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无论我遇到什么惨事,时间还是一如往常般的流过,完全不留情。换句话说,放学时间很干脆地来临了。

在那之后,我一直待在男子部里。没有变身成女生是为了保持精神的安定,以及受不了再被迫做出多余约定的关系。

于是,即使课全都上完了,我也没有打算离开教室。虽然东田说「怎么啦,要调查费用的话,我是不会出的喔」,但才不是那么一回事咧。

没有先考虑后果便做出约定,结果就是这副惨状。但都是我的错啦。

好了,现在该怎么办。一般来说当然是选沙仓同学,但要是违背与红音的约定的话,好像会弄哭她;水琴的话,似乎会唆使响尾蛇之类的来攻击我。在这之中没有雫,只能用幸运来形容了。

再怎么烦恼也得不出答案,所以我决定离开教室。

男子部的校舍在建筑年分上明明还没过那么多年,却显得很破旧,尤其是一楼的窗户装得不太好,有很多都无法彻底关起来。也有好几个怕麻烦的人,会利用那些地方出入。虽然有人提出认为不安全的意见,但不知为何并没有小偷进来过,所以便被放置不理了。有一个说法是被女学生甩了而自杀的学生幽灵,会在深夜的窗户中出入,所以在防盗上起了作用等等。

犹豫到最后,我下了前往图书馆的决定。无论选择谁,要去女子部都非得通过那里不可。缺点是楼上为学生会的楼层,我很怕的女人就在那。大家应该都知道是谁吧。

我跨出位于一楼角落处的窗户,离开校舍。这是因为我不太希望自己的行动被人知道。由于频繁地前往图书馆的关系,使我渐渐被怀疑「你突然喜欢上念书了吗?或者是在图谋些什么?」我去看书有这么奇怪吗?

在树荫处换好鞋子,在不被发现的状态下,我一边绕路一边前往图书馆。考虑到可能会有这种情况后,我事先就把鞋子从鞋柜中拿出来了。

幸好,我没被任何人发现便进入图书馆了。仔细一瞧,里面并没有学生。

图书馆仍在施工中。原本预定是在暑假里结束的,或许是业者偷懒了吧。它被覆盖着蓝色的塑胶布,用来密谈应该很适合。幽会之类的也是。

好了。问题在于接下来该怎么做。要去女子部见水琴或沙仓同学吗?还是要去找红音呢?这些选择乍看之下有种奢侈厌,其实却是个很令人头痛的问题。

「唔唔……」

与其说我很烦恼,倒不如说是很想把结论推迟。今日事明日毕。

但,那也是不行的,选择很自动地确立了。

「名津流同学!」

从图书馆的柜台另一头小跑步过来的,是红音。

「你来接我吗?我好高兴。」

我使出混身的演技,展露出明显表达着「当然是啊」的笑容。

红音歪起了头。

「你蛀牙了吗?脸颊一带都在抽搐耶……」

我的演技反正就是这种程度吧。在当小学生时的游艺会里,我演过只是蹲在那边的石头,但却有着被老师评为「我还是头一次看到那么静不下来的石头」的回忆。演技之类的东西,是属于一部分被选出来的菁英的特技。

「没有,并不是那样。」

红音似乎感到有所疑惑,但幸运的是她并没有继续追究下去。

「我再弄一下子就结束了,请你坐着等我。」

「如果图书委员会很忙的话,没关系。」

我们也不见得非要一起回家。当我准备这么说时,红音像是要盖过我的话般说。

「没问题的,我立刻就结束了。」

虽然我还没搞懂是什么东西没问题,但却被其魄力给压倒了。

红音暂时离开了一会儿,数分钟后便出来了。

「唉,已经可以了吗?」

「对。图书委员长的话好像得讲很久,所以我宣告说今天就到此结束吧。」

虽然她讲得很不好意思,但这还真是强硬啊。

红音用双手拿着书包,跟我说「我们走吧」,接着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唉,不是往校门走吗?」

「你在说什么啊,得去跟会长打声招呼。」

她在招呼二字上加重了语气,这么说也对啦。

我们来到了学生会所在的楼层,走廊上没有任何人。之前叫做葛原的女生跟监视员一样地待在这,但那种事好像已经没了。

红音敲了敲门之后,进入了学生会室。

「打扰了。」

里面只有雫在。她正在看某些文件,大概是学生或社团上呈的陈情吧,从走廊上的照明到足球的购人为止,都得经由她这里。

「美嶋同学与……濑能君?真难得呢。」

的确,我们两人一起来到学生会室,说不定算是很难得的。尤其是我,可是很讨厌来这里的。

「有什么事。」

「我现在要回家。」

红音笑容可掬地说下去。

「因为会长好像很忙,所以我们就两个人回去罗。」

然后,红音与我牵起了手。

雫的眉毛稍微移动了一点点,其他人恐怕是看不出来的吧,被雫耍得惨兮兮的我却能够感知得出来。

「两个人?」

「是的。」

红音依然保持着笑容。

「喔。」

雫露出一副不感兴趣的摸样,视线落向了文件。

「回去的时候小心点,被学校这边抓到的话就麻烦了。」

「……会长,就这样子而已吗?」

红音显得很诧异。

「不然还要说什么?」

「我要跟名津流同学回去耶。」

「濑能君的话,我也看得见,他好像不是幽灵呢。」

「是啊,他跟我在一起。」

红音在手臂上灌注力量。雫连看都不看一眼。

「会长好像很忙呢。」

「因为大家都把工作推给我嘛。也有连别人的辛苦都不晓得。而跟男生一起回家的人存在。」

喔,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人啊。就雫来看,这的确让人感到很烦躁吧。万一破校方抓到的话,率先会接到抱怨的就是学生会。

不知为何,红音的声音变得很生硬。

「会长得一个人回家呢,真可怜。」

「没什么好同情的,毕竟我有男朋友。」

「是这样吗?那个男朋友,现在肯定正跟别的女生环着手臂喔。」

「又不是在跟别的女生交往,所以没什么关系。」

唔唔,不知为何,我觉得房内的温度正在紧急降低。不仅如此,两个女生之间却像是正在紧急上升一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虽然两人原本就不友好,但原因就出在刚才的对话中吧。好奇心并不是没有受到刺激,但由于再怎么想都不懂的关系,我只能选择不抱兴趣。

「……你想说什么。」

红音说。

「会长对我说的话好像别有含意。」

「那不是我的台词吗?美嶋同学才是,你培养出找他人麻烦的兴趣了吗?」

「我没有在找麻烦,我是来告知事实的。」

「那就谢谢你了,我并不需要。」

气氛渐渐变得越来越差了,真是令人头痛的两个人耶。没听过世界和平这个词汇吗?就是有像你们这样的人存在,战火才无法从世界上消失啦。

红音毅然决然地说道:

「那我们回去了。就是我们。」

「把门关好就走吧。」

雫很冷淡地回应。红音拉走我并且哼了一声后,关上了门。

来到走廊上的我,总觉得一切都很朦胧。我几乎没讲话耶。我观望着两人的争论,然后事情就结束了。

「好了,我们回去吧,名津流同学。」

「喔喔,嗯。」

「趁会长无法追过来时就走比较好。」

红音率先走下楼梯,我追随其后。但我跟另外两人也有约定,怎么办。

不过,继续这样下去的话,我们无法两人一起走到外面,男子部与女子哥各有各的校门。

「名津流同学,你从男子部出去,然后到女子部前面等我。」

「咦?我变成女生不好吗?」

「那样就没意义了。因为我是想跟男的名津流同学一起回去。」

她噘起了嘴抱怨。看来,红音似乎很坚持「男生」这一点。算了,总比一看到女名津流就想来找麻烦,或是当成赚钱工具的班长她们好得多了。

我了解后便回到男子部,从那里跑往校门。真是意外地麻烦。

男子部的校门微脏又生锈,这问学校首先把钱花在女子部上,接着才是男生,所以男子部总是会成为较晚处理的。往好处想的话,有一部分的设施似乎因此比女生的还要新,看起来会很旧是因为使用方式很粗鲁。

校门由于不新的关系,所以仍然维持着老旧状态。穿过这里后,只要绕校园半圈就行了。

没有人在。并非大家讨厌学校,而是在学生会室做了蠢事的我走得太晚。参与社团活动的人们正在认真地练习。

不对,订正。有人待在那里。大概是忘掉东西回来拿的吧。

「我等很久了呢。」

那个人物,沙仓同学甜甜地笑着。

沙仓同学彷佛像是公主般,伸出了手。

「好了,我们回去吧。」

「咦……咦?」

我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讨厌,名津流同学不是说我们要一起回去吗?」

「……啥?」

「不要忘记啦。真是的……明明是名津流同学找我的耶。」

沙仓同学表现出有点生气的模样。这样的你也好可爱……不不不。这点先稍微放在一旁。

根据我的记忆来看,说要一起回去的是沙仓同学。可是,她好像认为是我找她的。为什么啊,这么年轻就有记忆障碍吗?让我用一生来照顾你好了,这建议如何?

而且最重要的是,冷酷感已经从沙仓同学的身上脱离了。那股能让人感受到魄力的恐怖不见了。她维持着直到最近之前的她的模样。

「我一直在等你喔。我们回去吧。」

「……好。」

糟糕。我答应了。呃——我记得自己是来等红音的吧。

沙仓同学已经迈出步伐了。犹豫了一会儿后,我走到了她身旁。红音就……啊唷,之后再向她道歉吧。

跟沙仓同学在一起,可是一种机会。我对沙仓同学的憧憬还是很强烈。就算沙仓同学变身成了母螳螂,我也有爱她的自信。如果可以的话,请从头开始咬我。

我们两人随意的走着。唔呜,好紧张。仔细想想,这不就是初次约会吗?什么?这称不上是约会?这种小事目前为止也有过好几次?笨蛋说话前先想清楚,男女两人并肩走着,在这个时间点上,这就已经是约会啦。至今为止的经验里,我不是中途被打扰就是擅自变身成女生,除了碰上麻烦之外什么都没有。

顺便趁机声明一下,跟雫或水琴出门的那些不算。就在现在,我决定了。总之,这就是我的初次约会。万岁。爸爸、妈妈,名津流成功了。我终于跟沙仓同学约会了。

「怎么了?」

沙仓同学以平时的笑容询问着。

「名津流同学,你好像非常开心的样子。」

当然开心。因为是初次约会嘛,就算叫我别兴奋也是不可能的。沙仓同学前一阵子的暴力行动,我已经都忘了,现在才重要啦,这才叫做青春啊。

况且至今为止,无论是哪个男人挑战都没成功的、缩短与沙仓同学之间的距离一事,却让我达成了。这副模样如果让男子部的家伙们看到的话,他们一定全都非常不甘愿吧。心情真爽。总觉得我们在烟火那次也做过这样的事,算了,随便啦。

既然得到了这种机会,我可不能放过它。非得加深彼此的关系才行。

「我、我说,沙仓同学。」

我在舌头转得很不灵活的状态下开口。

「什么事?」

「可不可以稍微绕个远路回去?走那边的、河的方向。」

「好啊。」

她以开朗的表情接受了。

我一边压抑着想跳起舞来的心情,一边变更路线。

尽管平常不会去,但在附近有条颇有宽度的河川。虽然做了护岸工程,但河边一带还是成了可游玩的状态。因为也有散步路径。所以清晨常常可遇见遛狗的老人、正在跑步的女性。

这里到了傍晚时,气氛极佳。当夕阳映照在铁桥上时,会激起难以言喻的诗情画意。

小时候我还满常在河边玩耍的,所以很熟悉。玩伴是水琴,拜她所赐。我有好几次快要溺水的经验,但现在我已经不在意了。

我们两人走在护岸上辟出的道路,偶尔跟骑着脚踏车的人擦身而过。尽管对方会梢稍将视线瞥向我们,但肯定都把我们当成高中生情侣了吧。正是如此。

「感觉很不可嗯议呢,」沙仓同学说:「我居然会跟名津流同学这样子走着。」

「会、会吗?」

「对啊,毕竟我没什么男生缘……」

她很不好意思地说着。呜哇,好可爱哟。不过,相中沙仓同学的男人可多了,她大概是无意识地拒绝了吧。

「可是,跟名津流同学在一起的话,很快乐。」

「我也很快乐,因为我没有女生缘。」

「咦?你不是跟小雫在交往……」

「不,那个是……」

怎么可能交往。只是那个女的擅自宣扬的。她可是个享受着我的束手无策的超级虐待狂女耶。她是复活于二十一世纪的纳粹党啦,这个门格尔博士(注3)。

「你说这种话是不行的。」

沙仓同学突然反驳。

注3 指约瑟夫·门格尔(Josef Mengele。),二战时期被称为「死亡天使」的德国医生。在纳粹集中营中进行过许多残忍实睑,并且操生杀大权。

「要说她是自己的女朋友。小雫毕竟是女生,听你这么说她会比较高兴。」

「会吗……」

「什么会吗……啊,难道说。」

她将双手插在腰上。

「你都有女朋友了。该不会还想要追我吧?不行喔,可以跟小雫交往的男生可是很少的。假使被她看到你做这种事的话,你会被骂喔。」

这么说完后,她微笑了起来。

「可是,如果是名津流同学的话就没事,因为小雫喜欢名津流同学。」

那才不可能,请你当成没说过。

不过,就算她们是朋友,我还是希望她能停止聊雫的话题。至少,让我享受一下「与女生两人走在傍晚的河堤上」这种如梦般的情境。打扰者都给我滚开。

「对了……」

沙仓同学说。

「名津流同学,你为什么会找我一起回家呢?」

「什么为什么。是沙仓同学你……」

「讨厌啦,真是的,我不是说过是名津流同学你约的吗?」

这点我实在不懂。

沙仓同学好像在说,是我约她一起回家的。可是,我确实是被约的啊。我的记忆力偶尔很奇怪,也发生过深信星期一星期日,然后在家里狂睡一场的事,但在这件事上我很有自信。

……可是,既然沙仓同学这么说,那或许是那样也不一定。果然是我记错了吗?那也有可能呢。毕竟我会把星期一当成星期日。

「找我什么事?」

糟糕,根本没什么事。不对,光是这样跟沙仓同学在一起就很快乐了,哪还需要有什么事啊。

「难道说……什么事都没发生吗?」

「不……」

哈哈哈,我打算笑着蒙混过去。

但,在我那么做之前,沙仓同学便窥探起我的脸。

「真是的。你没有话要说吗?既然如此……」

钦?怎么觉得她口气怪怪的。与刚才为止不同,她的声音很低,正在渐渐变得沉重。没错,她正在渐渐变成那个冷酷的沙仓同学。

其眼角稍微挑了起来。

「既然如此,你愿意再次听听我的请托吗?」

沙仓同学这么说。

红音在女子部的校门附近等待名津流。

学校对于与男子部学生的交流管得很严,这点她也知道,所以显得很慎重。她原本打算一看到名津流的身影便立刻出去,趁还没被发现时就离开。

问题是,关键的名津流却没来。就算从男子部非得绕校园半圈才能过来,这未免也花太多时间了。照理说他早该出现了。

(名津流同学……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各式各样的想像,而且还是不好的,在她的脑中来来去去:在途中跌倒受伤、被可怕的高年级生给抓住、被吸入出现在空中的次元断层,送至人类灭亡后的地球上。

(还是说,难道他被卷入黑手党或秘密组织的阴谋之类的……啊啊,怎么办?名津流同学,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你在干么?」

「呀啊,」

正在想像名津流被戴着三角面具的恶人手下抓住、接受拷问的红音。跳了起来。

「什什什什么事,名津流同学怎么样了?」

她顺口说出了不该说的话,对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咦咦,什么怎么样了?」

在她背后的是水琴。红音抚抚胸口,然后红起脸来。

「近堂同学……太好了,名津流同学并没有被抓……」

「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名津流怎么啦?」

「不,没事就好。」

水琴理所当然地无法理解,其头上浮现出许多问号。

「真怪……小红音,你在做什么。」

「有点事……在等人。」

她并没有说出是名津流,等人出现了再告诉她就好。

「唷,我也在等人喔。」

「是谁呀,同学吗?」

「不是啦,是名津流。」

「咦?」

面对吃惊的红音,水琴得意地笑着。

「吓到了吧。可是已经来不及啦。因为我在一开始就抢先了。我要跟名津流一起回家罗。」

「不、不是那样的……」

「嗯?」

「我也跟名津流同学约好了要回去……」

「啥?」

「两个人一起回去……」

就红音的立场而言,她算是感到抱歉而说出来的。

水琴的表情变了。她与雫不同,并不会隐藏感情,所以很好懂。

「等等!那算什么?你竟然擅自……」

「呃、这是我的台词,我已经跟名津流同学约好了,所以近堂同学你才是……」

「有什么关系,我可是青梅竹马耶!」

「太、太狡猾了。青梅竹马这种藉口能够通用的时期,只到国中生而已!」

「才不是藉口咧!」

水琴的情绪依然激昂,但红音却也不能够输给她。这种时候的胜败,将会决定今后的立场。

「我、我比较适合名津流同学,毕竟我比近堂同学更早成为肯普法。」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啦。我有看过名津流的裸体哟,幼稚园的时候,我把那家伙推到池子里弄得湿答答的,所以让他在我家换了衣服。」

「那种事太过以前了!若、若是如此,我的裸体……」

回想起前阵子的事,她红着脸这么说。要露骨地炫耀那件事,果然很困难。

「啥?要说那个的话,我在温泉里也被看过啦,小红音你不也是一样。」

「不是……」

「什么不是。」

「我、我是被男的名津流同学看的。在我裸体的时候……」

「咦?」

水琴非常吃惊。红音虽然觉得讲出来令人害羞得不得了,但她已经下定决心了。

「我被看过了!而、而且还在裸体的状态下相拥……但什么都没做就是了……」

语尾变得很小声。但这点似乎带来了好结果,水琴听到「裸体相拥」的地方时,产生了很大的反应。

「那、那个色狼混蛋,居然跟小小小红音做出那种……对我明明就什么都没做!」

「所、所以说,近堂同学你就放弃吧!」

水琴以严肃的表情瞪着她。

「我才不会放弃!开什么玩笑。在阿拉斯加出席天然瓦斯的试挖作业时,差点因暴风雪而死掉我也都没有放弃耶。小红音你才已经够了吧。反正都被看过裸体了,你就退出吧。」

「我也不会放弃!」

两人暂时互瞪了起来。她们连这里是学校都忘了,正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表示危险度的国防战备情况(注4),正在上上下下跳个不停。学校的一角,渐渐变成比中东更炙热的地域了。

可是,情况并没有演变王开战,再怎么说,这两人的感情都很好,此外,当事人名津流不在也有所影响。

钟声在远处响起,大概是附近的小学吧,已经傍晚了。

不久,她们两边都叹起了气,同时放松了身体。

「唉……真空虚。名津流明明不在,我们干么吵这种事啊。」

水琴低声说着,红音也有同感。

「真的……」

「感觉好蠢……那家伙到底跑去干么啦。」

这点红音也很在意。既然人不在这里,肯定就是在别的地方做些什么。

「去跟……别的女人见面了吗……」

注4 国防战备情况(DEFCON,全称为Defense Readiness Condition)。美国军方订立的国防状态指标,划分为一到五等级,五为平常状态,一为最高警戒的全面战争状态。

「虽然很令人不爽,但总觉得是那样呢。假如是别的女人的话……」

两人的脑中,同时想到了某个女性。对方很冷静,而且身材与脑袋都好,虽然受到全校学生信赖,但对自己来说却是情敌。

「是会长吗……」

「应该是……」

她们都认为肯定是雫。抢先抵达会合地点这种事,除了那个女性之外,应该没有其他人能做得到吧。

「啊——烦死了,又被摆了一道!」

水琴很不甘心的喊着。

「那个人为什么会对名津流出手啊。」

「就是啊。」

「既然那么受欢迎,就算不找名津流,应该也能找到很多好男人吧。真搞不懂她到底是有眼光还是没眼光。」

「可是我觉得,名津流同学很好……」

「我也这么觉得啊。」

水琴应了回去。也就是说,这两个人都是一样的,而雫恐怕也是,她们都喜欢名津流,都觉得他有不错的地方。从第三者的角度来看,大概会很傻眼的想「那种呆头鹅有哪里好啊」,但喜欢上了便是无可奈何的。

然而,现在名津流却不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现在怎么办。」

红音说。

「该怎么做呢。」

「……去把他带回来如何。」

「名津流吗?我赞成,但他们去哪里啦。假如很普通的回了家的话,只要去那家伙的家就行了,但对方可是会长耶。」

「我怎么啦?」

突然从背后被搭话,将两人都吓了一跳。而红音刚才已经被水琴以同样的方式对待过,所以这是第二次了。

她们回过头去,站在那里的是雫。

「会……会长。」

「美嶋同学,近堂同学,没事的人一直待在校内,并不怎么令人满意喔。」

「会、会长才是……为什么……」

红音惊讶到说不出其他的话,因为,照理应该不在的人居然会在。水琴代替她说道:「为什么你在这里啊?」

「不可以吗?」

「你没有跟名津流在一起吗?」

雫端正的脸上,浮现出疑问之色。水琴毫不介意地说下去。

「因为名津流不见了,所以我们以为他肯定是跟会长在一起耶。」

「濑能君?……你们跟他有什么约定吗?」

「预定要一起回去啊。」

雫凝视两人的脸,她似乎瞬间理解了。

「……算了,你们的事先放在一旁吧。可是,濑能君不见了呢。」

「但如果会长在这里的话,他是跑去哪里啦……」

从冲击中恢复的红音喃喃地说。雫变得无言后,思考了一会儿。

「……线索的话,这个嘛,我有。」

「会长……你知道?」

「是直觉。或许会猜错也不一定。」

「是谁?」

「不就是小枫吗?」

「沙仓同学……?」

「是啊。濑能同学对小枫还有留恋,所以一被约就会跟着走吧。」

「可是,沙仓同学是、那个、敌人耶……?」

「他很盲目的。」

突然间,红音的全身被雪白的光芒给笼罩住。

下个瞬问,待在那里的不再是先前为止的软弱女高中生,而是存在着一个有狰狞眼神的女子。

「你说什么……那个混帐,」

红音挥动手臂。自动式手枪瞬间出现。

「他打算跟沙仓那个贱女人做些什么,不可原谅!」

「应该是一起回去了吧,被抢先了。」

雫的说法很冷淡。只有她所说的事实,有如针扎般刺着皮肤。

「啊啊?你这混蛋想说什么?」

红音将充满怒气的眼睛转向雫。

「没什么。」

「是吗?」

她将枪口对准其脸,动作毫不犹豫。一旦对方说了什么。她便打算扣下扳机。

「既然如此。我就让你不能再说第二次,也不能再思考好了。」

「濑能君应该也讨厌暴力女吧?」

「闭嘴!」

红音将力量灌注在食指上,她打算要打穿其眉问。

但,那个动作在实行前停止了。

因为,枪口被短剑的前端给顶住了。

「在这里吵架也改变不了什么吧。」

雫已经变身完了。短剑是她的武器,修贝亚符剑。在一边观看的水琴感到很惊愕,因为她完全不知道雫是什么时候变身的。

「不对,我才不认为把你的脸给揍飞改变不了什么。」

「真急躁耶。我倒是觉得去追濑能君会比较好喔。」

接着,雫把脸转往水琴。

「对吧?」

水琴尽管犹豫却还是点了头。

「嗯。如果是沙仓同学的话,那才是真的不晓得会对名津流做出什么咧。」

「……啧。」

红音收回了手枪,雫也在同时抽开短剑。

「明明是可以干掉这女人的机会耶。」

「好了啦,非得追上去才行。」

水琴也被包覆在光芒中,头发变化成金发。

「……可是,有必要连我也变身吗?」

「先变会比较好。要追上去的话,可是很耗体力的。」

雫说着。肯普法在体力上确实也很优异,即使是一般来说会感到精疲力尽的事,她们也能够大气不喘地做到。

「我要去追人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走啊。」

「我们走吧。」

红音与水琴同时回答。

「大概在那边。」

雫猛冲而去,因为她心里有数。真不愧是肯普法,脚力根本不像是女性。

怎么能够输给她,被留下来的两人,迅速地追着她过去。

「欸,名津流同学。」

「我、我在……」

「你会答应我的请求吧。」

那还用说吗?当然罗。因为你是沙仓同学嘛。这种时候如果不说YES的话,身为男生,不对,身为一个人,我便会踏上错误的人生了。哪有人会去折断难得的伏线啊。这么说来,班上受欢迎的家伙有臭屁地说过「伏线?就是会说这种话才不受女生欢迎的吧」之类的话。罗唆死了,笨蛋。因为没有女性经验,所以我不知道其他的词啦。

沙仓同学以令人沉醉的动作,将脸靠近我,呼吸喷洒过来。

「咿……」

「呵呵呵。」

该怎么说呢,真是个恶女。明明是同年级,我却觉得像在被大姊姊摆布一样。当然我是都OK啦,摆布万岁。

她将嘴凑近我的耳边。比起耳朵。沙仓同学搭在我肩上的手反而更令我激动。

「我要说的是……」

「嗯……」

「希望你能喜欢小雫……就是这样。」

又是这件事。嗯——如果是沙仓同学的请求的话,我是不会拒绝啦。

「没问这吧。」

「会长有那、那么……?」

「因为是强敌。」

沙仓同学轻声耳语着。我的脑中快融化了,腿跟腰也站不太稳。

「所以我希望你把小雫变成你的,若是名津流同学的话便做得到。」

「咦……」

是这样的吗?如果我就能做到的话,那叫东田来做不就好了。算了,我想东田跟雫喜欢的类型,应该相差很远吧。

「我要怎么……呜呀。」

耳朵内侧凉了一下,因为沙仓同学舔了它。呜呀呀,我的背在发抖。

「那种事想也知道吧,来硬的就行了。去侵犯她。」

侵、侵犯,她在说什么危险的事啊。虽然不像是沙仓同学会说的话,但我听了很兴奋所以没关系。

「可是,侵犯未免太……」

「其实啊。」

她的声音变得更小了。

「我真正的请求是另一件事。如果无法把雫变成你的……」

下个瞬间的声音,真的是非常小声,但却一直残留在我的耳中。

「就请你打倒小雫。」

「……咦。」

我在无意识中离开了沙仓同学的身边。

「把会长……?」

「对。名津流同学,你讨厌小雫吧。既然如此,我希望你打倒她。因为小雫是强敌。」

「不,这个有点,呃,我是讨厌她没错啦。」

可是,被人这么明确地拜托后,惊讶还是会先出现。叫我去侵犯雫,不然就杀了她,怎么觉得我跟黑手党的杀手一样啊。而且还是在最后一幕会被干掉的角色。

沙仓同学一脸非常理所当然的表情。

「侵犯之后再杀也可以喔,杀了之后再侵犯也可以。名津流同学你就自由地去做吧。」

前者就先不论,后者根本是相当变态欸。不对,前者也是不可以的吧?

「没问题吧?」

这要我怎么回答啊。

「照理说,红色与蓝色的肯普法应该是要互相争斗、分出胜负的存在。」

对喔,好像是那样耶。照理说,我应该是得跟水琴战斗的。

「可是小雫却拒绝了。至今为止明明一直都是我们的棋子,她却表示说要拒绝。这件事,我跟你说过了吧。」

「……大概有。」

「这都是名津流同学害的。」

「咦。」

我从刚才开始就老在惊讶。沙仓同学所说的话,每一句都很刺激心脏。

「那女孩,原本是会全力奋战的才对。自从学姊走了之后,她一直是那样。可是喜欢上名津流同学之后,她就变得不想跟蓝色肯普法战斗了。」

「是这样的吗……?」

我不太懂。我心中的雫的形象是个冷酷无情,一看到男生就非得用细跟高跟鞋踩下去才能满意的女人。

「是啊。小雫对名津流同学迷恋得不得了。所以相反地,若是名津流同学的话,便什么都做得到。连要杀死她也行。」

她说了很恐怖的话。

可是,现在的我,并没有方法能衡量出这些话的真正意义。为什么?因为我对沙仓同学迷恋得不得了嘛。

「所以我……」

「对。」

她微笑着,这个笑容美得恐怖。

「其实由我来做也是可以啦,但让名津流同学去做是有意义的。对我们而言呀。」

「嗯?」

「既是男生也是女生的名津流同学,是很特别的。」

总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我甩了好几次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但情况并不顺利。我好像一见到沙仓同学,脑袋就会变得呆呆的。这种情况就叫做被吓呆了吗?不对。是什么都无所谓啦。

「名津流同学的态度将会决定一切,所以加油哟。」

总觉得是很诡异的鼓励方式耶。我用运转速度变低的脑袋,勉强挤出了话。

「呃,可是,说不定会被雫注意到。」

「已经注意到罗。」

她断言着。

「小雫的脑袋很好,所以已经知道了。可是。如果名津流同学扑上去的话,一下子就能得手罗。喜欢的男生的愿望,她是不会拒绝的。」

「唉……」

「就是那样没错。」

被断言之后,不禁会令人开始想真的是那样吗?但要我去侵犯雫,实在是有点那个耶。山羊之类的还比较好咧。我说得太过分了?

「可是那样的话,小红音跟水琴……」

「那些女孩们啊,嗯——算是有点麻烦吧。」

也对,是很麻烦吧。红音变成猛犬模式时,会不分敌我地开枪开个不停,水琴则老是要我吃咖哩。咦?不是这个意思?

「她们没有用呢。可是,也不能丢着不管。」

沙仓同学稍微烦恼了一下。

「最初。我以为美嶋同学那边会进行得很顺利。那个两面性还不错吧。一旦情况危急时。我打算把美嶋同学丢去跟小雫对决。」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进行得很顺利不是吗?猛犬模式的红音,可是超讨厌雫唷。

「不过,名津流同学来了之后我就安心了。因为切腹虎是很马马虎虎的类型,所以它有没有好好地教会你还满令人不安的,但似乎进行得很顺利。」

是吗?那家伙都没有告诉我关键的部分耶。

我的身体正在不安地扭动着。唔——红音跟水琴都没用吗?这点也有些那个耶。

「……莫非,名津流同学舍不得美嶋同学与近堂同学?」

「当然。」

「你喜欢她们比小雫还要多?」

「……」

「可是不行。你要好好地爱小雫,把她拉拢到我们这边。否则就杀了她。」

唔,总觉得困难度增加了。红音是个乖巧的好女孩,水琴姑且算是我的青梅竹马,而要追到雫根本是困难至极。

「你做得到吧?」

「不……我不太确定。」

「唉。」

沙仓同学露出很伤脑筋的表情。啊啊,对不起,我的力量实在太不足了。

「这样很令人困扰。你不想要奖励吗?」

「嗯……咦?」

「真讨厌。我可是有帮名津流同学准备好奖励喔。」

她就跟在顶楼时一样,把手指伸入制服的胸口内。不过,她并没有做出更进一步的动作。

「光是这样并不能满足你吧。」

我用力的点了点头。糟糕,她摸透我的死穴了。

「预支是可以的哟。事后再领取也行。你想选哪一种呢?」

你要支付什么给我啊。那个吗,就是那个吗?

我感觉到血管在沸腾,就连快要停止活动的脑子,也突然全力运作了起来。

我瞬间握住状况。事情演变至此,便必须要做出慎重的分析与大胆的决断。这正是一条要成为大人的分岔路,从以前的虚拟恋爱和男女关系之中,转而变成实际去体验啊。我从小学到国中,一直在议论女生身体的那些经验,终于能够派上用场了。顺带一提,结论是「我搞不太懂」。小孩子就是那样的嘛。

选择预支的话,从现在开始便能拥有美好体验:选择事后领取的话,则是在之后能拥有美好体验。一般来说,应该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预支,因为假使选择了事后领取的话。在经历过天地变异后,说不定就会变成没那回事了吧。将各种可能性都考虑进去。便是所谓的分析。

可是,事后领取也有优点。那就是与预支相比,它说不定更能带给人浓厚的体验。虽然沙仓同学完全没有这么说,但奖励就是这种东西啊,后领的报酬率会比较高。

这太令人烦恼了啦。快想,快点想啊,名津流。雫的事情怎样都好,但这件事却不能随便。不对,应该说是很重要。

「沙仓同学……」

「如何?」

「不可以两边都选吗?」

我还真是提出了有够厚脸皮的希望,因为我两边都想体验嘛。

沙仓同学并没有傻眼,她只是淡淡地笑着。

「可以喔,我会送上奖励。」

「真、真的?」

虽然是自己所希望的,我却感到很惊讶。太好了。根本不需要烦恼嘛。

「嗯。不过,我有附加条件。」

尽管说吧。现在的我除了叫我立刻去死之外,什么都不怕。死掉就没办法领取奖励了,所以我不要。

「请来我家。」

「……这样就行了?」

「对。」

真泄气,想不到竟然这么简单。

「就是那问公寓吧。」

「不是,那里是我住的地方。」

她轻轻地笑着。

「我是说我的老家。它在很远的地方。」

唉,老家吗?为什么啊。她的意思是希望我见她的父母吗?我好像在哪听过这种话。

「日期的话——」

她指定了两周后的星期六。学校那天的确是放假,场所她也告诉我了。喔喔,私人情报耶。那是个位于神奈川县的丹泽一带的地名。

「要约那么久之后吗?」

「对啊,我也得准备一下。」

她要准备什么呢?如果是亲手做的美味料理的话,就太令人开心了。即使是咖哩也好,只要是沙仓同学煮的我就吃。水琴的我已经吃腻了,所以不需要。

「我会给你看很多东西,名津流同学所不知道的事情。」

你愿意让我看吗?感觉好淫乱喔。

「请你把雫也带到那里。那样的话,我就会给你奖励。」

我不由得问道:

「呃——只有雫……?」

「有其他人在也没问题,美嶋同学跟近堂同学也可以。」

啊,可是假使把红音带去的话,不晓得她何时会变身大闹。那家伙的急躁可不是我比得上的。

「没事的。我也会准备好白色的那些女孩们。所以就算要战斗也行。」

在这之后,她又像是在耳语般的说了下去。

「不过,我是不会输的。」

她突然拉起我的手。

「好了,我们走吧。在这一带就可以了吧。」

「咦……什么事?」

「奖励罗。预支的部分。」

她毫不犹豫地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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