蛇神之头’!让我们来听一听街上人们的声音吧!”
在工作日的白天开始看娱乐节目,到底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在液晶电视的画面中,一位女性报道员正在街头进行采访。不分男女老少,每碰到一个就开口提出“请问您知道什么是‘羽蛇神之头’吗?”的问题。
在好几个人都回答了“不知道。”之后,几个染成茶色头发的少女终于说出了答案。
“我知道,我知道!因为我们也有玩嚷!”
少女们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一边把手臂和衣服上画着的标志、或者是装饰品展现了出来。
“羽蛇神、羽蛇神、快快出现在我面前。”
少女们仿佛互相呼应似的,同时唱诵出了咒语。
“正如大家所见,所谓的‘羽蛇神之头’,就是通过画出这个标志和唱诵咒语来解决烦恼。有时还可以让自己跟意中人的恋爱趋向成功,是一个万能的咒语!这个标志热潮现在也依然在不断扩张!”
回想起田央萌萌的面容,他不禁皱起了脸。因为他无法动弹的关系,萌萌简直是为所欲为。现在随着伤势逐渐痊愈,他总算能从那差劲的绷带包扎手法中解放出来了。
“那个笨女人,一定会再来这里的吧。”
不管是助手也好是打工店员也好,他总是觉得自己受不了那个少女。完全无法想傲到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以及在一秒钟后会采取什么行动。
“也就只有忍耐了吗…现在的我,也没有别的选择吧。”
能够这样子叹气,是不是表示自己已经有了一点余力呢?
之所以想起这种事,也许是因为心情有点放松的缘故吧。
“呜!”
突然间,视野发生了晃动。
“——呜……!呜啊……啊啊啊……!”
从沙发上捧落下来,在地板上不停地翻滚着身体。
全身都传来一阵剧痛。那并不是伤口传来的痛楚,而是从身体内侧的深处——有另一种生物在自己体内不断横冲直掩,仿佛要把他的身体咬穿一洋。
皮肤下面仿佛爬着无数毛毛虫一样的不快感,超越了肉体的限制,已经侵蚀到精神上来了。视野顿时变得昏暗,猛烈的耳鸣同时袭来;
紧紧抓住地毯的指尖,已经失去了血色。
“嘎……啊啊啊啊!”
跟这种仿佛要撕裂身心,似的痛苦之间的搏斗,终于迎来了终点。
“啥啊!啥啊!哈啊……!”
他那如婴儿一般蜷缩起来的身体,正不停地轻轻颤抖着。
好不容易熬过了痛楚,反复进行着急促的呼吸。
“呼……哈哈……”
随着心跳逐渐平静下来,他发出了笑声。
“……变得完全失去控制的状态……也已经只是时间问题了……”
现在特环派出的追兵也许正在各地加紧搜索。现在之所以能躲过他们的搜索网,也都是因为五十里野光收留了自己,一直潜伏在这里的缘故。
但是他却绝对无法从企图支配他的暴走征兆中逃脱出来。
而且,恐怕也无法从那个怪物——在河滩战斗过的附虫者手里逃脱出来吧。虽然奇迹般地逃脱了一次,但是总有一种早晚都会再遇上他的预感。
难道那个附虫者,就是为自己准备的葬身之地吗?
无数次濒临死亡,但是每次都活了下来。然而在这样的人生终点,却要被一个只遭遇过一次的怪物。像废物处理一样把自己杀掉——
对内心在最后关头遭受挫折而逃了出来的自己来说,也许是一个恰当的结局吧。
“羽蛇神之头’?啊啊,那个吗?嗯,这是什么。电视吗?全国广播?现场直播吗?呀嗬!我照在电视上应该很帅吧?欢迎星探粜找找签约哦!”
正当他躺在地毯上一动不动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个傻瓜似的声音。
看来是报道员找错采访对象了。面对那自颇自地乱说一通的少年,报道员露出了一脸困惑的表情。
“哎呀,虽然爷爷的遗言里叮嘱我绝对不要上电视,唔!不过这样的话,我就有含泪选择登上好莱坞舞台这条路——“
少年的背上挂着一根似乎用了很久的曲棍球捧,大概他是一个曲棍球选手吧。他并不知道除了曲棍球选手之外还有哪种人会使用这种东西。那少年那轻眺的言行举止相反,从体格来看也应该是经过了一番锻炼,大概个优秀的选手吧。
“……嘻哈!”
少年忽然看向不着边际的方向,发出了奇妙的笑声。那不自然的笑容,并不时扭曲的感觉,而是坏掉了一半——只有这样形容才是最恰当的。
“呜……?”
一瞬间,自己心中忽然出现了一阵躁动感。
那种感觉……既像是战粟,也像是恐惧。就好缘寄居于自己体内的东西发现了天敌似的——连他自身也无法理解的艨胧感觉。
看到采访的少年快步走远的样子,报道员慌忙接着说道:
“但是在另一方面,居民们却对这个标志热潮发出了批判的声音。因为这个这个热潮的流行,两店街的拉闸和公共通道上都出现了大量的乱涂乱画现象——”
电视的声音,跟门铃声重叠在一起。
刚开始,他并没有理会。但是响了几次之后,他终于慢慢站起身来。
光是稍微动一下,就感觉到全身传束了刺痛。就好像生锈的铁玩具一样,他好不容易才以僵硬的动作打开了玻璃门。
“你好。”
看到他身穿睡袍地开了门,来访者似乎大吃了一惊。
“呀!”
那是一个以长长的前发遮挡住眼镜和睑的少女,看样子跟自己是同年代的人。在纤细而高挑的身体上,穿着一件不起眼的连衣裙。
“对、对不起。那个,虽然挂着CLOSE的牌子,不过我还是想谈一谈,所以……”
“啊、不,该道歉的是我,对不起,是委托吗?”
“啊,是,是的。啊,不,我其实已经委托过了——”
少女点了点头,然后拿起了放张外面的一个大旅行箱。但是却因为不小心碰到了门槛,旅行箱里面的东西都一下子散落在地上。
“咦——”
他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从古典造型的革制旅行箱里掉出来的东西,是树木、建筑物和人偶之类的小玩具。
不仅如此,和玩具一起散落在地上的——是一叠叠的夫量纸币。
“对、对不起!”
少女慌忙收拾起从箱子里掉出来的东两。那毫不起眼的外表,看起来完垒不像是带着这么多钱到处走的那一类人。
于是,他也只好帮忙收拾起人偶和纸币来。以趴在地上的姿势抬头一看,正好跟少女的视线对上了。
“你很温柔呢。”
忽然间,内心涌过一阵来历不明的恶寒。
在前发和眼镜之下,隐藏着一双如同深海的海底一样的黑色眼眸。就好像要技吸进去、被封住呼吸、被尽情玩弄似的……那样的视线——他感觉到,自己以前也好像在哪里看到过。
“而、而且……还跟有夏月同学一样、那么……帅气……呢……”
少女一边低着头自言自语,一边继续收拾着她的东西。
“谢、谢谢你。对、对不起,让你帮我的忙……”
收拾完箱子之后,少女的口吻突然变得亲昵起来。
这……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从那不可思议的咒缚中解放出来之后,他的心中依然在不停地晌着警钟。
绝对不能跟眼前的少女扯上关系——内心忽然涌起了这样的预感。
“所长在不在呢?我有一件事委托了她……”
“对不起,所长现在不在……我想晚上是应该会回来的。”
“是吗……既然没有联络,那就是还没找到吗……”
少女抬起了头,向他身后的通道里面看去。
循着她的视线转头一看,原来她看的是刚才一直开着的电视。
“这个标志热潮——‘羽蛇神之头’到底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以及会扩展到哪个程度呢!我们以后也将站在潮流的最前沿进行追踪——”
戴眼镜的少女露出了微笑。她举起手臂,用食指指向他的胸口。
“羽蛇抻、羽蛇神、快快出现在我面前。”
少女默默地注视着他的眼睛,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所谓的标志,也就是象征。自古以来,人们都会把自己无法超越的存在变成象征来加以崇拜,认为这样就能封印其力量,或者是借用其力量的一部分。从心理角度来说。标志这种行为也是意味着支配、隐蔽以及新力量出现……”
被少女那深海般的眼神所直视,他完全无法动弹。
“‘羽蛇神之头’在墨两哥的神话里是意味着金星……也就是复活之神。隐藏在这种标志中的力量,也许永远不暴露出来会更为幸福吧?“
少女呵呵一笑,然后逐渐远离了他的身体。
“请替我向所长光小姐转告吧。”
少女向出口转过半身,同时低声说道:
“我的‘埋葬式’应该能发挥出最佳的效果……请你也务必以最佳的工作效率来回应。”
留下一句话,少女就穿过了事务所的门口离开了。
等神秘的少女逐渐走远之后,他才感到自己浑身脱力。光是接待了一个怪异的来客,他就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才恢复过来的体力和气力都全部消耗掉了。
“刚才的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一边抱怨一边打算回到客厅,可是门铃又响了。
一个个部是这样。难道没看见CLOSE的挂牌吗?
虽然感到很厌烦,但他还是无奈地转身走回到通道上。
打开玻璃门后,只见一个少女正举起包在塑料袋里的面包,挺着胸脯说道:
“温柔的萌萌大人,给你在小卖部买来了最抢手的水果牛奶蛋糊包啦!你知道中午溜出学校要费多大工夫吗?说起来是一把眼泪,听的人也是一把眼泪——”
“……”
“啊啊!别关门,喂喂!明明只是个食客!喂,缺点!老师,我有急病!别关——!”
在治好伤势之前,说不定会被这种颁闷给杀掉——
在躺倒在客厅沙发上的同时,他感觉到了这样一种小小的危机感,
靠近车站的四角十字路口,挤满了许多热热闹闹的行人。位于巨大广告塔之下的信号灯,每改变一次颜色,人流和汽车都会如浪潮般汹涌而出。
在广告塔的大型电视屏幕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标志。
“羽蛇神之头”——
看来这个标志已经扩展到全国范围了。出现在屏幕上的、是顺应潮流而发售的流行曲专辑。歌词内容虽然是平淡无奇的情歌,但是根据电视等媒体的宣传内容,销路似乎相当不错。
并不仅仅是广告塔。
“羽蛇神、羽蛇神——”
擦肩而过的女中学生,也朝着镶嵌有那个标志的戒指念诵了起来。一脸认真地念诵着咒语的她,到底对那个标志倾注了什么样的思念呢?
书店里也陈列着刊载有标志热潮特辑报道的杂志,电灯柱上也有不少被涂画上去的标志,其中有些还附上了许愿文。
“大助。”
田央萌萌称呼自己名字的时候,声调就好像在读英文一样。
在十字路口前发着果的他,抬起头看着萌萌。
“刚才的你看见没有?在屏幕上播出来了吧!‘恋爱的魔珐羽蛇神之头’的宣传!那首歌很不错,你下次一定要听听哦。我可是一天要听二十次呢!”
萌萌一边毫无意义地做出蹦蹦眺跳的动作,一边指着屏幕说道。
原来歌名是这样的吗……?
仪仅往一秒钟内,他就预感到那完全不适合自己了。
“不过缺点就是太小看了,‘羽蛇神之头’吧?这个标志不光能解决恋爱问题,而是什么都能解决的嘛!”
今天的叫央萌萌,并不是穿着往常的运动衫。毕竟今天没有上学,所以她穿的是悠闲的衬衣和裙子。——不过衬衣左右两边的布料和设计风格都不一样,裙子上还挂着一条看上去完全没有发挥效能的皮带,实在是充满个性的打扮。
“唔……”他以平淡的态度一句带过了这些没兴趣知道的话题。
虽说伤势开始痊愈,但离完全康复还差很远。虽然很想继续在事务所里安静修养一段时间,但是最后还是被萌萌硬是拉到了外面来。
从小光那里借来的T恤和休闲裤,虽然袖子和下摆显得自点短,但穿起来还是没有问题的。手臂和睑上贴着的纱布和止血贴,也应该不会太引人注目吧。……“还有电影啊!被拆散的悲剧情侣因为‘羽蛇神之头’而再次相遇的浪漫爱情片。我虽然看了三次,但如果你很想看的话,现在也可以——”
“不,我不怎么想看……”
“沿着这条路走的话,就可以走到我就读的学校。虽然现在应该还在上课。”
“那么,要吃点什么吗?找知道一家好吃的拉面店——”
“我肚子又不饿……也没有钱。”“那么到底要去哪里嘛!”
“我看你一直窝在事务所晕快要发霉了,所以宁可不上学也把你带了出来!至少也该表现出开心的样子嘛!”
“谁会发霉!我今天本来也是打算留下来看门的!现在是你硬是把我拉出来的啊!就趁着人家还不能自由活动的这个时候!”
在路人来来往往的人行道中央,两人互相瞪着对方。
“你就那么想看门?看门爱好者,你去跟看门结婚怎么样?”
“好啊啊,我就结婚给你看!我最喜欢看门了!你别在这里挑拨我和看门的关系!”
“不行,你不能跟看门结婚。而且,我早就知道小光给钱你了嘛。你打算装作没钱然后让我请你,我早就看穿了!”
他避开了视线,搔了搔脑袋。
“就算是钱的方面……事务所的经济情况很紧张,这一点我还是知怎么能随便乱花啊。”
要是再补充一句的话,自己还看到了小光给萌萌付工资的场面。所以当时就已经知道,那些起皱的纸币和零碎的散银凑起来的那笔钱,就是事务所能够支付的最大限度的金额了。
“……”
萌萌默不作声地把捡起来的电影票放回到口袋里。以一句“先走着吧”来拒绝收下工资的,正是她自己。
“算啦算啦,站着说话也太那个,我们走吧。”
“……嗯。”
在萌萌的催促下,他点了点头。两人肩并肩地走在行人熙来攮往的人行道上。
五十里野光,今天也是一大早就说“有事要办”而离开了事务所,她每天都一大早就出去,然后到了很晚才网来。
由于察觉到视线,他抬起了头。
“……?”
只见萌萌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脸。
那是跟平常的她不一样的、完全跟外界隔离开来的眼神。至今为止他已经多次观察过那样的她,不过每一次他都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田央萌萌所看到的世界,一定跟他所看到的完全不一样吧。
“我说大助你啊。”
在说话的时候,少女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开朗表情。
“难道父母的其中一方是外国人?”
“不——”
他把视线从少女的睑上挪开。
“没有那回事啦。”
“不过眼睛的颜色,好像有点淡呢。骨骼也比纯正的日本人更富有锐角感。就像玛尔斯一样,是个有个性的帅哥嘛!”
“玛尔斯?”
“是用来作素描练习的最受欢迎的石膏像——我说,你一定很量女生欢迎吧?”
“没、没有……”
“你不用隐瞒啦。啊。还是说哪个?其实大助你是逃亡者?你讨厌到街上去,是因为害怕被谁看到你的脸吗?好像有点特殊来历哦!”
“不,没有那回事——”
知道他真正面目的人,只有极少的一部分。只要不使用作为附虫者的力量,那么外出一会儿应该是不会被追踪者盯上的吧。
“反正这个城市里也没有人认识我…”
他抬起头,以视线环视了一下街道。
不仅仅是这个城市。
无论去到什么地方,知道他“真面目”的人根本就连一个都没有吧。
“——你这张侧脸,的确不错嘛!”
随着萌萌的声音响起,自己的脸颊被什么东西触碰到了。
“不过,很可惜。我和小光都知道大助你的事!”
少女用麦克笔在他的睑上写下了什么字。那动作简直快得令人无法闪避。
“什么……?“
“‘Daisuke’,跟我刚好成对呢。“
“呜哇!这应该是油性笔吧!擦、攘不掉的!”
“你的名字是药屋大助。这样一来,除我们之外的人也能一看就知道了嘛!”
萌萌拿着麦克笔,同时竖起了大拇指。
他放弃了抹掉睑上文字的念头,叹了一口气。反正那都是随处可见的名字。而且那也不是特环的代号,在这个城市里也应该不会有人知道他的原名。
“这样的话,简直就像一对奇怪的情侣……”
“情……我、我才没有那个打算……嘛。”
听了他低声说出的那句话,萌萌不禁红着脸低下了头。
两人漫无目的地在人来人往的路上向前迈步。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萌萌一边看着旧衣店前面陈列着的衣服,一边开口说道:
“小光她这个人,实在太温柔了。”
他只是沉默不语。
“偶尔会找上门的委托人,也经常会对她发火。不过也难怪啦。虽然接受委托去寻找离家出走的猫咪,可是却看见找到的那只描已经跟外面的野猫成了一家人,于是就放过了它们。在调查婚外偷情的时候,尽管发现了偷情现场,却瞒着委托人让他们谈话解决,结果就是把偷情当作没发生过,夫妻大团圆结局。因为我们就等于什么都没做过,所以也只收到一点委托费。”
如果要举例的话。大溉是没有完的吧。萌萌一边数着手指一边说道:
“虽然被委托去收拾那些非法遗弃的垃圾,但是叉因为顷便把整个地区的垃圾都收拾掉,不仅浪费了多余的时闻,更因为超过期限而拿不到半点委托费。在设置活动场地的时候,又中了主办方的哭诉之下而减少了一半的报酬……等等等等……”
“病得还真不轻啊……”
“而且时不时也会忽然消失了影踪,接着又累得半死或者受了伤回来。我想那,定是因为接受了特别委托。而且大概是没有报酬的。”
“特别的委托?”
面对提出反同的他,萌萌微微一笑。她用手指按在嘴角上,低声说道:
“我们同时接受有关特别的<虫>的委托——”
“……”
“那就是‘便利服务店KIRARI☆’的秘密宣传广告语。大助你……也是那样的吧?”
他注视着萌萌,没有回答。
“我不会吃惊的啦。因为我也曾经遇到过一个附虫者。”
既然不对他感到害怕,那就是说遇到的那个附虫者并不是坏的附虫者了。如果遇到的是以附虫者身份出现的他,恐怕萌萌就会变得无法容忍附虫者的存在吧。
“我——”
被问到是不是附虫者,他报难作出回答。与其说是有所警惕,倒不如说是无法用是和不是来回答。
“曾经是附虫者……大概这样说才比较恰当吧。”
“曾经是?”
“我已经连力量也用不上了……要是一旦用上的话。就一定不能再恢复原来的状态。”
那几乎可以称之为发作的暴走征兆,已经变得一天比一天严重。小光已经好几次看到过他痛苦挣扎的样子了。
自己体内的力量失去控制,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因为我本来所在的地方,如果没有力量的话就等于是废物……所以我不愿意回到那里去,逃了出来……在明知道没有别的容身之处的前提下。”
不可思议的是,自己竟然毫不犹豫地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自己所肩负的使命、以及自己的梦想——自己从所有的一切之中逃了出来,在这里苟且偷生。事到如今就算被谁看到自己丢脸的样子,也不会再感到在意了。
萌萌一直注视着他的侧脸。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也不知道她在注视什么样的世界。
少女伸出手臂,用指尖贴在他的胸口上。
虽然不见她慢慢地画出来的标志,但是其形状已经清楚地映照在他的眼睛里了。
“羽蛇神之头”。
能够现所有愿望的、神灵的咒语。
“不会丢下你的。”
萌萌以坚强而有力的声音说道。
注视着微瞪大了眼睛的他,少女微笑道:
“小光无论什么时候都那么温柔,她绝对不会丢下曾经帮助过一次的大助。”
“……”
“虽然我可能会丢下你啦。”
萌萌满脸笑容地说出了冷漠的话语。
“因为我不会那么温柔。现在我在店里打工,也是为了不让温柔的小光被委托人欺骗,而专门去帮忙征收委托费。为了保护小光的话,我是不会留情面的。”
他苦笑道:
“那样的话,从小光看来,不就比她本人更温柔了吗?”
“我一点也不温柔,我是超级大恶人!”
“哇,还害起羞来了。”
“我,我没有害羞嘛!那么算了,我退一百步,就当是温柔好了。”
“那算什么嘛……”
“如果大助你也想我对你温柔的话,你就要好好讨我欢心了。如果能让我喜欢的话,我就稍微——在对别人冷漠的同时,对你温柔一点吧。”
对任何人都那么温柔的五十里野光。
为了唯——人而不惜以万人为敌的田央萌萌。
“不过小光那样的性格,还真亏她能下起便利服务店这一行啊。”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迈出步子。
这是他率直的感想。那并不是只懂得对人锰柔的人能干得来的职业。从年龄来说,要开事务所也的确过于年轻了。在那些随处可见的饮食店打工,恐怕还能赚到更多的钱。
萌萌的侧脸马上变得不高兴起来。
“那都是赤濑川集团的关系嘛!”
“……赤濑川集团?”
他想起了曾经听过这么一个财团的名字。听说那是现在已经去世的创立者以一个世代建立起来的财团,其势力发展到足以操控整个财政界的地步。
“就是那帮家伙,整天在对小光做一些令人讨厌的事。小光之所以不能上学,不能从事正常职业,也都是因为那帮家伙从中作梗。”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
“更深入的原因,我再怎么同她也不愿意详细告诉我。她好像是跟现在的集团会长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小光无论对方怎么对侍自己都完全不抵抗,那实在太不合理了!”
萌萌向着前面路人的背影挥动着左右拳头。
“……”
人们都有着自己的过去和现在。
小光也一定会有着成长为现在的她之前的一段故事吧。那并不是他现在可以插嘴的事情,也不认为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啊——”
萌萌忽然换了个表情。
“对不起,你可以在这里等等我吗?”
大概是找到了相识的人吧,她向着前方跑了出去。
萌萌所前往的地方,是人行道前面的那家CD店。只见她穿过自动门,向店内的一名少女搭起话来了。
丝毫不逊色于萌萌的个性服装——那是一个戴着附角帽子的小个子少女。她的腰间也挂着跟萌萌相同的麦克笔套。
虽然离得很远而看得不怎么清楚,但是那戴帽少女的态度,很明显是对向自己搭话的萌萌感到厌烦。而萌萌的表情也随之变得气愤起来。但是那戴帽的少女很快就甩开了萌萌,奔出了CD店。她晃动着棕色的头发,向自己这边跑来。
他跟少女对上了视线。
一刹那,心中涌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厌恶感。毫无疑问,自己跟她是第一次见面。明明是这洋,内心却涌起了一股仿佛遇上百年来的宿敌一样讨厌感情。
而少女一看到他,也同样显露出明显的厌恶感。不知是不是对别人盯着自己看感到不高兴,她马上皱起了脸。
他和戴帽子的少女……
怀着理由不明的敌对感的两人彼此攘身而过——
“萌萌……?”
把视线从戴帽的少女身上挪开,向着呆站在店里面的萌萌跑去。
“怎么了啊?”
刚开口说完,他就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气。
“没有——什么——”
萌萌低垂着的眼角,涌出了大滴的泪珠。
“刚才那个家伙……对你做了些什么吗?”
一种黑乎乎的怒气顿时涌上心头。明明只是看到了这位性格开朗的少女的泪水,内心对刚才那个少女的憎恶感就越发膨胀了起来。
“别露出这样的表情。”
萌萌抬头注视着他。看到映照在那湿润眼瞳中的自己的脸,她马上醒悟了过来。
“我没事……只是,跟朋友吵了架而已……”
在无能为力地矗立着的他面前,萌萌咬紧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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