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认为身为学生,最重要的不是读书,而是玩乐才对。
虽然我不太清楚,不过听说锻链三天肌肉然后休息一天,效果会很好。因为是藉由这种方式让消耗后的肌肉有时间可以恢复。我想这道理也跟读书相同,藉由用功与游玩的间隔,来达到更进一步的成效。
尽管如此,教育界人士根本不让学生们有玩乐的时间。这可是很严重的问题。学习能力的低落便是人的能力低落,连带的也会使得国力低落。国家应该要立即重新审视教育体系,朝更宽松一点的教育方式改进。
至于你问我到底想要说些什么,我指的是暑假竟然已经结束了。
我,濑能名津流的高二暑假,本来是打算幸福地度过。高一暑假的最后一天,我反省这个暑假中的每天都过得太过平凡无奇,并决定「等到高二暑假。一定要疯狂玩乐一番以创造回忆」。例如跟沙仓同学相亲相爱地去海边,度过人人称羡的蔷薇色青春等等。或者去山上度过,当然一样是蔷薇色的青春。
然而现实并没有那么美好。
不过啊,我真的打算愉快度过的喔。尽管海边换成游泳池并游了泳,还在那里住下来,顺便还去了一趟群马县。光是这些事,看起来很像是在享受青春吧。
但伤脑筋的就是事实并非如此。不只如此,还让我很想去死。游泳池如往常般成为闹剧,去群马则被人强迫吃了一堆咖哩,最后连钱包都不见了。不过,钱包过没多久便找回来就是了。
总之,我被变成了一种名为肯普法的东西,而且变身之后还会变成女的。明明我高一的时候还是一介平凡高中生,要改变也该有所节制吧,变身后我甚至是个美女,这才更加不妙。
所以,经过这些夸张的事之后,回家只能倒头狂睡,结果暑假就这么结束了。这实在是太不讲道理了,我一点都没有享受到嘛。总归一句话,「好累」。不过连高中生都觉得疲累,我看这世界恐怕也完蛋了。
「好想重来呀……」
我不由得自言自语,泄漏了内心的想法。在马路上的话大概会有警察跑出来强制将我送上救护车去看精神科了。幸好这是我自己的房间。
「你想重来什么呢?」
桌子上传来了声音。
我朝那儿看了过去。发问的是一个内脏外露的玩偶,叫做切腹虎。
事到如今我想也不必做什么说明了,这家伙身为一堆化学纤维却说着日语。刚开始我还以为它被鬼附身,不过现在也挺习惯了。顺道一提它的声音是初代静香的声音。
至于这家伙的肠子为什么会露出来,是因为它属于「内脏动物」系列之一。超恶的吧?据说创造「内脏动物」的玩具制造商为了全力处理赤字危机,前阵子灵机一动,便将公司名称改为「内脏动物株式会社」的样子。不过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
「废话,当然是指暑假啊。」
我回答道。毕竟从出生开始重来也太麻烦了。
「是吗?」
切腹虎歪头疑惑着。尽管它的脖子很短看不太出来它有歪头,不过反正就是这样的动作。
「保持现状应该也不错吧?很有趣不是吗?」
「哪里有趣了啊?」
果然是只玩偶,脑子大有问题。
「我本来想过得快乐疯狂一点的,结果又是战斗又是掉钱包的,连喘个气的时间都没有,哪里快乐了?如果放假之前有可以存档的地方,就能够回去重来一逼了。」
但所谓的人生是很难解的,既无法存档也没有重新设定的按键。而且光是发呆时间就会这么溜走了。连大魔王都没得打,的确是一款十分恐怖的游戏。
「咦?」切腹虎又歪头疑惑了一下。「住在主题乐园的时候,有发生战斗吗?」
「不就有!跟白色的肯普法大战一场啊。」
「咦咦咦?」
切腹虎似乎有什么疑问似的。它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所以很难懂,但似乎有问号浮现了出来。
「真的有吗?」
「我都说有了吧!」
「我不记得呢,总觉得很和平。」
「那算什么和平啊!」
明明有过战斗却觉得和平,这感觉也麻痹过头了吧。又不是靠战斗才能生存下去的佣兵。
「原来玩偶也会有记忆障碍呀。」
「玩偶的事,问我有什么用。」
「嗯——可是我总觉得好像被叫出去过耶。」
「什么鬼?」
哪有会把内脏动物叫出去的家伙,你召唤兽啊?如果空中忽然掉下一个内脏外露的动物,召唤它的家伙也会吓死吧。
「呃,就是说,主题乐园跟饭店的情形我几乎都不记得了。」
「痴呆了吧。」
「可是,我还稍微记得被召集的事情。」
「召集什么?」
难道还有内脏动物的收藏家?还是不要吧,不然除去你的市民权喔。
切腹虎缓缓说道:
「被集中在一个地方哟,而且似乎还听了演讲。」
「选举的政见发表会?」
「不是。好像只有我们几个在场。」
「你们几个是谁?」
「内脏动物。」
「好恶。」
脏器裸露的动物大集合,除了恶梦根本不做他想。那种光是堆在玩具店的手推车上就够令人作呕了。
「而且在那里好像还听到什么事。」
「听到什么?」
「……我忘了。」
「白痴。」
我骂道。我可是很耐心地听着,结果竟然敢给我忘记。
「你该不会是在作梦吧?」
「玩偶会作梦吗?」
「谁晓得啊!」
「总之,我就有那种感觉。」
「单纯被召集而已吗?其他内脏动物又是怎样?出清存货大拍卖?」
「我觉得那是我们的伙伴唷。」
切腹虎激动地辩解。但它自己似乎也没办法百分之百确定,语气有些暧昧不清。
至于我则完全不相信它。我干么要听这种家伙说话啊,根本是在浪费时间。
「总西百之,发生过这样的事啦。」
「是吗,那很好。这么一来能对下次有什么帮助吗?」
「完全不觉得有帮助,我反而有预感名津流就快要遭殃了。」
「闭嘴,你这笨蛋!」
真不吉利。偏偏要让我人生的天平往「不走运」那一方倾斜是吗?
放暑假却赖在床上已经那么惹凉了,还浪费时间跟玩偶说话,我简直是个笨蛋。
总而言之,这是个毫无意义的夏天。如果什么都没发生的话也就算了,但我身边净发生一堆乱七八糟的事。
再说,还发生了沙仓同学的事。
沙仓同学那妖艳的微笑,至今仍深刻地留在我脑海深处。
那个时候的沙仓同学美得无可比拟。我以前就不擅长应付那种个性有些阴暗又安静的女孩子。开朗又平易近人,对所有人一视同仁的沙仓同学就非常好,再稍微加上一些冷淡那就堪称完美了。但话说在前头,只有冷淡的女人则最为恶劣,比如说某高中的学生会长。
沙仓同学现在与我们是敌对关系。因为她突然就和我们战斗起来,看来肯定是如此了。这件事本身就够令人震惊的。
但就对沙仓同学一往情深的我而言,也该想办法善用这个好机会。因为仔细想想,只有我一个男人,清楚知道她那不为人知的一面喔。这不是太好机会吗?女孩子将自己真实的一面展现在男人的面前,不就等同于向那个男的告白吗?
虽然实际上我并没有被告白,尽管这很难启齿,不过她是我仰慕的人。过去明明只要能跟她说话就很满足了,现在则希望能更进一步地加深交情,至于敌人身分什么的那都是小事。
可是现实生活中,她也会来主动挑起战争,所以我非得想想办法不可。
「喂!」
我叫了正在神游的切腹虎一声。最近若非我有所动作。这家伙便多半不回应我。今天早上这么积极跟我说话算是非常少见了。
「什么事?」
「你知道些沙仓同学的什么吗?」
「突然这么问,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你原本属于沙仓同学吧,应该记得一些重要的事情吧。」
「唔……」
「沙仓同学可是突然开始要狠了,难道不能想办法解决吗?」
切腹虎双手在胸前交叉……不过办不到,所以双手垂下地烦恼着。
「话说回来,我来到你这儿之前没有意识喔。」
「什么意思?」
「从你收下我之后,我才以传话者的身分开始活动。」
「你是在睡觉吗?身为一只老虎干么学人家冬眠啊?」
「不是啦,应该说我们在送到肯普法手上之后才开始拥有意识……或该说在那之前我们都被封印住,跟空壳没有两样。」
我第一次听说。只是说听了也没什么意义就是了。
「就跟还没灌好的电脑一样啊。真没用的家伙。」
「但是啊,我刚刚不是说好像记得被召集去主题乐园或哪里吗?」
「那又怎样?」
「那个时候,好像沙仓同学也在现场,也好像不在的样子……」
切腹虎再度陷入沉嗯。
「你是被沙仓同学买来的,所以跟那时候的事混在一起了吧?」
「可是我到你这儿来之前完全没有记忆唷。」
这么说来的确如此。但是沙仓同学找这些内脏动物做什么?不过她既然是这么疯狂的收藏家,我想应该也能若无其事跟这些玩偶说话。根据传言,别说是玩偶了,连内脏动物的周边她都能一一取名,还定好血缘关系。真服了她。
「你的意思是,沙仓同学把你们集合起来吗?」
「说不定是。」
「事到如今,集合做什么?」
「你这么问,我也不是很确定啊,毕竟我是玩偶。」
的确是玩偶啦。
这家伙说的话感觉上很有道理,事实上一点意义都没有。算了,反正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
一大早的,我再度浪费了一段时间。
早上?我心下一惊,这一天好像有什么事要做啊。
「你不用去学校吗?」
切腹虎说道。学校,真是个诡异的词汇……不对啦!
没错,今天是第二学期的开始啊,混帐,为了逃避现实结果落入切腹虎的妄想,把开学忘得一干二净。
我迅速看一下时钟。糟糕,这时间不上不下,不晓得该不该吃早餐好。怎么办?
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吃早餐。毕竟该吃的时候不吃,一天也没办法开始啊。
我下楼去准备早餐。话虽如此,既然有堆积如山的咖哩,吃那个就好了,算是挺轻松的。
我用微波炉将咖哩解冻填饱了肚子,共花费六分钟。嗯,有够快。我最近虽然开始讨厌咖哩,不过我改观了。咖哩果然是日本人之友。
我回到房间里准备上学。切腹虎还很佩服地说了「已经吃完了吗,好快」这种话。不过我也有同感。
我将课本随意塞进书包里,这时门铃响了。
「怎么……?」
「收报费的吧。」切腹虎事不关己地说道。
「我可没钱付喔。」
「那么,该不会是来接你的人吧?」
讲得我好像死了一样,不过的确有可能是来接我。我的青梅竹马近堂水琴,不时会来干涉我的私生活。如果只是来接我的话还好,问题是那家伙就只会弄咖哩给我吃。
「水琴来了也没用,我才吃过咖哩。」
「那会不会是红音?」
「她来干么啊,要一起上学吗?」
「不然还有其他理由吗?」
也是,既然来接我就是要上学吧。
不过,红音之前曾这么做过吗?
我准备好之后往玄关方向走了过去。这样也好,偶尔两人结伴上学也不错。毕竟和女孩子单独相处,本来就很值得高兴。
门铃再次响起,我应了声「来了」之后,便把门打开。
我的动作在此时完全僵住了。
在我家门口站着的,竟然是我们星铁学院的学生会长,三乡雫。
身材高挑,长发乌黑丰盈。我想整理的时候肯定很麻烦,但头发保养成这样,也算麻烦得有代价了。
她就一如往常地,用宛如模特儿的眼睛看着我。接着举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表。
「有点慢呢,就要迟到了。」
「……喂。」
「学生的迟到情形似乎不少,所以学生会也收到改善规劝了。如果想让学生自治的话,自己也得自律才行呢。」
「……喂,会长。」
「什么事?」
「你为什么会来我家啊!」
「咦,不可以吗?」
听这口气,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好歹也该有点内疚吧。
「我之前也来过濑能君的家。」
「是来过。」
「濑能君也来过我家,而且还住了下来。」
「……那是意外!」
害我想起讨厌的回忆。尽管正确来说应该是未遂,但就因为在她家住了一晚,害我又多加了一道心理创伤。最近心理创伤跟细菌一样不断繁殖,全都是这家伙造成的。
话说回来,这场面算什么。学生会长为什么要亲自来迎接区区一名学生。是打算辅导我吗?
不过可能是想跟我绝交也说不定。例如说「我对你已经没好感了」什么的。虽然这样结束好像没什么道理,不过我无所谓。毕竟光是跟雫在一起,连精气都会被她吸得
一干二净。
如果能在这里和平道别,那就再好也不过了。当然我原本就没打算要跟她交往。
「走吧。」
也不管我的想法,这家伙便说出无情的话语。为免有个万一,我开口问道:
「……去学校?」
「废话。」
「一起去?」
「对。」
她说得很理所当然。她难道就不知道光这么一句话,便能深深地伤害男人心吗?不结婚的男人会一直增加都是你害的。
就算想拒绝,但我已经穿好制服且拿着书包了。
「……知道了啦。」
我放弃抵抗走出玄关。第二学期才刚开始,我怎么会这么不幸啊。
我和雫并肩一起走向学校。实在很神奇,这种组合在刚开学的时候根本很难想像。
而且现在连对话都没有。还是说些什么比较好吧。关于最近日本的政治之类的?不行,雫可以轻松跟上话题。如果她挑起从明治维新以来日本民主制度之类的议题,那我可招架不住。
没办法,只好随便敷衍一下了。
「……今天天气不错呢。」
「今天是阴天哟。」
雫一派轻松的反驳回来。也是,天际的云层还满厚的。感觉似乎会下雨的样子。
拜她之赐,我又没话可说了,真糟。不对,反正本来就没必要说话。再说我干么要在意啊,雫可是一脸毫不在乎呢。
怎么想都觉得奇怪。我可是开始焦虑了耶,这样行吗?
「……我说会长,我们学校不是禁止男女交往吗?」
「嗯嗯,是啊。」
「那我们一起去上学不是很不妙吗?」
「的确不妙呢。」
她嘴上这么说着,还是继续往前进,还用那又如何的口气说话。
这人的神经到底是有多粗啊,我得想办法找个能从这种场合脱身的藉口。
「被教职员看到的话会处以停学处分,你也当不成会长了。」
「是呢。」
对话再度中断。到底是怎样啊?
啊,可是说到底,我为什么会因为「离家近上学方便这种烂理由选择就读星铁学院呢,所以才会落得如此下场啦。我的不幸排山倒海而来,在「糟糕透顶」这词之前加上「史上最」几个字,也不足以形容我心中的感觉。
更久之前,我还曾经跟沙仓同学一起上学。那时候只是个完全不知道「肯普法」这个字眼的普通男人而已。现在别说是沙仓同学了,竟然跟雫一起上学。你根本很难预测人生会在哪里跌一大跤嘛。
我们上学途中又沉默了好半晌,不过也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老实说,」
雫说话了,老实说怎样啊?
「有件事让我觉得很不可嗯议。」
「怎样?我跟会长并肩而行的确是很不可嗯议。」
「我不是有一只电死山猫吗?」
她完全没理会我说的话,所以我无可奈何地附和了。
「有那种动物吗?」
「就是我的内脏动物啊。」
说起来的确有呢。跟着雫的玩偶,而且的确会说话。
「那孩子说了些奇怪的话呢,它说大家被召集了。」
「咦?」
「去主题乐园玩的时候,内脏动物们似乎被集中到一个地方,还听了些什么内容。虽然它们都记不太清楚。」
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件事……什么哪儿,我刚才不就听过同样的话。
这时我发觉了。啊,雫找我一起上学该不会是为了……
我还没问,她就承认了。
「没错,我就是想问内脏动物的事情。」
真是一点也没变。这个女人有明确的目的才会采取行动。绝不会冲动行事。
所以我就是遭她利用才会走在她身边。唔,这就是一般所谓好用的工具人吗?总有一天会被啃得体无完肤然后丢弃。
雫看起来则毫不在意的样子。
「我就想濑能君你的情形又是如何。」
「和会长一样罗。」
我简要地告诉雫我和切腹虎在房间里的对话,尽可能重现切腹虎所说的内容。
雫好像没有很吃惊,话说回来我也没见过这家伙吃惊的样子。
「你怎么想?」
「怎么想……我觉得那是切腹虎在说梦话吧。」
「的确呢,我开始也认为那说不定是假的。但是那天旅馆里的玩偶每个都有相同的体验,自然就会认为那是真的了。」
「你是指被集合这件事?」
「对。」
唔,虽然不太情愿同意雫的意见,但的确如此。
差点忘记说明,内脏动物就是把我们变为肯普法的罪魁祸首。虽然它们认为它们是传话者而不是罪魁祸首,但还不都一样吗?
但是不只我的情况如此,雫也发生了同样的事。内脏动物大集合既不是推车拍卖也不是廉价清仓,是不是要发生什么重大的事情了?
「我说会长,该不会不只有我们……」
「嗯,美嶋同学和近堂同学的情形大概也相同。」
唔,果然如此。
只要是肯普法,都拥有一只身为传话者的内脏动物。那些家伙突然害我们变身,然后对陷入惊慌的我们说明了一番。我们之中也有像红音那样,在内脏动物喋喋不休的时候将它扔出窗外。
「去确认一下或许比较好。」
雫如此说道。向红音和水琴确认啊——
「不用问了吧。」
「也是。」
会说话的玩偶在一个地方集合一定很吵吧。虽然这么想,但事实又是如何?还是说都安静地在听谁的演讲呢?
「尽管我觉得内脏动物老是自顾自地说一些话……」
雫自言自语地说道。
「说不定是有人命令他们集合的。」
「谁啊?」
肯定不是切腹虎。那家伙该说是个讨厌麻烦的人。应该也不是红音的切腹黑兔,明明是一只兔子却是那种天涯孤狼的类型。
雫事先准备好了答案似地说道:
「有个人,可能性很高。」
不是一只而是一人,她的意思就是……?
「是小枫哟。」
我沉默了。所谓的小枫指的是沙仓同学。因为她和雫是儿时玩伴,所以彼此直呼其名。真没礼貌,像我一样在后面加个「同学」啦!
众所周知,不只被我,沙仓同学是被整个星铁学院当成偶像崇拜着。尤其是「像会长那么冷酷的型有点太……」有以上这种想法的男学生之间,沙仓同学更是有人气。当然我就是其中之一了。
但到了最近,她过去温柔又美丽的表情突然变了,变得像是会突然杀过来似地。当然,是向我们杀过来。暑假那时在学校和我们打了起来,简直强得一塌糊涂。没想到那个温柔的沙仓同学竟然会展现如此激烈的一面。
这么回想起来,沙仓同学老是处于事件中心,还四处分送玩偶,确实有些诡异。但是一旦我这么看的话,「沙仓同学是敌人」这个事实便会朝我压下来吗?
总觉得心里变得沉重起来,尽管我的确爱死了她的美貌。
「为什么……我的沙仓同学会变成那样啊?」
「虽然加了不必要的词汇,如果照常理思考的话,因为她就是调停者那一挂的吧。」
「但是,沙仓同学也有跟我很平常地说过话。会长你在水上乐园的时候不也一直跟她玩在一块儿吗?」
「嗯,平日的小枫的确对调停者的事只字不提,就像个普通的女孩子一样。」
「怎么说?」
「小枫有双重人格,这么想的话就容易明白多了。」
又在胡说些什么,她是想说沙仓同学的人格一分为二了吗?那是精神医学或是科幻的世界吧。
但是挺有说服力的。确实她那样子的变化,不这样想的话真的很难理解。
「说不定,」雫继续说道。「战斗的那个小枫才是她本来的面貌。」
「……」
那样的话有点讨厌。
至于为什么只有「有点」这种程度,我之前也说过,因为显露出敌意的沙仓同学十分帅气,即使是那样我也喜欢喔。
但是如果拿着武器冲过来的话,果然还是很难应付啊。我讨厌疼痛,难道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
但是,那个沙仓同学要说是幻觉,也可以当成一切都是我眼中的幻觉。事实上她还是一如往常的温柔,而且还稍微带一点冷艳的星铁第一美女。嗯,这样想的话就好了,这样想的话今后也会变得幸福的。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旁边那女人又多嘴了。
「我大概可以想像得到濑能君在想什么,可是面对现实也是很重要的。」
雫又把话题拉回去了。在说什么呢,那样的美人不管如何变化她依然美丽,这就是证明了。那才叫做现实。
雫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啊,明明都遇过那样的事了,还那么崇拜小枫吗。」
「舍弃信仰,就是动摇我自己。」
「信仰啊。宗教?」
「比较接近哲学。」
我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困难的话。但是如果放弃信仰的话就不再是信徒了。沙仓教万岁!
「真是……你就不能改变一下那种想法吗?」
「这样不好吗?这是我的自由。」
「你这样我可是很困扰啊。」 。
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为什么你会觉得困扰啊。我反而希望你能支持崇拜沙仓同学的我。
「我从中学开始就是沙仓同学的信徒哟。」
「我还不是一样,从以前就认识小枫了。但是呢,她既然变成了敌人,我们也要做一些应对措施才行。」
「也不必要因为变成了敌人就讨厌她吧。」
我十分激动地回答。那个沙仓同学也超帅气呀。
但是好像跟雫没什么开系。
「刚才说过了吧,我会觉得困扰的。」
「为什么?」
「就是这么回事。再说你想过我为什么会来接你吗。」
「不就是为了打听内脏动物的事。」
「不只如此。」
用令人无法逼视的表情看着我。
「但是照常理来想的话,你就是想谈这事吧。」
「不对。」
否定得还真快。
「因为我想和名津流一起上学。」
呜哇哇!又说这种事了,而且还直接叫我「名津流」啊。
我急忙环视了一下周围。附近好像没有认识的家伙或学校的人。这种场合被他们撞见的话,恐怕会被推上绞刑台或被迫切腹。
理所当然似地靠了过来,像辆车一直从旁逼近一样。
「呃,会长。」
「什么事?想要我再靠近一点。」
「不是,就快到学校了喔。」
「看来不会迟到呢。」
「那的确很好,可是……比起那个,在这儿被人发现的话不就糟糕了吗?被叫去校长室的话怎么办?」
「那就伤脑筋了。」
「对吧。所以说我……」
「名津流讨厌和我在一起吗?」
「……」
「……有那么讨厌吗?」
当然讨厌了。
虽然心里这么说很容易,但要说出口果然还是有些抵抗。去讨厌别人憎恨别人,果然也很不舒服吧?要去厌恶也需要花力气,被讨厌的那一方也不好受。我在小学的时候曾被人说过「讨厌你」,所以很懂这种感觉。当然这不过是因为身为一个人,对于要叫骂他人有种抵抗而已,跟对象是否为雫没什么关系。
虽然我在言行上一直避开雫,但我应该没有说过讨厌她才对。这个词就是有那么沉重。尽管我只不过是个人生经验很少的高中生,也有很像小鬼的时候,但我认为我至少还懂这一点。
话虽如此,我还是很不想跟雫在一起。因为总觉得会被吃乾抹净嘛。真的,活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样。
我稍微思索了一下,含糊地点了点头。
「讨厌我吗?」
「啊……还好,」
「能说得清楚一点吗?」
「怎么说呢……」
「……这样啊。」
这女人直觉真准,好像已经知道我想说什么了。
雫的脸上突然出现了寂寞的表情……真的有才怪,她反而笑嘻嘻的。
「我啊,也非常喜欢这么讨厌我的濑能君哟。」
接着她紧紧捉住我的手。
「来。我们去让大家看看吧。」
我就这样被拖拖拉拉地拉走了。喂,差不多就要到校门了耶。你明明是个女人为什么力气却那么大啊。
「哇,笨蛋,快放手,」
「有什么关系?很有趣啊。」
「我可一点也不高兴。我果然还是很讨厌你。去死吧!」
「如果能活到一百岁的话,死也无所谓啊。」
这家伙的神絍究竟是什么做的。难道我再怎么讨厌都无所谓吗?我真后悔刚刚出现的那一点点犹豫不决。我讨厌你这家伙,讨厌讨厌讨厌。笨——蛋!笨——蛋!笨蛋!岂止能活到一百岁,你那张脸明明就长得可以祸害两百年。
糟糕,前面拐个弯就是校门口了。现在这个时间掌管风纪的老师肯定在校门口坐镇。如果被那帮像盖世太保一样的家伙抓到,那就完了。
「住手!会长,我要叫警察了。」
「那我就请律师出来奋战到底。」
「你莫名其妙。住手!不对,请你放手。」
「我才不放。」
这家伙真的是烂透了。哇,笨蛋!我要去告诉你妈。
真的是最糟了。即使没被教职员看到,被星铁的男生发现的话也很糟糕。因为雫很受欢迎,男生会集结同志把我送上断头台吧。他们肯定会变成比法国大革命的革命法庭还残忍的家伙。罗伯斯比尔,快来救我,(注1)
我们拉拉扯扯地靠近了拐角处。尽管幸好现在走的这条路人很少,但是转过去就和热闹的大马路相连,马上就会被人发现我和雫手牵着手。
注1 法国大革命时期,激进派的领袖之一,对于农奴制度的废除有极大贡献。
这样的话,想要得救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我把力量注入右手。
我周围的空气开始震动,接着纯白色的光芒包围了我。
一瞬间我的身体就变成了女人,我变身为肯普法。
雫脸上表现出十分露骨的厌恶之情。嘿嘿,这样的话手牵着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都是女孩子嘛……虽说也有一些人对此抱有各式各样丰富的幻想,但基本上没问题。
「濑能君之前似乎也用过这种方法来避难呢。」
雫的声调有点低。耶!怎样,后悔了吧?
「我可是很珍惜生命的。」
「和我交往的事被知道,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攸关生命呢。」
「变成女的也太夸张了吧……」
说着她停了下来,好像在想着些什么。
「……算了,也行。」
「那就快点放开我。」
「这可不行。」
雫继续拉着我向前走。
转了弯来到大马路,人潮突然增加了,大半都是星铁的学生。
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在我们身上。也是啦,尤其我身旁的学生会长,是校内名人啊。
「早……早安。会长。」
「会长……早……早……早安……」
「早安。」
有几个人过来向会长点了点头并打招呼,我身旁的女人礼貌地逐一回应了他们。
学生们先是向会长打招呼,然后用不解的眼光,或者说疑问的眼光,或者说两眼发光地看着我。大家都把旁边的男……不对是女的我想成像虫子一样的东西了吧。
到了校门口我着急了。
「喂,会长,这是女子部啊。」
「没错,那是当然的啊。因为你和我都是女人。」
说得也是……那我不就去不了男子部了吗?铁定迟到的说。
啊——开学第一天就迟到,肯定会被导师好好训一顿,还会被东田那家伙当成傻瓜。
「所以我说维持男人的模样更好嘛。」
雫说道。话虽如此,但如果是男的话肯定会有更悲惨的命运在等着我。两边都糟糕透顶,也只能选择稍微比较好的方法了。
校门口有女老师站在那里,但只是用觉得可疑的视线看着我们。什么也没说,但那是因为雫平常素行良好所以无所谓吧。
然后进入校内,在那等待的女孩子们一起发出了惊讶的叫声。
「呀——会长和名津流同学……」
「我还在想,名津流大人和沙仓同学已经在一起了说。」
「好厉害,这不是大新闻吗?」
每个人都随便给我说些不负责任的话。
至于这些女生究竟是什么人呢,事实上她们正在等我和雫。以前应该也说明过,我身后总有一群,不知该说是粉丝还是与跟踪狂没什么两样的女生跟着。雫和我一样也有。因为是学生会长嘛,而且连沙仓同学也有,简直像三国鼎立一样。
在这当中攻击力最强的其实是我的粉丝。因为我一人饰演男女二角。所以只有一般人一半的出席时间,而且几乎不以女人的样子到校,被当成神秘的女学生一样崇拜着。根据传闻似乎还有「名津流到校模式解析会」这种组织,把我当成了神奇宝贝吗?
如果她们是跟随男的我的话,我还会有点高兴,但这种事情想都别想。看来我的人生真极端。
女孩子们在远处看着我和雫,同伴间彼此交头接耳,总觉得有够恐怖。
我们动的话,女孩子们也跟着动,然后最外圈还有凑热闹的人,当然也是跟着我们在走。这是大迁徒啊!
「这怎么回事啊。」我叹气道。
「什么怎么回事,正如你所见不是?」
旁边的会长一如既往的冷静。
「开学典礼该怎么办啊!就这么跟到教室吗?」
「到时候她们就会解散罗。」
「到时候是指什么时候啊?」
「就到时候啊。」
那,在那之前就不得不体会这个地狱情况吗?
这时雫进一步拉近了我和她的距离,还挽起了我的手臂。哇咧——!
周围传来尖叫欢呼声,声音又高又尖。女孩子的叫声,真的会刺激到耳朵深处呢。
而其他凑热闹的人也跟着一块儿起哄,我感觉像是被丢进噪音源中心似的。
「会长,快放手!」
「为什么?」
「这样下去的话,什么事都不能做吧。」
「也是。」
唷,这么干脆就放手吗?是因为三年级校舍就近在眼前才产生作用的吗?
「开学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不能再这么闹下去了。」
真是认真,这点倒是很好。这跟遇到什么都觉得麻烦的我简直是天差地别。
「对了对了。」
「怎么?」
「可以请你去问问近堂同学和美嶋同学有关内脏动物的事吗?」
是路上说过的那件事吗?因为雫一直黏着我,害我一分心差点忘得一干二净。
「是可以啦。」
「麻烦你了。」
「不过只是那样就行动嘛……」
总觉得无法释怀。我该不会其实一直都受到这个女人随心所欲的使唤吧?可以的话,真希望她自己去问。
「讨厌吗?」
「也不是讨厌啦……」
「那么这个,算是支付事前的谢礼罗。」
脸颊上突然厌到一阵温热。雫将嘴唇印上来了,接着周围又传来一阵尖叫欢呼。
「等等……!喂!」
「拜托你啦。」
说完后,她迅速走进了三年级的教室。
〇
我在快迟到的时候冲进了教室。当然是女子部的教室。至于男子部,别说是迟到了,根本连露面都不可能,只有缺席一途。
在那之后,因为兴奋的女孩子们蜂拥而入,我仓皇而逃,差点都骨折了。简直像海啸或蝗虫的袭击一般,刺激那些女孩子的话只会落得个悲剧的下场。
然俊是开学典礼。不过那也就是在体育馆排排队,听一些无聊的话就结东了。就算觉得没有意义而嘘台上也没用,世上仍然存在着所谓的必要仪式。还是低下头,然后心里祈祷快点结束吧才算比较聪明的作法。
教室总算是个可以放松的地方,但是女导师竟然还对学生们坦白没必要的事情,就是「暑假的时候老师一整天都在家里打线上游戏」。尽管连游戏都不会玩的确不能成为一个像话的大人。但将这种事对学生说的话,只能说她满脑子只装了游戏吧。
而且在那之后,她还打算强硬地让每个人都说一遍自己在暑假时干了什么,虽然因为大家的嘘声而做罢,不过该不会是大家在暑假的时候和男人做了一些十八禁的事情,才害怕事迹败露吧。
不管怎么说,我想我在女子部的开学第一天总算能平安度过,只要我不轻举妄动应该也不会发生什么坏事。 ,
我利用下课的时间向红音的座位走去。她可是很认真地来上学了。
「小红音,我有点话想跟你说。」
「好……」
她给了我一记超阴沉的视线,害我有点怯步。虽然她变身前也不是一个开朗活泼的女孩,但这也太阴沉了点。好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还是说肚子疼?如果是变身之后的话,早就暴走了。
「什么事……」
「呃,那个有点想问的事……不过,你没事吧?」
我还是关心了一下。总觉得,比起我的问题,她的情况更令我在意。
「不是很好……」
「呃,为什么?」
「因为名津流同学……」
「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尽量压低了音量,因为只有声音跟男的时候是一样的,一个不好就会被人发现我不是女的。
「名津流同学你……」
「……?」
「唉呀,你们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呢?」
旁边传来了别的声音。
「总觉得好像有一个女孩非常消沉呢。」
「小红音怎么一副快死了的样子。」
「这算是一种霸凌呢。」
是这个班的名产,正副班长和会计三人组。
我提高警戒。他们三个人凑过来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好事。与其说是带来麻烦还不如说是震源。班长负责撤下种子,副班长负责加油添醋,会计则负责收成。
「……什么意思?」
我很谨慎地问这三个人。
「名津流同学伤害了美嶋同学。」
「小名名好坏唷!」
「我想现在马上准备民事诉讼比较好。」
在讲什么不吉利的东西啊。
「为什么……?」
「不只是美嶋同学,还有其他女孩因为濑能同学而受了不小的冲击。」
班长如此说道。那是啥啊?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是今天早上的事,上学的时候。」
「……?」
「你被会长吻了吧,因为那件事大家都很沮丧。」
「……咦?」
我诧异不已。为什么你们会知道那件事?你们也去凑热闹了吗?
「为什么……」
「因为新闻部的西乃增美在到处宣传。」
是增美啊。她应该也不在那里。但是也可能有她的线人混在里面。有传闻说女子新闻部正在校内构建情报网。
「尽管我们班的人没有遭受那么大的冲击就是了。」
「因为光吃惊也赚不了钱。」
会计接过班长的话尾。还是一样,金钱就是一切。
「唉唷——可是这件事小红音一知道,就消沉下去了。」
副班长说完便「哇哈哈」豪爽地大笑起来,看起来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坏事,跟雫是不同种类的粗神经。
「小红音她呀,其实也算是名津流的粉丝呢。」
「呃……但是……」
这下我不得不反驳了。
「就因为那种小事……」
「噢?小事?」
班长的眼镜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就算对名津流同学来说只是小事,可是对于粉丝们来说那可是大事一件。」
「就是就是,因为小名名被会长抢走了。」
「是、这样吗……?」
我不由得反问了回去,这差不多超出我的理解范围了。
会计拿出了记事本。
「那是当然的了,根据我的资料显示,濑能同学的粉丝们基本上与他人间的交际关系没什么互动。反而只会妄想谁跟谁有关,然后激动个不停。」
是吗?靠妄想激动到不行的确令我想不到,不过看来是真的。虽然会计心眼很坏但是她的情报都很正确。
「可是呢,还有一部分的疯狂粉丝。她们对濑能同学有过度洁癖的期待,将你当成信仰的对象。我想这次很明显地就给了她们非常大的打击。」
听了她的话,班长和副班长两人又在旁边用力点头附和。
我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信仰的对象是什么东西?又不是宗教!总觉得这在哪里听过!我什么时候变成一个象征啦?
「不仅仅濑能同学的粉丝会这样,沙仓同学的粉丝也是这样子的,也可以说是一种圣母信仰。」
「美嶋同学也可以归为这一类的人喔。」
说起来我也是沙仓教的信徒。我看着红音,看来她似乎不打算打岔反驳,反而怨恨般地凝视着我。
班长用力地点了点头。
「果然这时候,你身为星铁学院的三大美女之一,应该要采取负责任的行动吧。」
「没错没错。」
「至于该怎么做,我这里有一本书说明人们到底在乎些什么,便宜卖你就好了。」
感觉我的立场变得很糟糕啊,再这样下去可是不行的。
「可是……那件事是被会长强迫的……」
「唉呀,是被强迫的啊?」
班长的眼镜绽放了一道亮光。
「是怎么样的威胁呢?」
「呃……不……」
「她怎么强迫你的呢?」
「……」
我哑口无言。被强迫这回事,只要说明我跟雫之间的关系,就自然会说出肯普法的事情。那可就非常不妙。
「那个……」
「是什么呢?」
「呃……」
「看起来是不能说出口呢。算了,也好。」
可以不说吗?我稍微松了口气。
「不过呢,这倒是很好的敲诈品唷。对我们来说。」
「……?」
「你想想罗。你知道暑假时传出一件有关会长的流言吗?就是她居然和男子部的濑能名津流在交往。」
「……咦?」
「唉呀呀,你不知道啊。」
不是,我只是吓了一跳而已。为什么连我的名字都查出来了?
「看来你很想知道为什么呢。首先是在电子邮件上流传,然后会长承认她正在跟男的濑能同学交往,于是我们就把这条消息整理一下到处传播开来。」
事情大条了啊,雫在自己家对这三人说了,然后没多久就变得这么严重了。我本来还想她们至少会保守秘密的。
班长事实上很满意的样子。
「也就是说,名津流同学已经成为将会长从男版名津流同学那里抢过来的女人罗。」
「你是狐狸精哟,狐狸精。哇——没想到已经二十一世纪了,竟然还有用到这个词汇的一天。」
「我想你还是算一算要赔人家多少精神损失好了。」
班长浅浅地微笑,副班长则发出胜利的大笑,只有会计是面无表情而已。
不过啊,这三个人尽管这么毒辣,却还是很难令人接受啊。
「等……等一下……为什么……」
班长抢过我的话尾说道:
「你想说为什么要把你视为抢人东西的女人是吧?而不是说会长脚踏两条船?」
没错。你反应真快。
「可是这是不可能的,在这个世界上,人一定会受到较有力的人的迷惑吸引。所以不可能有任何对会长不利的谣言。我们也不会去传。」
「怎么这样……!」
「女子部的名津流要从男子部的名津流那里把会长夺过来,这么完美的女性竟然会被同为女性的人吸引。这种说法比较冲击且有新闻性啊。」
这话对她可能很不错,对我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呢。
我的脑袋一阵发昏,话说回来男的名津流和女的名津流都是我啊,根本没有所谓抢夺雫这种事,倒不如说我被雫任意驱使才对。
「这样名津流同学就是坏女人了,除了一部分粉丝,其他都高兴得要命呢。」
「因为女孩子喜欢连续剧嘛。」
副班长也在一边点头如捣蒜。
「男孩子们也会很开心喔。『被雫大人责骂同好会』的家伙们也超欢迎。他们肯定等着再次沐浴在『男人赶快给我消失』的怒吼声中吧。」
谁有空管那些变态啊!
话说回来班长她们怎么就这么开心呢,大概是因为能搅乱一池春水,开心得无法自己吧。长得这么可爱,为什么心理就这么扭曲呢。
「也就是说,现在会长争夺战开始了呢。」
副班长在一边笑着。
「而且,本来名津流和男生的名津流关系就不错呢。」
「真是棘手啊!」
班长说道。真是的,副班长的样子好像觉得这样更有趣。
「暂时不怕找不到妄想的题材了呢,不过小红音看起来打击很大就是了。」
我一看,红音眼眶都湿了。
然而再怎么说,红音可是知道男的我和女的我是同一个人,所以我不认为她会因此而受打击。
「又接吻了……」
啊,她低声说话了。是因为这个吗?
尽管是吻在脸颊上,可是她似乎不是在意这个。难道亲吻这个事实比较重要吗?红音的视线不再看着我,在座位上一动也不动。就是因为完全不动才更给人压力。就是以她本身的存在造成我心理上的压迫感。
基本上我很难承受压力。虽然脑子里想着战争啊火灾之类的来了也不怕,但是一旦现实中发生了突发事件,就会一下子手忙脚乱。只不过因为现在是肯普法的状态,所以总算还能冷静一点。
突然。班长又出声说话了。
「但是,这么一来,沙仓同学可就很伤脑筋了呢。」
「唉,说起来,确实是这样啊。」
副班长也附和着,我还差点忘了你们还在。
「对于名津流同学,沙仓同学好像颇为中意的样子呢。可是名津流跟会长在一起的话……」
「喔——沙仓同学失恋了。」
「而且情敌还是自己的好朋友。」
「破坏会长和沙仓同学之间的友情,名津流真是坏女人!」
「男生的濑能同学也加进来,还真是多角关系。」
会计带着那一成不变的表情指出。那个……女的我和窄有关系,然而雫直到刚刚都和男的我也有关系,沙仓同学喜欢女的我然后视男的我为情敌,男的我喜欢女的我……?
这到底是几角关系啊!怎么会变成这样?看来用分析高等数学的超级电脑都解不出来这种复杂的关系,大概只有拜托彼得法兰克(注2)才能找出回答吧。
注2 匈牙利数学家。
我不由得环顾了一下四周,沙仓同学会该不会突然出现吧。
「如果是要找沙仓同学的话,她今天会晚一点到。」
班长说道。为什么她会知道啊?还有,为什么我在想什么你也会知道啊?
「好像今天早上有打电话来学校,说她很还憾没办法参加开学典礼。」
原来是这样啊。对于我来说。应该是安心还是还憾呢。
「总而言之,小名名糟糕了喔。」
「幸好沙仓同学不在,如果还来加入战局可是会更辛苦呢。」
副班长拍了拍我的肩膀。痛死了!
尽管的确事情很大条,但说起来红音这样一语不发还真让人害怕。好像是想说些什么,又死都不想要自己先开口。
我抓住红音的手。
「我有话说……」
「别碰我……」
糟糕,被讨厌了。但是就算这样,我也不能就此罢手。
于是我紧抓住红音拉起她。
「……到外面去。」
我拉她站起来走到走廊。背后传来「唉呀。现在轮到美嶋同学了呢」、「这是诱拐啊」、「这是刑事案件」之类的说话声,你们这帮人给我好好记住。
尽管我们走出教室,但来到了走廊也无济于事。到底该去哪里才好呢?
不过,时间已经不多了。于是我拉着红音来到走廊的尽头。
这个地方有点特殊,是个哪里都不通的尽头处。正确来说虽然也有通往外面的紧急逃生梯,但如果不是紧急时刻,那扇铁制的门都不会打开。
我和红音在这里面对面站着,总觉得很难展开话题,所以想变回男生的样子,但当然不行。
红音避开眼神,似乎连嘴角也抿起来了。
那么,怎么办呢?我小心翼翼地开口了。
「小红音……」
「什么事?」
「你为什么要生气……」
「那还用说吗?名津流同学和会长……」
「可是那个,是女的我啊。」
也就是说,现在这种样子,是为了方便应付突如其来的事件。
红音不再避开我的视线,转而瞪着我看。
「不是这个意思。因为你和会长一起来学校,也就是走在一起对吧?」
「嗯。」
「也就是当男生的名津流同学时也是和会长在一起的吧?为什么啊?会长还到你家去迎接你吗?」
哇,好敏锐。女孩子都是这样的吗?我就算变成了女人,也就是外表有变而已,她们真是太敏锐了!
「不,那是……」
「果然是这样的,太过分了。明明还说你对会长没兴趣……」
「但那是会长强迫我的。」
「还说我是你喜欢的类型……」
唔嗯嗯,红音说的话的确是真的,我很难否定。
会长确实是一个大美人而且头脑又好,是那种随时可以去当新闻主播的类型,但是我就是没感觉。就像见了花会觉得很美,但绝对不会想要一起泡澡一起睡。什么?你说你想?医院在等着你哟。
红音是我喜欢的类型,的确是事实,但是,这种事……
她就这么一边抽抽噎噎,一边诉说着,在猛犬模式下拿枪抵住人,虽然很令人讨厌,但是她这种模样也让我很困扰。
当我正在思考着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那个,小红音。」
「怎么了,果然和会长在一起,就不想为我做什么事了对吧。」
「不是啦……我要说的是内脏动物。」
红音眼睛泛着泪光,抬头看着我。
「红音的切腹黑兔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什么被集合起来之类的。」
「它虽然一直都很奇怪……不过的确有说,说它总觉得好像被召集过。」
嗯,果然是这样啊。
不只是我和雫,如果连红音也是这样,那么水琴肯定也是一样。到底把这些玩偶召集起来做什么?
可是,到底是做了什么呢。总不会是对它们传道说法吧?
「那,那个……」
红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一回事呢……」
「是这样的,因为会长的内脏动物也发生一样的情形。」
「又是会长吗……」
看上去她好像非常失落,真是不好。
「啊啊,对不起。我做错什么了吗?我不是很清楚。」
「也是呢……」
她低声说道。我好像被不着痕迹地怪罪了。
「我请你吃东西赔罪好不好?麦当劳怎么样?」
「我不需要……比起这个。」
红音抬起头,一脸好像下了什么重要决定的表情。
「名、名津流同学。」
「什么?」
「那个,拜、拜托你……」
就在这个时候。
走廊上响起了当当当当的钟声。
是上课钟。我本来想要栘到男子部去上课的,不过也只能放弃,去上女子部的课。
「铃声响了。」
「那个,对不起。你想说什么呢……?」
「……算了。」
红音默默放弃走开,我只好儍儍地目送她。又想说又不说,真是的,女孩子在想些什么,我实在是很难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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