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真正的王
「……喂,大小姐,狸狸,起来了」
秀丽睁开眼睛,发现在苍郁的森林中。能费力记起来的,到船飞到空中为止。从瀑布上方到下方。以後就完全没有记忆了。
她问燕青瀑布在哪里。燕青告诉她已经到九彩江中了。秀丽发觉自己浑身湿透,衣服吸饱了水,重的一塌糊涂,就像穿着衣服在游泳一样。燕青拜其所赐,三日的行程半天就到了。
即使燕青也半笑不笑的,秀丽和苏芳失去意识不久他就全醒了,看见了各种各样和南师父修行以来见过的骇人场景。两人没意识是好事,醒的话,一定整整三年都会被恶梦魇住。
秀丽不停的打抖,苏芳也打着喷嚏,流着鼻涕。两人感冒了。秀丽问龙莲在哪里。燕青说去找温泉了。刚好可以让他们驱寒。越往上走越冷,要从现在开始登山了。
那时,燕青突然操起棍子把秀丽护在背後。说温泉前面好像有客人来了。接着戴着黑底金边眼带的青年出现,头上有着死囚的刺青。秀丽瞠目。戴着没有看惯的眼带,乾净利落,看起来年轻了很多,但是也不会认错,竟然在这里遇到。
对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秀丽会来,微微笑了。
「好久不见,小姐」
「隼,先生」
告诉自己「牢中的幽灵」之事,杀了兵部侍郎,那个隼。然而,还应该持着所谓司马迅的过去。
——————
「我来接小姐的」
「谁的命令」
「缥家的老奶奶」
秀丽皱眉,她很意外这个答案。她问缥家的老奶奶找她什麽事情。隼说不知道,她也不是他的主人。
秀丽不知道隼的话是真是假,但是能够得到的情报她就要得到。就问隼她要找的人有没有来。隼说陛下的话,倒下後被他捡到了。在山上的神社里睡觉。又说是高山病。太快的向海拔高的地方行去,有时就会这样,因人而异。秀丽问燕青是不是真的,刘辉不像是那麽体弱的人。燕青说高山病和晕船同样跟人的体质有关,与体力和强大几乎无关。也不会变得很糟,下山後好好休息的话很快就好了,不要担心。
秀丽松了口气。
隼又说他不想对秀丽粗鲁,与其在这里迷路,还不如和他一起来的快。但是他只能带秀丽。另两个不行。
秀丽稍稍考虑了一下。燕青的话一定会和隼打架,在这里打起来,也於事无补。不熟悉地形是事实,又是被称为极易迷路的山,唯一了解这座山的龙莲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温泉了。燕青和隼掐架的话会很麻烦。不能无端浪费一点战斗力。秀丽整理好想法,回头看燕青和苏芳,让他们去做别的工作。苏芳还在打喷嚏。
秀丽让燕青去抓蓝鸭,要活的,因为需要鸭蛋。让狸狸去采猴头菇。苏芳「啊?!」的一声狂叫,而知晓了秀丽用意的燕青微笑。
「哪一样都只有九彩江才有,长官说要做为礼物带回去,代替我你们两人就好好加油吧。抓蓝鸭,采蘑菇就是你们两人的工作。这样,大概什麽时候就到了上面的神社。这是别话了。」
秀丽挺胸仰视隼。
隼笑了出来。虽然在贵阳时也在想,实在是胆量又够,头脑又好。状况判断也很准确。完全看穿了自己并没有多少干劲。不卷入无谓的争斗比什麽都好。
「那样的话,就走吧。只带小姐来是命令。所以,暗地里谁跟着来,没有关系。算了,为了能见着小姐,尽量慢慢的走吧。」
渐渐苏芳也明了了。找蘑菇,追鸭子的同时,不即不离地追来。这是秀丽要说的。而且是在敌人(大概)的面前光明正大。
苏芳试着问燕青:「……那个女人,在茶州时也是那种样子?」
「正是。比那个眼带男远远危险的多的少爷来『迎接』时」,很乾脆的就上了马车。无论持着多厉害的棋子,大小姐确实都会最大限度的使用实力。」正因为如此,燕青选择了秀丽。
苏芳看着喜笑颜开的燕青,接着想起了秀丽以前教给他的名言「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苏芳也笑了。他自身对於不打架,不用痛,是很欢迎的。
然後燕青说出发吧,让狸狸不要因为太热衷於找蘑菇而跟丢了大小姐,狸狸也让他不要因为追着鸭子就进了别的山。然後两人同时沉默不语,开始互相暗里较劲。
********************
秀丽对九彩江的美景目瞪口呆。叹着为什麽水这麽绿,没有见过这麽绿的。隼有问必答。隼告诉秀丽大家的感觉都是这样。一眼能看见底。但是虽然看起来浅实则深,不小心失足落水的话就完蛋了。水的颜色是九彩江的一个谜。
但是他认为是有原因的。这个卧龙山脉的土和其他山不同,可以让水变得碧绿的山土溶入水中,水就变成翡翠色了,所以,也没有鱼。除了一个湖,整个九彩江没有鱼生存,大概理由也是因为土质的原因。深不可测,但是却一览到底般透明度出奇的高。没有鱼可以吃的东西。湖底是白色的,大概可以成为鱼食的种种生物都被湖底的白土吸附住了吧。所以鱼也无法存活。唯一有鱼的湖里的鱼没有鳞,大概是为了生存起的变化吧。他也不知道为什麽只有这个湖里有鱼。
秀丽王侯看,燕青和狸狸都跟的好好的。而且不只什麽时候燕青也捉住了鸭子,狸狸也采着了蘑菇,真是好好的干着活。——这两人真伟大。
「那边的湖是九彩江很大的一个谜。108湖中唯一严冬也绝对不会冻结不可思议的湖。而且由於酷暑和乾旱即使其他的湖泊全部乾涸,只有那里绝对不干。住在这里的村民称之为『彩八仙之池』,最後的依靠。小姐怎麽想?」
秀丽想着……说来刚才温泉什麽的——
「……难道,那里湖底可以涌出热水,所以,严寒也不冻结,无论怎样乾旱,也不断涌出不会干枯……」
隼吹口哨。
「我也完全同意。这个『彩八仙之池』过於深了,即使热水涌出热也传不到上面。要不就是上流经常会有溶化的雪水流入。虽然想什麽时候潜入确认,还没有办法。即使那样,小姐也冷静而现实,毫无犹豫进了九彩江。」
隼没有变,秀丽果然还是无法当他做敌人。
秀丽下定决心。这样说话应该会持续到神社为止。比起解开九彩江的谜,更应该说些别的应该做的。
「——隼先生」
「?」
「……蓝将军的幼时相识,十三姬的未婚夫,司马迅,是吗?」
隼笑了,很明确痛快的说认错人了。
秀丽缓缓吐了一口气。
……那个答案,想听。
为了蓝将军,和十三姬。
———————————————————————
那个晚上,就着篝火过夜。燕青和苏芳见缝插针的靠过来。燕青处理了一只自己抓的蓝鸭,和苏芳采的奇怪的蘑菇一起交给秀丽料理。隼也四处摘了些野菜来,实在是相当豪华的晚餐。
秀丽死盯着蘑菇,说果然像猴子的头。看起来感觉不舒服,味道却是极品。真是神乎其神。
第二天的早上开始气温骤降,海拔变高,即使近午,呼吸仍是一片白气。
秀丽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一个劲儿的走也丝毫感觉不到累。隼大概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就说秀丽体力实在是好,就连刘辉也累垮了。秀丽突然不安起来,往後看,苏芳被甩的很远。斜坡很陡,海拔也高,加上疲劳,步行的速度显着降了下来。燕青不时把落下的苏芳捡起来。但是,秀丽完全无动於衷。
确实很奇怪。虽然不认为自己体力很差,但是并不认为要好於二十岁左右的成年男性苏芳。大体上这种走法,都没有喘口气,不正常。
突然脊柱发冷。
「……你……身体没有不舒服或感觉奇怪吧?」想起了贵阳时璃瑛的话。是了,那时也是,为什麽一直血流不止,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那个时候,血怎麽止住的——
秀丽吃了一惊,看向乖乖在粘在袖口像个装饰的小黑。那个时候是小黑和小白不停在自己手上打转,血才止住的。
秀丽抚着小黑。小黑顺势蹭到她小小的手上。
「我们一族的话。……也许能作些什麽……」璃瑛的一族是缥家。前面的神社里,也有缥家之人。——偶然,的吧……?
一点点的,注意到,自己的周围似乎会发生什麽。
……很快,进入了日光也无法到达的高木林立的原始森林。
很近的地方,传来湍急的河流声。
傍晚——看见了前方长长的石阶,看起来似乎没有尽头。
为什麽,石阶旁边一匹马很悠闲的吃着草。漆黑,漂亮非常。
隼张大了眼睛呆住了,靠近那匹黑马。
马像是撒娇一样在隼身上蹭着鼻尖。秀丽想着那匹马很像十三姬的爱马,但是也不是不可能。然後问隼是不是他的马,很漂亮。
隼苦笑,没有回答。
回过头,燕青和苏芳的身影也不见了。大概苏芳很累而落下了吧。
秀丽觉得有一丝不安,但也只能随着隼走。
「这是最後的关口,108阶的台阶。登上了这个就是神社了。那走吧。」
*************
隼没有说谎。108石阶的前面就是,总觉得想起了王都的仙洞宫似的,古典壮丽的神社。虽不是很广大,也绝对不会小。
小黑一动不动粘在秀丽的袖子上。
神社里很静,一个人也没有。隼带着秀丽往里走,秀丽问王是不是真在这里。隼绕了很多次,在尽头停住。打开一扇暗门,里面是往下的阶梯。秀丽仰天,小心翼翼的跟着隼下去,前面是众多被木格遮住的禁闭室,就像监牢一样。沿着火把到了前面的禁闭室,隼扬扬下巴。谁躺在那里。
秀丽扑了过去。紧紧抓住木格,不用细看也知道是刘辉。
筋疲力竭般的意识全无,好像发烧了。好好的盖着被子在睡觉,头上搭着手巾。秀丽松了一口气。同时,眼泪流了出来。不知道为什麽,就像决堤的水一样扑簌簌直往下掉。
什麽也不说的出了城,行踪全无,已经快一个月了——很担心啊。
没有事太好了。秀丽皱着脸,拚命的叫「刘,刘——」
那时,後面细长的手指伸过来,抬起秀丽的下颌。
回过头的秀丽,眼睛瞪的巨大,那里的是——。
「珠翠?!」
珠翠的朱唇傲慢的往上吊,从那唇里泻出的,不是珠翠的声音。
「来的好,小姑娘,我等的都不耐烦了。」
——咚,什麽东西穿过了身体。
秀丽只嘟囔了一声「诶?」……就倒了下去。
好像那里也发生过这种事——渐弱的意识中,秀丽想着。
是了……在石荣村,找寻消失的影月君——脚踏入采矿场时——就像这样被缚住般的感觉。倒下了。
最後,小声唤着珠翠和刘辉的名字。秀丽跪倒在地。
******************
刘辉在非常昏暗中睁开眼睛。
这里是哪里?
凝神,不是森林中,而是好好的在室内。
刘辉看了看身周的情况,听见谁说了一句「你醒了。」看向格子外面的美女,刘辉大吃一惊。珠翠?!
「身体确实是。稍稍借用了一下。」
淡淡的,珠翠的口里,流泻出完全不同於珠翠的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毫无表情,说话方式也极为冷淡,虽然外表相同,却和珠翠完全是两个人。
「……谁?」
「初次见面。我是缥家宗主、缥璃瑛之姐,缥琉花。」
立刻,珠翠的唇作出冷漠无情的笑,是珠翠不可能有的嘲笑。
「……原来如此。确实如璃瑛所言,完全和先王不同。既然是那个如鬼般的男人的孩子,料想不到的温和的面貌。」
琉花打开格子的门,轻松的进了屋。雪白的手指,轻轻的抬起刘辉的下颌。
「哼,怎麽也想不到那个男人,竟然就那样早早的死了。」
「父王的……事吗?」
「真是,虽没想到你会来这里,但打算见见。」
琉花一点都没把刘辉的反应放在心上。
「比起清苑,想是更容易对付的王。」
「王兄……?」
「喏,你放弃王位怎麽样?」
琉花的用朱唇,向歌唱般的告诉他。
「像你那样懦弱,一点都没有那个男人的影子。只有痛苦吧。原本,也不是没抱希望。」
光摇曳着。刘辉的头,想被雾霭笼住般的变得昏沉模糊。
「无须担心,也人可以很好的取代你。」
「取代……」
「嗯。羽羽没说吗?一般是即位之时要转告的。你看起来很没用啊。王家和缥家的关系,就如硬币的正反两面。缺了任何一方都不行。也是苍玄王的血可以长久的传承的原因。」
琉花没有一点要耐心亲切的说明的意思。
「那个男人,一个不留的赶尽杀绝之故,已经变得相当少了。但是,有资格继承王位的除了你之外还有存活的人。所以,你舍弃王位也无所谓。——一痛苦就哭泣着,不是吗?」
「…………」
「你不算王。竟然满不在乎的就来了这种地方。你自己也应该注意到了吧。你不算王。为了一个女人而处理政事,不足以为王。因为人心会离散。不到只剩一个人时什麽也看不见。这是当然的。即使兄长们全部死去,也没有打算做些什麽?即使继承王位,也只会窝在後宫。就说这两年,也不过是为了女人的原因,做着当王的游戏。」
刘辉紧咬住唇。……无法否认。
做秀丽所希望的王,刘辉只是做着这些过了两年。
对刘辉直率的反应,琉花像铃音般嗤笑着。
「你准备做什麽样的王?无法说是明君吧。只能嗤笑。只是一个女人希望的,不是你所希望的。那是一个明君吗?不是不着边际的话吗?你自己以为目标的王,在哪里?」
「我……」
「逃着,逃着,逃着,竟到了这个地方。实在是愚蠢。笨蛋。不如去恋爱。妾身如果年轻的话,也无妨做我一个情人。真想好好疼爱你。这个肉体也好,一起上床也无所谓。(应该是这个意思,狂汗!)」
滑滑的,很心爱般的抚摸着刘辉苍白的脸。
「为了女人理政,为了女人设置官位,为了女人也不结婚。下次是什麽?真是的,给臣下和百姓添了多少麻烦。不管被旺季叱责多少次,至今为止也没有烦恼。羽羽也可怜,拚命的,为了尽早确定你的王位奔走着,你却完全袖手旁观。愚蠢的王才会有愚蠢的臣子,什麽内容都没有的『花』什麽的一点用处也没有。——那个女人很好的花,就退位在一起好了。为了女人做到这个地步,女人也不会拒绝吧。一定会养着你的。」
咯咯地嗤笑着,让人目眩的笑声。
「—— 舍弃好了。还有人继承的。虽然占着王位,一次也没有试着成为王的愚蠢的小孩。如今这般就满足了,只是坐着玉座,每天懒散的处理堆积的工作。也不填补空位,让臣下崩溃。老资格的能臣年纪也大了,总会离开。那以後怎麽办?也没有培育臣子。也没有为了赢得臣下的认同和人心所向而努力。无所作为的过了两年也没尝试挽救。你并不适合王位。更适合的另有其人。缥家不认同你,而且那还不只是缥家。」
刘辉的脸扭曲着。心爱般的,女人的指尖滑到了刘辉的脖子。
「真的是可爱的家伙。撒,退位好了。也能变得轻松快活了。现在的话,还可以不把任何人卷入而让出国家。」
「……不要。」
有着珠翠的脸的女人,颦起柳眉。
「……什麽?」
「我说不要。我不会舍弃王位,已经决定不会舍弃了。」
从不能逃的东西身边逃走,不想知道无法回应期许的自己。
「以王的立场,还是紫刘辉的立场」,也无法回答那个问题。那实在是很苦很苦。……已经察觉到了。
为什麽苦呢?为什麽,苦的现在想逃走呢?
不想成为什麽王的王子时代,只是因为邵可希望自己继承王位的恳求,承诺即位。那以後也以等待兄长为借口,没有打算执政。接着,遇见秀丽,想着为了秀丽而成为王。楸瑛和绦攸一离开身边,一个人就无法昂首挺胸。到现在为止的决断「说着两个人就行了」,而刘辉做为王坚持的信念下,没有做出任何决断。所以,轻易就动摇了。
就是如此。刘辉不是王,完全不是。
意识到自己不是王,不安、焦躁、无法呼吸般的苦。耻於无法回答璃瑛问题的自己。但是从王位逃开,越逃越苦。
刘辉,想成为王。
不是为了秀丽,也不是为了邵可,也不是被霄太师强制而勉勉强强。第一次,刘辉想成为王。不为了谁,而为了自己。所以,讨厌不是那样,可耻的自己,讨厌无法回应期待的自己,面对现在为止仍不成熟的自己,自己对自己绝望了。
「足以为王者,可达宝镜山之神社。」一个人偷溜下船,一个劲儿的登上宝镜山,也不全是相信那种话,也不全是想证明自己是王。只是,想确认,想成为真正的王而从心底祈祷着的自己。
也许迟了。但是,刘辉现在还是王。至少在王的程度上做出努力,而不是自己舍弃王位。即使变得只有独自一人。
「孤是王。到最後也不会舍弃自己。不只是成为单单一个紫刘辉——」
做为王,得到楸瑛,回到王都。
已经不会逃了。不利用紫刘辉个人之名而逃掉。
刘辉决不会舍弃即是刘辉又是王的自己。——
绝对不再说自己不想做王了。
「孤,是王。已经不能逃了。此命到头为止会继续为王。」
「——说的真好」
突然,格子那边传来声音。琉花也惊的回过头。
那里的是——会心的笑着的楸瑛。
楸瑛飞起一脚插入刘辉和琉花之间,琉花轻巧的後退,离开刘辉,看着他呵呵嗤笑。
「——哦,真是的,意外顽固的小孩。这样的话,也好。知道的吧。这个九彩江是尘世的权力无法涉及,不可侵的领域。这里发生了什麽,都是被允许的。——隼!!和珠翠一起,取下这个孩子的首级。」
那傲慢的命令的最後,突然珠翠的表情上叫缥琉花的女人消失了。珠翠的身体倒了下去。
「珠翠!!」
想站起来的刘辉,因为强烈的目眩和疲倦反而倒了。楸瑛连忙接住他,说是高山病,让他不要勉强自己。刘辉问他什麽时候就在了。楸瑛说他很早就跟着王了,刘辉采蘑菇,被熊猫粘着的时候他都看的很清楚。刘辉觉得丢脸的想去死。……完全没有发现。
楸瑛慢慢的拔出剑,回身。
「——当然,那个笨蛋捡起倒下的王,也看见了。」
「至少也要道下谢吧?楸瑛」
「不要说蠢话。抓了秀丽小姐的家伙竟然悠然自得。」
刘辉大吃一惊:「秀丽在这里?」
「是啊。秀丽小姐来迎接你。看见你都哭了。幸福的人啊。无论如何不回去可不好啊。」
那时,珠翠的身体动了。
楸瑛吃了一惊。如果,和贵阳时一样,是被洗脑的珠翠的话——。珠翠和迅,两个对手,还要守着无法动弹的刘辉,实在是很严峻。
那时,不知道珠翠的刘辉,叫了起来:「珠翠!!」
瞬间,珠翠跳了起来,刚才的女人也好,当然,珠翠的表情都不是。完全没有表情。
两手里两枚暗器在闪光。然後袭击过来。
那个不寻常的举动,刘辉目瞪口呆。
「珠翠?!」
「被洗脑了。洗脑和暗杀是缥家的家艺呢。」
楸瑛暂时放弃对付迅,扛着刘辉,跳出禁闭室。——不妙,至少多一个谁——
那时,完全从别处突然飞过来的谁止住了珠翠的刀。
「十三姬?」
「哥!!迅这个白痴让我来对付。让珠翠小姐快点!!」
看见了本来不该在的自己曾经的爱马的迅,苦笑起来,果然啊。
跟在自己和秀丽之後前进暗门时就发觉了。
「哟,萤。」
看见所爱的少女的脸,迅好像很开心的笑了。
————————————
珠翠目标直指刘辉,刘辉让楸瑛不要伤了珠翠。楸瑛先打掉了珠翠的暗器,但是珠翠很简单的摆脱了。
「楸瑛,凭爱不能做些什麽吗?先解开暗示是常规吧」
「是啊,哥!哥哥的长处不就是这些吗!!」
……为什麽会暴露啊。没想到被抓到弱点了。
迅还呵呵笑着,更是生气。那个小子!
确实曾经解开暗示那次,是被秀丽呼唤的时候。
「珠翠小姐——珠翠小姐,请张开眼睛」
试着叫,却反被攻击,边避边叫,一点效果都没有。怎麽觉得攻击更猛了,不是错觉吧。楸瑛开始深刻反省自己过去的行为,但是现在太迟了。
——位置在秀丽小姐之下啊。
即使是楸瑛也消沉了。但是不能一直这样。楸瑛使出了最後的手段。可恶,虽然只有这个不想用——。
「啊——!!邵可大人竟然在那种地方!!」
……效果立显。
珠翠停住了动作。十三姬和迅也松了口气……这到底是?即使是刘辉也无语了。难道珠翠喜欢的男人——不行,比起这些!
十三姬和迅开始嘲笑楸瑛可耻,不顾形象。楸瑛怒吼回去说没有考虑这些的时间。最想哭的是楸瑛。爱的人不爱自己。
但是更丢脸的是,珠翠的眼睛里完全恢复了感情,喜悦,悲伤。无论如何,机不可失般,拚命摇晃着珠翠。
「珠翠小姐!!清醒一点。」
还拍着脸。
珠翠有些怒意的盯着他。
「——痛!」
「我会负责的!」
「不用了!!即使付给我钱我也不要。」
瞬间的反击,经常被拒绝的楸瑛也有些胆怯。
珠翠环视周围,缥琉花不在,但她既然出来了,就绝对应该在。珠翠问秀丽在哪里。隼告诉小姐在神社最深的房间里睡觉。十三姬让楸瑛他们快去,她来对付迅。
*****************
琉花盯着躺着的秀丽。……一点也不像蔷薇姬曾有的皎洁的美貌。平凡姿色的女孩。
琉花用半透明的手指抚摸着秀丽(实际上触不到),漆黑的眼神里闪着强烈的恨意。——蔷薇姬。
她唯一的美丽的弟弟,一直爱着的女人。
锁着她,每天都去看她,几十年里,璃瑛的一切都属於蔷薇姬。
琉花为了弟弟献上一切,也彷佛看不见,而且弟弟从蔷薇姬逃走後,不,就是因为她的逃走,弟弟的心更是被蔷薇姬囚禁了。现在更是,弟弟的心里,只有一个蔷薇姬。
琉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除了一样,就是弟弟。
出生到现在已经近百年了,璃瑛一次也没有看过琉花。唯一一次也没有。
一切的元凶就在眼前。
琉花的眼里凝固着百年来的仇恨,决定进入秀丽的身体。这个女孩是蔷薇姬也不是蔷薇姬,这样一来璃瑛也应该看看她了吧。就像看着蔷薇姬。
透明的手指伸向秀丽的胸口。
「——住手,琉花。」
琉花停住手,慢慢回头。
令人怀念的脸,咕噜咕噜的,从喉咙深处漏出嗤笑。
「好久不见,黑狼。」
————————————————
虽然是透明的,但是因为是离魂,琉花显出美丽女孩的姿容。
琉花和璃瑛不同,没有不老之身,和常人一起变老。年龄已经超过八十岁了,现在还活着邵可也没有想到。
「本来以为已经死了。」
「还是不变的毒舌啊。妾身可没有那麽讨厌你。」
反而对夺走蔷薇姬的邵可抱有好意。
「我决定要这个女孩了。隐瞒什麽的,你是笨蛋。」
「对那个无用的弟弟,现在仍然执着到如此地步的你才真是个笨蛋。」
琉花眼里辟里啪啦闪着火花,接着,好像听见什麽不可思议的事情似的,爆发出笑声。
「哦,你竟然说这些吗?愚蠢的是,苦恋着不是人类的人,想要得到不可能得到的仙女的心,强行把她夺走的你。普通人里也是最愚蠢不过的人类的男人。连孩子也生下来的执念,更值得夸奖。妾身要好得多了。」
邵可的眼神越来越冷,渐渐不见底的黑暗凝聚起来。琉花很怀念似的看着,这才是黑狼的眼睛。
单身一人进入缥家,杀尽多数的一族之人,冷酷如冰的杀手。
「愚蠢的人类男子。以人类之身射落天上的明月代价是很高的。看吧,你的恋情的代价就是这个女孩,真可怜啊。看着她拚命的活着,反而更加可怜。比任何人都有自觉的聪明的女孩,因此,谁也无法理解。这个男人及其国家,只是一个人活着也不允许。」
「女人很容易变得感性,头脑也差,只是为了丈夫而活,忍耐着丈夫周围的情人,生下孩子,谨言慎行的侍候着丈夫——那种愚昧的想法盛行的这个表面上的国家,这个女孩一直讨厌。虽然有着这样的能力,你们男人却无动於衷的让其煮饭缝衣,端茶送水,奇怪着为什麽没被自己的眼神引诱这些而已。对这些毫无置疑的女人也是傻瓜。男人,只要庄重的对待女人就好了。性慾、破坏冲动等等,都不能用理性克制。只把生育孩子的神圣的女人,做为泄慾的工具。太傲慢了。无休的战争也是拜男人所赐,即使这样人类没有灭绝也是女人的功劳。在男人的统治下,任何时候情况都不会变化。」
「刚才对刘辉大人说的很了不起似的,好像说的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似的。」
「为了女人倾国,这种幸运的女人更会被看作祸水。迷惑於美色,政事也无法做好。所谓男人,很容易就被金钱和情慾所控制。动辄就杀人。完全就是种马。」
邵可耸耸肩,琉花,确实除了弟弟的事情以外,是非常明辨而冷静沉着的女性。其政治手腕,可比肩先王。
琉花盯着秀丽。
「……黑狼啊。你实在罪孽深重,本来什麽罪也没有的这个女孩,必须背负起你和蔷薇姬的罪。可怜的女孩。这个表面的国家,竟然没有可立脚之处。虎林郡之时,能保护的话是最好的。竟然有笨蛋让她逃了。现在你又来打扰。……那也是命。」
邵可脸色有些变了。「什麽意思?」
「哼,反正你也不信我说的任何话。这个女孩的命运,就是一直让男人发狂。你也是,年轻的王也是,茶朔洵也是。所谓想帮助这个女孩等浅薄的傲慢,无论何时都会让命运转向最坏。虽然这个女孩去帮助所爱的男人,反而被那个男人穷追不舍,像要灭掉般。事实上,为了男人生存,尽力,为了男人而死的命运。好也好坏也好,骨子里都是女人本性。……想来不能改变了。已经迟了……吧。这样也不准备把这个女孩交给妾身吗?」
邵可吸气。琉花高超的手段也好,谎言也好算计也好,巧妙的谈话技术也好,务必针对对手的弱点而来的锐利,完全没有变。就是邵可也难免动摇。
「——不要,交给你一定会被你利用。就像对妻子和珠翠一样。」
「……和往常一样锐利的男人。不会被口头上的话迷惑。」
琉花笑了。
「你一直如此。爱的花一定要拿到手上。即使知道会在手上枯掉,也没有丝毫犹豫的去摘。比任何人都热情,傲慢的男人。被你所爱的女人确实幸福。就算被毁灭也没关系般地沉醉其中的被爱着。」
只有一点点,琉花露出寂寞而羡慕的神情。
「……但是,无论如何被爱,被摘下的花只能枯萎的命运仍然没变。确实看见了你爱女的命运。背负着你们罪业的这个女孩会走上怎样的道路呢?」
邵可从房间深处取出作为神体安置的镜子。
「——至少,只有你和璃瑛我不会托付。女儿要以女儿的自由活着。」
咧嘴笑了,琉花鲜红的唇往上吊了起来。
「射落天上的月亮的稀有男人。现在仍然只为了赶走我破坏这面镜子吗?知道会发生什麽吧?」
这面镜子,给琉花的离魂之术以助力。被破坏的话就不得不返回本体。但是,这面宝镜,原本也不是为了这种微不足道的术而置的。
成为宝镜山之名由来的封妖之镜。
知道这点的情况下,邵可毫无表情,没有犹豫的放开镜子。让琉花就这样呆在这里,不利於无法用术的邵可。秀丽一定会被抢走。
邵可冷冷的告知:「缥家的工作稍微增加一点,不要唠唠叨叨了。使劲工作吧。」
琉花笑得更厉害了。
「妾身果然不讨厌你。冰一样的冷静。到哪里都合理而冷静。为了得到所爱,毁掉什麽也无所谓。也不在乎招来任何灾祸。那种感情的深挚很可怜。你的爱女会被那种爱毁掉的。妾身和你是一类人。因此,你夺走了蔷薇姬,妾身也要夺走这个女孩。一定。」
掉落的宝镜,摔得粉碎。
琉花透明的身体,渐渐消失了。
琉花直到最後仍然微笑着。就像胜利者一样。
……接着,地动山摇。
***************
十三姬留下来对付迅,楸瑛扛着刘辉奔出去。珠翠往另外的方向走,楸瑛也没有追。
「楸瑛,把十三姬和珠翠扔在这里什麽的——而且还有秀丽!!」
「你是王,守护的优先顺序大不一样。所以秀丽小姐被抓之时也以你为先。而且妹妹留下来也是为了守护你。为了确定让你逃出迅的手中拖延时间。讨厌的话,就请更有自觉一点。」
严厉的指责,刘辉的喉咙哽住了。
楸瑛奔出神社,向後飞奔。渐渐能听见瀑布的声音了。——那里应该有船的。
定期管理九彩江的是蓝家。当然也能用船。但是船上已经有人了。楸瑛皱眉。
船上传来慢悠悠的声音:「这是问题。你,敌人?朋友?名字?朋友的话就上来。」
楸瑛还没回答。躺在船底的另外一人突然站了起来。
「那不是我的愚兄之四吗。虽然素行不良又有怪僻,让他上船吧。另外一人是王。」
看着突然出现的龙莲,楸瑛僵化,什麽时候什麽地方都能当当的突然冒出来的弟弟。
「啊,是吗?陛下没事了吧。」
苏芳向楸瑛点点头。说起来,赝品事件被捕之时,好像也在场。
「那上来吧。不要踩着鸭子和蘑菇了。」
苏芳牵动手里的绳子,发动了船的周围燕青做的陷阱。
楸瑛立刻飞跃过相当深的陷阱,先把刘辉放到船里。
楸瑛问苏芳这个陷阱是不是燕青做的。苏芳说是。为了敌人来时赢得时间能够逃走。然後他一个人在这里等待之时,不知何时龙莲也来了。苏芳对任何与秀丽相关的事,已经不会吃惊了。但是温泉呢?
楸瑛问燕青是不是去秀丽那了。苏芳说是。然後楸瑛把刘辉拜托给苏芳,说万一之时让王逃走。接着又让龙莲和他一起去神社。
看着要把手攀上船舷的刘辉,苏芳一把把他拽了回来。
「你那样摇摇晃晃的要做什麽?那个呢,大家都是为了把你平安无事的带回去而来的。你准备全部浪费掉这一切吗?停止吧。这不是本末倒置吗?乖乖的被守护着吧。这也是王的工作。不要让为官的家伙成为笨蛋。」
刘辉吸气。
和迅对峙的十三姬。
先於妹妹和珠翠选择了守护王的楸瑛。
追着刘辉来到这个迷宫般的山里的秀丽。
紧急关头不得不选择扔下秀丽和燕青逃走的苏芳。
——一切,都是为了守护王。
「请更有自觉一点。」
一次行动,就会有很多东西被抛下。
「知道了,正是如此。」
刘辉的手离开了船舷。
就在那时,咚,地动山摇。
*********************
十三姬对上了迅,藉机拖延时间。
两个人都彼此明白,对方比任何人都爱自己。但是仍然不能在一起。他们的幸福里总是罩着阴影。彼此的内疚,被彼此的伤拘禁着。但是仍然想在一起,仍然不想分开,所以磨磨蹭蹭到了今天。
现在又成了敌人。
十三姬说她爱着司马迅。但是现在要放弃了,因为迅已经死了。又让司马迅把眼带还给她。说那是给迅的,他不是迅,没有资格戴。他也不要再为十三姬送命了。
迅把眼带还给十三姬时,稍稍犹豫了一下。他也不会再为十三姬去死了,他的命已经是别人的东西了。十三姬接过曾经为了迅拚命缝制的眼带,用刀将其割成碎片。
眼泪不知不觉满溢而出。
十三姬曾闯过九彩江的重重险境去求蓝家的三胞胎兄长救迅的命。兄长们只说了知道了就让她走了。最後到她手上的也不过是从蓝州州府转过来的已经处刑完毕的报告。所以她和楸瑛一直不清楚迅是否还活着。有时也会向也许迅真的被处死了。
那个时候的祈愿。不和迅在一起也好,再也不能见面也好。「……在哪里活着就好了。被迅轻视,讨厌,做着错事都无所谓,我想救,到最後都救了我的迅。现在也不後悔。因为有了迅,我才活到现在。在哪里做着什麽蠢事也……还好好的活着,我很高兴……」
为了和王结婚来贵阳的时候,看见的杀手显然是迅培养的。……十三姬很开心。人生没有比这更开心的事了。十三姬哭了,迅说你的鼻涕都流出来了。十三姬说你太吵了,真是最差劲的男人,比你好的男人有的是,我一定会幸福的。不会浪费掉你给我的人生。也不会再为你哭了。即使长着一张迅的脸的人成为杀手而且满不在乎的出现在我眼前,我也不会动摇了。为迅而活的人生结束了,从今以後我只为自己活着。
迅笑了。说可惜我的人生没有比你更好的女人了。你的名字也不是你的东西,而是我的。我不知道萤以外的名字。这是唯一属於我的名字。就算是你我也不会相让。
闲谈结束了。十三姬感到了迅的变化。知道自己不是迅的对手,但是说了这麽长时间的话,也该赢得一点时间了。再一会——至少到小秀丽安全的上船。
但是迅是认真的话,一定瞬间就会被杀死的。至少能承受一招的话——
整整那时,没有任何前兆的,神社剧烈晃动起来。
**************************
珠翠直奔向神社深处。视线的余光捕捉到,蓝将军毫不犹豫的带着王逃走,她放心了。第一次(发现)他认真做事的样子。虽然真的只是一点点。
那个时候地面剧烈晃动起来。珠翠急忙调整了姿势,滚着般的像里疾驰。晃动,越来越厉害了。神社到处吱吱嘎嘎的响着开始倒塌。珠翠全身直冒冷汗,难道——
有谁,毁掉了神体的宝镜!?
九彩江的十二座山分别安置着作为神体的宝镜。虽然为了避免全部被破坏封印不会完全解开,但是正如其名,这个宝镜山是封印的关键。这里的镜被破坏的话,灾祸也会发生,诸如这个宝镜山变为乌有,地形发生变化。
——讨厌,毁坏神体的到底是哪里的笨蛋傻瓜!?(要是知道是邵可珠翠不知道会是什麽表情?)
随便怎麽想也不会是琉花。琉花远比作为宗主的弟弟,有着缥家的骄傲,对於工作一向都是认真的。
最里的房间,开着。
珠翠飞奔进去,里面是四散的宝镜的碎片,还有,抱起秀丽的——
「燕青!!毁掉宝镜的是你吧!?这什麽事啊!!」
浑身湿透的燕青呆掉了。宝镜!?这个宝镜的话来的时候就碎掉了——
「不,我不知——」
「不用辩解了。是你的话也没有办法。不知道不是吗?好像也做了。」
「稍等一下」
好像自己被冠以了无端之罪,燕青想着。
珠翠环顾四周,作为神体的宝镜在这里的话,附近一定——
有了,二胡!
珠翠取过二胡。即便,及不上镇住108妖的远古的苍遥姬。能逃掉的时间之内,试着镇压吧。
然後,珠翠开始弹起二胡。
燕青很快就发现了变化。
……晃动好像稍微止住些了?
仍然是很强的晃动,却远不如最初的突如其来。
「请现在离开!秀丽小姐多半没事。」
宝镜碎了,「母亲大人」也应该回到本家了。秀丽只是睡着了。
正在那时,像黑色毛球的东西滚着出现在珠翠的视野里。
——诶?!
珠翠怀疑自己的眼睛。那个,难道是。但是出现在这个地方的可能——
小小的黑色毛球,一条直线的滚向秀丽身边。秀丽的,身边。
珠翠不加思索的惊叫出声。
「等等!!」
但是小黑没有停止,跳了起来,好像是被秀丽的右手吸进去般,突然消失了。
接着,没有任何前兆,暴雨如注。
珠翠看见秀丽的双眸缓缓张开的样子。毫无表情——。
……那个时候,微弱的听到什麽地方传来了奇怪的音乐。
时间稍微回溯。
楸瑛和龙莲进入神社之前,因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全身湿透。
「……虽说是美男子」
「你就没想过要稍稍朴素谦虚谨慎一些活着吗?愚兄之四。」
「你才是要稍稍看看自己。」
楸瑛奔进神社,抬头看着屋顶下急变的天气和鸣动的山。
「……能做些什麽吗?『蓝龙莲』」
龙莲开始吹他那杀人的笛子,然後往神社深处冲去。楸瑛追着开始与大宇宙交谈的弟弟,虽然是兄长也要拼尽全力才没有拉开距离。
奔跑间,楸瑛确实感觉到山静下来了。虽然暴雨仍然如旧,但是彷佛在抵抗龙莲的笛子似的,雨势开始减弱了。
不愧是「蓝龙莲」
在九彩江,这个名字有着另外的含义。
好不容易倒了最里面的房间,反而谁捂着耳朵突然冲了出来。
「龙莲~~~~~~~~!!你不是去寻找温泉了吗!?」
和龙莲撞了个满怀的秀丽,一开口就是一声怒喝。
******************
「哇哇哇哇!?怎麽了!?」
苏芳被突然的暴雨吓了一跳。
突如其来的地震也令人吃惊,这雨也奇怪。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的,这什麽啊?
由於突然增加的水量船也开始强烈摇晃起来。
怎麽办啊。斩断绳索,早点逃掉比较好吧?但是稍等。
看向陛下,完全筋疲力竭。基本上失去了意识。
……二十一岁吧?
苏芳稍稍想了一下。下层的官吏都这样严重,陛下应该更严重吧。想想的话,还必须选那个葵皇毅上司。(这里不是很清楚。)这样想着,苏芳寒意凛凛。第一次从心底同情这个年轻的陛下。不是玩笑。被托付了却不想做。——我绝对不行。
多麽可怜的男人。刚才因为焦躁说了一些严厉的话实在是抱歉。
苏芳脱下自己的上衣盖着蘑菇、鸭子和王。虽是已经湿透的上衣,对於碰上就很痛的雨,总能起些作用吧。
「——船好像坏了。被冲走的话不知道会去哪里。啊——没有谁来吗?」
嘟嘟哝哝时,帘幕般的雨被割开,真的有谁奔了过来。
但是总觉得听见了不输於这场雨的,奇怪的声音。
「龙莲!你也合适点,不要再吹笛子了!!」
像在回应似的,想起了如同里急後重的音乐。好像在说,不要!
「狸狸对不起!!让你等了。」
对着轻松的越过陷阱,很精神地落到船上的秀丽,苏芳微微笑了。
任何时候这个女人都会平安归来。
「欢迎回来!」
秀丽发现了失去意识的刘辉,立刻确认他的情况。
把手放在头上,像火烧一样的热。发烧了。
恍惚着,刘辉睁开了眼睛。有些模糊,定不下焦点。秀丽握住了他的手,迷茫的眼睛停在了秀丽脸上。嘿——很幸福似的笑了。
「……精神的小蘑菇在可爱的熊猫身边跳舞……」
小声嘟囔着谜样的暗号,刘辉再次失去意识。
……相当不妙呢。秀丽心底想着。
龙莲和燕青突然上了船,龙莲仍然顽固的继续吹着笛子。
又等了一会儿,谁又奔过来了。「放开,你这个孑孓将军!」「开什麽玩笑」等等的争吵。
扛着珠翠的楸瑛奔向船,将闹着的她粗鲁的放下来。
向船里扫了一眼,皱紧眉——十三姬不在。
楸瑛对燕青说如果等下他还没回来就走。燕青点着头之时,旁边少女被抛了过来。
「最後遗忘的东西,楸瑛」
「迅!!」
扫了一眼,十三姬没有外伤。
「……很老实啊。」
「那是习惯了吧。虽然被抓伤的很厉害,不过这些只是小意思。——走吧,楸瑛。和你的了结,不是这里,对吧?」
楸瑛叹气。
「……没想到你竟然会有主人这一天。」
对蓝家宗主也不侍奉的司马迅献出忠诚的人。
竟能让比谁都骄傲的司马迅,做杀手。
不管是谁,楸瑛都不打算原谅。对王举刀相向的人。比任何——
「……我不会原谅,这样使用你的,你的主人。」
迅笑着耸耸肩。
「即使那样,我也选择了。来吧,杀了我。」
楸瑛闭上眼睛,不久的将来那天必定会来临。
楸瑛选择了这个年轻的王,而迅选择了别的人。
迅突然看向珠翠,并没有准备带回珠翠,反而笑了。
「太好了,珠翠。没有白来九彩江。藏在楸瑛那里,蓝家的话,缥家也无法出手。关於洗脑,那里也许能找到对策。这是我和『黑狼』的约定。……堕落的话我一个人足够了。楸瑛虽然是个笨蛋少爷,比你所想的有用一点吧……大概」
「大概是什麽意思!!你那种笨拙的维护就不需要了。」
「说的真好。操舵的技术也下降了吧楸瑛。被这种程度的浊流就冲走的笨蛋。……小姐也精神哪。後会有期。」
秀丽还没回答,隼就切断了绳子,用脚推了一下船。正在那时,珠翠突然往岸上跳,怕她掉进河里,隼急忙抓住她带回来。
秀丽、楸瑛包括稍微醒转的刘辉都在叫她的名字。珠翠一瞬的犹豫後,一言告知:「——不能回去。再见了。」
船走了,隼问珠翠这样好吗?
「说过的吧,逃不掉的。而且,已经厌烦了这种胆战心惊的日子。我已经决定了为自己的事情多少做点什麽。……在缥家的话也许能做些什麽。而且,有什麽的话,你也能阻止对吧。」(这里不懂,迅不是不属於缥家吗?原文是:それに、何かあったら、あなたが止めくれるてしょう?)
「……虽然好」
隼抚着下巴。可怜的楸瑛。不要沮丧的自暴自弃的而扔掉桨哟,楸瑛。大家的命都交给了楸瑛。
随着渐远的恐怖的笛声,一点点,雨开始停了。
珠翠慢慢回过头。
「所以,不能和您一起回去,邵可大人。」
穿过急速弱下来的雨声,邵可现了身。
「……回去的话,不知道会发生什麽对吧。琉花不会原谅你的。」
「我明白。但是」
珠翠闭上眼睛。……至今为止一直在逃的二十多年。
「决定不再逃了。也许什麽也做不成。也许只是被利用到死。邵可大人也有应该要做的事吧?」
「保护你的话还是能做到的,跟我回去。」
「但是邵可大人,逃跑,很苦很苦。」
船上自己对刘辉说的话原封不动的被返还,邵可也无语了。
珠翠哭泣着笑,看着邵可。
从缥家逃走,和邵可大人及夫人——非常喜欢的人们一起度过的二十年,毫无疑问的幸福。但是,一直哪里有着不安,战战兢兢的。恐惧害怕着被找到。
幸福的反面,向後看的心让珠翠离不开宫里。
被璃瑛发现,洗脑开始,珠翠,——好不容易放心了。
这样一来只有战斗,不能再逃了。
「请回去,即使没有胜算,也不能让人替代了去。」
总觉得也许不能再和「珠翠」见面了,邵可想着。
……邵可是对的。再也无法解开的洗脑解开了。琉花也不会留情的。
最後能见面,太好了。珠翠从心里想着。
「谢谢您来接我,邵可大人。……再见了。」
用着最美丽的笑颜,珠翠对所爱的人告别。
************
和迅两人下山的珠翠,问他的眼带怎麽了。迅想起了被十三姬割碎的眼带。
像萤火虫般的少女。
如同照亮了暗夜的小小的光。
迅的人生,从不被双亲期待的出生开始,大多数时候都在暗夜中。
萤也是,绝不是幸福的人生,但是任何时候都不放弃向前,闪耀着,拚命的寻找着美丽清澈的水边。迅被那小小的光亮吸引,一直追随。
在萤和楸瑛的身旁,迅就能够作为迅而活着。
……在萤长大,知道宽广的世界之前,想抓住她。
萤一直对自己抱着内疚,但是仍然想在一起。
彼此都被相互的愧疚束缚,想分开又无法分开,迅很高兴。不是为了萤,想要牵绊住萤,为了自己,迅舍弃了很多的东西。所以,一切都没有了。
最後,至少要为萤做一件事,切断自己这个阻碍,虽然这样想着,萤已经越过了「司马迅」。
……迅後悔了,很後悔。但是已经不能再回头了。
珠翠默默地看着迅,什麽也没有问。
瓢泼大雨难以置信的停了,散开的云层间,彩虹露了出来。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