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終章
在太陽即將爬升至中天的時刻,莉姆亞莉夏抵達了布琉努的王都尼斯。
這天是晴空萬里的好天氣,溫暖的秋季陽光傾注在主街道的上頭。街道的兩側開設了形形色色的攤販,而商人、工匠和主婦們則是忙碌地熙來攘往。
商店陳列著透過北方海路運來的吉斯塔特和亞斯瓦爾貿易品、來自東方的墨吉涅特產和來自西方的薩克斯坦商品,而人們也以各種國家的語言交談著。
「雖然暌違了半年……但這裡還是一樣熱鬧非凡呢。」
莉姆露出微笑望著眼前的光景,並朝著王宮邁步。
莉姆身上的服裝為吉斯塔特王國的武官制服。為了便於行動,她所穿的並非裙子而是長褲,並在腰間繫了一把細劍。
不過,她在這身打扮上頭又罩了件縫有毛皮的外套,也戴了頂寬沿帽,在他人眼裡,莉姆就只是名尋常旅客吧。
微風輕吹,拂起了她的淡金色長髮。自從三年前開始,莉姆就不再綁髮辮了。
如今的莉姆以宮廷顧問官的身分在吉斯塔特的王宮生活。宮廷顧問官並沒有表定的權限,而是會依據場合需要授與必要的職權。她平時擔任國王的商量對象,也會協助處理政務。
「老師也會怕可愛的學生處理不來呢。」米拉雖然這麼調侃過她,但以異邦人當上國王的堤格爾,其治世可以說是註定多災多難。
即便戰姬們全數宣示效忠,她們也不會經常待在國王身邊。待在自己的公國克盡統治者的義務,才是她們的日常生活。
而仰慕尤金的文武百官,也並沒有全數對堤格爾展現出服從的態度,就堤格爾個人來說,他非常需要能信任的親信。而有著長年擔任統治者輔佐官的經驗,又和仰慕尤金的人們有過交流的莉姆,正是親信的不二人選。
在莉姆離開萊德梅里茲的前一天,艾蓮和她有過以下這段交談:
「聽好了,莉姆。妳在王宮要與堤格爾同一陣線,能守護他的就只有妳而已。」
「在下會銘記在心。」
「所以,妳要盡快變成堤格爾的女人。」
「您、您突然說這什麼話!」
莉姆雖然紅著臉狼狽不已,但艾蓮卻是極其嚴肅地繼續說道:
「一定會有人派出女官或侍女送到他身邊,藉以討他歡心。有些人可能是出於籠絡堤格爾、讓他變得聽話的意圖;但也會有人是想讓他為耽溺女色而出糗。」
「的確會是如此呢。」
在堤格爾平定布琉努的內亂之際,迄今恐怕連堤格爾的名字都沒聽過的諸侯貴族們,紛紛打著相親或推薦侍女的藉口,企圖讓自己的親戚安置在堤格爾身邊。而莉姆當然也看過那些定期寄給堤格爾的大量信件。
當時的堤格爾是一名英雄,而現在的他則是國王——而且還是戴著兩國王冠的國王。想趁著這段時期攀龍附鳳的肯定大有人在,而莉姆也肩負著不能讓這些人隨意接近堤格爾的義務。
如此這般,莉姆進了王宮工作。不過,才過了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兩人就有了男女之間的關係。雖然莉姆從以前就對堤格爾抱持強烈好感也是原因之一,但就像堤格爾視莉姆為最能信任的存在那般,莉姆也把堤格爾看做是唯一的同伴。
據說收到這項消息的艾蓮笑了笑,說了句:「也太慢了。」
堤格爾在吉斯塔特的治世,總算浮現出安定的徵兆。
雖然堤格爾確實是付出了全副心力忙於政務,但王宮的官員們大都很清楚,這全都要歸功於莉姆的犧牲奉獻。
在莉姆抵達王宮時,蒂塔前來迎接了她。
「好久不見了,莉姆亞莉夏小姐。」
「蒂塔,妳氣色不錯呢。」
看到蒂塔面露笑容低頭致意,莉姆也露出微笑回應道。
蒂塔身穿黑色長袖上衣和長及腳踝的長裙,並在上頭罩了件白色圍裙,栗色的頭髮則是綁成了馬尾。這樣的打扮和三年前如出一轍,不過,她在這三年之中變高了一些,如今身高已和米拉相仿。
蒂塔目前的身分是蕾琪王妃的隨身侍女,在王宮裡生活著。
雖然也曾提議過將她拔擢為侍女長,但遭到了她本人的拒絕。因為蒂塔的心願是待在堤格爾的身邊,而不是要求地位或權力。
此外,侍女長的主要工作乃是管理在王宮任職的所有侍女,這是需要經驗、實作成績和管理手腕的工作,並不適合蒂塔。最後是蕾琪出面,以邀她作為自己侍女的方式,讓她能留在王宮之中。
「您是來找王妃大人的嗎?」
「是的,關於此行的緣由,我事前已經派遣了使者通知過了。」
「王妃大人目前在城外鎮進行視察,預計會在黃昏時刻歸來。若您行程較急的話,我這就去向宰相大人詢問王妃殿下此時可能身在何處,並跑去傳達莉姆亞莉夏小姐到來的消息。」
蒂塔頂著笑容這麼說,讓莉姆露出了苦笑。根據馬斯哈捎來的消息,似乎真的發生過蒂塔一個人跑上王都外圍的城牆,把正在視察的蕾琪帶回王宮的事蹟。
「我不急,就在這裡稍等一陣子吧。」
兩人走在王宮的走廊上頭,聊起了各式各樣的話題——包括季節的變化、兩邊的王國發生的大小事、在王都的所見所聞等等,兩人能談的話題可說是源源不絕。
「陛下已經抵達亞爾薩斯了嗎?」
「我想應該是的。他可是興奮地直嚷著『好想快點看到街道』呢。」
在半年前,連結亞爾薩斯和萊德梅里茲、貫穿孚日山脈的街道終於修築完畢了。艾蓮的夢想又完成了一項。
對堤格爾來說,這也是個讓人振奮的消息。
等過了五年或十年後,應該就會有大量的商隊或旅人利用這條街道吧。由於對他們來說,亞爾薩斯就只是個中繼站,所以要讓該地一夕致富是不太可能的,但亞爾薩斯發展的狀況肯定會比現在好上許多。
當然,這得以山路會定期修築、並能好好維護治安作為前提,但堤格爾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就是以兩國之王的立場來看,能多幾座連結兩國的道路也是好事一椿。雖然海路會受到季節影響無法出航,但陸路窒礙難行的狀況會少上許多,而只要能做好維護,發生的機率就更低了。得在為既有的街道做好整備的同時,修築新的街道才行。
「吉斯塔特王宮的狀況,是不是已經能讓我過去了呢?」
蒂塔的蜂蜜色眸子綻放著些許期待的光彩。雖然莉姆不想看到她失望的模樣,但仍是搖了搖頭。
「為防萬一,能請妳再等上最後一年嗎?」
在堤格爾變得需要往來兩國之際,蒂塔當然希望能隨侍在側。然而,她的心意卻遭到了堤格爾本人的反對,而理由則是「吉斯塔特王宮太危險了」。
換做是在布琉努的王宮裡,就算是堤格爾目不能及的地方,也還有蕾琪和馬斯哈等人照顧,而宮內也有與蒂塔相處融洽的女官和侍女。就連山頂神殿的神殿長也經常關心蒂塔的狀況,不時會派遣女神官造訪王宮。
然而,吉斯塔特的王宮裡沒有這類人士,也沒有蒂塔能夠稱為朋友的人物。堤格爾和莉姆得面對的是堆積如山的政務,肯定會讓蒂塔在宮內落單。而對於那些不滿堤格爾的派閥來說,這般狀況很有可能會讓蒂塔淪為犧牲者。
「和陛下甫即位之際相比,能夠信任的人士已經增加相當多了。然而,現在的狀況還無法讓妳過上安心的生活。」
說到這裡,莉姆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於是她繼續說道:
「不過,也還是有其他的方法。我認為以布琉努的使者身分出訪,並在王宮滯留十天左右是個不錯的主意,不知妳意下如何?」
若是打著使者的名目,就能讓布琉努人的護衛和她隨行,而吉斯塔特方也能安排護衛。此外,蒂塔說不定也能在不讓王宮御廚丟盡顏面的範圍之內,製作料理給堤格爾享用。莉姆說到這裡,蒂塔的臉上登時展露出欣喜之情。
「謝謝您,莉姆亞莉夏小姐,有勞您幫忙安排了。不過,希望您別太勉強自己,畢竟等待一年,對人家來說只是小事一樁呢。」
就在蒂塔笑著這麼說完的時候,一名老人自走廊的另一頭走了過來。兩人在看到那名老人後,莉姆立刻端正地行禮,蒂塔則是活力十足地揮了揮手。
「馬斯哈卿,您別來無恙。」
「感謝您遠道而來,莉姆亞莉夏卿。」
身穿以綠色為基調的絹服的老人,正是馬斯哈·羅達特,莉姆和他有半年不見了。今年將滿六十歲的馬斯哈雖然背脊依然筆直,步伐也相當穩重,但頭髮和鬍鬚都變成了顯眼的花白。
「您是來會見王妃殿下的嗎?」
「是的。不過,我聽蒂塔說殿下目前不在,因此打算在這裡稍作等待。」
「這樣啊,妳方便的話,能陪我這個老骨頭一下嗎?」
莉姆露出微笑,回答道:「非常樂意。」她原本就打算在結束與蕾琪的會面後去找馬斯哈,老伯爵的提議可說是如她所願。
布琉努的王宮有許多庭園,其中有幾處設置了桌子和椅子,能讓人在此談笑風生。馬斯哈將莉姆和蒂塔帶到了其中一處庭園之中。順帶一提,馬斯哈在途中繞到了廚房一趟,要來了葡萄酒瓶和三只銀杯,甚至還收到了裝滿了餅乾的小提籃。
三人圍著桌子坐下。在馬斯哈將葡萄酒斟入銀杯的這段期間,莉姆像是感到刺眼似地凝望著庭園的風景。五彩繽紛的花朵正爭奇鬥艷著,而這些花朵並不是毫無秩序地被種在同一處,而是藉由細心的修整,讓各種花朵能突顯出各自的色彩。
「這幅光景很漂亮對吧?」
馬斯哈將葡萄酒瓶擱在桌上,看著花朵笑道:
「這是老夫特別喜歡的一處庭園。由於園丁的技巧不錯,每年都能看到百花齊放的光景。」
「我對花藝不甚詳盡,但覺得非常好看。」
莉姆述說起直率的感想——但接下來的話語卻嚇了她一跳。
「能在今天遇上莉姆亞莉夏卿真是走運。老實說,老夫打算要隱居了。」
「您說……隱居嗎?」
這突如其來的話語,讓莉姆一時之間說不出其他的話來。蒂塔似乎早已聽說過這件事,她雖然閉口不語,臉上卻露出略顯寂寥的笑容。
「老夫這把年紀差不多快支撐不住了。況且,年輕一輩也已經鍛鍊有成。這都多虧有王妃殿下和玻德瓦好好整頓土壤——就像眼前的庭園一樣。若非如此,他們大概還得再累積一段時間的經驗吧。」
布琉努還得面對許許多多的問題。認為只會使弓、出生鄉下貴族的堤格爾乃是逆賊的人們依舊存在,也有人認為戴上兩國王冠與叛國無異。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肯定還會有許多需要馬斯哈發揮長處的場合存在吧。
然而,馬斯哈決定讓布琉努未來的中流砥柱們去面對這些問題。
莉姆的腦海裡浮現出昔日的光景。
五年前,在堤格爾位於亞爾薩斯的宅邸裡,莉姆和馬斯哈相遇了。在她等待堤格爾歸來的期間調閱資料時,過上了來訪的馬斯哈。
馬斯哈信任著表現得極為冷淡的自己,也願意幫忙承擔許多責任。
——要是沒有這一位的話……
莉姆再次發現,光靠萊德梅里茲的協力,是不足以讓堤格爾打贏那場內亂的。
要堤格爾去找雨果·奧杰協助的正是馬斯哈。而在與『黑騎士』羅蘭率領的納瓦拉騎士團交手時,或是在艾蓮離開時與墨吉涅軍交戰時——以及在與泰納帝公爵的決戰上,馬斯哈都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
即使面對芭芭·雅加操控的土偶大軍,他也不曾面露怯意;而在布琉努後來面對的種種戰役之中,馬斯哈也克盡了自己的職責。
對許多士兵來說,光是看到在戰場上表現得老神在在的老伯爵身影,就足以抹去內心的不安吧。而莉姆確實也是其中的一員。
「——您辛苦了。」
莉姆勉強自己露出微笑,並將千頭萬緒濃縮為這句話。
「待您隱居後,還請允許我前去奧德打擾。」
「嗯,老夫會好好地招待妳的。說到這個,莉姆亞莉夏卿啊。」
馬斯哈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事,只見他露出了愉快的笑容,故作刻意地壓低音量:
「老夫可是收到消息了,聽說妳甩掉了龍具是吧?」
「我也聽到這項消息囉。」
蒂塔也露出了興味盎然的表情望了過來。
「我並沒有做出『甩掉』對方如此不敬的行為呀。」
莉姆對兩人回以苦笑。
三個月前,莉姆的面前出現了『討鬼之雙刃』巴爾格雷。當時,莉姆待在吉斯塔特王宮裡的個人房裡,正結束了長劍和雙劍的鍛鍊。為了在自己或堤格爾過襲時能有所因應,即使是忙碌至極的日子,她也不會怠於鍛鍊。
在她結束當天的鍛鍊擦拭汗水時,一道和煦的光芒像是劃破了空間似地,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的眼前。莉姆甚至忘了要擺出迎敵架勢,只是愣愣地看著那團光芒。
在光芒之中,有一把熊熊燃燒的烈焰。烈焰像是要吞噬光芒似地猛然漲開,在搖曳的同時改變了形狀,最後化為一對由黃金之刃和赤紅刀刃所構成的雙劍。
巴爾格雷——莉姆這麼低喃。
那是莎夏、菲尼莉雅,而自己也揮舞過的炎之龍具。
龍具就出現在視線的前方,要自己伸手握住它。
然而,莉姆卻沒有將手伸向龍具。
她直視巴爾格雷,靜靜地訴說道:
「您願意再次現身,讓在下無比欣喜。然而,您願意再給在下一點時間嗎?當然,您就算在這段期間找到了其他的主人,在下也不會有所埋怨。」
巴爾格雷似乎感到困惑不已。煌炎搖曳著包覆刀刃的火焰,在空中等了一會兒;但它似乎察覺了莉姆的意志沒有絲毫動搖,於是在這之後消失無蹤。
收到這項消息的戰姬們的反應各不相同。艾蓮笑了笑,米拉感到傻眼,蘇菲瞪大了雙眼說了句「哎呀」,莉莎感到失落,奧爾嘉則是感到欽佩。
就連堤格爾在王宮的辦公室收到這項報告時也忍不住大吃一驚,以感觸良多的視線打量了莉姆好一陣子。
不過,他很快就露出沉穩的笑容,點點頭說了句:「我知道了。」
「請問……您不生氣嗎?」
看到年輕國王的態度,讓莉姆忍不住問出了口。莉姆若是得到巴爾格雷成為戰姬,堤格爾的立場就是堅若磐石了。就是翻遍吉斯塔特的歷史,也找不到幾位受到六名戰姬支持的國王吧。
「既然莉姆是在思考後做出決定的,我就支持妳的想法。不過,這下似乎得對萊格尼察的人民們做些說明才行呢。」
「非常抱歉。」
莉姆低頭致歉後,堤格爾隨即像是要她別在意似地搖了搖頭。
「妳不用道歉,畢竟莉姆願意待在這裡,就是幫了我大忙啊。」
「在下……真的有幫上陛下的忙嗎?」
不安佔了莉姆這句問話中的一半,另一半則是基於想對堤格爾撒嬌的心情。她對自己的決定不感到後悔,也對堤格爾需要身為輔佐官的自己感到開心。她雖然覺得自己應該就此滿足,但還是想聽到心愛之人的肯定。
堤格爾有些困惑地抬頭看著莉姆,接著笑著說了句:「真的有喔。」
「我們之前不是有一次因為肚子太餓,所以一起偷偷溜進廚房找東西吃嗎?」
那一天,堤格爾和莉姆都忙到沒辦法好好吃飯。好不容易把公務處理得告一段落,但這時已經是半夜時分,兩人不忍心把廚子叫醒。
於是兩人披上外套、遮著油燈,入侵了廚房,搜出了薄肉片和醋醃蔬菜,並將之夾入麵包大口咬下,填起了空空如也的肚子。
順帶一提,這場潛入行動很快就遭到察覺,兩人隨即被儍眼的王宮主廚訓了好一陣子的話。即使知道眼前的人物是國王和宮廷顧問官,主廚仍是面不改色地持續說教,膽識之大可見一斑。
「老實說,在下實在很難認為那是一場愉快的回憶。」
莉姆露出了像是在強忍頭痛的表情回答。依照她平時的個性,應該要斥責並阻止堤格爾才對。然而,空腹、忙碌一整天所累積的疲勞和夜半時分等條件堆疊了起來,打亂了莉姆的判斷能力。
「我可是很開心喔,因為莉姆願意跟我來啊。」
這句話是對莉姆剛才的問句的回答。就算有願意服從國王命令之人,在這座王宮之中,願意跟著有深紅色頭髮的青年採取行動的,也就只有一個人了。
察覺自己的心底被一股暖流逐漸填滿的莉姆繞過了辦公桌,站到了堤格爾的身旁。
「從今而後,也請您准我待在身邊。」
說罷,莉姆輕輕地在堤格爾的額上一吻。
莉姆跳過了接吻的部分,結束了這個話題。蒂塔露出了看似羨慕的神情凝視莉姆,馬斯哈則是抖著鬍子笑了出來。
「真沒想到莉姆亞莉夏卿也會成為堤格爾偷吃食物的幫兇啊。不對,偶爾也是該放鬆一下才好。這就是忙碌生活中的一點小情趣啊。」
「我再也不會這麼做了。」
莉姆露出一張苦澀的臉回答道。馬斯哈先是笑了笑,接著又轉回了原來的話題。
「不過,好不容易才盼到睽違三年的龍具現身,但妳卻給了個有些為難的答覆啊。萊格尼察還好嗎?」
「萊格尼察目前有艾蕾歐諾拉大人和伊莉莎維塔大人照顧著。由於艾薩帝斯也選出了新的戰姬,目前也只能指望巴爾格雷了。」
「說得也是。既然是由妳決定,而堤格爾也承認的話,那就這麼辦吧。雖然感覺相當辛苦,但今後還是要麻煩妳繼續照顧堤格爾了。」
「請包在我身上。」
莉姆露出微笑點了點頭。接著,她問起了一件忽然想到的事。
「說到隱居,雨果卿和傑拉爾卿近來可好?」
三年前,在堤格爾登基的同時,雨果·奧杰也決定告老還鄉。至於爵位和領地特里托爾則是交由兒子傑拉爾繼承。
傑拉爾辭任了宮廷書記官,和父親一同回到了領地。宰相玻德瓦雖然想慰留這對父子,但在蕾琪的出面下死了心。奧杰和馬斯哈同年,他是在五十七歲時告老還鄉的。
「嗯,兩人都還是一樣很有活力啊。雨果那臭傢伙,他似乎和孩子們相處得很開心,幾乎每個月都會寫信給老夫炫耀。不過,傑拉爾的信上總是寫滿了抱怨。」
在當上奧杰子爵家的當家後,蕾琪隨即命令他擔任在布琉努東部擁有領地的小貴族們的代表。
隨著堤格爾當上兩國之王,布琉努和吉斯塔特的交流肯定也會比過去更多。然而,交流不見得只會帶來情誼,也可能會伴隨著爭執。而傑拉爾所要做的,就是在這類爭執爆發時出面對應。
在當上貴族代表後過了半年,傑拉爾發表了這樣的感想:
「如果還回得去的話,我真想去當宮廷書記官啊,真是的。我明明就不記得自己有做過什麼會讓王妃殿下懷恨在心的事啊……還是說,王妃殿下本來就有以頤指氣使他人為樂的個性,而且比宰相閣下的狀況更為嚴重呢……」
即使忙碌得叫苦連天,他那張尖酸刻薄的嘴似乎還是沒變。
在兒子當上領主,以代表的身分努力奮鬥的同時,隱居的雨果則是將孩子們眾集到財富之神德奇的神殿,教導他們讀書寫字和簡單的算術。若是出現表現優異的孩子,雨果便會逐漸加深問題的難度,藉以鍛鍊他們。
這是來自傑拉爾委託。他表示若有孩子展露出天賦,就會給予隨從的待遇,並讓他們留在領主的宅邸接受照顧。
與其說傑拉爾察覺到教育的重要性,不如說是他預期自己的將來會變得更為忙碌,因此打算從現在開始因應人手不足的問題吧。
「人家也看過幾次傑拉爾先生的報告書,不過,在萊德梅里茲方由盧里克先生出面的時候,總是會寫得比平時還要長上一倍左右呢。」
「我也從艾蕾歐諾拉大人那兒聽過同樣的消息。說是盧里克的報告書偶爾會長得嚇人。」
莉姆和蒂塔相視而笑。她們彷彿能看到在交涉會場互相譏諷著彼此的兩者身影。
不過,報告書變長的部分也不全是記載諷刺對方的話語,大約有一半提及了在孚日山脈周遭發生過的小小事件,或是領主貴族們的動向等訊息。兩人似乎是在損著對方的同時逐漸偏題,並從中得知了超乎預料的情報。馬斯哈和艾蓮雖然是監督兩人的立場,但他們之所以沒要兩人對報告書的長度提出改進,就是因為有這方面的收穫之故。
「以負責過目報告書的立場來說,老夫還真不想在時間緊迫的時候拿起來看啊。」
馬斯哈露出苦笑說著。莉姆則是好奇地打聽道:
「對馬斯哈卿來說,怎麼樣的報告書讀起來比較輕鬆呢?」
「這個嘛,若是以莉姆亞莉夏卿所知的人物舉例的話……像奧利維卿的報告書總是只記載了必要的資訊,所以讀起來比較輕鬆些,只是撰寫的口吻顯得有些太過公事公辦就是了。」
原本擔任納瓦拉騎士團副團長的奧利維,在堤格爾登基為布琉努王後,過不多久便升任為團長了。雖然一直以來都有要他升任團長的指示,但聽說他接任團長位子,是為了向堤格爾宣示忠誠。
馬斯哈曾向奧利維本人打聽過這項流言的真偽。
奧利維的回答如下:
「在失去羅蘭後的那段期間,國內的貴族和鄰近諸侯們都認定我納瓦拉騎士團鼓衰力竭,甚至也有部分團員抱持著這樣的想法。在這樣的情勢下,就算由我接任團長,也無法提振團員們的士氣吧。然而,在與薩克斯坦和墨吉涅的戰爭之中,我等的奮鬥受到了認可,團員們也重新提起了自信。而陛下乃是只帶著一把弓便與羅蘭正面相鬥之人,為這樣的勇士奉獻忠誠自當是理所當然。簡單來說,就是時機成熟了。」
自從奧利維升任團長後,布琉努西部就沒出現過太大的問題。這雖然也和亞斯瓦爾和薩克斯坦因為種種因素暫時停火有關,但不僅襲擊村鎮的盜匪的數量銳減,就連領主貴族之間的鬥爭也減少了許多。
「布琉努西部看來能長保安泰了呢。」
莉姆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只要布琉努能維持和平,身為國王的堤格爾的負擔也會減輕幾分。這對於愛著他的莉姆來說也是好事一樁。
「北部和南部的騷動也總算是告一段落了。居然還會因為『月光騎士』鬧出那麼大的事。」
馬斯哈像是除了苦笑之外不知道作何反應。
「您是指……接二連三地冒出了自稱接待過月光騎士的神殿和旅館嗎?」
莉姆的話語令蒂塔露出了看似困擾的笑容。
「光是就人家所打聽到的部分,北部就有超過四十處之多,南部也有二十處上下。月光騎士曾駐足過的神殿、月光騎士住過的旅館、為月光騎士治療傷勢的溫泉、月光騎士狩獵了龐然大物的山、被月光騎士稱讚過美味的起司等等……」
嘉奴隆公爵曾在北部持有盧堤迪亞領地,泰納帝公爵則是曾在南部持有涅梅塔庫領地。這兩處廣大的領地隨著兩人犯下謀反罪遭到沒收,有好一段時間成了王家的直轄領地。
蕾琪將這兩處領地劃為多個較小的領地。她讓王家繼續執掌較為重要的地區,其他的領地則是分封給在與薩克斯坦和墨吉涅的戰爭中表現優異的貴族和騎士們。而在堤格爾登基之前,蕾琪在發佈給這些人們的人事命令之中,加上了這麼一段文字:
「月光騎士亦核可了此項命令。吾之雙眼與爾等常在。」
月光騎士僅是稱號,並不具備任何權限。由於堤格爾在稱王之前僅是一介伯爵,是以這樣的稱號在法律上也不具任何意義。說起來,這只是出於蕾琪的玩心,希望能藉此留下堤格爾的名字。
然而,這句話卻帶給人們重大的影響。
「與爾等常在」這句話在人們的傳頌下,開始衍生出「月光騎士曾通過此地」的傳言,進而演進為「似乎在此地做過某些事」的不實謠言,最後則是催生出無數的傳說和觀光名勝。
但說起來,堤格爾在這件事上也不能說是毫無責任。
基於自身的立場,堤格爾必須定期往來布琉努和吉斯塔特,但他也基於視察的心態,盡量每次都不走同樣的道路。
他前往布琉努南部的次數還不算多,但這一帶的人們比起北部的居民,更為支持堤格爾和蕾琪。因為對他們來說,堤格爾讓他們脫離泰納帝公爵暴政的解放者,同時也是擊退了進犯家園的薩克斯坦軍與墨吉涅軍的英雄。
獲賜領地的貴族和騎士們感激著堤格爾,而他們也知道蕾琪在墨吉涅軍攻向王都時所展露的勇敢態度,以及堤格爾在戰爭上的活躍表現。由於兩人的活躍也與他們自身的表現息息相關,是以這方面的傳聞自然是不脛而走。
「王妃大人說過,要是和月光騎士有關的傳聞全都屬實的話,那堤格爾少爺在短短的半年之內就跑遍了布琉努的全土呢。」
「基本上是辦不到的吧。」
蒂塔的話語讓馬斯哈聳了聳肩。
「也許再過不久,就會冒出他是騎著貝亞德跑遍全土的傳說了呢。」
也繪製在布琉努王國軍旗上的貝亞德,是有著黑鬃紅軀的魔法之馬。據說開國君王夏立爾只要跨上貝亞德,就能在一瞬間抵達王國的各個角落。據說在夏立爾死後,貝亞德便載著國王的魂魄升天而去。
莉姆雖然只是想開個玩笑,但兩名布琉努人只是露出了有些僵硬的笑容作為回應。畢竟就連蕾琪都沒有禁止這方面的造謠,說不定再過一陣子,就真的會出現傳唱這種內容的吟遊詩人了。
「話說回來,吉斯塔特的狀況變得如何呢?老夫是有稍微從陛下那兒打聽到些許內容就是了。」
馬斯哈為銀杯斟起新的葡萄酒,這麼換了個話題。莉姆也重新露出了嚴肅的態度。
雖說因為並非公開場合,莉姆因此享受了好一陣子的聊天之樂,但她確實有必須向馬斯哈傳達的消息——只不過,那其實也不是多重要的內容就是了。
「米莉札的個性比預期得還要認真呢。雖然還不清楚她在戰姬方面的本領,但就一名統治者來說,目前的她算是表現得合格了。」
米莉札是在一年前被艾薩帝斯選上的新任虛影的幻姬,今年十七歲。在收到報告後,堤格爾就一直對這名凡倫蒂娜的後繼相當感興趣,不過,她在首次會面的場合上的表現確實是讓人印象深刻。
「在下是不是也得成為陛下的女人呢?」
聞言,在堤格爾身旁待命的達馬德登時抱著肚子大笑。
他和納姆在與堤格爾道別後,便天天更換王都的住宿處四下藏身,脫離了駐軍的追捕。在王都納入堤格爾的掌握後,他便開心地與兩人重逢了。
納姆在這之後回到了路伯修,依舊以騎士的身分侍奉莉莎;而達馬德則是被提拔為國王的護衛,在吉斯塔特的王宮過起了新生活。聽說他最近正考慮在王都買一棟房子。
在結束新任戰姬的拜謁後,堤格爾在莉姆的陪同下邀請米莉札在庭園談話,並拚命解釋著那並非戰姬應盡的義務。不過,米莉札看起來似乎還是不太相信的樣子,畢竟現存的戰姬全都成了新任國王的愛妾,她不相信也是無可厚非的事。
「話說回來,西側的狀況又是如何呢?」
莉姆指的是布琉努的西側——也就是薩克斯坦王國和亞斯瓦爾王國。尤其對吉斯塔特來說,亞斯瓦爾是個隔海相鄰的國家,是以需要加強戒備。目前亞斯瓦爾的統治者是塔拉多,他比堤格爾晚了一年登上了王位。
「目前薩克斯坦和亞斯瓦爾看起來都相當安分——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馬斯哈將餅乾送入口中,以悠哉的口吻繼續說道:
「兩國都私下派了使者來到了我國。薩克斯坦詢問我國有沒有一同聯手殲滅亞斯瓦爾的意願;而亞斯瓦爾的使者也同樣是如此,希望我國能出兵一同踏平薩克斯坦。」
「您們是如何回應的?」
對這兩國來說,有這樣的行動可說是理所當然。只要能把布琉努拉到同一陣線,吉斯塔特也會自然成為己方的友軍——就算吉斯塔特不參戰,起碼也沒有敵對之虞。如此一來,就能以二對一——甚至可能是三對一的局面對敵。
「我們回答『要是出手相幫的話,就要把打下的領地割讓六成至七成給我國』。兩邊的回應都是如此。」
聽到馬斯哈露出賊兮兮的笑容這麼說,莉姆不禁爆笑出聲,害得她嗆咳了起來。蒂塔從椅子上起身,輕輕摸著莉姆的背部。
終於平復下來的莉姆,苦笑著看向老伯爵說道:
「您們可真會抬價呢。」
「不不,這還算是合理的開價喔。畢竟對方也是懷著能把吉斯塔特拉入己軍的打算啊。薩克斯坦雖然就此作罷,但亞斯瓦爾卻不死心,詢問我方想拿下哪個地帶的土地。結果,蕾琪殿下表示想拿走南半部的地區。」
「您說……南半部嗎?」
莉姆側首,動腦思考了起來。不過,她卻遲遲得不出答案。薩克斯坦素有『山與森林之國』這樣的別稱,是個充斥著山地和林地地形的國度。不管得到的是東半部還是南半部,應該都沒有太大的差異才對。
「莉姆亞莉夏卿也一時摸不清頭緒啊。其實老夫和玻德瓦也是如此。」
馬斯哈伸出手指,在桌上畫出了簡易的地圖。
「殿下的目的,是盡可能不讓亞斯瓦爾縮短和墨吉涅之間的距離。」
受到衝擊的莉姆睜大雙眼,凝視起馬斯哈擱在桌上的手指。淡金色的長髮輕輕晃了晃。
——我完全沒想過這一點呢。
馬斯哈所描繪的無形地圖,在莉姆的腦海裡清楚地成形。
若亞斯瓦爾會在與布琉努聯手的狀況下殲滅薩克斯坦,並拿下薩克斯坦的南部作為新的領土,那亞斯瓦爾的活動範圍就會遍及南海,一口氣增加了活動的範圍。
就目前來說,亞斯瓦爾和墨吉涅之間還未進行過直接的貿易,因為兩國之間隔著薩克斯坦、布琉努和吉斯塔特。
不只是陸路而已,海路也是充滿風險,沒辦法從亞斯瓦爾直接乘船前往墨吉涅。若堅持硬闖海路,那不是會遭到暴風雨襲擊,就是會遇難沉船,甚至還有被海盜襲擊的危險。是以亞斯瓦爾的商船在以墨吉涅為目的地時,多半都會沿著海岸,以布琉努和薩克斯坦的港都為中繼站。
然而,亞斯瓦爾就算只拿到了薩克斯坦的西南部,狀況也會大幅改變。如此一來,亞斯瓦爾與墨吉涅的交流肯定會變得比以往容易許多,而若是停靠布琉努港都的商船減少的話,也會對王國的財政造成影響。
更不得不防的是,亞斯瓦爾王塔拉多和墨吉涅王克雷伊修,都是懷有巨大野心和強大霸氣之人。若是讓兩人相見,難保不會在談笑之餘,商量起聯手侵攻布琉努和吉斯塔特的計畫。
感到有些喘不過氣來的莉姆抬起了臉,凝望著馬斯哈:
「對於蕾琪殿下的要求,亞斯瓦爾的回應是……?」
「對方以南半部有著祭祀『霸王』瑟菲莉亞的神殿為由,希望我方改變主意,但最後還是決定重新評估此事。雖然他們有可能哪天再來提出新的方案,但也可能選擇獨力攻打薩克斯坦吧。」
莉姆嘆出了蘊含苦澀和安心的一口氣。在當上宮廷顧問官的三年期間,她解決過不少問題,也為自己能協助堤格爾一事感到自負。
然而,她的這份自負卻在這一瞬間被粉碎殆盡了。要是莉姆站在蕾琪的立場上,恐怕就會交出薩克斯坦的南半部了吧。
「看來布琉努會長保和平了呢……」
莉姆懷著不甘和不想落於人後的決心,這麼說道。
就在莉姆待在王都尼斯談笑風生的同時——
堤格爾和艾蓮站在位於亞爾薩斯中央一帶的一處丘陵上。站在丘頂望去,就能將核心都市榭雷斯塔的街景一覽無遺。
堤格爾身穿以綠色為基調的麻製服飾,並因應漫長的旅途披了件外套。艾蓮穿的並非軍服,而是以藍色為基調的寬鬆服飾,並在上頭罩了外套。至於艾利菲爾則是垂掛在她的腰間。
自從生完小孩後,艾蓮便改變了服飾的風格。由於並未懈怠鍛鍊,她的劍技如今已經進步到更高的層次;而在踏上戰場時,也還是像以往那般站在最前方奮戰。盧里克已經不只一次向身為丈夫的堤格爾這麼埋怨:
「親愛的老爺大人,您若不想讓心愛的孩子淪為單親之身,就請您快點想些辦法阻止夫人吧。」
這話語之辛辣程度,簡直就像是被傑拉爾傳染了似地,而聞言的老爺大人只能無奈地聳了聳肩。盧里克的頭頂還是一如往常,上頭不見一根毛髮。
實際上,在堤格爾登基之際,盧里克也改掉了光頭的造型。
然而,由於多次被習慣他留光頭的部下們認錯人,是以最後還是留回了光頭。
待在丘頂上的並非只有他們兩人,還有他們騎乘的馬匹和有著藍綠色鱗片的龍——路尼耶。路尼耶的身形在這三年來成長許多,變得和小馬不相上下,已經沒辦法用幼龍來稱呼牠了。
而路尼耶的身旁有個小孩。他是堤格爾和艾蓮的孩子,有著深紅色的頭髮和紅寶石般的眸子,名為貝雀爾。在古老的吉斯塔特語中,貝雀爾是「風」的意思,他剛滿一歲不久。
貝雀爾騎著躺在地上享受日光的路尼耶的背,在上頭哇哇叫嚷。最近的路尼耶常常負責陪同貝雀爾等堤格爾的孩子們一同玩耍。
「貝堤。」
艾蓮以暱稱稱呼貝雀爾後,一歲的孩子便從路尼耶的背上下來,朝著這裡直直地跑了過來。貝雀爾雖然還不怎麼會說話,但從未染上任何疾病,是個總是元氣十足地到處跑跳的孩子。
艾蓮抱起了跑到身旁的貝雀爾。
貝雀爾以含糊不清的聲音喊著「媽媽」,貼上了母親的脖子。艾蓮以左臂抱著愛子的身子,用右手抽出了艾利菲爾。
『降魔之斬輝』很有默契地吹起了風,揚起了貝雀爾的紅髮。貝雀爾開心地笑了起來。
「布琉努的狀況如何?」
艾蓮問道。一直到幾天前,堤格爾都還待在王都尼斯,以布琉努王的身分處理政務。再過十餘天後,他便會和艾蓮一同踏入王都席雷吉亞,並以吉斯塔特王的身分打理國務吧。
不過,堤格爾反而對這樣的狀況樂此不疲。畢竟自從在吉斯塔特和布琉努都舉辦過加冕儀式的這三年期間,他並不常待在王宮裡頭,而是經常外出跑行程。
在與態度不善的諸侯交涉、或是討伐滋擾村鎮的蠻族或盜匪時,堤格爾總是會親自出面處理。畢竟此舉能彰顯國王的權威,是以他還會這麼做上好一陣子。而他的努力逐漸有了成果,如今兩國的局勢都已經穩定許多。
艾蓮將貝雀爾交到了堤格爾手中。
堤格爾抱起了貝雀爾,俯視著榭雷斯塔的市容。貝雀爾也追著父親的視線望向了榭雷斯塔。
「貝堤,爸爸是在那個城鎮裡出生的。我第一次離開城鎮,應該是五歲的時候吧。那時候的我連小馬都騎不好,只能在父親和巴多蘭的協助下攀在騾子上。一走出城鎮,眼前就是一片一望無際的草原,而一想到不知道草原的另一端有什麼東西,就讓當時的我感到既興奮又害怕。」
對這小小的孩子來說,他聽得懂的部分恐怕連一半都不到吧。不過,堤格爾認為這樣也無妨。
「爸爸不知道亞爾薩斯和這片大地會不會變成你的東西,不過,爸爸希望這裡能成為你重要的故鄉。」
忽然間,堤格爾意識的一隅浮現出一幅奇妙的光景。
他總覺得在很久以前,父親烏魯斯似乎也抱著自己站在這裡,說了幾乎一模一樣的話語。
這也許是錯覺吧——堤格爾搖了搖頭。畢竟他根本想不起自己一歲時的記憶。但即使如此,他還是感受到內心正逐漸被一股柔和的幸福所填滿。
一道疾風從堤格爾的身後吹向前方。
這陣風是從何而來?是來自萊德梅里茲?來自孚日山脈?來自更遠的奧爾米茲?或是源自更加遙遠之處?
這陣風將吹向何處?它能穿越大氣之海,抵達王都尼斯嗎?還是會臨時改變心意,朝著北方或南方而去?還是說,它會吹向亞斯瓦爾或薩克斯坦等外邦呢?
堤格爾維爾穆德·馮倫和同伴們,在這片大地上吹起了新的風。這陣風吹去了積累的塵埃,捎來了明亮的光輝。而這道風的去向,目前尚不得而知。
貝雀爾探出身子,伸出了手,像是試圖抓住那道風一般。
也許小小的孩子在這道風中,看到了父親和母親都看不見的某種東西。
風將吹向天涯海角,並承載著千秋萬載的思念。
「魔彈之王與戰姬 完」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