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Side-A

  新年才刚来临。

  仅是默默伫立在那里,就足以让见到她的人在梦境与现实之间游移——拥有出众美貌的金发美女,正将头探向便利商店的冷藏柜,认真地盯着架上所陈列的数种甜点。

  这名美女正是由天狐空幻化身而成。站在他身旁发呆的,则是空幻的主人(姑且算是),也就是目前就读于附近小学、现年十二岁的高上透。透看腻了新年的特别节目,也不想写寒假作业,从早上起就一直在家中闲晃。由于空突然说“想吃甜食”,于是两个人便来到这里。

  这时传来“唉……”的一声,空抬起头、发出苦恼的叹息声。

  “……这家店的商品种类真少。”

  “是卖光了!能不能麻烦你不要尽说些有损他人名誉的话!”立刻从柜台那里发出抗议声的,正是此便利商店的老板,也是铃之濑镇的土地神——惠比寿。

  “唔——”空露出为难的神色,低喃了一声,接着开口:“没有想吃的东西。”

  “冰淇淋如何?”透提议。

  “我现在没有想吃冰淇淋的心情。”空立刻驳回。

  “这样啊……”

  “买面包吧……”

  空低声说着,缓缓地朝面包专柜走去。

  无事可做的透也没有特别想买的东西,于是走向柜台。

  柜台里站着一名正在帮客人结账的打工妇人,以及整理着传票的惠比寿——还有一名年约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她睁着圆滚滚的大眼睛,凝视着正盯着柜台的透。

  透从未见过这名小女孩,不可能是这里的员工吧?这么年幼的孩子怎么会站在柜台里呢?

  透一脸狐疑地问:“老板,这小孩是谁?”

  “啊~你是说这孩子吗?”惠比寿抬起头,然后一把抱起小女孩回答道:“——是我女儿!”

  “钦钦钦钦钦钦钦钦钦钦——!”极度惊讶的透霎时抬头大喊:“老板,你竟然有小孩了!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此时,惠比寿笑了出来。“哈~骗你的啦——!她是我们店长的女儿,叫仓知桃。”

  就在这个时候,店长仓知正巧从柜台旁的办公室走出来了。“老板,你在跟小朋友玩啊?”

  仓知的身材相当高大,若不弯身的话,头就会撞到门框。他那威严的脸上总是流露出愁眉不展的神情;加上因为理了个大平头,给人一种在道上混的感觉。事实上,仓知是一个非常勤劳、有礼、爱妻且稳重的人。

  此外,他虽然在惠比寿的手下工作,但并非妖怪之辈,只是普通的人类。

  仓知发现了透,于是露出微笑说:“啊,透,欢迎光临。”

  “啊,你好。”透回礼后,用手背拂去额头上的冷汗说:“原来是仓知先生的女儿啊——说的也是……啊~吓了我一大跳,害我差点心脏停止。”

  “透,你那惊讶的反应也太夸张了,真是失礼啊。”

  “啊!我没有恶意,只不过感到非常惊讶而已。”

  “你所说的‘非常惊讶’,会让人臆测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仓知拿着纪录用的文书板夹和原子笔走了出来,自顾自地开始进行温度确认。这是每天的例行工作之一,必须确认店里的空调、冷藏及冷冻库所设定的温度是否正常。

  当仓知正在检查冰柜里的温度计时,店里的自动门开了,一名顾客走进店内。是一位将一头接近黑色的深褐色秀发,于后颈的发际处绑成一束的女子。虽然她的年纪要称为妇人还太年轻,但她身上穿着其貌不扬的外套与长裙,实在让人看不出是年轻人的穿衣品味。正因为如此,看起来更显得老气。

  女子一边宛如胆怯的小动物般仔细地环顾四周,一边缓缓地朝仓知走去。“对、对不起……请问……”

  “欢迎光临。”

  女子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胆怯地抬头望着仓知,然后怯怯地问道:“请、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一位神社人员……”

  “啊,是的,就是那位。”仓知点点头回答。

  仓知所指的那位是站在柜台内,看起来非常年轻的工作人员,他似乎正和一名小学生有所争执。

  “……啊,他好像……正在忙的样子……”造访的女子宛如做了坏事般缩着身体,然后背对着仓知说:“对、对不起,我先走了……那、那下次再……”

  “啊,等一下等一下。”仓知连忙唤住正悄悄朝门口走去的女子。“没关系啦,他们只是在玩而已。”

  “嗯,可是……”造访的女子不安地摇着头。

  然而,仓知完全不理会地大声呼唤道:“老板!”

  “呀啊!”造访的女子被仓知的大嗓门吓得发出了微弱的悲鸣,瑟缩着身体。接着,她慌慌张张地拉住仓知的手说:“算算算算算了!我我我没什么重要的事。”

  仓知却完全无视于造访女子的抗拒,对着一边开口问“嗯?什么事?”、一边走过来的惠比寿说:

  “这位小姐要找老板。”然后将造访女子推向前。

  “哇啊——”

  “咦,找我?有什么事吗?”

  造访女子见到想找的人就近在咫尺,更加畏缩。“啊……您、您正忙的时候,真抱歉……”

  “啊,没关系,我并不忙。”完全不介意的惠比寿轻松地摇着手说道。但是——

  女子不知是否因为深感愧疚而不敢抬起头,低着脸一口气说道:“对对对不起,贸然造访。那、那个,我想您一定会认为‘这个少根筋的家伙,没有事先约好时间就唐突前来,脑筋是不是有问题啊!’不过,我实在没什么时间了。而且,我是直到最近才听闻您的事……明知会带给您麻烦……但还是……”

  “……什么?”惠比寿完全听不懂女子究竟在说什么,脸上的笑容就此僵住,满腹疑问。

  “啊!对了,这个……不成敬意,请、请、请笑纳。”造访的女子说着,便将手中的纸袋递给惠比寿。“……那个,或许您会认为‘带这种不成敬意的东西来,想用这么廉价的东西讨好我吗?真是白痴!’但我已经尽了最大能力……所以,无论如何敬请笑纳……”

  嗯……

  还真是个奇怪的人啊……

  心里如此想着,一边回礼的惠比寿接过纸袋,瞧了瞧纸袋内之后。“哇,是蛋糕啊!太好了,和香油钱比起来,还是这种实质的东西最好。”

  听到惠比寿那无心之语,反应最大的却是空。“什么!蛋糕?”空的眼中马上闪着光辉,特地从面包柜那头跑了过来。“蛋糕好耶!我好想吃啊!”

  “那么,天狐兄也一起吃吧!”惠比寿将纸袋递给空,然后问造访女子:“你叫什么名字?”

  “啊!啊!抱、抱歉,怠慢了!真的非常抱歉,失礼了。我叫岩薙,是劈开岩石的意思……真、真不好意思,听起来如此勇猛的名字,却和我的外表一点都不想称。”

  惠比寿感觉谈话似乎会花一点时间,于是便将岩薙带进了办公室内——虽说是办公室,但看起来像的部分也只有电脑桌那一区而已。此外,房间里还杂乱地摆放着一张简单的桌子、数张长椅、工作人员专用的置物柜、衣架等,靠墙处则放着成堆的杂志与纸箱,俨然就像仓库一般。

  岩薙在一张椅子坐下后,开门见山地低声说道:“我并不是人类……我是付丧神。”

  所谓的付丧神,是指随着岁月流逝而逐渐老旧的物品,拥有灵魂寄宿而成为妖怪之流。

  惠比寿在女子的对面坐下,询问道:“原来如此,你是什么东西的付丧神呢?”

  “……呃……这……”岩薙就像是被洒上盐的青菜一般,渐渐垂下头说:“非常抱歉,我不能说……”

  在化身人形的妖怪当中,也有不愿说出自己原形的妖怪。理由从认为这是攸关生命的重要关键,乃至仅是自卑感作祟等等,什么都有。

  “啊,这样啊。嗯,没关系。问这种问题,我才觉得不好意思。”

  “别别别这么说,没这回事……相对地,如果您认为‘这个人冒冒失失跑来,结果连这种问题也不能回答,到底是想怎么样?真是一点也不懂礼貌!’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

  “我、我并没有这么想。”惠比寿略感慌张地摇头说道。

  ……什么啊!看来这女人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

  惠比寿将身体坐正,沉稳地询问:“那么,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呢?”

  “是,是这样的……那个……呃……”女子揉着手中的棉纱手帕,怯生生地用小到几乎快听不见的声音说:“……其实……两个月前……我在车站前开了一家店名叫‘树叶’的洋菓子店。”

  “洋菓子店?”透扬声问道。

  不知为何,空和透也坐在办公室的桌子旁,一起享用岩薙带来的蛋糕。空与透用仓知拿出来的盘子与叉子,默默地品尝着红茶戚风蛋糕和大泡芙。

  “莫非这些蛋糕和泡芙,都是岩薙小姐亲手做的?”

  “啊,是、是、是的。没错,是我亲手做的,真不好意思。”

  “这么说来,你是一位蛋糕师傅啰,真了不起。”

  “啊,呃,不,我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因为我也没有取得蛋糕师傅的执照。”

  “是吗?可是非常好吃呢。”

  “哇,真真真的吗?谢谢你的赞美。不过,这蛋糕真的不值得夸奖,真不好意思。”

  “很好吃吗?”惠比寿问。

  透诚实地点点头说:“嗯,很好吃。”

  “那么,你的店想必非常受欢迎吧?”惠比寿笑着问岩薙。

  然而——

  一看到岩薙那宛如死人般的脸色,连惠比寿也忍不住屏了一口气。

  照理来说,开着暖气的室内应该不会寒冷,但岩薙那变成紫色的双唇却颤抖着,好不容易才开口说:“……呃,那个,是这样的……我的店……客人……”

  “嗯,嗯。”

  “……都不愿意上门。”

  …………

  只听见盘子与叉子触碰的声响在空气中回荡。经过数秒后,惠比寿慎重地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想,应该归咎于自己不够努力经营……我的店完全没有顾客上门,仿佛被下了什么诅咒似的。不仅没有顾客上门,也没有人愿意接近我的店,连站在外头观望店内情形的人也没有。之前……我稍微计算了一下上门的顾客人数……只有三位……”

  “什么?一天吗?”

  岩薙摇摇头。

  “啊,是……一个星期?”

  这样的确很凄惨。

  没想到岩薙摇头说:“……是一个月。”

  ……哇啊!

  “先前圣诞节大战时,我想好好努力……并且下定决心打算冲刺一番,结果……只是徒增亏损金额罢了。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好,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再这么下去,我只能关门大吉了。可是当初开店时所借的钱,还有一半尚未还清——那些钱,是向住在铃之濑镇的朋友借的,对方也是对我有恩的人;因此,无论如何我都想把钱还给对方。可、可是,以、以目前的经营状况,我……唯有走上上吊自杀一途了。而我只会做蛋糕,并没有其他的本事。”

  “……嗯,所以你来找我的目的,是希望我能传授如何提升业绩的秘诀吗?”惠比寿领悟地点头问道。

  “是、是的,诚如您所言。我只能前来求助于土地神了——我、我知道您一定会认为‘所有问题的症结都在于你自己的能力不足,根本不关我的事!’……”

  “不,我完全没有这么想。”

  “我原本打算若自己能够解决,还是自己想办法解决……可是我已经无计可施了,所以才会厚着脸皮来找您……就算您心想‘你这个笨蛋只是嘴巴说说而已吧!’也没关系,我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

  “我说过了,我并没有那么想。别担心,我一定会帮你。因为自己的子民有难,我绝不能坐视不管——”惠比寿笑容满面地,拍拍坐在身旁的金发美女肩膀说:“对吧~天狐兄!”

  弯着身子,像舔舐盘子般大啖蛋糕(第二个)的空,这时缓缓抬起头,眉头深锁地说:“关我什么事!”

  “你这是什么话啊,连我的蛋糕都吃了,竟然还这么说。”

  “又不是你请的。”

  啧啧啧……惠比寿边摇手指,边靠近空的耳朵,小声地说:“这可是极机密的情报……”

  “嗯。”

  “如果去蛋糕店工作,当天卖剩的蛋糕都可以拿回去哦。”

  “岩薙,包在我身上!”惠比寿才刚说完,空便马上大声喊道。

  岩薙吓了一跳,但马上就被空那令人振奋的话语深受感动。“谢、谢谢!”

  “放心,交给我吧!”

  “啊,是!”岩薙用手中的手帕按着眼头说:“为了这、这样的我——愿意帮助像我这种应该在世界的角落捡食面包屑,或被丢弃的菜叶充饥的人重新站起来……对于大家的这份好意,我真的感激涕零。”

  惠比寿哈哈地笑着说:“而我可是光想到,你那卑躬屈膝的想法究竟是如何造成的,就想掉眼泪啊。”

  的确……透一边点头,一边将最后一口泡芙送进嘴里。“那么,具体的做法该怎么办呢?”

  “唔——该怎么做……”惠比寿仅思考了一会儿就突然开口:“例如,让天狐兄去当店员,然后用法术诱骗顾客上门!”

  “老板,你还是老样子,想出来的主意还真呛啊。”

  “哎呀呀呀,可是透啊,你可要仔细地想想哦!这是最实际的方法不是吗?啊,对了!”惠比寿突然往膝盖一拍说:“我有好东西喔!”

  惠比寿请大家稍等,便往房间里头走去。再走出来时,手中抱着两件挂在衣架上的洋装。

  “这种款式的衣服如何?”说着便拿起一件展示给大家看,另一件则递给空。“虽然充满圣诞的气氛,但因为是纯白的,所以也不会令人感觉仅限于圣诞节才能穿,反而非常适合冬天,一整季都能使用对吧?”

  那是质地相当柔软的摇粒绒材质的白色洋装。裙摆、袖口与领口均滚有白色茸毛——的确洋溢着冬天的气息,而且非常可爱。整件衣服光是一眼轻瞥,就可以知道裙子的长度极短,相当具有巧思。

  仍然坐着的空瞄了一眼惠比寿递过来的洋装,抬头问道:“给我这件衣服做什么?”

  “穿上这件衣服,然后笑容满面地站在店门口高喊‘欢迎光临~’你那可爱的模样应该可以吸引顾客上门。”

  “嗯,好吧。”空点点头。

  毫无抗拒。

  “对不起,我有疑问。”透举手发问:“老板,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衣服?而且还有两件?”

  惠比寿一听,拍拍透的肩膀说:“问得好。嗯~其实是这样的,店里的晚班有两位可爱的女生,她们两人站在一起就是很棒的活招牌。因此,我原本打算圣诞夜时,请她们穿上这款服装来接待客人。如此一来,应该可以吸引那些圣诞夜得窝在自己房里,孤单地度过漫漫长夜的可怜男生吧?可是,当我将这个提案告诉总公司负责这一区的经理时,没想到他的回应是‘如果你敢这么做,我就先杀了你再自我了断。’哈哈哈~”

  竟然还笑得出来,那位经理真可怜。

  透不禁打从心底同情起那位素未谋面的经理。

  铃之濑镇里有一个私铁的车站,虽然规模不大,仅有一个出口;然而一走出车站,就有一条与国道交会的宽广道路,道路两侧有速食店、餐饮店、美容院和洗衣店等商店。这一带有如小型商店街,在铃之濑镇上也算是相当热闹的地区。

  岩薙所经营的“洋菓子树叶”就坐落于车站前的那条路上。

  站在店前的惠比寿,惊讶地睁大了眼说:“地点很好啊,真令人羡慕。”

  “是、是、是的……托您的福。”岩薙战战兢兢地点点头。

  店的右侧是屋龄超过三十年的老旧出租大楼,左侧则是国会议员的后援会办公室——岩薙的洋菓子店可说是夹在简朴建筑物当中的不起眼建筑,的确不容易吸引众人目光。但这应该不是招揽不到顾客的理由。

  但是……

  “我想……应该是这个原因。”惠比寿无力地露出莫名的苦笑。“……店的装潢不够豪华。”

  听到惠比寿指出的缺点,岩薙怯懦地回应:“咦!可是……如果装潢过于奢华……那也不太好……”

  “话是没错。”

  奶油色外墙的小店铺,就位于可以容纳三辆车的停车场后面,整间店铺给人可爱、洁净的印象——然而,店门上却装着毛玻璃,连唯一的窗户也仅如敞开的报纸般大。由于隔着停车场,如果有人想从人行道那头窥探店内,视野根本就不够大。总之,从外面完全无法得知店内的状况。

  不仅如此,能够代表一间店铺形象的招牌也不够醒目——只有一块木制招牌,可怜地伫立在一座快被淹没于停车场旁的小花坛里。毛玻璃的店门上虽然印着“洋菓子树叶”的金色字体,但由于字体细小,难以让人看清。而且,与隔壁后援会办公室挂着的巨幅门牌相较,这招牌更容易被人忽略。

  乍看外观,究竟有多少人能够知道“这里是间蛋糕店”呢?

  而且,这家店也散发出一股无法言喻的气氛——总觉得好像无法吸引人上门。透过小窗户和毛玻璃,似乎流泄出一种“别理我”的凄凉感。

  ……这就是所谓“店的气氛与店主相似”的道理吧?

  然而,惠比寿并没有自信能够好好说明这当中的道理,于是只能给予岩薙表面的建议。

  “不知你能否理解?总而言之,这家店太不亲切了,无法感受到欢迎顾客光临的气氛,这应该算是致命伤。”惠比寿说着便走进店内。

  “……是。”

  “毕竟,所谓的餐饮店,只要能够吸引顾客上门就能致胜。按照常理思考,顾客不愿意进入一家陌生的餐厅用餐,只能先从店的外观、气氛,或是菜单来做判断。因此,如果能成功地吸引顾客上门,接下来就端看师傅的手艺了。而师傅的手艺决定顾客是否再度上门,或是让人口耳相传。”

  “……是。”

  “一旦外观不能成功地吸引顾客,就等于错失让顾客见识师傅手艺的机会,这是非常大的损失。而这间店,光从外观上根本无法得知是什么样的店,因此——”

  “………………”

  “……啊,嗯,算了……大概就是这样。”

  惠比寿没有动怒,语气也不严厉。但如果再继续苛责下去,岩薙恐怕会因此咬舌自尽。于是惠比寿闭上了嘴。

  就在此时,店内传来空已经换好衣服的脚步声。“如何?”空撩拨着自豪的金发,柔顺的金色发丝轻飘飘地洒落在纯白的洋装上——光这样就足以吸引众人的目光。

  岩薙单纯地双眼一亮,夸赞道:“哇啊……好、好可爱!”

  惠比寿的眼睛也闪烁着光芒,脑中正快速盘算着:“太棒了,真希望你也能够做此打扮,站在我的便利商店前帮忙招揽顾客。真不愧是天狐兄啊!”

  “嗯,非常合适,非常合适。”

  空骄傲地笑了。他用征服者的眼神睥睨着三人,并且大言不惭地回应:“这还用说吗?”

  他那铜墙铁壁般的自信,让人连吐槽的缝隙都没有。

  “……唔——”惠比寿将身体倚在墙上,望着另一件衣服,莫名地低声评论着:“还有一件……好像有点浪费——”

  惠比寿的个性相当精打细算。

  他突然对着透,厚脸皮地问:“透,你要不要穿穿看?”

  这当然是玩笑话。但是从惠比寿的口中说出来,即使是开玩笑,无形中也存在着一股莫名的强迫——特别是与生意有关时。

  “我才不要!”透心想:“这个人在开什么玩笑啊?”他皱着一张脸,然后以严厉的口吻说:“老板,你自己不会穿哦?”

  “不行啦,尺寸和我的身材不合。”

  “没关系,因为这衣服是弹性组织。”

  “不行,没办法穿。”

  看着两人毫无结论的一来一往,空插嘴说:“不是有一位非常合适的人选吗?”

  空在满脸问号的三双眼睛前露出了笑容。

  “只要能达到视觉上的效果就可以了吧?”

  过了一会儿。

  拥有一头光滑柔顺的黑发和雪白肌肤的三槌家守护女——蛟,出现在位于铃之濑车站前的“洋菓子树叶”内,是空特地打电话请她过来的。

  “……要做什么事呢?”蛟问。

  “好像只需要卖蛋糕就可以了。”空回答。

  “这样啊,我知道了。”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然后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装束:“……可是,卖蛋糕也不需要做这种打扮吧?”

  当蛟一踏进店里,马上就请她换上白色的迷你裙洋装,没想到竟和这位美少女极为相称。

  “不,一定得做这身打扮才行。”天狐旋即回答。

  蛟拥有一头如黑墨般披泄而下的黑发,跟有着一头金发、凛然高贵的侧脸且虚幻不真的美貌的空站在一块儿,的确称得上是“以视觉取胜”。

  透发现,蛟虽然仍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但似乎有点意志消沉。于是,他若无其事地问:“你不喜欢这套衣服吗?”

  蛟不是那种听到透的请托会无故说“不喜欢!”而断然拒绝的守护女……但是,她似乎对这件衣服有所抗拒,于是一面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呻吟声,一面用双手将裙摆往下拉。“不会太短吗?裙子的长度……”

  蛟平常总是穿着能够遮盖双脚的红色和服裤裙,因此这件露出大半双足的衣服,让她感到非常不自在。

  此时,一直坐着旁观的惠比寿倏地站起身开口:“这是什么话啊!这种衣服如果裙子不短,那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岩薙听后吓了一跳,守护女面无表情、空则是一副无趣的模样,而透惊讶地望着惠比寿。

  惠比寿完全无视于身旁的四种眼神,理直气壮地说:

  “总之,能够找到穿这两件衣服的人实在太好了。岩薙,你的运气真好。”

  接着,像是剧本中早已写好似的,惠比寿故意看了看手表,然后拍了一下额头。

  “唉啊!时间已经这么晚了,我得走了。虽然很想陪大家到最后,可是我还有工作——真的是情非得已!”

  他说完,就一把抓起挂在椅子上的大衣,飞快地冲向门口。

  “那么~大家加油啰!透,接下来的事就麻烦你了!”

  大家还来不及说什么,惠比寿早已冲向店外。

  透不高兴地将嘴角往下撇。

  根本就是强迫中奖嘛……大人真狡猾啊!

  ……在这里闹脾气也无济于事,于是穿着店里围裙的透转过身,充满朝气地对三人说:“让我们大家同心协力,努力卖蛋糕吧!”

  岩薙一脸不安,空笑容满面,蛟则是一脸的冷冰冰。

  “好——!”三人怀着不同的心情回应着。

  平常都是岩薙一个人负责烘焙、贩卖,现在多了几位人手,因此可以帮忙分担一些工作。

  岩薙在厨房里烘焙蛋糕,透则负责店内的收银。

  身穿战斗服装、担任最前线防守位置的是空与蛟。这对战斗双人组理所当然地挑起贩卖的重担。特地如此打扮,如果只待在店里就太可惜了,积极地走出去吧……在透的提议之下,于是两人就在店铺前的停车场里设置了推车,贩卖起蛋糕来。由于停车场几乎无人停车,又是属于店里的空地,因此贩卖不成问题。

  然而岩薙担心的是:由于现在适值隆冬,只要冷气一吹,即使穿着大衣仍会感到寒风刺骨。更何况,她们仅穿着一件迷你裙洋装,一定更冷吧?但果然不愧是灵狐和守护女,尽管寒风阵阵,依旧处之泰然。

  此外,该用什么方式让空和蛟贩卖蛋糕也成了一个问题。拥有与大猩猩不相上下的瞬间最大握力,且笨手笨脚的程度已经达巅峰的蛟;以及虽然手巧,但重复做同样一件事就会失去耐心的空,真的能够确实遵照顾客的要求,迅速且小心地将脆弱易毁的蛋糕装进纸盒中吗?他实在没有信心。

  透正在伤脑筋时,岩薙提议不如事先将蛋糕装进纸盒直接贩卖。将数个蛋糕装进纸盒,然后做成不同口味的组合让顾客挑选。如此一来,空和蛟只要将纸盒封好,交给顾客即可。

  “就这么决定。”透赞成地弹了一下手指,马上采用岩薙的建议。而且,因为是在户外的推车上贩卖,为了避免蛋糕沾染灰尘并防止干燥,这是最恰当的方式。

  然而,还有一个更大的难题。

  由于只有岩薙有收银的经验,因此这成了比较现实的问题。所谓会计,也只不过是加减法的计算而已,如果是身为学生的透应该足以应付——不过,才刚适应现代生活的空与蛟,该如何面对收银的工作,这成了最大的课题。

  关于这一点,思考许久也得不到适合的方案。

  “唔……”当透与岩薙正伤脑筋时,空暧昧地笑说:“总~会有办法的——”于是,透的心里也开始涌现:“算了,应该船到桥头自然直吧?”的想法——

  四人就在如此随性的气氛中,开始贩卖蛋糕。

  空深深地吸了口气,对着店前的宽阔马路大声喊道:“欢迎光临——!”此时,在场的人全都转过头来。

  时值黄昏,正好是多数人返家的时间。

  “要不要买好吃的蛋糕——?”

  路人似乎被金发美女的声音吸引,纷纷聚集过来,望着推车上的蛋糕。

  “哇啊!好多客人啊。”蛟惊讶地张大双眼。

  “……呵呵呵。”空俯视着正兴趣盎然瞧着推车的那些后脑勺,露出了笑容。他在守护女的耳边小声说道:“事实上,你来这里之前,我已经先布下了汇聚人潮的法术,以这家店为中心划分成三区。”

  蛟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空。

  所谓汇聚人潮的法术,诚如其名,是一种可以将踏入法术范围内的人们,吸引到某一特定地方的法术。尤其特别容易吸引那些欠缺考虑、脑袋空空的人。

  “我当然是以那些下电车的人为目标。大部分走出车站的人都往这里来了,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哦。”

  蛟沉思了一会儿后,开口道:“可是天狐大人,虽然现在暂时借助了法术的力量,但是对往后的岩薙不太好吧?”

  “不!不!就如惠比寿所说,一开始是最重要的关键。只要最初能够努力将蛋糕卖出,之后顾客自然就会再度上门。”空挥挥手说。

  “原来如此。”蛟依然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既然要使用法术,不必穿成这样也可以吧……

  蛟在心里这么想着。

  蛋糕在各种小策略的奏效下,销售得相当好——如此盛况根本无法让人想象这是一个月只有三名顾客上门的店铺,根本就像电视上介绍的人气店家。

  看到男女老少们红着眼渴求蛋糕的可怕模样,连透都猜到“一定是空施了什么法术吧”。然而,他却什么也没说。

  这是为了帮助人,而并非用在不正当的目的,所以没关系啦!透想通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贩卖。

  至目前为止,空与蛟那奇怪且随性的算账方式,似乎还没有发生太严重的问题(即使发生了什么问题,空应该也会使用什么方法巧妙地搪塞或掩饰),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

  在店内帮忙的透趁人潮中断之际,对着从厨房探出头、一脸不安地眺望窗外的岩薙,露出愉快的笑容说:“一切都很顺利呢!”

  “是、是啊……总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你什么说呀!这一切都是真的哦。”

  此时,空走进店里。“喂,袋子快用完了。”

  “什么!”岩薙跳了起来。“袋、袋子快用完了……自开幕以来,这还是头一遭!”她一脸惊讶地将一束新的袋子递给空。“卖、卖得这么好,有没有关系?会不会得到惩罚啊……”

  “为什么会得到惩罚呢?”空一脸不解。

  “不必担心。对了,照目前的情形,说不定会销售一空哦!”

  “是、是、是的!”感激的岩薙快哭出来似地点点头。

  听到这两句对话,空的内心忽然感到焦虑不安。

  会销售一空!?

  (如果去蛋糕店工作,当天卖剩的蛋糕都可以带回去哦。)

  正是冲着这句话,空才愿意帮助岩薙。

  可是——

  如果蛋糕全部卖光的话?

  要将蛋糕“全部带回去”,就必须在“当天有卖剩的蛋糕”这个条件下才能够成立。如果没有“当天卖剩”的蛋糕,想当然——

  可以带回去的蛋糕数量就等于零。

  空咬紧双唇。

  怎么可以让这种事情发生!

  空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定,走到店外。

  在最后一名客人离开后十分钟,状况开始有异。

  “都没有客人上门了。”

  蛟感到纳闷。

  截至方才还络绎不绝的排队人潮,如今却不可思议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本推车的周围因顾客身上所散出的热气而显得暖呼呼,现在也顿时冷却,仅剩呼啸而过的刺骨寒风。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经过的路人锐减。即使偶尔有人经过,但每个人都忽视这里,像店家以及美丽的销售小姐根本不存在般地离去。

  又经过了数分钟。

  “没有顾客上门。”

  蛟内心更加纳闷。

  再过了几分钟。

  “天狐大人,难不成——”蛟狐疑地盯着伫立在身旁的金发女子。

  空哼了一声说:“你的反应也太迟钝了吧?”

  “你施了驱散人潮的法术?”

  天狐虽然没有回应,但从他嘴角的笑意和那不怀好意的眼神判断,答案昭然若揭。

  驱散人潮与汇聚人潮之术,是两种完全相反的法术。驱散人潮的法术会让人们下意识地避开施以法术的范围——这个时候施以此种法术,只会让人感到居心不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天狐大人,请你解开法术。”蛟逼近空。

  空咧嘴说:“我才不会咧!”

  “你别忘了,我们的工作是要将蛋糕销售一空!”

  “或许你是因为奉透之命,所以才有这样的义务感。可是,我和你不一样!”此时,天狐首度盯着守护女的脸,认真地说:“我并非听从透的命令前来帮助岩薙,而是基于自己的意志才自愿协助。这全是因为只要来此帮忙,就可以将卖剩的蛋糕带回去!”

  他说完后,用手指着蛟的鼻尖,威吓地说:

  “可是呢,刚刚说蛋糕可能会销售一空。这么一来,只有对我不利。太可笑了!明知对自己不利却还乖乖地做下去,这不是我的作风!”

  蛟无惧空的强势,严厉地反驳:“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只不过是蛋糕罢了,不吃也不会怎么样啊!”

  “什么叫只不过是蛋糕罢了!你根本不知道我现在有多么渴望吃甜食,所以才能说得如此轻松!”空的鼻头上浮现深深的皱纹,生气地说:“平常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销售量,所以岩薙也应该感到满足了吧?如果还期望能够卖得更多,那就太贪心了。”

  “不对!”蛟的态度更加强势地摇头:“尚未卖掉的商品若还有机会卖出,就必须努力让它销售一空!因此,天狐大人,麻烦你解开法术!”

  “你那么想解开的话,何不试着自己解开呢?”

  蛟顿时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她沉稳且慎重地说:“……我的手段可能会有点粗暴。”

  蛟那白皙的双颊浮现翠绿色的鳞光,呈现出不可思议的纹路——是鳞闪纹,这是被龙族依附的证据。

  看到这样的蛟,空不急不徐地露出笑容:“没关系,如果你有那个能耐,就试试看吧。”

  “透少爷会很难过。”

  此时,空仰头发出“咯咯咯!”如同怪鸟般的笑声,对着昏暗的天空大吼:“真狂妄的自信啊!”他望着守护女,瞳孔眯成如针般细,嘴角也飘出青白色的烟。“——正好,我从以前就想好好地跟你较量一下。”

  装饰完今天的最后一批蛋糕后,岩薙将蛋糕从厨房移至展示的玻璃柜中。

  透隔着玻璃望着那些蛋糕,不禁咽了咽口水。

  “哇啊~看起来好好吃哦——”

  “谢、谢、谢谢。”

  “这个蛋糕的名称是什么呢?”

  “嗯,这是……‘framboise慕斯’。”

  “framboise是什么东西啊?”

  “嗯,是……覆盆子的法文,你听过吗?”

  此时,赤红的光线透过玻璃窗射进屋内,紧接着地面剧烈晃动。厨房里的碗与垫子等物品因激烈摇晃而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

  当摇晃一停止,透与岩薙两人隔着玻璃柜相互凝视。

  接着,透首先采取行动。

  他迅速冲向门口,用力打开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就在“洋菓子树叶”那狭窄的停车场中央,空背对着人行道,蛟则背对着店铺。总之,两人正面对面站着——这原本没什么,但问题在于紧握沙卡沙恩的蛟,其身旁汇聚了大量的火团。那些火团瞬间分裂成数个火球,有如在水中游动的鱼儿,快速且不规则地在空中流窜着。

  不仅如此,攻击的目标正是空

  透内心一惊。

  然而,空却丝毫不打算回避。他气定神闲地将一只手轻轻地举至眼前。巨大的火球直逼他的指尖处,不过火球就像撞击在一道无形的墙上一样,整个变形且薄薄地散开,然后静静地消失,仅残留令人难以张开双眼的热风与焦臭。

  天狐空幻所产生的风壁不只让大量的火团就此消失,他的脚边也瞬间环绕着如蛇般窜动的旋风。突然间,旋风转向,一直线朝蛟飞去。

  蛟将沙卡沙恩挡在眼前。“逆转五行之物”中极富盛名的沙卡沙恩,迅速地将天狐所施展的木行之术逆转成水行之气——而水行之气正是依附在蛟身上的蛟龙属性。也就是说,只要有了水行之气,蛟的支配能力就会更强。

  伴随着类似气球破裂的声响,空施展的法术轻易地被抵消,周围弥漫着凉爽的水气。而无法转换成水行之气的风压迎面扑向蛟,将她顶至门旁。

  “……喂、喂、喂,你们两人在做什么啊!”脸色苍白的透不禁大叫。

  空的脸几乎已经变回动物的模样,完全不见原先的美貌。青白色的狐火如烟般,从撕裂至耳际的嘴角流泄而出。“透,这是我和守护女之间的事,你闪一边去!”

  靠近店门旁的蛟也望着前方开口:“透少爷,诚如天狐大人所说,这里很危险。请您先避开——一切就交给我。”

  蛟说完正打算离去,透连忙抓住她的衣袖:“喂,等一下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吗?”

  蛟露出认真的眼神,弯下腰看着透的眼睛,然后握紧拳头说:“我一定会赢!”

  “你突然如此宣示——”透正要接着说“我会很困扰”时,蛟早已离去,并且再度与天狐相互对峙。

  “蛟!”蛟目前注意力全集中在天狐身上,因此不管透如何呼唤,她都没有回应。

  两人又继续展开法术大战。

  天狐的法术所产生的冲击力道,使得附近一带不断地摇晃,有如共鸣般“喀啦喀啦”的震动开始产生。岩薙从店内冲了出来,大喊:“该、该、该不会是因为我我我我的关系吧?我……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惹她们不高兴?”

  又来了……

  透早已习惯若薙那被害妄想症的说话方式,于是淡淡地回应“不是的”。接着又叹了一口气说:“不分青红皂白乱来,真是伤脑筋啊。”

  “……是、是、是啊……唔,真伤脑筋啊……”岩薙也坐立不安地点点头。

  “再这样下去的话,顾客会不敢上门啊。”

  “咦!?啊,原、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

  他担心的并非两人一派正经的法术大战最后一定会有一方身受重伤;或柏油路凹陷而造成行人不便;或者可能将建筑给烧了;还是电力系统爆炸,火花四处飞散而引发危险等——

  原来是担心顾客不敢上门啊……

  岩薙低声说:“……透也是一个相当奇特的人呢。”

  “咦?什么?”

  “啊,不……抱歉……,没什么……”

  “该怎么办呢——”透轻轻抚着下巴,面露难色。接着,他突然环顾店的四周,一看到眼前的光景——

  “啊,对了!”透双手一拍。

  岩薙被透那巨大的声音吓了一跳,畏怯地问:“什什么事!?怎么了?”

  “不用担心!相反的,这是一个好契机呢!”透抬头望向岩薙,露出了微笑。

  岩薙完全不明白那笑容的含意,一脸问号地歪着头。

  这是天狐的疏忽吧?

  此时的天狐专注于和守护女之间的攻防,完全忘了驱散人潮这件事——施展法术的人一旦分神,法术便会出现破绽,马上失去效用——尤其是临时施行的法术更为明显。因此,天狐在“洋菓子树叶”周围所布下的驱散人潮之术,早已失去了效力。

  不寻常的爆炸声与闪光,不仅吸引了从车站走出来的人潮,同时也吸引了在附近店家购物的人群。

  这时,许多看热闹的人虽然远远地观看着,但全都聚集在“洋菓子树叶”的附近。

  天狐是属于金行之气的妖怪,而火可以克金,因此用火行之术不仅有效、单纯且实际。

  蛟转动着沙卡沙恩,打算召唤火行之气——就在召唤之前,不知从何处飞来一个如棒球般大的风球,直接命中守护女的手背。

  “!”

  沙卡沙恩就这么掉落地上。从蛟手上脱离的沙卡沙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滚动声响,接着往空的身后滚去。

  空听到身后传来沙卡沙恩“喀啦喀啦”滚动、接着倒下的声音,脸上浮现笑容说:“哦——你已经失去唯一的武器啰……接下来,看你怎么办?”

  一瞬间,漫长的沉默降临。

  “——你错了,天狐大人。”蛟缓缓回应。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脸颊上浮现的翠绿色纹路看起来却相当激动。“沙卡沙恩仍是属于我的。”

  什么意思啊?当空蹙紧眉头时,背后传来“锵”——水晶相互碰撞的清脆声响。

  空屏住呼吸,转过身。

  就在他身后空无一人之处,四个约双手环抱大小的巨大火焰,正有如车轮般转动着——接着,在空的眼前扩散开来。

  从四方攻击的巨大火球落地瞬间,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赤红的火焰与剧烈的热风。

  在大托盘的把手处系上包装用的锻带,然后吊挂于脖子上,就立即成为一个移动式的专用贩卖托盘。

  透将装了蛋糕的纸盒置于托盘上,小心翼翼地避免被空与蛟两人波及,悄悄地走到外头。

  看热闹的人群与店铺前方的激列打斗保持着安全距离,只敢远远地眺望着。透绕到人群的后方,大声喊道:

  “大家来买蛋糕喔!”

  那些人吓了一跳转过身,见到眼前站着一名抱着许多蛋糕盒的少年,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由于透身上穿着围裙,于是大家约略猜到他应该是店里的人。看热闹的人群中有一人指着空和蛟交战的方向,紧张地问:“那是什么?怎么一回事啊?”

  那个人才刚说完,马上又响起低沉的闷响,周围一带开始剧烈摇晃。

  透微微一笑。

  “那是本店最引以为荣的表演。”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的内心不禁发出“怎么可能!”的吐槽。

  用“表演”这种和平的字汇来形容在他们眼前上演的“那个”,根本就显得太过于保守及颠覆了。这一点大家都非常清楚。可是,眼前的小男生都这么说了,大人们如果还继续骚动不安,那就太不像话了。

  “啊,原来那是表演啊!”于是大家勉强认同,不再继续探究。

  透乘胜追击地问道:“要不要买蛋糕?”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不知道这是不是故意设计的,两名女子以火焰和电气制造出盛大的武打场面,目的应该是想要吸引顾客吧?虽然大家的内心感到有点好奇,但在场的群众中并没有那种打算追根究底的大胆人物。

  透喊着:“要不要买蛋糕——”此时有位太太回应:“我买一盒吧。”这一定是因为贩卖者是一名国小男童,让人不由自主地兴起“没办法,买吧!”的念头。

  只要有人行动,接着就像是连锁效应般,其他人也产生了“没办法,买吧!”的想法。

  没多久,透的身旁聚集了许多人,几乎让他动弹不得。

  “我家也买一盒吧。”下班返家的上班族说。

  “我也买一盒。”、“都来了,我也买吧!”粉领族的女子说。

  “这盒多少钱?”大学生模样的男子问。

  这些人都买了岩薙亲手做的蛋糕。

  顾客上钩了!透的内心感到相当喜悦。

  “谢谢惠顾!”

  不一会工夫,托盘中的蛋糕数量逐渐减少。

  在浓厚的粉尘中,空撩了撩他那满布灰尘的金发,缓缓站起身。白色的洋装有大半染成了灰色,毛茸茸的裙子滚边也有点焦黑。

  失败了吗?以为形势逆转的蛟看见天狐充满活力的样子,不甘心地咬着嘴唇。

  一阵冬风吹来,迅速将烟雾吹散。眼前的停车场被深深凿开了一个洞;柏油路面剥落,裸露出泥土,完全是惨不忍睹的状态。

  “你从远处操控沙卡沙恩吗?比我想象中的还行。”

  天狐越过瓦砾,一步步朝蛟走近,然后露出恐怖的笑容。

  “六瓢将沙卡沙恩送给你,或许是个好主意。”

  然而——

  空的右手一使力,如大理石般光滑的肌肤迅速长出浓密的野兽硬毛;宛如樱花花瓣的纤弱指甲发出奇怪的声响,变成又长又尖的模样——不过,由于右手被发出阵阵刺眼光芒的火焰所包围,旁人根本未察觉其变化。

  “你真的以为可以赢过我吗?我就让你知道自己有几两重吧!”

  在身旁逆转的火焰,产生气流扬起空那一头金色的长发。

  在熊熊的火光中,有着妖怪般美貌的女子露出残暴的微笑,任何具有胆识的人都会不禁感到畏惧——蛟屏住了呼吸,摆好架势。

  空大大地挥起右手。

  “我会就此把你了结的!守护女!”

  这个时候——

  ““太棒了——!””

  站在店前的透和岩薙,两人开心地笑着并相互击掌。

  ““销售一空了——!””

  空一听到这句话马上停止动作,环绕在右手上的火焰也随之消失,而蛟也跟着静止不动。

  透对着岩薙拍手说:“岩薙,恭喜你!”

  岩薙猛烈地摇着手回复:“别别别这么说!这便是托大家的福……!”

  空就像个不知世事的单纯小孩般露出惊愕的表情,双脚无力地朝手舞足蹈的两人走去。“……销售一空?”

  “是啊,全都卖光了哦!”

  “一个都不剩?”

  “没错,一个都不剩!很厉害吧!”

  天狐的脸上顿时失去了表情。

  更残酷的是,透笑着高高举起已经空了的贩卖用托盘说:“你看,空空如也、销售一空!空和蛟,辛苦你们了!”

  “哇啊——”站在停车场一动也不动的蛟,终于安心地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好什么好!!”用力到快要渗出血般地握紧拳头,激动挥舞并大吼大叫的人当然是空。“这、这——和当初说的完全不一样!为什么一个也不剩,全都卖光了呢!我可是因为,听说只要到蛋糕店工作,卖剩的蛋糕全都可以带回去,所以才会不惜借助法术来帮忙!”

  透听到这些话都快晕倒了。“什么啊?这是谁告诉你的?”

  “惠比寿。”

  “……这样啊。”透无法坦白地告诉空:“那全都是为了诱骗你帮忙才会这么说的。”

  此时,岩薙恐怕是鼓起了她生平最大的勇气与力气,插嘴问道:“对、对不起!嗯……莫非你们吵架……是为了这件事吗……”

  岩薙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的那句话几乎都快听不见了。

  “不行啊!”空泪眼盈眶地瞪着岩薙。

  “啊!”那一瞥吓得岩薙不禁缩起身子,快要脚软似地往后退。“不不,一点也不!对、对、对不起!”

  岩薙说完马上飞奔进店里。

  “啊~啊……”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空的口气实在太冲了。岩薙的被害妄想症恐怕会更加恶化吧……

  但令人意外地,进去不到一分钟,岩薙又从店里走出来——手中还拿着白色的蛋糕盒。“对不起。呃,你们特地前来帮忙,这个是谢礼。呃,虽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代表我的一点心意……这是我另外留下来的。”

  “什么!”透惊讶地睁大双眼。

  空的脸上瞬间闪耀着光辉。

  “你们三人前来帮助我,所以我只准备了三份蛋糕……嗯……真、真的很抱歉……如果、如果、如果不介意的话……”岩薙说完便将装着蛋糕的盒子递出去。

  “哇啊——!”空高举双手比出万岁的姿势,然后举起从岩薙手中接过来的蛋糕盒,当场兴奋地跳着喊道:“太棒了!”

  透笑容满面地对空说:“太好了!”

  “对、对不起!”岩薙开口:“……或许你们会认为‘用这种东西就想打发我们吗?你这家伙,别开玩笑了!’不过,我真的只能送你们这个而已……真的,非非非非非常抱歉,对不起,我实在是一个非常无能的女子!”说完深深地低头道歉。

  “为什么你总是不停的道歉呢?”抱着蛋糕盒的空一脸纳闷:“你能够做出如此美味的蛋糕,根本不是无能的人哦。”

  “……咦?”岩薙惊讶地抬起头。

  “说的没错。”透点点头,随手将折好的围裙递给岩薙。“空说的没错,大家都夸赞好吃,而且吃得非常高兴,这就是一种肯定。”

  “…………”岩薙接过围裙,脸上露出了微笑。这是她第一次展露出爽朗的笑容。

  岩薙这么一笑,显得别具魅力。

  依眼前的情势,那个被空和蛟破坏的停车场……应该可以就此蒙混过去。

  透拭去心中的冷汗。

  晚上。

  在高上家的起居室里。

  岩薙送的蛋糕盒,空空如也地摆在餐桌上。

  空用叉子叉了一口奶油蛋糕塞进嘴里,感动地颤抖着身体说:“太好吃——了!”

  透小心翼翼地不让卡士达奶油馅流出,大口大口地吃着今天的第二个泡芙。“嗯,好好吃。”

  而蛟用汤匙舀的,是装饰着水果切片的滑嫩布丁。“真的很好吃。”

  就在此时,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听到一声“我回来了”——是升回家了。

  走进起居室的升看到餐桌上的蛋糕,还有洋溢着幸福表情的三个人,惊讶地说:“哇,是蛋糕?”

  “是啊,不过话先说在前头,已经没有哥哥的份了,全都吃完了。”透平静地说。

  “……没关系,不过真难得啊。怎么了,你们去买的吗?”

  满面笑容的空,精神奕奕地回答:“去打工送的!”

  “打工?谁去打工?”

  “我。”

  “……什么~?你去打工~?”升以一副无法置信的表情回问。

  “是啊。”空点了点头,又将一口蛋糕塞进嘴里,两个等边三角形的耳朵,心情愉悦地摆动着。“超——好吃的!果然付出劳力所得到的东西更显美味!好吃到连胃都缩成一团了。”

  此时,守护女放下汤匙,担心地望着天狐问:“天狐大人,你肚子痛吗?”

  “不是那个意思啦。”天狐又吃了一口蛋糕,赞叹道:“人间美味。”

  “……不太懂。看来你们今天也度过了和平的一天呢,很好。”升笑了笑。

  升随意地发表他的感想后,走上了二楼。

  透听到哥哥说的话,想了一会儿,最后好像理解似地独自点了点头,低喃道:

  “嗯,也算和平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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