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突然降临的灾难
1
「还没好吗?你究竟要搞到什么时候,兵卫!!」
「——请稍待片刻。」
兵卫头也不回地答复在背后催促的男子。他正轻轻闭着眼睛,两掌做出汲水般的样子,然后往自己的面前伸出。
风咻咻地吹向了兵卫。
风挟带着飘荡在空气中,带有妖气的残渣,掉进兵卫的手掌之后飘然离去,每个人都屏息注视着在掌中逐渐累积的妖气。
散落在门前的三人份肉块被发现,已经是隔天早晨之后的事了。
此一令人无法置信的状况震撼了神凪一族。
这也难怪吧!毕竟三名自家人在自己的地盘内被人杀死这件事,不要说是防范未然了,甚至根本就没有任何人察觉到。
为了查明事件真相,风牙众立刻被召集了起来,随后兵卫便开始收集残留在空气中的妖气,着手去查出敌人的真正身分。
「唔……」
「这……这是……」
众人发出近似呻吟的低语。兵卫所重现出来的妖气不过才手掌一般大小而已。
但是那股不祥的感觉及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气,已足够让名震一方的神凪术师们感到恐惧了。
「这是风术所造成的。我想或许是某个实力远远超过风牙众的强大术师,将三人困在风之结界中再进行屠杀吧!」
兵卫的报告中并没有特别有用的情报,因为只要看过现场一遍,事实就一目了然了。
「这种事情我们早就知道了!到底是谁干的!?」
「关于这方面,必须再多花一些时间才行……」
面对理所当然的质问,兵卫含糊其词。
「那还不快点去做!你们也只有这点用处吧!」
「住口。」
重悟制止了那些破口大骂的术师们,转而出言慰劳兵卫。
「是吗,真是辛苦你了。你先退下吧——对了,流也的病情怎么样了?」
或许是对于宗主会关心自己的儿子而感到意外,兵卫在一瞬间露出了异常慌张的神情。
「是……静养一阵的话,应该就没有什么大碍吧!不过,再也无法回复到以往的功力,为神凪一族效力了……有这么一个没用的儿子,在下真是深感惭愧。」
「生病是在所难免的。你不必责备流也,让他安心静养吧!」
听见重悟这番安慰的话,兵卫整个人跪拜在地以表达感激之意。
「是……谢谢您的谅解。在下必须去交代部下进行调查,所以……」
「拜托你了——我期待你的表现,兵卫。」
风牙众的首领无言地叩首。
敌人是风术师。是对神凪家抱持着强烈恨意的人。
对于这个意料之中的报告,大家都不约而同想到一个人的名字。就是在如此巧合的时间点内,刚好回到日本的那个男人的名字。
「是和麻!他为了报仇而学会风术,现在回到日本来了!大伙们!把叛徒和麻给杀了!赶快找出那家伙,将他彻底解决掉!」
这个大声嚷嚷的人是前代宗主赖通。尽管已经退隐,但是却依然顶着前代宗主的光环恣意妄为。几乎所有神凪一族的人都十分讨厌他,不过只有他本人没有察觉到这件事。
「父亲,您太冲动了。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是和麻做的。」
重悟出声制止情绪失控的赖通。
「你太迟钝了!不是和麻还有谁……」
「前代宗主,请您安静一点。这样会妨碍到大家进行讨论。」
严马冷冷地打断了放声大吼的赖通。眼神中所蕴含的那股轻蔑之意再明显也不过了。
这个男人没有什么实力,只不过因为谋略与一族内部的势力平衡考虑才被选为宗主,严马打从心底看不起他。
在赖通担任宗主的三十多年里,神凪家的实力衰退到史上最低的地步。赖通无法驾驭象征神凪一族的神剑「炎雷霸」,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度量将这把最强的灵咒法器,传给其他人。
这么做的结果就是,直到重悟继任宗主为止,炎雷霸一直都被封藏在仓库之中。
严马认为——再也没有比这更愚蠢的事情了。
宗主的地位必须由最强的术师来继承,这就是严马的信念,因此,他一点也不怨恨重悟当上宗主。他知道这只是因为自己的力量不足。
就连打算让儿子就任下代宗主的时候也一样,他不想依靠谋略,而是希望将和麻锻炼成一名足以担任宗主的术师。
赖通没有任何信念,只有满满的权力欲望,严马是这么认为的,而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于是,对于丝毫不加掩饰这种想法的严马,赖通也产生了极为强烈的厌恶感。
正因为伯父与侄儿的这份近亲关系,使得这两人之间的憎恶感反而愈演愈烈。
「你想要包庇和麻是吗?不,这一切该不会就是你的阴谋吧?你故意叫和麻去学习异国的法术,然后再回来杀死重悟和绫乃,最后好让炼来继承宗主的位子对不对?」
赖通将矛头指向严马。听见这番充满猜忌,嚼心、恶毒的措辞,周围开始嘈杂了起来。
「这都是下人的胡乱猜测。」
赖通这番侮辱性的言词已经接近弹劾的意味,但严马却仍然不予以理会。
——尽管他的回答也极为不礼貌。
「父亲!请您适可而止!」
只不过,重悟再也无法漠视这样的狂言。
「前代宗主似乎累了。带他回房吧!」
「等等,重悟!你不能相信严马!如果你不肯听我的话,将来必定会后悔莫及!」
两只手被架起的赖通,像个货物般整个被抬了出去。怒吼声逐渐地变小——直至消失。
「不好意思。请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我父亲的狂言。」
重悟将双手放在榻榻米上低下头去。严马也圆滑地回应道:
「您没有必要放在心上。我想前代宗主也是为了神凪一族着想,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吧!」
如此言不由衷的回答结束后,两人面对面露出了微笑。在「这话题到此为止」的默契之下,他们进入了务实的讨论阶段。
「撇开前代宗主所言,和麻回来的时机也太过巧合了。把他找来问个清楚应该比较恰当。」
严马的语气极为平静,完全没有一丝正在讨论自已儿子的感觉。
「和麻会乖乖听话吗?」
「如果他不从,就只有用武力将他强行带回。就算获得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力量,和麻还是和麻。或许只要派两三个人就可以轻易制服吧。」
「……好吧!人选交由你负责。务必尽快将和麻带回。」
「遵命。」
严马仍像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平静地接下了逮捕儿子的命令。
「绫乃小姐回来了。」
令人欣喜的报告,传到正在拟定对策的两人耳中——特别是对重悟而言是绝大的好消息。
「哦哦,回来了吗!」
重悟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严马用冷静的目光注视着那副模样。
过没多久之后,她便出现了。
啪啦一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纸门被拉开的另一端。
「我回来了。爸爸……发生什么事了吗?」
少女神采奕奕地现身,察觉到现场的气氛后纳闷地问道。一头及腰的直顺黑发,随着因疑惑而微微倾斜的头部起伏着。
那是一名犹如光辉般灿烂耀眼的美少女。少女的出现,将原本的阴沉气氛一扫而空,从她身上所散发出的灵气,一口气净化了整个室内。
身分不明的敌人出现,再加上自家人的惨死,不断讨论着这些沉重话题的人们,顿时感觉到这股绚烂的光辉正遂渐消除众人的不安与焦躁。
在这股仿佛印上朱红的黄金——如同太阳一般的光辉面前,完全不容许一切黑暗波动的存在。其强大的灵威,光是站在现场便能驱逐黑暗,并带来光明。身为炎雷霸的继承者,同时也被指定为下任宗主的人选。
这就是重悟的爱女,神凪绫乃。
「妳报告过了吗?绫乃。」
重悟告诫着女儿。原本柔和的表情,再度绷紧了起来。作一名让女儿引以为傲的父亲。这就是重悟的信念。
「失礼了。」
绫乃在原地跪拜下来。
「解放的妖魔已经完全消灭。」
「嗯,做得很好。」
以术师的身分向宗主报告完毕后,绫乃又再次天真地询问: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爸爸。」
「哦——三个人在自家门前被杀却没人发现。这的确是一桩大事呢。」
尽管对方是远亲,在听到三名自家人被杀的消息后,绫乃依旧表现得沉着冷静。她所谓的「一桩大事」并非「死了三个人」,而是指「没人发现」这件事。
这不是因为她冷酷无情。她总是很清楚什么事情应该优先处理。以一位十六岁的少女来说,这样的自制力足以令人惊叹。
「那名风术师的身分,目前还没有头绪吗?」
「有一名嫌疑人。」
面对绫乃的疑问,重悟苦涩地回答道:
「……是和麻。」
「他是谁?」
绫乃当下迸出的这句话,让重悟不禁伸出手来按了按太阳穴。
「至少该记得妳再从兄(注:堂伯叔辈的子女称为再从兄弟姊妹。)的名字吧!你们不是在『继承仪式』中争夺过炎雷霸吗?」
「再从兄……难道是在四年前离家出走的和麻?当时的情况算得上是争夺吗?」
听见女儿如此露骨的话,重悟斜眼你偷观察严马的表情。内心如何就姑且不论,但是严马的情绪从外表一点也看不出有受到影响的样子。
「我还记得,当时听说他跑到国外去了……这么说来他是在国外学习,然后成为风术师?」
「似乎是这样没错。他最近好像回到日本来了,名字改成了八神和麻,被杀的慎治昨天才刚见过他。听说是因为工作撞在一起,结果慎治被修理得很惨。看来他这四年来相当努力。」
「和麻啊……他应该非常憎恨我们吧……」
可能是好不容易回想了起来,绫乃用远望的目光说道。
「或许吧。」
重悟面无表情地回答:
「但也不能因此就让他为所欲为。万一此事真是和麻所为,那他就必须以命相抵。」
「万一……是吗?」
绫乃略为望向了严马。严马的眉头一动也不动,静静地任由绫乃注视。将和麻逐出家门的元凶,以及造成此原因的绫乃,双方的目光彼此注视着。
率先移开目光的人是绫乃。术师的实力当然不用说,就连人生经验方面也是对方远胜过自己。老实说,她根本没有看穿对方想法的自信。
绫乃停止无谓的举动,转而向重悟问道: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要消灭他吗?」
「现在还不能一口咬定就是和麻做的。总之先找到他谈一谈再说。」
见到随口就说出这番话的女儿,重悟感觉到了危险。
或许是由于炎雷霸具有超强威力的缘故,使得绫乃无论遇上什么事情,都倾向于用力量来解决。重悟一直希望她能够对自己身为下任宗主的地位有所自觉,在思考上灵活一些。
「目前妳还没有必要行动。在命令下达之前先待命吧!」
「……是。」
面对勉强答应的女儿,重悟体恤地说道:
「刚完成一件工作,一定很累了吧?今天妳就先退下休息。」
「……知道了。」
尽管样子看上去不太服气,但绫乃还是听从父亲的话,行礼之后迅速离开现场。直到关上纸门为止,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重悟一眼的态度,已经明显表达出她心中的不满。
「……任性的孩子。」
重悟叹气喃喃说道。但是,即使语气上表现得如此苦涩,依然还是无法掩盖他对女儿溢于言表的关爱之意。
2
要找出和麻的所在之处,对神凪家的情报网来说实在是轻而易举。
虽然隔天一大早就找到了,不过这样的结果,根本没有什么可值得自豪,因为他一直都是用本名投宿在饭店里的。
于是在严马的命令下,两名术师出发前往拘捕和麻。
结城慎吾以及大神武哉。他们两人都是支派中位阶最高的术师。性格完全相反,但默契却出奇的好。甚至有人说只要两人联手,除了本宗之外再也没有任何对手了。
从严马的角度来看,他不过是拿出自己手中最强的两张牌罢了。不过,选择了结城家的长男这件事,或许可以说是一个致命的失误,因为这个男人一点也没有说服和麻的意思。
「和麻那家伙,我要杀了他!」
「人死掉的话就糟糕了,至少要让他还可以开口说话才行啊。」
两人不断重复着同样的对话,正确来说,是武哉不厌其烦地拼命安抚着一心想为弟弟报仇,几乎快要忘记命令的慎吾,一直重复这样的过程。
根据探子传来的报告,和麻正往这个方向过来,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正一步步走入陷阱中。
至少,他们认为自己是狩猎者。
「还没来吗?」
「就快了吧?」
这样的对话不知已经出现过多少次了,由于两人都接到同样的报告,因此他们应该很清楚,问得再多也是无济于事……
「风牙众那群废物在干什么啊!!还不快把和麻带过来!」
慎吾的不耐,直接把气出在忠实执行任务的风牙众身上。
「不用担心,风牙众对于这种工作相当在行。」
武哉故意说得好听些,藉此来煽动慎吾。他完全没有任何替风牙众说话的意思,甚至觉得如果说话攻击他们可以让慎吾转移注意力,他非常乐意去做。
果然,慎吾上钩了。
「哼!只会偷偷摸摸躲在暗处打探消息,有什么好得意的。」
「别这么说。他们是一群没战斗力的可悲家伙,如不派他们去做些琐事,岂不可怜?」
「你说得没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正如武哉所料,慎吾似乎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听着仿佛像是解开束缚般的笑声,武哉这么想着——这总比每隔十秒一次的「还没来吗?」好太多了。
「来了,在前方五百公尺处,还未察觉到我方的存在。」
在持续着无聊对话的两人耳边,传来了探子的声音。这是风牙众所使用的一种名为「呼灵法」的传声方式。将声音夹带于风中,便可传达至远处。
「来了吗?我要把他的手脚一只一只烧掉。从头到尾!」
没有针对的对象,这纯粹是慎吾在自言自语。带着怒火的目光看起来相当可怕。
他滔滔不绝地解说着行刑方法,同时想着最好对方能够挣扎。不管怎么说,肯定会被折磨个半死,不过这样才能带给对方更多的痛苦。
武哉稍稍拉开了距离,望着对方那副模样。他心想「原来这家伙这么危险啊」。于是乎,这两人心中的距离拉得更大了。
就这样,在一桩友情即将破灭的时候,和麻出现了。
面对毫无防备,看上去漫不经心的和麻——他们看来是如此——武哉装模作样地打了招呼。
「好久不见了,和麻!」
「……哦,是大神家的接班人啊。」
一瞬间的停顿,是和麻搜索记忆所需的时间。但是,武哉却当成了这是对方发现自己遭到埋伏后的动摇表现。高涨的傲慢心理逐渐削弱了他的注意力。
「你知道我们来做什么吧?」
武哉制止了红着眼,一心想放出火焰的慎吾,以充满优越感的口吻说道。
「完全不知道。」
和麻的这番回答再诚实也不过了,但也并非完全没有任何挑衅意味。他以搞笑般的动作满张地耸了耸肩膀,然后再摇摇头。果不其然,武哉的太阳穴上冒出青筋。
武哉压抑着快要爆发的怒火,装出一副冷静的模样开始说明:
「昨天夜里,三名神凪家的术师被杀了。」
「哦——所以呢?」
和麻的反应相当冷淡。
「凶手是风术师。」
「…………」
「…………」

沉默笼罩在四周。微风吹拂过夕阳下的林道,枫叶随之轻快飞舞。朱红的太阳将枫叶染成了深红,华丽地点缀着即将被黑暗覆盖的世界。
「…………」
率先开口的一方是和麻。不算是耐不住沉默,而是厌恶了这种大男人互看的状况。
「那又怎么样?」
「宗主要找你问话。跟我们走。」
「不是我干的。就这样。」
就在说完话后正要走过两人身边的瞬间,和麻犹如被弹开一般,迅速往后退去。随后,刚才和麻的所在位置上,毫无预警地冒出了火焰。
和麻整个人转到那个方向去,不知为何就连武哉也是。两人朝着用极度低沉的声音,发出大笑的慎吾瞥去。
「哈哈哈!你不肯跟我们走是吗——既然如此,就只有使用武力把你拖回去了!」
在高声大叫的同时,慎吾的周围舞动起红莲之火。
爆炸声出现的同时,火焰也缠绕在慎吾的身体上,但身体和衣服却毫发无损。慎吾反倒像是极为享受般瞇起了眼睛。
慎吾轻轻抚摸着缠烧的火焰,脸上则因为喜悦而出现笑容,发出宣告:
「只要你还能说话就成了,所以我要把你的手脚全都烧光。因为重量减轻后比较好抬回去。
我现在的确不会杀你,不过,你也不想以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苟活吧?所以当宗主命令的事情完成后,我就会动手杀了你!大概花一个礼拜吧!我要好好地花时间来折磨你,让你后悔自己生在这个世界上。
我要让你彻底明白!像你这种杀了慎治的畜生,绝对不可能逍遥自在地活着!!」
这很明显就是一种不寻常的口吻。和麻仿佛见到稀有动物般,望着狂笑不止的慎吾,然后以十分正经的语气问道:
「神凪家最近都放这种疯子出来咬人吗?」
「……不,这是……唔唔……」
这下就连武哉也说不出话来了。对于自认是正常人的他来说,或许不想承认慎吾是自己的同类吧。
「因为那家伙一直都很疼爱慎治,所以才会恨透你这个杀死慎治的凶手吧?」
「我都说不是我干的了。」
「那就到宗主面前去解释吧!」
「我已经不是神凪家的人了。告诉他,有事叫他自己来找我。」
「……这下子交涉破裂了,对吧!」
武哉放弃了用对话来解决问题,开始集中「气」。他吸收周围飞舞的火之精灵,命令它们服从自己的意志。
周遭的温度上升到连皮肤也可感受得到,这是因为尚未实体化的精灵,正在引发物理变化的缘故。
枫叶似乎畏惧这股逐渐高涨的斗气,纷纷掉落下来,颜色鲜艳的落叶接触到武哉的身体时立刻着火,然后化为白色灰烬随风飘散。
和麻将双手插进外套的口袋里,就这样持续望着两人。究竟要如何对抗神凪家的火焰,从他的外表上完全看不出什么头绪。
「这是你的最后机会。乖乖投降吧!和麻。」
面对武哉的最后通牒,和麻伸出中指回答道:
「把脸洗干净再出来混吧!」
慎吾和武哉在同一时刻施放出了火焰。
「去死吧!」
「你这蠢蛋!」
在发动炎术之前,两人一直确信自己将会获胜。这是一族中位阶最高的两名术师所发出的同时攻击,无论和麻用什么方法,都绝对不可能完全躲过。
但是——
轰隆!
武哉掌中所发出的火焰突然急速地膨胀。火焰发出轰鸣,威力已经远超乎他原本的意图。脱离武哉控制的火焰反向他自己直扑而去,即便是具有火之精灵守护的身体,面对此冲击也毫无用武之地。
爆炸的冲击波袭向全身,武哉一下子便昏了过去。
(什……什么?这究竟是……?可恶!慎吾,接下来……)
武哉或许原本想说「接下来交给你了」,但慎吾却早已经失去了意识。不知为何,他整张脸变得惨白,倒在地上不断抽搐着。
和麻的双手依然插在外套的口袋里,俯视着这两人。就连露出一丝侮蔑的表情都嫌麻烦,他径自从一动也不动的两人身旁走了过去。
看似就要直接离去的和麻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回过头去,望向那片空无一人的树丛。
「想动手的话,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
在他宣告的同时,其中一棵树木动了,被无声切断的树干,沿着断面滑落了下来。
背对着完全忘记躲藏,呆呆站在断树后方的探子,和麻再次迈出脚步。
身为探子的术师在颤抖的同时才恍然大悟。
原来被引诱出来的人是自己。我们才是猎人的猎物——
3
「真是的,爸爸老是爱瞎操心。明明说过好几次只要我一个人就够了,究竟什么时候才肯承认我的实力嘛。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宗主早已经承认小姐的实力了。不过父亲会担心自己的独生女,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子,正在安抚着大发牢骚的绫乃。
在横滨,山手町的某座神社里,绫乃受命前来补强即将解开的封印。
凑巧的是,这里与前几天和麻压榨过委托人——正确来说,是进行过除灵的场所十分接近,不过绫乃却一点也不知情。
奔赴现场一看之下,封印的劣化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许多。绫乃当下立即放弃再封印的想法,决定消灭被封印的东西。她毫不犹豫地扯下原本贴在封印之壶上的咒符。
她说:「这么做比较快。」
如果对自己的实力没有十足的自信,是不可能会说出这番话来的。不过同行的两名男子都很清楚,这并非骄傲自大的自信。
当然,重悟也知道这一点,但即使如此还是会担心,这就是所谓的天下父母心。重悟在出于溺爱的心理下,经常派遣两名以上的术师保护绫乃。
「老是叫人家不要公私不分,自己还不是那样。你不觉得这样很任性吗,雅人叔叔?」
绫乃克制不住心中的不满,向男子——大神家宗主的弟弟雅人发起牢骚来。
「宗主也是人。想法不会那么死板吧。」
雅人露出豪迈的笑容含糊带过。以一名支派的人来说,这样的说话方式已经很不客气了。不过绫乃一点也没有追究的意思。
这名男子——大神雅人,拥有的力量远胜过哥哥,但是却因为厌恶争夺宗主地位而跑到西藏内地去修练,可说是一个怪人。
当他回到日本之后,便以「绫乃的保镖」为己任。由于深得重悟的信赖,因此从绫乃初次上阵起便一直担任护卫的工作。
绫乃同样也对这位豪放磊落的亲戚颇有好感。对于周遭人都把自己当成是小公主看待的绫乃而言,雅人那种毫不奉承巴结的态度可谓相当稀奇,令她打从心底感到十分舒畅。
如今两人的交情就和家人一样,彼此以「雅人叔叔」、「小姐」来互相轻松称呼。
「我想他应该是打算让年轻术师借机学习一番吧!对不对,武志……武志?」
「啊!是……是!?」
痴痴望着绫乃的年轻术师——大神武志,在叔父反复的叫唤之下终于回过神来。
「根本就没在听嘛……你喜欢欣赏小姐是无所谓,不过可别掉以轻心哦。封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解开。」
「我……我一直都在听啊!叔叔您说得对极了!只要能欣赏到绫乃小姐的战斗英姿,再也没有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事了。」
由于不想在绫乃的面前丢脸,武志夸张地拉开嗓子回答,注视绫乃的目光中,带着一股超越尊敬的崇拜之色。
这并不是什么特别异常的反应。对于和武志同世代的术师来说,绫乃的存在就等于女神一般,甚至可以说,每个人都希望担任这个可以在近距离下欣赏绫乃的护卫任务。
「是这样吗?」
「是的!」
听见绫乃和自己说话,武志全身上下都表现出喜悦的样子。绫乃不喜欢这种阿谀奉承的对待。因为这就等于在告诉她,就连在这样的世界里,自己都是与「普通」二字无缘的人,令她无法自处。
不过,就算叫对方理解这种心情也是无济于事吧!毕竟武志只不过是纯粹对于比自己强大的美丽存在,表达出敬意而已。
「嗯,随你高兴吧……时候差不多了。」
察觉到妖气越来越浓,绫乃在原地回旋半圈后面对主殿,百折裙的裙襬随之飘扬了起来。
等一下就要展开战斗了,为何绫乃还穿着高中的制服?
这并不是因为她从学校直接赶过来。
如果要认真扮演好一名高中生的角色,最适合的服装当然是制服了,因此重悟特地为绫乃订制制服,并在上面施加了最大的防御咒术。
质料是透气舒适的最高级丝绸,而且使用的还是那种从纺织阶段起便持续注入气,贵得惊人的高价布料。
不惜一切金钱和人工的结果,虽然完成了一件堪称为艺术品的高中制服,但费用也是相对不斐。这件制服的价值不只可以买下一辆车,正确来说是足以盖一栋豪宅。
绫乃相当中意这件衣服——撇开性能不谈,或许主要是因为这是父亲所送给她的礼物吧——她总是穿着这件衣服进行战斗。
身上穿的可能是世界上最昂贵的战斗服,绫乃专心地注视着即将崩溃的封印,她反复进行微弱而绵长的呼吸,让体内寄宿的力量活性化。
啪!
清脆的拍手声震荡了整个空间,分开合在一起的双掌,两掌之间已连接着一丝火焰的线条,绫乃右手握着火焰线条,仿佛像是要拔出来一般从旁挥了出去。
延伸至约一公尺长的火焰线条瞬间物质化,形成了赤红色的剑。
那是毫无弯曲,刀刃呈鲜艳红色的两把直刀。刀身缠绕着金色火焰,绽放出耀眼光芒的那副模样,如梦似幻相当美丽。
这把剑就是神凪家的传家至宝「炎雷霸」。相传是神凪家的始祖从火之精灵王那里获得的降魔宝剑。
绫乃高高举起炎雷霸,左手跟着高举过头,用力挥击下去。
金色的粒子沿着刀刃的轨迹飞散而出,戛然而止的动作刚好形成了剑道中的「正眼」架势。这是只有反复练习过好几万、甚至好几十万次的人才能办到,且彻底完成的动作。
濒临极限的壶终于发出钝重的声音碎裂四散。而在碎片掉落至主殿的地板上之前,一样白色的东西对准绫乃,从壶中弹射出来。
绫乃由正面挥下炎雷霸,迎击那样东西。那白色物质发出有如在滚烫锅子上泼水的声音后,随之蒸发。
「黏液……?」
看见连着细丝到处飞散的那样东西,绫乃喃喃说道。
她往前方望去,见到正堂内部的黑暗中存在着数个光点。光点缓慢前进,最后将自己的模样暴露在白日之下。
「哇……」
绫乃忍不住叫了出来。出现在那里的是——
令人不敢细数的无数复眼,但足部数量确实在八根以上,全身长满了恶心的刚毛,长长的脚蠢蠢而动的节足动物。那是一头让不管谁看到都会觉得恶心,使人望之生怯的蜘蛛怪物。
「土蜘蛛啊……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
绫乃立即回答。对手的确很恶心,但自己并没有任何抱怨的立场。
她最害怕的就是让父亲失望,跟这件事比起来的话,和蜘蛛或蟑螂战斗根本算不上什么。
(来吧……)
她开始呼唤火之精灵。不需发出声音,精灵便主动响应绫乃的意志,纷纷往炎雷霸飞去,缠绕刀刃的火焰因此显得更添光辉。
绫乃向自己意志所及的精灵请求帮助,并非如其他术师一样用命令的方式。因为重悟曾多次教导过自己的女儿,这是非常傲慢的行为。
「我们是平等的。」
重悟总是这么说。精灵是维护世界秩序的存在,神凪一族在与精灵王的契约之下,身负精灵协助者的职责。
绫乃很清楚,自己的力量不过是借来的,是为了要封印、消灭世界中「邪恶的」魔性,所暂时获得的力量而已。
所以她从来不使用命令语气,因为她知道没这必要。她很清楚,精灵必定会主动响应正当的请求。
为了不忘记对世界的敬意,为了不误以为自己是拥有强大力量的人而变得傲慢,绫乃总是这么呼唤着:「请赐予我力量……」
「好……好厉害……」
武志呆呆嘀咕着。数量庞大的精灵逐渐聚集在绫乃的身边,就连自己原本应该控制的精灵也统统被吸走了。初次亲眼见识到本宗之力,只能说这是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层级。
「啊啊,很厉害吧?」
雅人仿佛与有荣焉般地笑了笑。
「我刚才虽然那么说,不过你这趟是根本学不到任何东西的。因为无论我们再怎么努力,永远也不可能达到那样的地步。」
武志完全忘记回答叔父,只是呆呆地愣在原地注视着绫乃。
绫乃举起炎雷霸,持续与土蜘蛛对峙。
(该怎么办呢……又不想接近牠……)
尽管已经召唤出足以将土蜘蛛化为一块木炭的大量精灵,但她并没有把握在这种距离之下能够给予对方致命一击。炎雷霸尽管是一项灵咒法器,但它的本质仍是剑。毕竟还是要以剑的方式来使用,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也就是说,必须在极近距离下劈开、刺穿土蜘蛛,然后再从内部引火燃烧。
(要是这么做的话,切开的伤口就会喷出那种恶心的不明黏液……爆炸后的碎片会掉得我全身都是……如果是母蜘蛛,几百只小蜘蛛还会从切开的肚子跑出来……我不要啊啊啊!!)
绫乃一想象起来就全身竖起了鸡皮疙瘩,在心中发出尖叫。假如武志可以得知绫乃正在想什么,或许多多少少会改变他盲目的崇拜态度。
土蜘蛛可能是见到绫乃的样子觉得有机可乘,于是动起细长的脚,沙沙作响地转过身逃去。
「想逃!?」
面对转眼间便飞奔而出的绫乃,土蜘蛛从尾部吐出了白色的丝线。绫乃此时已举起了炎雷霸迎击。
赤红色的刀身所喷发出的金色火焰将蜘蛛丝一一蒸发,但在不断吐出的丝线保护之下,还是无法接触到土蜘蛛的身体。
绫乃停下脚步,开始集中精神。她调整呼吸,将意志的敏锐度发挥至极限。
(再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要一口气解决!)
绫乃手中握着举至上方的炎雷霸,以浑身的力量狠狠地挥下去。金色火焰——最高阶的净化之火将吐出的蜘蛛丝一口气烧尽,扑向了土蜘蛛的身体。
轰!!
爆炸声响起,土蜘蛛被火焰包围住。
「成功了……吧……?」
绫乃毫无信心地喃喃自语着。在逐渐消散的火焰中,一个看似白色的茧映入了她的眼帘。白色的茧在顿时目瞪口呆的绫乃面前,慢慢裂开。
啪啦!
在发出一阵类似玻璃碎裂的声音同时,茧整个裂开了,从中出现的是毫发无伤的土蜘蛛。也许是因为土蜘蛛的丝具有隔绝灵气的效果吧!土蜘蛛用它包住自己全身,以防止净化之力的渗透。
「……你还真有一套啊……」
绫乃以毫无起伏的语调说着。乍看之下好像很平静,但如果仔细端详的话,可以发现她的太阳穴正纠结了起来。
刚才的一击并没有手下留情。这样的攻击被对方完全挡下,严重伤害了绫乃的自尊心。
「你这只臭虫子————!!」
响应绫乃的愤怒,数量更为庞大的火之精灵集结了起来,虽然还没有显露出实体化的火焰,但神社境内却早已挤满了几乎和火山口一样多的精灵了。
「来吧……准备好受死了吗?」
尽管处于愤怒状态,绫乃依然没有丧失自我,她冷静地控制着愤怒,然后将其转化为力量。
绫乃强烈地呼唤着精灵。这次不再是全方位,而是集中意志针对特定场所的精灵进行解放。
绫乃将炎雷霸垂直举在身体的正前方,慎重地锁定位置。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在呼气同时发出猛烈的吶喊:
「喝!!」
下一刻,火焰便在土蜘蛛的体内炸开。膨胀的腹部破裂,冒出一道小火柱。
以那团小火焰为目标,整个境内的火之精灵纷纷蜂拥而至。火焰增大爆发程度,将土蜘蛛烧得灰飞烟灭。
之后完全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不光是土蜘蛛的身体碎片,就连原本四散的妖气都被净化得干干净净。妖魔存在的痕迹统统消散无踪,原本属于神社的清净之「气」充满了整个神社境内。
既然外部的攻击会遭到防御,那么改为从内部发动攻击就行了。说来简单,不过真的要实行起来却几乎不可能。
这个世界的一切现象都与精灵有关。没错,就连生物的生命活动也是。
体内具有水分的生物必定会受到水之精灵的影响,而带有热量的所有生物,体内也同样栖息着火之精灵。
即便是妖魔,只要实体化之后,一样无法逃离这个法则。
但一般而言,要控制存在于他人体内的精灵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生物的生存本能在愈接近无意识的情况下将会愈强,因此根本就不容许外人来操控这类相当于生命泉源的事物。
普通的天才,是无法操控这类精灵的,但是无论什么时代,一定都会有一些违反逻辑理论的人物出现。
「哼,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绫乃露出得意的笑容,回过头去。
「好了,我们回去……」
话说到一半便中断了,绫乃惊讶地凝视两人的模样。右手边是身材庞大的雅人,而左手边的应该是武志吧?从服装看来应该没错。
但是——
(为什么,头不见了……?)
两名男子看上去就像是原本的身高只到肩膀处而已,一人将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另一个人则仿佛按捺不住兴奋似地在胸前握起了拳头,站立的样子极为自然。
那副模样就算没有了头也不会令人觉得奇怪。
绫乃无意中往地上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两颗圆形的物体,她魂不守舍地拖着蹒跚的步伐走上前去,蹲下拿起其中的一颗。
那个沉甸甸的头颅,还面露着绫乃最喜欢的男人味笑容。怀里抱着从小时候就一起战斗,教导自己生存之道的男子头颅,绫乃以迷惘的声音喃喃说道:
「叔叔……你的头……掉下来了……」
头颅的脸上挂着即将消失的笑容,绫乃将之放在雅人的身体上,或许认为这么一来雅人便会复活,她拼命想把头装回去。
但是,仿佛在嘲笑绫乃这种无用的行为一般,悄悄逼近的无形刀刃将雅人的身体削得粉碎,庞大的身躯在不到一秒之内便化为上百、上千块的肉片。
由于心脏早已停止的缘故,锐利无比的切口并没有喷出血来。
但是,没有流出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切割动作,却反而让眼前的光景,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真实感。

在风的吹动下,雅人的身体无声无息地逐渐分解开来,被切碎的肉片像花瓣一样在空中翩翩起舞。
绫乃整个人僵住,眼睛完全不眨一下,呆呆凝视着那副光景。
啪哒。
一块东西黏在脸颊发出濡湿的声音,绫乃下意识伸出手来擦拭。
那是一块红色的、微温的肉片。知道指尖所触及的那样东西是什么之后,原本稍微模糊的意识一点一滴慢慢变得鲜明了起来。
「不……」
那是之前构成雅人身体的其中一部分,已经连尸体都算不上的凄惨遗骸。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绫乃放开了喉咙发出惊叫。
「呵呵呵呵呵呵——」
实际上笑声并不是藉由空气传递过来的。这笑声也并非直接传达到脑中。
真要说的话,是「笑」的感情本身,嘲笑的「意念」,直接触怒了绫乃的意识。就是这么一种令人不快的感觉。
得知敌人出现,绫乃饱经锻炼的精神与肉体随即进入了战斗状态。
将悲伤深埋在意识的深处,取而代之浮现在表面的感情,是一种近乎欢乐的喜悦感。
这是因为宣泄愤怒的对象已经自行现身的缘故。
「出来——」
当愤怒超越临界点的时候,人或许就无法将感情显露在脸上了。绫乃以面具般的冷淡表情抬头仰望上方。
「那物体」就在上方,一个人影安稳地伫立在前方巨木突出的树枝上,右手怡然自得的插在上衣的口袋里。
由于逆光的缘故,无法看清对方的容貌,但是这种事情一点都无所谓,散发的妖气告诉了她,「这家伙是敌人」。
绫乃一言不发地挥起了炎雷霸。
不用询问对方的名字,也不必调整呼吸,只需倾注静谧的杀意,击出必杀一击。无限淬炼的杀意化为火焰刀急驰而去。
「那物体」轻飘飘的,以不受重力影响的飞跃动作闪过了火焰刀,飞到门柱上方,然后再度跳跃起来。回头望向绫乃一次之后,「那物体」缓缓飞了出去,简直就像是叫自己追上去一样。尽管引诱的意味是如此浓厚,但绫乃却依然接受此一挑衅。
(是陷阱也无所谓。我一定要消灭你!!)
带着极度愤怒的绫乃,为了复仇飞奔而出。
4
上空突然涌现出妖气。
「什么……」
和麻愕然抬头仰望天空,非比寻常的力量正凝聚在上空的某一点。他连防御的时间也没有,光是飞身闪避就已经很勉强了。
风刃急速划过在地上翻滚的和麻身旁。接着刀刃巧妙地修正轨道,将风牙众的术师、慎吾、武哉三人砍成两半。
「等……等一下————!!」
和麻不禁叫了出来,不应该会发生这种事情才对。
(被偷袭了?我居然会被偷袭?)
这是自己第一次遭到偷袭,而且对手偏偏还是风之精灵。
不管是什么人召唤出来的,若是聚集了如此庞大的风之精灵,和麻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到。无论多么优秀的风术师,都无法利用风来欺骗和麻。这不是技巧之类的问题,规则本身就是这么订的。
但不可能存在的情形已经发生了,和麻当下即刻中断思考,将意识集中在上空的物体上。
「那是什么……」
一个小小的,约二十公分左右的平坦物体,在二、三十公尺高的上空轻轻漂浮着。周围长出了五个突出物来。
(海星……?不对,是枫叶……?)
无论那是什么,绝对不是天上飞的生物,牠们也不可能操控风。在专心凝视的过程中,和麻突然发现了对方的真面目。
那是人的手,一只奇形怪状的人类手腕正飞翔在天空之中。但是,就算知道了这点也无法解决任何问题,也同样无法帮助被杀的三个人。
(总之先击倒牠再说!)
仿佛听见了这番低语一般,神秘的手腕往更高的地方飞去——然后消失。
「给我等一下!你们究竟在想些什么!?」
和麻对着风之精灵大吼,这很明显已经违反了契约,不过,精灵们却只是发出困惑的声音,没有任何精灵告诉自己,消失的手腕跑哪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
看着眼前的惨状——整个人由下而上被分成两半的风牙众术师,以及身体分道扬镳的慎吾和武哉——和麻无力地喃喃自语。
精灵会违背契约——不可能。
若是从别人那里听到这种事,和麻或许会怀疑对方是不是疯了,而现在就发生了如此不合理的事。
所谓的精灵是具有意志的现象,它们遵从「原始的法则」——创世之际由某人,或是世界本身所制订的不变原则——是为了维持世界应有的形貌而存在的。
精灵就像蜜蜂或蚂蚁一样,知道自己是全体的一部分,即使拥有智能,也不具有自我的思想;当然,也不会有违背契约的自由意志。
假如精灵是以各自的意志来行动的话,物理法则就会被打破,世界或许在三天之内就会毁灭了吧?
所有的风之精灵都遵从和麻的命令,精灵与「那个人」的契约,也必定存在这种规则。但是却出现了……
「例外。」
想象着最坏的情况,和麻发出了无力的呻吟。
(难道有人和我一样吗?拜托别来这套啊……)
光是想象就令人提不起劲来。不过或许也可以说是幸运吧——当然,和麻一点也不这么想,现在的他已经没有闲工夫沉浸在思索当中了。
因为他察觉到庞大的火之精灵正往这里逼近。
(这次该不会又跑出火之魔神来了吧?可恶!日本这地方什么时候变成魔界了!?)
不用说,和麻的猜测完全错误。
出现的是一名少女。她控制着红莲烈火,眼中带着绚烂夺目的烈焰,右手凝聚的力量是——
「和麻——!!」
聚集在右手的火之精灵力变成结晶。绫乃毫不犹豫地将它拔了出来。
斩下!
在迅速后退的和麻眼中,映入了绫乃所挥舞的那把赤红色之剑。对于他的一族而言,那是一把无比重要,同时也是打乱他整个人生的东西。
凝视着如今只令他痛恨的神剑,和麻叫道:
「炎雷霸!?妳是绫乃?」
对方的回答则是一记炎雷霸的挥砍。面对投射出疯狂杀气的绫乃,和麻拼命解释:
「等一下!这是误会!他们不是我杀的……妳听我说啊!」
炙热的火球接二连三袭来,和麻在四处逃窜的同时大声呼叫,但绫乃却一点也没听进去。
敬爱的雅人叔叔被杀,绫乃在盛怒之下丧失了自我,没有心情去听任何人的解释,更不用说是这个被父亲当成嫌疑犯的男人。
轰隆隆——!
「哇啊!!」
原以为会直接扑过来的火球却一同爆裂,堵住和麻的退路。他才一回神就发现,趁爆炸拉近距离的绫乃,已经在和麻的面前举起了炎雷霸。
「我要替叔叔报仇!」
「!!」
和麻移动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全力挥砍的一击,然后从上方按住对方的手腕。面对绫乃以充满怒火的眼神瞪视自己,和麻同样脸色大变地叫道:
「老爸——严马他死了!?(注:日文中与父母同辈的男性长辈口语通称叔叔。)」
在话说完之前,他便发现自己会错意了。绫乃与严马的关系不过是极为表面的交情而已。假使严马真的死了,大概很难想象绫乃会为他报仇吧!
符合条件的只有一个人。那个绫乃称为「叔叔」,敬仰无比的大神家男子。
他的名字是——
砰!
「——呜!」
和麻勉勉强强用额头接下了绫乃的头锤,刚才那一瞬间的思考使和麻反应慢了半拍。尽管已经避开了要害处,脑子还是被震得疼痛不堪。
他急忙拉开距离,一边顶着摇晃的身子问道:
「大神雅人死了?」
绫乃的表情变得更加可怕,远远就可清楚看见握着炎雷霸的手愈来愈用力。(造成反效果了啊……)
和麻耸耸肩膀,就算惹恼了对方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要对付一个疯狂的小丫头并不费事。
不过,也不能就这样杀了她。别说是杀人,只要稍微伤害了她,爱女成痴的重悟就会完全与自己为敌。唯有这件事情一定要避免才行。
这不单单只是畏惧重悟这位神凪一族史上最强的术师而已。对于「神凪和麻」而言,重悟可以说是唯一的自已人。和麻不希望让他伤心难过。
既然如此,只有一个方法了。
「啊——绫乃?我也该回去了,尸体就拜托妳收拾一下。再见!」
在巧妙地避开接连逼近之烈火的同时,和麻当下决定逃走。
「——给我站住!」
背对着出声制止的绫乃,和麻开始飞翔。乘着风飞上十公尺的高度后,便突然消失了身影。
「什么——你……你在哪里?」
绫乃四处张望,而和麻就在绫乃的正上方轻飘飘浮着。
这是由于他改变了空气的折射率,也就是加上了所谓的光学迷彩后透明化的结果。若是仔细观察,应可看出空气像热浪一般飘动着,但是对于盛怒忘我的绫乃来说却无法看穿。
和麻悠哉观察着绫乃那副不知所措的模样,同时开始思考今后要如何行动。
事到如今,杀死慎吾和武哉的犯人也都栽赃到我身上了吧?如果连大神雅人被杀都算在自己的帐上——
(会演变成与神凪―族的全面战争?虽然挺有趣的,不过被人玩弄的感觉真差……
那么,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嘻嘻嘻。
压抑不住的窃笑声传了出来,尽管同时遭到神凪一族和神秘风术师这两大强敌所追击,和麻依然在自己身处的状况中发现了乐趣。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