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半田用寂寞的口吻喃喃说道:“地图上的‘纪念碑’符号……总觉得……散发出一股说不出的哀愁。例如像这个影子的形状……”

  透低头望着摊在桌上的社会科资料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怜悯的眼神望着坐在对面的半田说:“……你想太多了。”

  当寒假接近尾声的某日,为了消化积欠的寒假作业,透与友人们一起来到镇内的图书馆。他们原本前往久保田秋一的家中写作业,但是在朋友家里根本不可能集中精神。他们察觉写作业的速度停滞不前,以及开学日迫在眉睫的危机,于是决定窝在图书馆。

  冬季时,这间图书馆的闭馆时间为下午五点。

  在闭馆的音乐声中,透他们夹杂在人群之中离开图书馆。此时外头的天色已暗。由于半田的家位于相反的方向,而久保田接下来要上补习班,三人的方向全都不同,于是他们便在图书馆前解散。

  透选择经过车站前的商店街返家——由于最近治安不好,因此尽可能选择人潮众多的地方行走。而那附近是铃之濑镇上人潮最多的地方。

  透一边在车站涌出的人群中穿梭,一边朝商店街前进。

  正当此时,他发现人潮中有一个熟悉的背影。

  “啊……”

  透迅速跑上前。

  “岩薙!”

  透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哇啊啊啊啊啊!”岩薙惊吓得跳了起来。

  “咦!?”透也跟着吓得跳起。

  岩薙露出如楳〇一雄{注:楳图一雄,日本的恐怖漫画大师}般的脸,转过头“哇啊!”大叫一声。

  “喝啊!”看到岩薙的表情,吓得发抖的透不禁往后退了一步。

  “啊!原来是透啊……吓了你一跳,真对不起。”

  “……嗯,不……我才抱歉,害你受到惊吓。”

  “真的是吓了一大跳呢……!”因为双方都惊吓过度,造成两人间隔着不自然的距离。他们内心噗通地跳着,赶紧走近对方。

  “好、好、好久不见,你好吗?”

  “嗯,我很好……岩薙,店里的情形如何?”

  “嗯!托大家的福,自从那天你们来帮忙之后,每天都有顾客上门!业绩也非常好……”岩薙的脸上展露出笑容说。

  “太好了。”

  “是啊,仿佛做梦一般……这一切全都是托大家的福,谢谢。”

  低头答谢的岩薙手中提着一个“树叶”的大纸袋。

  “你要去哪里吗?”

  岩薙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说:“啊,是、是的,我想去拜访开店时给予我许多协助的恩人。虽然开店已有一段时日,至今才前去拜访实在有点晚……对方大概会认为‘现在才来拜访,你这家伙态度很跩嘛,竟然拖到现在才来拜访恩人,这个忘恩负义的女人绝不可能成功!’……哈……”

  唔……岩薙还是老样子。

  透苦笑说:“原来是这样啊……那一路小心。”

  “谢、谢谢。透也是……回家请小心。如果我这么说让你有‘这种事情不需要你逐一交代我也知道。把我当成小孩,你算什么东西啊!乱七八糟!’这种不舒服的感受,在此跟你说声抱歉……”

  “我不会这么想……”

  岩薙与透道别后步行了一会儿,终于抵达一栋住宅前。

  门牌上标示着“朝比奈”。

  岩薙抚着胸口,似乎要稳住气般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将手伸向门铃。

  当手指差一公分即将触及门铃的按钮之际……

  坚固的下水道圆形铁盖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摇晃着。

  “……咦!?”岩薙将手收回,迅速转过身。

  岩薙的身旁突然一片漆黑,然而这种漆黑并非属于自然现象——而是整个空间被黑影笼罩所致。

  “咦,啊?”

  以岩薙为中心,其半径数公尺的柏油路面,缠绕着比黑暗更为漆黑的黑影——那个黑影有如蠕动的生物般蠢动着,接着好几个黑影同时站起,瞬间化为人型。有如MIB般的那些人,听从指挥将岩薙包围。

  “哇啊!?”岩薙瑟缩着身躯。

  “就跟妈妈说的一样……!”一名较其他人矮小的小孩,大剌剌地走向前,除去有如斗篷般包裹住全身的影子薄膜。“你果真成了附丧神啊。不过你再也逃不掉了,岩薙!”

  出现眼前的是一名顶着光头,看起来相当狂妄的少年。

  岩薙一见到那少年,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操太!”

  “哈哈……你以为可以逃离我们的手掌心吗?”

  “……!”咚——岩薙手中抱着的“树叶”纸袋掉了下来。

  泪眼婆娑的岩薙立刻转身,奋力往前冲。

  “抓住她!”

  MIB们听从操太的指挥一起奔向前。

  迅速将岩薙包围——

  在朝比奈家旁的阴暗角落处,有一个人目睹了所有的经过——那是一名看似豁达的年轻人。他顶着一头黑色短发、全身穿着黑色衣服,唯独皮肤非常白皙。

  他淡淡地笑了。

  “……事情进行得太顺利,反而令人不安呢。”

  赶快追!

  雏子倏地抬起头,拿着茶壶注入红茶的手也停了下来。

  正坐在客厅桌子旁阅读书籍的朝比奈,疑惑地望着这位女管家兼护卫的女子:“雏子,怎么了?”

  “……嗯~”雏子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后,回答道:“……总觉得不太对劲,我有点不放心……我到玄关那儿看一看。啊~我会马上回来的……我想应该没什么事。”

  雏子将茶壶放在桌上,快步离去。


  在高上家的起居室里。

  朝比奈家的女管家来高上家拜访了。由于事出突然,使得透不知该说什么,只好一脸紧张地望着雏子。

  蛟端出茶。

  “真是不好意思。”雏子低头答谢,然后抬起头说:“岩薙被绑架了。”

  “太突然了!!”透霎时乱了方寸。

  “是什么人绑架了岩薙?”蛟平静地问。

  而天狐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打着哈欠。

  “……让我从头说明——”雏子将身旁的纸袋置于餐桌上。“这个纸袋掉在主人家的门前。”

  “这不是伴手礼吗?”态度敷衍的天狐咋着舌说。

  透对那个纸袋记忆犹新。

  “这是……岩薙的——”

  “没错,是‘树叶’洋菓子店的纸袋。”雏子指着印在纸袋上的标志说。

  透一脸事态严重的凝视着雏子:“我……在回家的路上曾经遇见过岩薙。就在不久前,在商店街那儿……她拿着这个纸袋,告诉我要去答谢恩人……”一说到这里,透突然明白过来:“莫非岩薙口中的恩人是……”

  雏子点了点头说:“是朝比奈。”

  “世界真小啊——!”

  “我也这么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铃之濑镇内……总之,我先前已经告诉过蛟,其实洋菓子‘树叶’的老板,就是拥有灵魂寄宿的妖刀岩薙化为人型的附丧神。”

  透以似懂非懂的表情望着空问:“所谓妖刀是……”

  “就是妖怪的刀。就是在RPG电玩游戏中,忍者或武士在最后的地层所得手的超强武器。村雨和正宗{注:日本的名刀}都属于妖刀。”

  “原来如此。”

  雏子露出不认同的表情说:“我对此说明感到存疑——”

  “我想虽不中亦不远矣。”

  “……我认为可以将它想成,比普通的日本刀更上一级。”

  “岩薙是超厉害的日本刀吗?”透感到有一点意外。

  “是啊,岩薙是出自朝比奈严十郎的祖先,某位作品极少的名匠——朝比奈某氏之手。由于岩薙能够斩断万物,在爱刀者之间广为流传,被喻为是出类拔萃的稀世珍品。”

  “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非常厉害哦!不过,她并不了解自己的厉害之处。”

  此时,透与雏子脑海中同时浮现岩薙那一遇到事情就连声说“对不起,请原谅。”,然后陷入油然升起的自虐漩涡中,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地有如布丁般发抖时的脆弱模样。

  “啊——不过……原来如此,正因为她是一把非常厉害的妖刀,所以才会被绑架吧?”透点点头说。

  “不,还有一部分未说明。事实上,岩薙被先前的持有者典当,于是她从那间当铺逃了出来,逃到朝比奈子孙居住的铃之濑镇。”

  “典当……”

  将物品拿到当铺,以那物品抵押后,即可向当铺借钱。若在期限内无法归还所借的金额,当铺就有权利将抵押的物品售予他人。一旦如此,将难以再赎回典当之物——有关典当之事,连透也有某种程度的了解。

  (被持有者典当……应该是很痛苦的一件事吧?)

  也无法断言是否因为这个原因,而造就了岩薙的那种性格……

  看来,不知人情世故的岩薙也度过了相当艰辛的大半辈子。

  空不屑地哼了一声说:“将传说中的妖刀典当,还真是一位豪迈的持有者啊。”

  “应该是到了非常穷困潦倒的境地才会这么做吧——所以也不能因此责备那位持有者。”雏子将双手环抱于胸前,无法理解地说:“岩薙因那超强的神力而令人难以掌控。因此,持有者不断地变换,使得岩薙成了一把流转的妖刀。而岩薙至今竟然从未被典当过,还真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啊——”

  “那么,绑架岩薙的……应该是打算前来取回岩薙的当铺相关人士啰?”

  “嗯,应该就是他们——毕竟岩薙最恐惧与戒备的,就是当铺的那些人。”雏子点点头说。“我听岩薙说过,她被卖去的那间当铺主人是一位令人毛骨悚然,名叫景生的欧巴桑。传说中,她是一名无人知悉其出生与成长,直接以成人之姿来到这世上的谜样人物。然而,最可怕的是那群她从小培养,以一位名叫操太为首的黑衣军团。听说他们会以执拗的手法进行催收或欺骗掠夺——最近除了当铺之外,似乎还从事高利贷的样子,算是妖怪世界中的暴力集团。”

  “喂!”空插嘴问:“岩薙究竟是如何从那恶名昭彰的当铺逃出来的呢?”

  “岩薙在卖出的前夕成了附丧神——由于她原本只是一件物品,所以当铺的人对她几乎没什么警戒心。于是岩薙趁隙逃离当铺,跑来向朝比奈求助……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岩薙为什么要逃走呢?”

  “即使身为武器,也有许多的考量。”

  “啥?”空一脸不解。“还有这种事?”

  “总之——”雏子挪正身体说:“除了奉主人朝比奈的命令之外,我自己也很想帮助那可怜的岩薙。然而,不会法术的我,一个人的能力相当有限。因此,明知是非常厚脸皮的请求,还是前来请求你们的协助,请你们务必帮忙。”雏子低下头恳求道。

  透有点慌张地说:“哇,别这样,快抬起头。”

  抬起头的雏子看了看透、蛟和空。

  在她眼神的注视下——

  “我知道了。”蛟颔首答应,而空却一口回绝:“不要。”并将头撇向一旁。

  “毕竟之前也曾受岩薙照顾。”、“和我一点都不相干。”

  守护女和天狐同时说完后,彼此相互对望。

  “…………”、“…………”

  蛟用告诫的语气说:“雏子现在十分苦恼,而岩薙也一定正饱受恐惧,所以我们无法坐视不管。”

  空则用贬损的口气说:“逃离当铺,然后又偷偷地躲在铃之濑镇里,这全都肇因于岩薙自己的任性,我没有理由去迎合她的任性。”

  蛟和空两人说的都没错。

  雏子小声地对透说:“这两个人简直就是明显的对比。”

  “相反地,或许正因为如此,事情才能够进行得很顺利。”

  “……哈,原来是这样。”雏子露出难以理解的表情。然而,不一会儿便往自己的膝盖上一拍说道:“这毕竟是我恣意的要求,因此无法勉强。蛟愿意帮忙就足够了。聊了这么久,现在必须分秒必争。”说道便站起身。“蛟,我们走吧,一切麻烦你了——”

  “好。”蛟也站起身。

  “啊,等、等一下。”透慌张地拉住雏子的裙角。“如果空也来帮忙的话,事情会进行得更顺利吧?”

  “嗯。”雏子苦笑说:“没错,如果能得到远近驰名的天狐协助,那是最好不过的事。”

  然而,天狐却固执地说:“我才不去呢。”

  “……喂!”透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拍拍空的肩膀说:“因为你协助的对象是岩薙,我想她应该会请帮助她的恩人无限吃一个月的蛋糕吧?”

  “岩薙,你等着,我马上来救你!”空才刚说完,马上用两只脚站立起来,然后从野兽的模样化身为美女,晃动着一头金发迅速飞奔出门。

  …………

  对于突然逆转的情势,雏子来不及反应而感到哑然。

  透竖起拇指对雏子说:“空愿意帮忙了!”

  “…………”接着,雏子“哈哈哈”笑了。“原来,你是有着一张可爱脸蛋的驯兽师啊……”

  透也“哈哈哈”笑了出来。“我早就已经习惯了……”

  MIB在毫无人烟的工厂围墙前放开了岩薙。恢复自由的岩薙立刻调整好姿势,准备果敢地逃离现场,然而MIB也马上围成半圆形将她包围,挡住去路。

  “呜……”岩薙束手无策,当场无力地瘫坐下来。

  这里是位于铃之濑镇外某老旧工厂区的一角。在如此辽阔的地方却不见工人,只有水泥三角锥和业务用的车辆静静地摆放着。

  “没想到你还真的变成附丧神了啊……”操太在岩薙面前轻盈地站起,他那低头望着岩薙的表情充满孩子气。“木莲在哪里?”

  “木莲……?”

  “就是盗走你的那个家伙啊!”

  “什么?盗走我的人……?”

  “你在装蒜吗?根本没有必要袒护那家伙!可恶,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令人恨得牙痒痒的!……你可知道木莲将你盗走之后,妈妈对我们是多么地生气吗……!”

  “???”岩薙一脸不解地倾着头。

  “……算了。关于木莲,只要找出来让他好好跟我们道歉就行了……他现在什么都不是了,还以为可以继续得意忘形下去吗……?好了,岩薙,你跟我们回‘景生当铺’吧!”

  岩薙死命地摇着头,往后退去。“不、不要!”

  “怎么了?又没有说要杀了你,没什么好怕的,只是要将你卖给别人而已。”

  “我、我不要卖给别人!”

  “什么?”操太露出完全无法理解的表情说:“你不是妖刀吗?是武器吧?你身为武器,若是能落入厉害的武士之手,这不是一件非常光荣的事吗?总比被放在仓库里来得好吧?”

  “不、不是这样的!”岩薙抬起头,露出极为罕见的坚决表情回视对方说:“如果要我成为武器,我宁愿被收藏在仓库中!”

  “为什么?”

  “那……那是因为……使用我真的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

  “什么……?对了,你是武器,使用时当然得注意。”

  “不、不是这个意思!对于交手的敌人而言当然非常危险……然而最危险的,却是使用我的人!只要使用……触碰我,就是一件危险的事!”

  “?”

  “因此……啊,对了,你们可能会认为‘如果知道危险的话,那就不要给别人造成困扰,一个人安静地消失在世界的尽头吧,你这个多变的家伙!’……啊,哈哈哈……讨厌……我真的是什么事都做不好……真是对不起,请原谅我,真抱歉……”

  “咦,啊……别这么说。”

  在场的那群人被岩薙的话吓了一跳。

  因为操太是第一次亲身感受岩薙那病态的自虐毛病。

  “呃……我们并没有那个意思……”

  不知如何是好而有点乱了方寸的操太身后,那群MIB们也附和地点点头。

  “——操太!”岩薙往操太的斗篷飞扑过去。“拜托你,操太,请放我走——我不想再以刀子的身份活下去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我而受伤!”

  “……岩薙。”

  “请你谅解,操太……”

  “这样啊……”操太微微地笑了笑——

  他不知从何处取出一个印章,往抓住自己袖口的岩薙额头盖下。

  额头上立刻印着一个“当”的黑墨字迹。

  “啊?”岩薙惊讶得睁大双眼。

  她的身体瞬间消失。

  喀啦一声掉落地上的,是一把不起眼的刀子,刀身底部印着一个黑色的“当”字。

  “呵呵呵……”操太捡起地上的刀子说:“完成取回岩薙的任务了。”

  身旁的MIB齐声鼓掌。

  “只要拿回岩薙,妈妈应该会很高兴。今天就此打道回府吧。”

  咻……传来某物飞掠而过的声音。

  紧接着,不知从何处飞来一个石头,重重地打在操太的手背上。

  “啊,好痛!”操太哀嚎着。由于痛楚加上惊吓,使得握住岩薙的手一松。

  “你们好不容易才得以松一口气,真是抱歉啊——”

  从高处传来一名女子的声音。

  “是谁!?”当铺的那些伙伴们,一同抬头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把岩薙交给我们!”

  在他们的视线那头,一名金发美女在夜空的衬托下,张开双脚伫立在身旁组合屋的屋顶上。他的头发之间长着两个与发色相同的大耳朵,明显看得出并非人类。

  操太张大眼睛往后退。“你、你是谁!?”

  此时,金发美女挺起胸膛,大耳朵不断地摆动着,然后发出有如坏人般“哇哈哈哈~”的大笑声。“如果我老实报上名号,你们恐怕会吓得屁滚尿流哦,所以我还是不要说为好。你们好好地谢谢我吧!”

  当空率先冲出家后,他(因为与蛋糕息息相关)以从未有过的认真态度搜寻着岩薙。不仅将已经入睡的道祖神挖起、贿赂桥姬,还往事重提,恐吓曾经怠忽职守(在高上家免费吃了炒饭那件事)的惠比寿手下——石狮。总之,沿途遇见的所有妖怪都被空一把抓住胸口,郑重其事地盘问:“有没有见过可疑的集团?如果敢乱说的话,就用草席将你包一包丢入弥生川哦。”

  短时间内,空那有如激烈狂风肆虐的暴行,让铃之濑内的妖怪们感到极度恐惧及印象深刻。往后这一夜,恐怕将被冠上“失心疯天狐的灾难夜”。

  就在空不断到处询问之际,听到为了炸天妇罗而沿途采集野蒜(百合科的多年生植物)的妖怪说:“看见一群穿着黑衣的陌生人朝工厂区走去。”于是飞奔至此。

  操太见到身份不明的妖怪突然出现,惊讶得张大眼睛说:“那是……什么,这不是狐狸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啊,算了,反正只要有了岩薙,这样的妖怪也不足为惧……!”操太弯下身,正打算拾起掉落地上的岩薙。

  但是——

  “由不得你!!”

  空大大地敞开双手,洒下了无数个火球。那些火球有如雨水般往柏油路面倾泻而下,周围瞬间成了一片火海。

  “哇啊啊!”那群黑色军团像跳舞般不断地逃窜。

  天狐空幻使出的火焰以及火焰所产生的暴风,将掉落在地上的妖刀岩薙弹飞起来。岩薙在冬天的冷冽空气中旋转着,接着在工厂的入口处一个弹跳又落下,然后“咚、咚、咚”滚落数个水泥阶梯,最后停在楼梯的转角平台上。

  空微微一笑,轻盈地从组合屋上跳下。

  幸亏周围只有柏油路,并无易燃之物,因此空所洒下的火焰得以完全熄灭。而操太与MIB们也仿佛烟雾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逃走了吗?

  “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强嘛。”空一脸不屑。“流言果然都只是穿凿附会,添油加醋而已。”

  方才光头小子握在手中的那把等寸刀,恐怕就是岩薙的原形吧?得赶快将她取回才行。于是,当空迈开步伐之际——突然,他的脚边像是流满墨水般被染成了黑色,那当然并非他自己的影子。空吓得停下脚步,那黑色物体蠢动着,突然变成实体,紧紧地缠绕住空的脚。

  “哇啊,好恶心!”空不停抖动着双脚想闪躲,然而黑色物体却有如沥青般牢牢粘住,无法甩开。“可恶——”

  空双手大大一挥,划过的轨迹跳动着火焰。空打算以火来灼烧那黑色的物体——然而,火焰一触碰到黑色物体马上就被吸收消失。

  “……怎么回事?”

  不知不觉,黑色物体已经攀附至空的膝盖边,同时不断地往地面扩散。

  此时——

  ——呵呵呵。

  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阵笑声。

  ——虽然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但是绝不能让你坏了我们的好事,我要把你吸入影子的世界里。

  空摆动着耳朵,蹙紧眉头说:“影子?”

  ——没错,我们就是影子。

  ——由影子所分裂出的精纯影子。

  “…………”空徒手将粘贴在大腿的黑色物体剥下,用力朝地面一甩,那碎片有如融入地面般消失无踪。

  ——别白费力气了。

  ——虽然我们看起来是复数的模样,但终究只有一个根源!

  ——即使其中之一遭受攻击,只要其他多数没有受伤,我们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原来如此,那么……”空露出了危险的笑容,青色的磷火并从嘴角飘出:“也就是说,只要一次将你们全部烧成灰烬就可以了啰。”

  ——咦?

  空大大地挥动着手,比不断扩散的黑影面积更宽广的范围内,卷起的赤红火焰有如发怒的龙一般狂乱地舞动着。

  ——咦!?

  正因为这里是无人的夜间工厂区,所以才能进行如此粗暴的行为,但周围还是被搞得乱七八糟。空为了蛋糕,似乎管不了这么多了。

  四周的温度一口气往上攀升,柏油路开始燃起熊熊火焰。在刺眼的光线中,空化成了半人半兽的脸庞张大了嘴,发出凄厉的高分贝笑声:

  “就如你们所愿,烧死你们这些小鬼!”

  ——啊,不,等、等一下……哇!

  ——混蛋,都是你多嘴,何必解释得那么清楚!

  由于掉落楼梯转弯平台上的岩薙变回了原形,因此无法靠自己的力量移动。岩薙的刀身上映着从公园升起的熊熊火光,她无能为力地一动也不动——

  突然有人捡起了岩薙。

  “……真是渔翁得利啊。”

  是一名拥有中性脸庞,从头到脚一身黑的人——木莲。

  他将妖刀岩薙紧紧地握在手中。

  “还以为事情不知会演变成怎样呢。”

  木莲像在检查般地不断审视着岩薙——岩薙那有如劈柴刀般的宽幅短刀身,不知是否以蓼蓝薰染过,正散发着深蓝的色彩。仔细看,岩薙并没有刀刃,感觉就像是一块“铁板”。

  “没想到这么轻。如此一来,驾驭起来就能够毫不费力了呢。”

  莲将岩薙转了一圈,确认刀身的底部盖了一个“当”字。只要盖上这个特殊的印章,付丧神便无法化为人型。

  莲转过身,背向燃着熊熊火焰的工厂,快步走下阶梯。

  他进入毫无人烟的街道,然后转向东边的道路。然而,在莲的面前——

  “请将你手中的东西交给我。”一名穿着红色裤裙的少女挡住了去路。

  “……哎呀呀呀。”莲皱紧眉头低哝道:“再度相遇的时机点真不凑巧啊。”

  蛟也记得莲的轮廓。

  对方就是自己与朝比奈初次见面的夜晚,那个同时也在现场、有如影子般的人。

  “……看来你也觊觎着岩薙。”

  “没错……但是,我要的并非是化为人型的岩薙,我想得到的是妖刀岩薙。”木莲轻轻地握了握化为刀子原形的岩薙,微笑道:“我虽然知道岩薙年代久远,但是完全没料到她会变成付丧神。而且,我并没有盗走岩薙,却被景生那些家伙误会为窃贼而紧追不舍……虽然我的确打算要盗走岩薙。”

  “你是什么人?”

  “是谁并不重要,你只要把我当成是一名满怀好奇心之人即可……只要是与妖刀有关的事全都想了解,是一名探索者。”木莲耸耸肩,又继续说道:“当然,这只是其中的原因之一,我没有必要将所有的理由告诉你。”

  “……知道了,我不会再追问了。”蛟完全放弃询问,静悄悄地接近木莲。“不过,请将岩薙交给我。”

  “为什么?”木莲天真无邪地倾着头问。

  “因为岩薙并不属于你。”

  “那她属于谁呢?”

  “她并不属于任何人,她已经不再是物品了。”

  在朝着自己逼近的蛟面前,木莲绷着脸静默不语。不一会儿,他重新握住岩薙,露出冷笑说:“……看来有试着挥斩的必要,你可别怪我啊。”

  说着便将手中的岩薙一挥,然后像舞动着绢丝般轻轻地往下拂去。

  ——咻。

  附近一带的地面,连站立者也难以站立地激烈摇晃着。

  甚至连位于蛟高处的工厂区也出现了不寻常的晃动。

  “哇!?”操太不禁现出了实体,跌坐地面。MIB们也跟着相继现出原形,有些摇摇晃晃、有的紧紧相拥,也有人一屁股跌坐地上。

  空也脚步踉跄地抓住身旁的组合屋墙壁,吃力地站着——由于注意力被分散,好不容易产生的大量火焰因而消失,四周弥漫着焦臭的余热与白烟。

  正当摇晃尚未停歇之际——

  “这是——”操太似乎恍然大悟地倒抽了一口气,并环顾四周问:“……岩薙呢!?”

  十几名MIB全都一脸疑惑。

  “咦!为什么没有人看守岩薙呢——!”感到焦躁的操太一脸快哭出来似的,气得真跺脚说:“这个摇晃就是岩薙的剑压所引起的啊!意思就是有人使用了岩薙,也表示岩薙已经被人拿走了!大家赶快去找!!”

  操太大喊着。

  比操太和MIB们更早一步飞奔而去的则是天狐。当操太察觉时,天狐早已奔出工厂了。

  “啊——!等一下,等一下!”操太和MIB连忙追了上去。

  无数的柏油碎片冲向夜空,接着哗啦啦地大量倾泻而下。在浓厚的土尘中——

  “咳……”蛟的手不断地在眼前挥动着。

  当视野逐渐清晰时,现场的惨状映入眼帘。

  原本蛟眼前那条平坦绵延的柏油路,如今却出现一道又长又深的龟裂。由于道路深深凹陷,裸露出数根埋在地下的瓦斯管和水管,宛如冰河上出现的裂缝一般。

  只是一击,未使用法术下却出现如此的破坏力……

  望着眼前的龟裂,蛟忆起了灰发男的话。

  (传说中,可是斩断世界上任何东西的妖刀岩薙……)

  此时——

  “守护女!”是天狐的声音。

  蛟满脸灰尘地望着下了阶梯,飞奔而至的空。

  在粉尘弥漫间,空那琥珀色的眼睛瞧见了脚下裂开的大地伤痕。“……这是岩薙所为?”

  “是的。”

  “不会是你挥斩的吧?”

  “不是。”

  “那么是谁啊?”

  “…………”

  这个时候,不仅附近的人家纷纷探出头,也零星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人。

  接下来,警车和消防车应该就会抵达吧?

  那群影子兵团似乎没有追来的样子,他们应该去追岩薙了吧?

  木莲气喘吁吁地朝着赤城的方向奔跑着。

  没有回首,只是一股脑儿地在寂静的住宅区中跑着。

  然而他越跑,双脚越感无力。

  呼吸也跟着变得急促。

  “…………”

  慢慢地降为走路的速度。

  呼吸困难……

  莲进入一座小停车场后,停下了脚步。

  “……这是怎么一回事?”

  想走,双脚却无法使力。

  他起初倚着围栏支撑身体站着,但是却马上无法站立而跪了下来,最后只能用手撑住,无力地坐在地上。

  完全无法抗拒。感觉好像只有自己周围的重力变大,全身越来越沉重,无法使力。

  “为……为什么……?”

  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声音。

  ‘代价……这就是使用我的代价。’

  “是谁!”

  木莲使劲地抬起头环视周围——但没有半个人影。

  “…………”不会吧?木莲怀疑地将目光落在手中的妖刀。“……难道是你在说话?”

  一说完,那个声音又再度出现。

  ‘是的,即使变成这样,我还是可以跟持有者交谈。’

  这种感觉与其说是在鼓膜中回响,更像是直接在脑海中回荡一般。

  “……原来如此。”没想到还有这种附加功能……算了,毕竟是被称为妖刀的名刀,这也不算什么……木莲边想边用背部顶着砖墙。“真希望能有使用说明书。”木莲苦笑地说。

  ‘请问,你的身体还好吧……?’

  “现在我感到全身无力……这是因为你的缘故吗?”

  ‘嗯,是的,是因为我的关系……对、对不起。’

  “……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

  ‘呜……’岩薙顿时沉默不语,但马上断断续续地开始说明道:‘嗯……我自己也知道岩薙可斩断万物……不过,这全都是因为吸取了使用者的精气,并且将其转换成破坏能量的缘故。生物的“生命力”是这个世界上最强之物,因此一旦将其转换成“挥斩能量”,理所当然就能无所不斩……’

  莲皱着眉头说:“……精气……那么……”

  ‘没错,当然你也被吸走了精气了……方才的一击,已经消耗掉你许多精气。由于你没有控制力道使劲一劈,再加上你原本就与灵具不合……’

  莲狠狠地瞪着岩薙说:“……真啰唆,不要管我。”

  ‘呀啊!?啊……哇。对、对不起!……不过,你真的不能再动了,否则会有生命危险的。我是说真的,你最好休息一下,真的,我是说真的。’

  “…………”莲自嘲地笑着说:“如果持有者精疲力尽,顺利的话,或许你就可以因此而重获自由吧……”

  岩薙瞬间哑口无言,接着简短地说:

  ‘……我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

  ‘持有我的人因我而倒下。’

  “……可是,只要使用你的话,就无法避免精气被吸取吧?”

  ‘是、是的。’

  “持有者全都有此觉悟才使用你的,不是吗?”

  ‘啊,嗯……是的,这我知道……不过,我不喜欢。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我讨厌有人因我而倒下。所、所以我才会从当铺逃出来。因为,我、我不想让任何人陷入危险之中,也不想再被当成武器。’

  岩薙的声音充满了认真与诚挚,可以推测她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逃离当铺。

  “……原来如此。”莲低语着闭上了双眼。

  ‘哇!等、等一下,你不要紧吧!?振作一点!’

  “吵死了,我还醒着……”莲张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勉强站起身。“岩薙,我明白你的心情了。不过……”

  木莲站起来走到马路上,没想到身体剧烈一晃,接着往前倾斜——

  砰!重重地倒下。

  ‘啊!?你还好吧!?’

  “…………”莲这次没有回应。

  ‘振、振、振作一点!赶快醒一醒啊!’

  呼唤也是枉然,莲一动也不动。

  ‘哇,啊,又来了吗?又有人……因为我而倒下。呜~怎么会这样……来、来人啊……请救救这个人!拜托,来人啊……’

  由于岩薙是物品,因此不管她如何呼喊,根本没有人能够听见她的声音。

  然而,没想到很快就出现了搭救者。

  “咦……咦,怎么可能……不会吧,怎么会……”

  望着倒在路上的那名黑衣人。

  “莲……!?”

  高上升惊讶地张大了双眼。


  “糟了,跟丢了。”

  操太一停下脚步,身后的MIB们也跟着停了下来。而后他手叉腰、环抱胸前,MIB们也跟着手叉腰、双手环抱胸前。

  操太撇了撇嘴,这个动作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孩童一般。

  “怎么办?”操太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兄弟们问。

  MIB们也回视着操太。

  过了一会儿——

  操太嘟起嘴说:“……话这么说是没错啦。”

  犹如带着假面具般面无表情,脸上的肌肉一动也不动的MIB们,乍看之下并没有说话,然而和同伴间似乎闭着嘴也可以借由某种方式进行对话。

  “所以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你们在啰唆什么……咦?是这样吗?”操太的脸上更加不满。

  “这样是没关系,不过如果就这么厚颜无耻地回去……”

  “你们这么没用的家伙。”

  突然传来一道冷酷的声音,一群人吓得跳了起来。

  接着,有如飘浮在黑暗中出现的,是一名全身穿着赤红衣物、身材非常高大的女子。红色的洋装、红色的高跟鞋、红色的宽圆帽,还有醒目的红色毛皮大衣,连嘴上的口红都像掺了剧毒般鲜红。

  操太的脸部僵硬:“妈、妈妈……!”

  “……哼,真是的。”景生走到影子军团的身旁,用冷峻的眼神俯视着他们。

  “只是取回一把刀子而已,为什么这么困难!”

  操太畏惧地回答道:“那、那是因为……有人突然从中破坏……”

  “我不想听借口!”

  影子军团全吓得颤抖着。

  “你们不是找到岩薙了吗?那还有什么问题?你们也非常清楚,现在木莲对我们而言,根本不会造成任何威胁,所以我们没有什么事情办不到!不管用什么手段,都要将岩薙取回!”

  “我知道啊,妈妈……”

  景生咋了咋舌,双手环胸说:“姑且不论自己孩子们无能这一点,不仅土地神不帮忙,又杀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古狐……或许岩薙会选择藏匿在这个镇上,并非只是因为朝比奈住在此镇这个原因而已。”

  ……事实上,岩薙真的只是因为“朝比奈住在此镇”所以才会前来这里。没想到却被当铺的人如此误会。

  “所以,这不能成为放弃岩薙的理由……赶快把她追回来!”

  操太与MIB们相继站起回复道:

  “遵命,妈妈!!”


  “这位木莲是男生吗?还是女生?”

  “咦?啊……我也不知道。”

  “什么啊。”

  社团活动结束后,一直与朋友们闲聊到很晚的升,将倒在返家途中的木莲背回家——在如此寒冷的天气里躺在停车场入口处,不是冻死就是会被辗毙。这下场对于置之不理的升或是被舍弃的莲来说,都不可能迎接明日的美好早晨吧?

  莲睡得相当沉,想叫醒他却怎么也叫不醒,似乎非常疲惫的样子。于是升打算让莲睡在床垫上。上次和莲分手后,他究竟是怎么过的?脸和衣服上全都沾满了泥巴,看起来过得并不好。应该帮他换上干净的衣服——可是,根本就不清楚莲究竟是男是女,因而无法帮他更衣。如果是男生,便可以由升或是透帮忙更换,不过若是女生的话,感觉好像犯罪一样。这么一想,连同处一室都有所顾忌。如果空或蛟在的话就好了。不过,根据透的说明,他们两人好像去找被掳走的岩薙,出门去了……

  “唔……”当升正伤透脑筋时,透又开口问道——

  “木莲为什么会昏倒?”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大概他又三天未进食固态食物吧……”

  “什、什么意思啊?”

  此时,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一阵粗暴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是空回来了——由于还没找到岩薙,因此蛟和雏子继续在镇内四处搜寻。而天狐却以“真是麻烦,肚子又饿又想睡!”这个类似理由般的理由结束搜寻行动,然后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地先行返家。空的个性,只要兴致一来便会瞬间满腔热血,但同时也非常容易变成三分钟热度。

  如果是以前,恐怕会指责他“无情!”然而这次却不同。

  “哦——!狐仙大人回来的正是时候!”升马上站起身,飞奔至走廊。“喂!——空——这里!过来一下!”升模仿着高田延彦{注:日本的摔角选手}的口吻,拼命呼唤着。

  在走廊上停下脚步的空紧盯着升说:“你好像有点怪怪的。”

  “不怪也难。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事啦?反正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别这样说……是这样的——”升从空的背后将他推进起居室。“想麻烦你帮某人换衣服。”

  “啥!?”

  “就是这位。”在起居室里的透用手指着说。

  空望着躺在起居室里的那位黑衣人,还有置于他身旁的东西(=岩薙)。

  “………………”

  “咦?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说话?”升紧张地问。

  “……没什么。”空望着远方说:“不仅是透,连你也少根筋……”

  “什么?我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在哪里遇见这家伙?”

  “啊,他刚好晕倒在我返家的路上。我原本想叫救护车,但是……我怀疑普通的医疗是否能够处理,况且离家也不是很远,于是就先把他带回来……”

  “原来如此……你真聪明。”空说着便在莲的身旁一屁股坐下。

  …………

  空转头问伫立在身后的兄弟两人:“我帮他换衣服时,你们打算一直站在那里吗?”

  “哦——”兄弟两人慌慌张张地离开房间。

  “……原来是木莲啊。”

  两兄弟离开房间后,天狐确认躺卧的木莲正沉睡着——于是手便伸向妖刀岩薙。当他的手快触及岩薙的刀柄时,另一只手从旁伸出,紧紧握住岩薙。

  “…………”空瞪着那只手的主人。

  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的木莲将岩薙拥在怀中,就这么坐着不断往后退,与空保持距离。“别碰!”

  听到这样的话,若是平常的空一定会回答“不要太嚣张”或是“我想怎么样是我的自由吧”,然后毫不讲理地乱发脾气。不过,此时的空却垂下两只等边三角形的耳朵,双手在嘴前握拳露出颤抖的模样,故意装可爱地说:“人家只是在想‘咦~这是什么啊,好稀奇哦~’想看看是什么东西而已咩~”

  “你是天狐空幻吧?想必你也想得到岩薙。”

  “什么嘛,原来你早就知道啦。”空咋了咋舌,马上露出本性。

  莲抱着岩薙,小心谨慎地环顾四周说:“这里是……高上家?当家在吗?”

  “被我赶出房间了。”

  “为什么?”

  空拿起放置在一旁的睡衣,然后摊开说:“因为升要我帮你换衣服。”

  “……呵呵。”莲露出僵硬的笑容,突然面对着空站起身,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窗户。“饶了我吧……让三槌的空幻狐更衣的话,会成为笑柄的。”莲说着将手搭上窗沿。

  “你要去哪里?”空的瞳孔眯成如针般细。“你想逃?”

  莲的眼神流露出内心的颤抖,但他还是倔强地抓住岩薙,摆出备战姿势说:“我手中握有这个……如果我认真的话,这个家瞬间就会被移为平地。”

  “是升将昏倒的你带回这里哦,你想恩将仇报吗?”

  木莲顿时语塞,但旋即开口:“……这两者不能混为一谈,我不会让你妨碍我的。”

  “我妨碍你什么呢?”

  “……如果你已经知道我是这一代的木莲,应该已经猜到了吧?”

  “你打算复兴木莲流?”

  木莲默默地摇摇头:“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因为没有人传授我铸造的技术。”

  就在这个时候——

  “莲醒来了吗?喂——你还好吧?觉得如何?”

  隔扇的那一头传来升的声音。

  “喂——衣服换好了吗?我可以进去吗?喂——我要开了哦——我已经事先征询过,所以进去的话你可没有理由生气哦。”

  莲迅速将岩薙藏到身后。

  由于没有回应,升便徐徐地打开门——一见到房间内的状况,他的表情顿时豁然开朗。“莲,你醒啦?太好了,你还好吧?”

  “…………”莲对着升深深地低下头说:“……明知你是三槌当家,我还做出那么多无礼的事,请你原谅。”

  “咦?”

  当升错愕之际,莲置于身后的手迅速地打开了窗户,接着有如猫般轻盈地飞跳出去。

  “——啊?等、等一下!”升奔向窗边,探出身子望了望窗外。

  早已不见莲的踪影。

  “……莲……怎么会这样啊?”升用求助的眼神望着空。

  空瞥了升一眼问:“你认识木莲?”

  “嗯……认识。先前他在路上叫住我……请我帮忙带路,于是我就将他带到目的地。”

  “你知道他是谁吗?”

  “什么是谁……他是木莲啊。”

  空不屑地笑了笑说:“你这么说也没错啦。”

  莲在与国道平行的道路上,头也不回地死命奔跑着。这条道路的周遭不是住宅就是空地、稻田或停车场,与邻近的国道相比之下,交通量极少,显得相当宁静。

  就这么跑了一会儿,在没有行人的地方停下脚步。上气不接下气的莲,伸长脖子望着自己刚刚跑来的方向。

  “……没有追来。”

  岩薙怯怯地问莲:‘对、对不起,木、木莲……我能不能请教你一个问题?’

  “什么?”

  ‘啊……很抱歉,是一个非常无聊的问题,为什么你那么想得到我呢?’

  “那是因为……”莲停顿了一下又开口:“你是一把能够斩断万物的妖刀。”

  ‘嗯?’岩薙的心里早已猜到应该是这个理由。

  然而,看莲的表情,似乎还隐含着其他的理由。

  接着,莲低下头,难过地低声说道:“对于我这个未被传授铸造方式的人而言,几乎没有那些家伙的相关知识。不过我想,只要有你这样的妖刀……就能将那些家伙消灭。所以,为了替上一代的木莲雪耻,一定得借助你——”正当莲快说完之际,他往后跳开。

  此时,传来“锵”的坚硬响声。方才莲所站的位置被盖上了一层冰膜。

  ‘什么!?是是是什么东西!?’岩薙惊恐地尖声问道。

  莲一脸冷静地凝视着冰膜“这是……”他用力转过头。

  站在眼前的是——

  莲困扰地皱着脸说:“……三槌的守护女!”

  白色的千草{注:披在巫女服外的服饰}和红色的裤裙映照在黑夜之中。

  “——麻烦你。”用指尖操控着沙卡沙恩的蛟,表面虽然一如往常地静谧,内心却似捉捕狂犬般充满警戒,小心翼翼地一步步逼近木莲。“将岩薙交出来。”

  “……真是烦人啊!”莲咋了咋舌,将岩薙用力地抡过头顶。

  ‘等一下,木莲!’

  莲完全无视于岩薙的制止,抓起岩薙用力挥斩。看不出能够斩断万物的刀刃,似怒涛般朝着蛟逼近——突然,蛟的面前奔出一个人影。接着,那个人影似乎用某物挡在眼前,岩薙的剑气恰好命中那个物体——

  剑气如薄冰般碎裂,往四周飞散。

  岩薙的“挥斩能量”被抵销了。

  莲惊讶地张大双眼。“怎么会这样……”

  “虽然岩薙可以斩断万物,但这个说法其实带有语病。”

  在蛟眼前飞奔而出的,是一名管家打扮的女性。她握着一把日本刀挡在面前。其刀身仍因残留着岩薙的剑气而震动着。

  “岩薙也有无法斩断的东西,这把花烟就是其中之一……”雏子将手中的刀子一挥,然后站起身。“岩薙与花烟都是出自同一刀匠之手,并由相同的炉所铸造而成。亦即两者是兄弟……拥有共同的身躯与意志。因此,只有花烟,就连岩薙也……不,正因为是岩薙,所以才无法斩断花烟。”

  在远处路灯的反射下,花烟散发出润泽的光芒。

  “…………”莲低头望着手中的岩薙问道:“……是这样吗?”

  ‘……咦……我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真是的。”莲出奇不意地全力往前冲。

  莲踉跄地奔跑着,两次、三次挥动着岩薙,对着雏子发出各种角度的剑气。然而,雏子的眉头连皱都不皱,巧妙地将花烟一倾就挡住了所有的剑气。

  莲边跑边咋舌道:“那管家到底是谁啊……!”

  当莲第四次挥动后,岩薙终于忍不住尖叫:‘等一下!劈得太过火了,你会再度昏倒啊!’

  “住嘴!”

  听到持有者这么说,岩薙也只能乖乖地闭上嘴,这是被持有物的宿命。

  然而,当莲第五次释放剑气又被雏子闪开后,不断消耗精气的莲突然双脚无力,往地上重重一扑,因而松开了手中的岩薙。

  莲马上深呼吸,迅速撑起上半身,但——

  雏子早一步将落在柏油路上的岩薙拾起。

  “啊……”

  雏子终于追上了莲,她静静地俯视着——她手中仍握着未收进刀鞘的花烟,脸上浮现谜样的笑容说:“哈~你这是自我毁灭啊。”

  木莲顽强地回瞪着低头俯视的雏子说:“还给我!”

  “岩薙原本就不属于你哦。”

  “也不属于你吧?”

  “没错,岩薙并不属于任何人。”雏子端详着木莲说:“你和‘景生当铺’那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呢?虽然都是一身黑衣装扮,但似乎和他们不是同伙……”

  “别拿我跟他们相提并论。”莲抛下这一句。

  莲的手脚有如发条般弹跳,手脚张开往后跳了数公尺,仿佛蜘蛛般移动着。先入为主地认为全身虚弱的木莲应该无法动弹,没想到却跳得如此远,连雏子都需要一点时间反应。虽然只是些许的时间反应,但这已足以让莲起身逃离现场。

  “…………”

  蛟站在垂头丧气的雏子身旁。

  “雏子,赶快把岩薙带到安全之处吧。”

  咦?雏子狐疑地问:“蛟,那你呢?”

  “我……去找那个人。”

  “所~以~”雏子笑嘻嘻地将岩薙递给空。

  空不满地收下岩薙问:“为什么给我?”

  这里是距离高上家步行约数分钟,一处静谧住宅区的正中央。

  雏子将手中的岩薙交给空。

  她露出理所当然的表情,指着岩薙的押印说:“希望空幻狐大人能帮忙消除这个印记。”

  “为什么要由我来做这种事?”

  “虽然我知道只要将此押消除,岩薙又可恢复昔日的人型,但我并不清楚消除的方法,毕竟我并非专门人士。如果是用洗碗精消除脏污,那就是我最擅长的领域。”

  “找守护女就好啦,这种无聊的事情是她最拿手的吧?”

  “蛟去找木莲了。”

  “帮忙看一下又不会怎么样,空真是小气啊!”透从身后探出头说道。

  当莲从高上家跳出去之后,升觉得无法坐视不管,于是便率先出门。而空无法放任升不管,因此也跟着出门。就算待在家里也会担心事情的进展,于是透也跟着空一起来到这儿。

  “…………”被说成小气的空想了想,虽然自始至终都露出嫌麻烦的表情,但他还是仔细地审视着岩薙的押印。“——这应该算是咒语的一种吧?”

  “这种事你不说我也知道,所以才想问你该如何解开啊。”

  “我想,只要破坏下咒的工具,或是让下咒的人消失就可以了。”

  “如果下咒的工具是印章,那么下咒的人会是谁?”

  “应该是印章的持有人吧。”

  “哦——那应该就是景生啰?”

  “应该是吧。”

  雏子思考了一下说:“能够打赢景生吗?由于她身为头领,按照常理来推论,应该比操太他们还厉害。”

  “只要破坏印章,不必非得打赢她吧?”

  “我认为那些家伙一定不会乖乖交出印章,所以才会这么问你。”

  “问题不在于他们会不会将印章交给我们。”天狐又露出好战的微笑说:“——反正将印章毁了就行了。”

  “就是要破坏的话……”雏子无力地将手叉在腰际说:“如果当铺那些人不来这里的话,那也没用啊——”

  “他们一定会来……因为岩薙在我们手上。”

  这个时候——

  坚固的下水道铁盖传来喀啦喀啦的震动声响——

  空动了动那金发间的两只等边三角形大耳朵说:“看吧,马上就来了。”

  空绕到透的身后,然后双手穿过透的腋下,仿佛透毫无重量般轻轻将他举起。由于透的个子较小,因此被身材高挑的空这么一抱,双脚就被架空了。已经十二岁的透还被如此抱着,他感到……非常地不好意思。

  当透正想开口说“放我下来啦。”的时候——空却早一步大大地往后跳开了。他发挥了狐狸特有的跳跃力,往后跳了数公尺远。着地的冲击力道让透不禁“哇!”地呻吟了一声,因而错失发出不满的良机。

  “咦!?”留在现场的雏子一动也不动。

  从四处可见、极为平常的下水道铁盖的无数开孔中——大量涌出有如史莱姆{注:《勇者斗恶龙》RPG游戏中出现的角色}般的红色物体。

  “哇!?”透感到极度惊吓。

  雏子也吓得往后退。

  红色非透明的粘稠半固体物质,如牙膏般从开孔中挤出,光看就令人感到恶心。红色物体覆盖了整个下水道的铁盖后,仍继续源源不绝地流出,瞬间就汇聚成有如一座小山。

  空将下巴搁在抱在怀中的透肩膀上,笑着说:“你看,追来了吧。红色和黑色的物体都散发着相同的气味……应该是当铺的人吧,说不定就是景生本人。”

  见到眼前的怪异景象,透惊讶地说不出半句话。

  汇聚成有如早期小型汽车般大的红色史莱姆,仿佛具有生命般似地蠢动着。无法得知声音从何处发出,总之,那个声音对着夜空大吼着——

  ——把岩薙交出来!

  真是所谓事情有二就有三……

  听到这个嘟哝声,木莲醒了。

  “……升!”

  背着木莲的高上升,缓缓地走在夜路上。

  “醒……醒来啦?”升调整背着莲的姿势说:“莲,你又昏倒了……真危险。难道你又没吃东西了吗?为什么不吃东西呢?是在减肥吗?可不能勉强减肥哦。”

  “…………”不知是否因为过度惊讶,莲睁大了双眼紧盯着升的后脑勺。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为什么啊?”

  “什么为什么?”

  莲有点茫然地嘟哝道:“为什么你……知道我昏倒的地方?”

  “咦……因为,哈哈——”

  “有什么奇怪的吗?”莲不断晃动着双脚。

  升露出苦笑说:“因为莲只认得我带你走过的路啊。”

  “咦……是、是这样吗?”莲露出非常不好意思的表情说。

  此时,升前方的下水道铁盖发出“喀啦喀啦”的摇晃声响。

  “哇!?”升吓得停下脚步。

  接着,从下水道铁盖上的无数开孔中流出了黑影,有如墨水桶倾倒般布满升前方的柏油路面,将之染黑。

  ——木莲,你果然就在这儿!

  是一个曾经听过,语气中充满狂妄的少年声音。

  升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全身战悚着。“往这里来了!?”

  “啊……”木莲无力地将额头靠在升的肩膀上说:“运气真背。”

  从那些布满整个路面的黑影中竖起了几根黑柱,那些黑柱蠢动了一会儿,变成了一群穿着黑衣的男子。

  其中有一个个子娇小的固体——操太,尚未变形完成就这么大步地走向前,用责问的语气说:“木莲,岩薙在哪里?”

  木莲已经豁出去似地回应道:“我不知道,被人拿走了。”

  “被谁!”

  “一位女管家。”

  “……又来了!别跟我胡扯!”操太率先一步步逼近:“木莲,这次一定要把你吸入影子的世界里!”

  操太脸上露出并非开玩笑的怒火。

  这下真的糟了!

  这些家伙看起来是玩真的,而莲根本无法动弹。

  不!

  那么就得靠自己来保护莲了,升下意识地如此想。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

  “啊!”他露出非常认真的表情,指着操太他们身后的方向说:“掉在那里的不是战乱中所遗失的整套北京猿人化石吗!?”

  “什么!?”操太自然地转头望向升所指的方向。

  背着莲的升趁机转过身,全速奔跑。

  “在哪里啊!”操太再度将头转回。

  …………

  操太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兄弟们说:“被溜走了!赶快追!”

  MIB们看着大喊的操太,心里想着:“啊,对了,都忘了这小子是个笨蛋!”然后遵照操太的指示追上去。

  “可以了,可以了!”木莲拍拍升的肩膀说:“再这样下去的话,连你也会遭殃。把我放下来,自己先逃吧!”

  “不,虽然非常想逃,但总不能丢下你不管吧!?”

  “升——”

  升和木莲虽然躲避着当铺那些人的追赶,但背着人的升明显趋于下风,很快就被追上了。

  只有行动时才会彼此呼应的MIB们,听从指挥将升诱导至无人的地方。最后,被团团包围逼向墙角的升,终于停下了脚步。

  “你们想跟我们玩追逐游戏……可惜,游戏已经结束了!”

  升被逼到无处可逃的这个地方,是由好几栋数十年屋龄公寓相连而组成,静谧公寓群内的寒冷通道。这个传说几乎已无人居住,打算拆毁的公寓群里当然没有半个人影。

  “…………!”升的肩膀随着不断喘气而晃动。他环视四周,寻找是否有能够突破重围之处;然而,那些MIB们不可能让他有任何逃走的机会。

  莲摇了摇升的肩膀说:“放我下来!”

  升不发一语地摇摇头。

  操太往前一步说:“觉悟吧,赶快把木莲交出来!”

  “不要!”

  “升……!”

  “你说什么!”操太愤怒地慢慢逼近——

  突然,他裹足不前。

  看到升的脸,操太突然察觉到一件事。

  “……你是……没错,就是你。”操太极为惊讶,他睁大双眼并张大了嘴说:“你是升!”

  “咦?”升感到全身僵硬,不记得这些家伙曾叫过自己的名字。

  操太僵直地站在距离升七步远之处,完全不敢靠近。这是因为——他忆起赤城市内那位女孩的话。

  (你绝对不能伤害升。)

  (万一他有什么三长两短……后果你应该知道吧?)

  (狼可是非常固执的哦……可以吧?)

  老实说,自己并不怕狼人。只不过由于狼人之间即使彼此不相识,也拥有一股强烈的伙伴意识。万一日本全国的狼人受到那名女孩的号召连成一气时,将会使生意受到影响(进而惹恼景生)……操太想到这一点就感到害怕。

  操太一动也不动,不断苦恼着。

  不能伤害升。然而,不排除升就无法报复木莲。可是,伤害升就得承受狼人们的报复……所以无法伤害升……

  操太承受着眼前的升和木莲,还有身后兄弟们的目光,内心纠葛着。

  最后,操太并未动手,而是开口说:

  “好了,你先闪一边!然后把木莲交出来!”

  “真啰唆——!”

  “你说什么……笨蛋,笨蛋!”景生从小培育的那群手下中,唯一能够说话的操太知道的词汇似乎非常少。

  “说人笨蛋的人,自己才是笨蛋!光头!自大!斗篷!”升也只是脱口说着一些称不上骂人的单字。

  “这小子……你想尝尝苦头吗!?”操太恫吓地说。

  然而,升也毫不退缩:“怎样,你有种的话就试试看啊!”

  木莲半惊慌地拍着眼前的后脑勺说:“够了,升!够了!”

  “可恶~~!”操太气得不断跺脚。

  然而升却一点也不退却,露出无所畏惧的笑容说:“如果你是玩真的话——”接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就报警!”说着手指马上按下1、1、0。

  “哇——住手!”

  这时,操太和MIB们的身躯马上融化,变成有如沥青般的块状物。

  ——管你和狼女的什么约定!

  ——你觉悟吧!

  “喂,雏子。”空将透推向雏子:“你们赶快离开这里。”

  雏子茫然地问:“天狐大人,你呢?”

  “我想办法应付那家伙。”空用岩薙指了指红色的史莱姆。

  “想、想办法?你要怎么做……啊!难道!”雏子惊讶地睁大了双眼,脸色苍白。“不管你对法术有多么拿手,拜托你不要使用那种会将这附近烧成灰烬的强大法术!毕竟这里位于住宅区的中心啊!”

  “我不会那么做的。”空白了雏子一眼,至少自己还有这种基本常识。

  “没、没问题吧?”透不安地问。

  “应该没问题吧?”空转身背对透与雏子,以慢跑的缓慢速度跑开。

  已经化成小卡车般大小的红色史莱姆——景生,一边蠕动一边追着空。途中,虽然和几名行人擦身而过,然而他们似乎看不见景生。

  ——把岩薙交出来!

  空在住宅区内跑了一会儿,发现一栋内外破烂不堪的住宅。屋瓦处处剥落、墙壁一片乌黑、障子{注:和式纸拉门}也支离破碎。尽管适逢寒冬,狭小的庭院里却长满了与人等高的杂草——这里已经许久无人居住,是这附近极为有名的“鬼屋”。空轻轻地飞越四处龟裂的砖墙,进入院子。

  空停下脚步,轻轻挥动手中的岩薙。

  此时,置于一旁的铝桶被劈成两半。裂成两半的铝桶掉落,传来喀啦喀啦的金属声响。

  “嗯,这样我就成了你的持有者是吗?”空低头望着岩薙。

  ‘……啊,可以说话了。是的,您说的没错,天狐大人也成了我的持有者。只要能够正确使用我的话,即可成为我的持有者,嗯,就是这么一回事……或许你会觉得“还真简单,真符合你这个头脑简单的弩钝家伙!”……哈哈……’

  对于久未听闻的岩薙自我解嘲,空完全不当一回事。“喂!”他用岩薙的刀身敲着手掌。“你可以斩断万物对吧?”

  ‘咦!?啊,听说是这样……不过刚刚才发现有一样东西我无法斩断……但大部分的东西应该都能够砍断。或许你会心想“什么应该,在这种紧要关头,竟然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你这个没用的家伙!”……真对不起。’

  “你无法斩断的那样东西是什么?”

  ‘啊,就是我的兄弟。’

  “原来如此,那当然砍不下手。”空犹豫了一下问:“……那么,除此之外,其他的东西都能够斩断吗?”

  ‘……是的,应该是。’

  “真是不可靠。口说无凭,凡事都得试一试。”

  ‘咦?啊,难、难道,天狐大人,您打算使用我吗!?’

  “有什么问题吗?”

  ‘啊!有问题!当然有问题!嗯,我的“斩断能量”是以使用者的精气加以转化,因此天狐大人使用我的话,您的精气也会不断地被吸吸吸走,而变得全身软趴趴。’

  岩薙后半说得舌头打结,完全不知她在说什么。

  空哼了一声说:“什么,原来是这种小事啊。”

  ‘什、什么小事……这非常严重啊!’

  此时,砖墙的前端轰隆倒塌。红色的景生有如洪水般从缺口处涌入狭小的庭院里。

  ‘哇!’

  “来了……”空轻轻地飞上一楼的屋顶“在这里,红色怪物!”

  景生蜷绕在刚刚空所站的位置。

  ——岩薙,把岩薙交出来!

  那红色的表面有如沸腾般不断地冒出泡泡。

  空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举起岩薙说:“你想要的是这家伙吧!”

  ‘天狐大人!?’

  ——哦,是岩薙……!

  景生突然一扭,身躯往上延伸,以那缓缓移动的外表无法想象的速度,攀上一楼的屋顶。

  ——没错,我们想要的就是那个!

  ——如果不想卷入麻烦,就把那家伙交出来,你这畜生!

  景生往旁边扩散,将一楼的屋顶和墙壁全部覆盖。

  ‘哇啊啊啊!’

  正当一楼屋顶已无立足之处时,天狐又轻盈地往二楼屋顶一跳。“这里,在这里!”

  ——传说中的妖刀岩薙极富盛名!

  ——现在已经出现了许多购买者!

  景生又展现出令人意想不到的爆发力往上伸展,攀上二楼的屋顶。

  “就是这样,赶快来追啊!用你全部的身躯!”

  ‘不要追来啊——!’

  ——一定可以卖出好价钱!

  ——客人们正等着岩薙,赶快将她还给我!

  巨大膨胀的红色身躯,整个攀升到二楼的屋顶。那重量使得老旧的空屋发出了嘎嘎声。

  ——还我!

  空在屋顶的天线旁停下脚步。

  “……虽然我个人对你没有怨恨,不过我这么做,应该能够使木莲安分一点。”

  空转过身,用力将岩薙一挥。

  有如海啸般逼近空身旁的红色史莱姆,被漂亮地劈成了两半。

  景生发出了临终前的哀嚎。

  岩薙那如鎌风般锐利的剑气,就这么飞向漆黑的夜空。

  而被劈成两半的景生就像溶化一般,缓缓地从二楼屋顶坠落。当他好不容易落地时,传来“砰”的湿粘闷响。

  红色史莱姆在冰冷的地面上颤动着。

  ——笨蛋!竟然想斩断我……你以为会称了你的意吗……!

  从一楼屋顶轻轻跳下的空,哈哈哈咧嘴大笑说:“没有岩薙斩不断的东西!”

  ——不可能!不可能的!

  景生有如置于太阳底下的冰淇淋般,逐渐溶化。

  巨大身躯所分裂的碎块消失了。

  ——怎么可能……!

  不久,连残留的细微碎片,也像是融入地面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

  最后仅残留下腥臭的冷风。

  ‘…………’

  “呼——”空松了一口气。“……我不知道是否能斩断不具实体的东西,所以刚刚赌了一下。”空将岩薙轻轻地往上一扔。“没想到真的斩断了,真厉害。”然后抓住落下的岩薙。

  ‘……啊,是啊,真的斩断了呢……啊,哈哈……’

  “你真的很厉害。”空又再度将岩薙往上一抛。

  岩薙在空中转了一圈,回应道:‘不,没……没这回事。’

  “你真的非常厉害。”空接住落下的岩薙。“我是说真的,能够赶走那些家伙,全都要归功于你。”

  ‘真的吗……’

  如果这时岩薙化为人形,一定会展露开朗的笑容。

  ‘……谢谢您。’

  “……咦?”

  升战战兢兢地抬起头——眼前空无一物。

  他僵硬地环顾四周。

  正要飞扑过来的操太和MIB们,竟然令人无法置信地消失了。

  现场的生物,只有呆呆伫立的升和他背上的莲。

  “……消失了。”

  “可能是景生发生了什么事。”背上的莲低语道。

  “景生?”

  “操太他们的头头,也就是他们的发生源。”

  “你的意思是,他们的头头消失了?为什么?”

  “可能……”莲欲言又止。“……不,我还是不要说,现在说什么也都只是推测而已。”他自言自语般地低哝着,接着有如虚脱般地呵呵笑着说:“总之,随着他们的消失,我也没有理由再继续待在此处了。”

  “咦?”

  “对了,升。”莲拍拍升的肩膀说:“我真的没事了,能不能放我下来?”

  “啊……真的吗?”由于威胁已经消失……因此升卸下了警戒心,将莲放下。

  升转过身面对莲。

  莲露出诚挚的表情说:“……这次是第三次,你又救了我。”

  “啊——嗯——从最后的结果看来,也可以这么说。”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报答你这份恩情。”

  “咦——哎哟——别在意,这没什么。”

  此时——

  “升少爷!”

  是一个熟悉的清澈声音。

  升转过身,一名穿着红色裤裙的少女正朝着自己的方向跑来。

  “蛟……”

  “您没事吧?”蛟终于跑到了升的身旁。

  “啊,我没事,可是莲他……”升一转过头——

  却不见莲的踪影。

  “咦?”升一脸诧异。

  蛟凝视着升问:“你和莲在一起吗?”

  “嗯……刚刚一直和他在一起。”

  升仔细地环顾四周,但莲有如蒸发般消失了。

  “…………”

  不管怎么寻找,周遭连一只猫的踪影也看不见。穿过老旧公寓之间的寒风,轻拂因来回奔跑而微微发热的脸颊,让升感到相当舒服——他叹了一口气。

  “……我们回家吧!”

  或许因为印章遭到破坏,岩薙的押印在黎明前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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