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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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的感觉,总是在事后才会出现。
后悔。
英文就是Regret。
就字面而言,后来才悔悟称为“后悔”,听起来还真有几分道理。即便如此,还是不得不再次提及这件有几分道理的事情。
不是的,我并不是沉迷于什么谜样的宗教信仰,或者是突然对奇妙的哲学有所领悟,更不是接收了什么诡异的宇宙电波——和这些事情都无关。
我只是被迫面临思考这个词汇的局面罢了。
以春香的心情为例。
春香的内心深处,真正的感受。
如果我能再敏感一点,事情也许就不会这么复杂地落幕。说不定,我可以更轻而易举地将事情解决掉。
或者,在我感到后悔之前,要是我能够在那当下追上春香,那么现在的状况一定又会截然不同吧。
这些想法,就与下过雨后的竹林里到处会冒出竹笋一般地确实。
不过,我没追到春香。
我也没能察觉出春香的内心感受。
然后,就演变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所以,我正在后悔。
所以,这都是些莫名其妙的废话。
虽然我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些啰哩啰嗦的话……
不过重点在于,该做某件事的时候却没去完成它的话,之后可是会令人很困扰的。
1
十一月二十七日,星期日。
那一天,天空仿佛打磨过的水晶杯般,是个十分澄净的秋日晴空。
“早安……!节目准备得如何呀?”
“啊,万无一失唷!你们班要做什么呢?”
“我们班是鬼屋喔……”
经过走廊,我可以听见如此愉快的对话。
今天就是“白凤祭”,一大早整个学园就因为许多的学生而显得热闹非凡。有一言不发地进行最后工作的人、受到高涨得莫名其妙的情绪所驱动而发出“呀呵!”鬼叫的人,还有想着今天得向喜欢的女孩提出土风舞邀请而举止可疑的人。整个学园被点缀得还算鲜艳,并且洋溢着平常所没有的活力。
那是一种明朗而活力充沛、充满希望的气氛。
不过,我走向教室的脚步,就像被强制到税务署出面到案的逃税者一样沉重。
不必说明也应该知道,是为了昨天的那件事。
也就是让春香看见我和椎菜的情色骑乘压制位,然后如脱兔般逃之夭夭的那件事。
……春香,她在哭吧……
虽然当时的天色过于昏暗,没能清楚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哭了。不过,我的确看见从春香的双眼之中,满溢出某种闪耀着光芒的液体。只要我的眼镜没有因为最近的温差而破损,那应该就是泪水……吧。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那样的春香。
总是温柔腼腆、宛如午后阳光般温和的春香……
竟然哭了。
她竟然在与兴趣被意外揭穿无关的场面流泪了。
虽然,我还是没弄清楚她落泪的原因,不过我想应该是为了我吧(正确的说,是为了情色骑乘压制位这件事)。
“……”
之后,我回到教室,对椎菜说明这整件事的经过(春香跑走了的这件事)。
“糟糕……她是不是误会了啊……”
椎菜以十分抱歉的神情如此说道。
误会?
果然是这样吗?
椎菜这么说,表示我果然还是因为那个情色骑乘压制位让春香误会了吧。我让她打翻了醋坛子……这个理由或许有点自以为是,但是我至少让她受到了惊吓。
“……”
……算了,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在进入夜晚的教室之后,突然目睹情色骑乘压制位的现场,不管是任何人都会吓到吧。不会感到惊讶的人,大概只有我家的笨老姐以及她的好友……那类不断地实践天地唯我独尊的家伙吧。当然,春香跟那类人的相似程度,就像地球与冥王星的距离一样遥远。
“…………”
遇到春香以后,我还是先道歉吧。
虽然我还不清楚该如何向她道歉才好,不过既然原因在我身上,这样就说得通了。只要解释清楚、拼命向她道歉,春香一定能了解的吧?嗯。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走到了教室的前面。
教室门口一反往常,被装饰得异常华丽——但这却反而给予了我莫名的精神压力。唔,胃微微地绞痛了起来……
话虽如此,就算跟患了拒绝上班症的中阶主管一样地磨磨蹭蹭下去也不是办法。
“……好。”
进去吧。
做好了觉悟,我像是要将不安的心情赶跑似的,打开了教室的门……
“啊,裕人,早安。”
“咦……?”
春香突然出现在那里。
她看着我,用着和平常一样的开朗笑容对我微笑。
“今天总算开始正式举行校庆了呢,我们一起努力吧!”
“啊,咦……”
该说是意外吗……她的样子和平常一样。不对,何止是一样,不知是不是我多心,她看起来甚至比平常还要更开朗、更精力充沛。
“怎么了吗?”
“没……没什么……”
我在心中将头侧歪了四十五度,有点微妙地对着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的春香还以微笑。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春香会如此地开朗?
我以为即使春香没像昨天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拔腿就跑,至少也会有点意志消沉……
对于感到困惑的我,春香以更加开朗的口吻说:
“你不可以这样喔。毕竟今天是难得的校庆,得更有精神一些喔!”
“啊,是啊。”
“是的,就是这种精神。一起加油吧!”
她微笑着,从那表情当中,已丝毫不见昨日的忧郁阴霾。
“……”
唔……难道只有我在意着这件事,而春香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完全不将它放在心上吗?那么,如果我还特地重提旧事就有点那个了……正当我在不知不觉之中错过道歉的时机而感到仓皇失措之时……
“春香学姐,早安!”
教室门口突然响起了超级尖锐的声音。
“心情如何呀?哇啊,您今天也是如此地美丽呢!”
“在布置得如此梦幻的地方,更能将春香小姐的容貌衬托出来呢!喂,我说你啊,给我让开!”
“…………真碍事。”
“唔哦!”
声音的所有者将我如同厨余般地推开,然后像食人鱼一样,群聚在春香身边。
“呐呐,请问春香学姐会参加选美活动吗?”
“当然会参加吧?毕竟你可是在预审中就以第一名大幅地领先了其他人呢~!”
“这……这个……”
她们毫无预警地说出那种话。
唐突出现的人群及请求,令春香显得惊慌失措。她们更进一步地对着春香切入话题说道:
“请您一定要出场唷!我们一定会支持您的!”
“不只是我们,大家也都期待着春香小姐的出席呢!”
“………………拜托您了。”
“咦,那个……”
又是平常的那些跟班。
从刚刚的对话中,我感觉到,她们打算强迫春香出场参加选美的样子。
“有什么不好嘛,反正您也不是不喜欢选美活动吧?”
“就当作是送我们礼物吧,请您出席活动~”
“…………拜托您了。”
“咦?呃……?”
对于他们的片面要求,春香刚开始似乎相当地困惑,不过……
“我……我知道了。既然各位都这么说了……”
她好像受到崇拜者们的热情(高达摄氏三百度左右)所压制,双眼眨个不停地点头了。
“太棒了!谢谢春香学姐!”
“我会准备大把的花束献给您!”
“…………感激不尽。”
跟班们发出“呜呀”的尖叫声。看来,春香已经决定参加选美活动了。
“哦……乃木坂同学果然也要参加选美活动呀……”
从我身后传来了声音。
回头一看,发现是右手拿着纸捆的椎菜。
“椎菜……”
“呀!早啊,裕人。”
椎菜朝着我微微地举了手。
“也是啦……长得那么可爱,又那么受欢迎,不参加才奇怪吧。她不参加的话,谁有资格参加呢……”
她边说边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刚刚椎菜说了“乃木坂同学‘也’要参加”吧?
我看着椎菜。
“啊,嗯,我也会参加。之前偷拍的人刚刚来找我,说什么我入选了,麻衣似乎也会参加。五月和由贵也说要帮我加油,那我就参加吧。”
“哦……”
算了,椎菜也是个美少女。就算才转学过来没几天,会被选上也不奇怪。
“裕人也来参观吧?选美活动从两点开始,在体育馆举办。我记得,那时候你的行程是空下来的吧?”
“啊,是啊。”
下午一点到三点是我的休息时间。既然春香也会出席,就算要拿某个白痴老姐来做抵押,我也非去看不可。
“……说到这个,乃木坂同学还会在意昨天的事情吗?”
椎菜小小声地对我问道:
“她好像误会了,对吧?那个呀,她看见我们昨天的事……我有点在意……”
“不,好像没问题。”
到现在,春香也依旧是满面笑容地被跟班们所包围着。
综合她到目前为止的反应,那么推测春香没有很在意那件事,应该不会错吧。算啦,这对我而言到底是不是好事,到现在我还搞不太清楚。
“咦,是这样吗?”
椎菜感到意外地说道。
“是啊,大概吧。和她说话的感觉也与平常一样。”
“这样啊。嗯……是这样啊……”
椎菜突然陷入思考之中,然后喃喃自语地说道:“这么说来,也还不是肯定的事实啰……”
“?”
“啊,没什么,我在自言自语。对了,关于今天的排班……”
“嗯,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啦,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现在有时问吗?”
“啊啊,有啊。”
“太好了。这里的休息时间……”
“嗯嗯。”
我跟椎菜讨论完今天的时程表之后……
“嗨,各位早安安室奈美惠——”
门喀啦地被打开,一大清早情绪就莫名高涨的副级任导师走了进来。
“真是美好的早晨啊~~朝阳灿烂到令人炫目,大姐姐我也跟着心痒难耐、心花怒放唷~~”
这个人该不会又喝酒了吧?
“好啦好……啦,总之大家听我说,从现在开始,美人大姐姐要性感,又艳丽地说明联络事项啰,嗯,……”
就这样,她开始兴奋地宣布联络事项。
……仔细一想,她好像总是这样。
有喝跟没喝几乎没什么分别可言,一个可悲的音乐老师。
2
“那么,现在开始举行第三十五届的白凤祭!”
现在是早上九点五十分。
广播在学校里回响的同时,校庭上空“砰!”地盛大施放浪费了大约每年学校预算十分之一左右的豪华烟火。
同时,从屋顶上垂下了大得不寻常的布幔,上面写着“第三十五届白凤祭”(很漂亮的字),设置在校门前的栅栏也被打开了。
随着学生们的欢呼声,校庆终于揭开序幕。
“看,总算开始了。总觉得跟着兴奋起来了呢!”
站在我旁边的椎菜露出一副小孩子般的表情说道。
“嗯,是呀。”
教室内的准备工作已经结束,我看见穿着各式各样服装的同学们,在附近走来走去。有穿着“迷糊姑娘小秋魔法服版本(by信长)”的朝比奈同学、穿着“小公主奈樱神犬版本”的“忠犬”八咲同学。几乎所有的女同学都穿着角色扮演的服装。椎菜也穿着叫什么“傻丫头小惠小恶魔版本”的衣服。
然后……
“哇……春香小姐好美!”
“她的美貌令人目眩神迷啊!”
“…………太迷人了。”
穿在春香身上的,是那时候的“迷糊姑娘小秋天使版本”服装。
她被跟班以及视卫队们包围着,有点困扰的微笑模样,简直就像从漫画中走出来的天使。只要看着她,就有一股像在雀跃的春天里,小河潺潺流过的心情。她好可爱……

顺带一提,全班女同学只有春香一个人穿这个款式。其他款式虽然都有好几个人重复穿着,不过适合这套就如同字面所示,像天使降临般清纯又惹人怜爱的服装的人,就只有“白银星屑”了。在全体同学压倒性的支持之下,决定让春香独自一人穿着。
“啊啊——乃木坂同学好可爱啊……如果我是男孩子,一定会想紧紧地抱住你……”
站在旁边的椎菜也如此地喃喃说着。从同性眼中看来,春香也是一副可爱的模样。
可以的话,我也想和她说上一两句话。不过,如果我主动撞进那堵防御高墙(包含跟班们&亲卫队&一般同学),几乎可以算是吉娃娃单挑猎犬群的挑衅行为(一定当场死亡)了。我实在不想以这种血淋淋的开场来点缀盛大的校庆。
……算了,等一会儿再和她说话吧。
既然我们都在同一家店里,一定有很多机会吧。而且我们还约好要一起跳土风舞的啊。
我这么考虑着,先远远看着她就好。我回头进行开店前最后的准备工作。
然后,总算到了早上十点的开店时间。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
同学们的欢迎声响起,“角色扮演咖啡厅Marginal Symphony”开幕了。
第一组客人是两位年轻男子。
“对不起,请给我们这个和这个。”
“好的,是‘魔法彩虹茶’以及‘媚惑蔓越莓可丽饼’吧?”
出场接待的人是椎菜。她摇晃着恶魔的尾巴以及翅膀,以温柔的笑容接受客人点餐。
“不好意思,‘魔法彩虹茶’以及‘媚惑蔓越莓可丽饼’各一份!”
“了解,‘魔法彩虹茶’以及‘媚惑蔓越莓可丽饼’各一份!”
“嗯,麻烦了!”
她吩咐完负责料理的同学之后,回到了场内。
“呵呵,这种感觉真好呢!真的好像大家一起开店的感觉、”
椎菜开心地笑着说道。
嗯,的确是这样。比起一般的节目,这样彼此互动更有团结感吧。
“好啦,继续加油啰!”
椎菜充满朝气地大声喊着。
就这样,“角色扮演咖啡厅”正式开始运作。
虽然生意不算太差,不过也称不上是盛况空前。
果然是因为“角色扮演”咖啡厅的缘故。就某个意义而言,属陪衬的部分在扯后腿。最多可以坐上三十个人的的座位,平均约只坐满一半。翻台率不高,担任女服务生的女同学也有点闲。这样的话,或许到外面去招呼客人还比较好吧——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呼呼——差不多要开始了吧……”
“信长?”
打扮成男服务生的儿时玩伴(隔壁班的),边看着时钟边说道。
“根据情报传达的速度以及假日出门的延迟情况,综合起来看……嗯,应该差不多了吧。接下来,我们要变忙啰……”
“……你在说什么?”
算我拜托你,要说明也要让人听得懂吧?
“嗯——就是啊,我将店里的丰富内容放上网络啦……店内集结了高水平的角色扮演,像是眼镜娘、狗耳迷糊娘或是大小姐之类的角色都一应俱全之类的。然后,我安排了几个暗桩,这样一来,客人还不聚集就太唬烂啦……”
“……”
信长满面笑容地说出这些话来。这家伙果然还是在背地进行了不少工作……
然后,如信长所说,在开店大约一小时之后,客群突然一口气增加了。
“抱……抱歉,听说这里有‘羞羞三角’的角色扮演……”
“好可爱喔!我可以照相吗?”
“那……那是‘傻丫头小惠小恶魔版本’吧?”
这类似的情况是理所当然发生的。
“啊,喂喂,听说这里的红茶很好喝呢…喝喝看嘛!”
“抱歉,听说这里可以吃到维多利亚蛋糕……”
“有没有卖食谱啊?”
询问这些事的客群也逐渐增加,应该算是好事吧。
红茶及甜点之类的商品都由春香进行专业的料理指导工作,商品也相当美味,几乎已经到了可以拿到专门店当成商品发售的等级了。看来这一点也渐渐地受到好评。
话虽如此,这里还是“角色扮演咖啡厅”。
主要的卖点还是在于服装,以及穿着服装的女同学们。
以受欢迎程度而言,朝比奈同学、八咲同学、水谷同学以及椎菜这几位最受欢迎。而在她们当中,春香的受注目度也是非常惊人的。
“天啊,好可爱……”
“好漂亮,感觉就像真正的天使……”
“我也好想穿穿看那种衣服……”
客人要求春香过去帮忙点餐的声音源源不绝。现在,她也被男性五人团体叫过去,拼了命地在帮他们点餐。算了,既然她那么可爱,衣服也再适合她不过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嗯?”
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寻常。春香的笑容似乎跟平常不大一样……不过,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
“……是我的错觉吗?”
定眼再看一次,她的笑容还是和平常一样。
嗯,果然是我的错觉吗?虽然在一瞬间我似乎瞥到了她不寻常的模样,不过我没什么证据。
“不好意思……‘恋爱中的迷糊姑娘媚药汤’一人份……”
“啊,喔!”
直到担任服务生的女同学向我回报点餐内容,我这才回过神来。
算啦,现在工作要紧,专心工作吧。
“……呼。”
差不多过了中午之后,来店的客人数量总算变少了。从时段性考虑,大概是为了好好吃顿午餐而到卖小吃的摊贩那里了吧。为了稍事休息,我来到后方用隔板所隔开的店员休息区里喘一口气。
“嗯?”
突然注意到店面有阵骚动。几个同学聚集在隔板后头,朝客席那边瞧。唔,难道有什么麻烦事吗?
我十分在意而前往一探究竟。
“……喂……喂!有流氓来了!”
“那……那个是真的流氓吧?”
“看起来除了流氓之外,不像是别号人物……”
我听见了这些对话。
“而且,他好像带着一个绑着双马尾的可爱女孩还有漂亮的女仆……现在的流氓都喜欢这种的吗?”
“就连穿和服的美女也有。是情妇吗?咦,不过那个人怎么好像在哪里看过……”
“是……是错觉吧?你跟流氓认识啊?”
同学们不安地面面相觑。
“总……总之,谁去帮忙点个餐啦!你看,他在瞪我们了……”
“咦,还真的耶!你去啦!”
“我……我才不要。他感觉好像会不管这里是咖啡厅,然后擅自点了拉面,还跟我们说‘这家店不听从客人的要求吗?那我就把你们给沉到东京湾底去吧!’之类的找碴借口啊!”
同学们彼此推托着点餐工作(成为活祭品)。
“……”
……不对。
该怎么说呢,这样的人物构成,我已经联想到了某个家庭。
我的目光随着我的预感(其实已经是确定了)偷偷地往客席飘了过去。
“……”
在那里成为话题中心的流氓,正是乃木坂全家人(还带着沉默寡言女仆长以及笑盈盈女仆)。
唉……果然没错。不过,会把那个人误会成道上兄弟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我对着到现在都还争论的同学们说道:
“……我去吧。”
“咦?”
“大家都回去工作吧,没问题的。”
“喂……喂,绫濑?”
“你该不会想一个人去吧?不好啦,你会被杀掉的!”
“我们班上要是死了人,会发生很多问题耶!”
从青白着脸阻止我的同学们身旁过,我朝教室中央的座位走去。
“……欢迎光临。”
我的心脏跳得有些快,开口说着。
“唔,太慢了!我们进来这里已经过了几分钟了啊?像这种咖啡厅,讲求速度正是你们生存的命脉吧?你们却……唔,是你?”
春香父亲恶狠狠地抬起头来。感受到那股如同超合金刀锋般的锐利眼光,我的自律神经起了反应,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好……好久不见……”
确认是我之后,春香父亲叼着雪茄朝我点了点头。
“……嗯?这样啊,原来你是店长啊。原来如此,难怪管理得乱七八糟的。非得严格教导你经营学,直到让你的骨髓都记住不可啊。”
“咦?”
“下次到我书房来。我亲自教你。”
“啊……是……”
总而言之,我先虚应了事。
不过这个人真的很恐怖啊。就连见过几次面的我都这么害怕了,对初次见面的同学而言,他几乎就像是恐怖怪兽的等级吧?会因为过于恐惧而战栗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在我再度体认春香父亲的危险程度之后……
“哎呀哎呀,你好啊,裕人同学。”
“啊,大哥哥,呀呵~~~”
“……日前承蒙照顾了。”
“你好啊——”
接下来,秋穗女士她们一起对我开了口。这种可以安抚心灵的治愈之声,与光坐在那里就让人充满无谓紧张感以及压力的春香父亲一比,简直是天堂和地狱;又或者是高天原{注:日本神话中,众神居住的天界}和黄泉平坂{注:连结人世与死者国度的坡道}。
“哇,大哥哥,这个打扮好适合你喔!”
美夏指着我的侍应生服说道。
“嗯,是这样吗?”
“嗯,很帅,喔!尤其是那件背心,看起来就像是真正的委任店长呢!”
“是啊,看起来好像天生就拥有被委任的体质呢~”
“……非常合适你。”
“……”
又是十分微妙的夸赞法,这人真的是在夸奖我吗……
“嗯,对了,为什么只有大哥哥在?姐姐呢?”
美夏像只彩色小鸡般四处张望着教室。
“喔喔,春香现在正在休息。她外出了。”
“咦,是这样啊?”
“是啊。”
从稍早开始,春香或椎菜等主要成员的一部分都在休息中。她们整个上午一直忙个不停,至少在客人减少的这段时间里,得让她们稍微转换一下心情以养精蓄锐。
“嗯,好可惜,人家本来想看姐姐‘角色扮演’的样子呢……啊,对了。说到姐姐,大哥哥呀,昨天你们怎样了呢?”
“咦?”
美夏靠近了我的耳边。
“呵呵呵,你有没有发挥实际操演的成果了呀?姐姐她兴匆匆地拿着牛奶跟红豆面包去找你了吧?你这幸福的家伙!”
美夏开朗地说道。难不成,她还没听说昨天的事(情色骑乘压制位+眼泪+春香逃跑)吗?
“嗯嗯,牛奶的加分效果很好呢。不管怎么说,还附赠了可以当场立刻啾啾到姐姐嘴唇的特典……”
“嘴……嘴唇……”
因为美夏所说的NG字眼,春香父亲立刻产生激烈反应。
“你……你你你把春香的嘴唇怎么样了?你……你你你你这家伙……”
“咦,并……并没有……”
就算对我抱怨,我也很伤脑筋啊……
“你……你这个变态!早知到会这样,我那时就应该把你给肃清掉……”
秋穗女士对着打算起身抽出“死尸累累”的春香父亲说道:
“好了好了,亲爱的,你冷静一点。这里是学校唷!大家都受到惊吓了呢。”
“哼!这个哪是可以冷静的……”
“亲、爱、的——”
从微笑着的秋穗女士背后,瞬间浮现出像要切开皮肤般的冷冽光辉。
“我刚刚不是已经说过,要‘冷静一点’了吗?”
“唔……”
春香父亲眼看情况不对,就如同被高明的驯兽师瞪着的狮子一般,立刻收敛起来。
“了解了吗?”
“唔……嗯”
他忙不迭地点头。
“抱歉,我会好好教训这个人的。”
秋穗女士轻轻拍着春香父亲的背,微微笑着。乃木坂家无敌的最终兵器,依旧是所向披靡。
“呐,对了,大哥哥呀,你接下来有空吗?”
在等同丧失权力的父亲身旁,美夏这样问道。
“嗯,是啊。再十分钟就轮到我休息了。还算是有空啦……”
“真的?那么,你可以带我参观学园吗?我才第二次进入校舍,就算看地图也搞不清楚哪里是哪里啊~”
“唔……”
听了美夏的话,我开始考虑接下来的行程。
在选美活动开始之前还有点时间,而且我和春香的休息时间也刚好错开。与其漫无目的地像只流浪狗般,一个人寂寞地在校内乱晃,还不如跟这个双马尾女孩在一起会有趣得多。
“我知道了。那我们走吧。”
“哇,真不愧是大哥哥,所以我才喜欢你!”
美夏的表情瞬间明亮起来,在原地高兴地跳上跳下。
“啊,那我们也一起去啰~”
“……一起去。”
那波小姐与叶月小姐一声不响地站了起来。
不过,春香父亲与秋穗女士却连动也不动。
“啊……呃……”
我在心里思考着,这难道是新的欺负方式?或是逆冷落游戏?我看了春香父亲一眼。
“哼,你们要去就去。我不太喜欢这种吵闹的场合。所以,我就跟秋穗两个人待在这里,好好品尝在春香指导之下所泡出的红茶吧。”
“……”
我确认他已经构成妨碍营业(强力的营业妨碍)了……
“所以呢,裕人同学你就先别管我们了,好好地玩吧。”
“好的……”
既然如此,我还是乖乖地顺从吧。秋穗女士就算了,如果和无论是外表或是内涵都充满流氓风味的春香父亲,一起在校内走来走去的话,应该会片刻不得闲吧。
“那么,我们走了。”
稍微打过招呼,我正打算走出教室的同时……
“啊,裕人同学?”
“是?”
秋穗女士叫住了我。
“美夏就拜托你照顾了。如果是裕人同学,我相信一定可以称职地当个护花使者的。”
她看起来相当愉悦地微微笑着。
3
所以呢,我就跟美夏她们(还带着叶月小姐与那波小姐)一起逛校庆。
“嗯,好像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呢!”
美夏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
因为正值“白凤祭”,学校内部也和平常大不相同,酝酿出正在举办祭典的热闹气氛。例如贴在墙上那些花花绿绿的海报,以及像是秋天的昆虫(例如蟋蟀之类的)般呼来喝去的招呼声等等。或许是因为有不少班级卖着小吃,四处都流窜着炒面或是烤鸡肉串等刺激食欲的香味。
“哇,好棒喔!大哥哥,那是什么?”
“嗯,那是烤鸡肉串店吧。名叫‘鸡蛇怪的忧郁’”
“你看,那里的是什么?好像写着‘白色爆炸头的奇迹’什么的。”
“喔……那是棉花糖店吧,我猜啦!”
就这样,我一边回答美夏的问题,一边在走廊上前进。
在路上……
“啊,那个带着女仆往那边走的人!”
穿着白色和服的女同学叫住了我们。
“如何,要不要进来逛一下?我们班的节目很有趣喔!”
“节目?”
是什么呢?
“呼呼,节目内容在到达现场之前都是秘密……不过,我保证绝对很好玩唷!尤其很适合带着可爱的小女友一起玩喔……”
“咦?是说我吗?”
“是呀……”
她意味深长地分别看着我和美夏说道。
“嗯~~是这样啊~~如果被错认为可爱漂亮又甜蜜的偶像,那我好像非去不可了呢~”
没人说成那样吧。
还真是个只听自己想听内容的大小姐啊。
“那么,如何呢?我们现在还有各种优惠唷!”
“呐,去看看吧,大哥哥!”
美夏扯着我的手臂。
“这样啊……”
算了,反正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既然美夏想玩的话,就随她去吧。
我才刚点头,
“哇。就这么决定啰!”
“那么,这边请……”
女同学高兴地笑着。
然后,我们被带往的地点是……
“绝对号啕大哭。阿鼻叫唤恐怖之馆(馆名是血的颜色写的)”{注:阿鼻即为阿鼻地狱,为地狱中最苦、最黑暗的一层。阿鼻叫唤指的则为落入阿鼻地狱之死者受苦难折磨而哭泣的样子}这样的地方。
“这是……鬼屋吗?”
“是的。‘我好恨啊……’”
女学生两手下垂说道。原来如此,这个人穿着的是寿衣。因为她的态度相当开朗,所以我完全没察觉到。不过仔细一看,我发现她的头上绑着像是倒三角形的布块。
“总之,我们就进去看看吧……嗯?”
“……”
“怎么啦,美夏?”
“咦,什……什么?”
“你的脸色看起来很糟喔……”
她露出一脸像是约克夏犬(一岁)接种疫苗前的表情。
一听之下,美夏摇了摇头说:
“才……才没有这种事。走吧,大哥哥,叶月小姐和那波小姐也一起来。”
“喔……”
“…………”
“哎呀哎呀~”
在她一口气抓着三个人的手臂,打算进入“绝对号啕大哭。阿鼻叫唤恐怖之馆”之时……
“啊,对不起,我们规定一次只能两位一起进入,可以请你们分成各两位吗?”
打扮成幽灵的女学生阻止了我们——看来有人数限制的样子。
“各两位吗……怎么办?”
我环顾着美夏她们问道。
“我……我跟谁都可以啊。”
“是啊,毕竟这是难得的机会,裕人少爷就跟美夏小姐一起去吧~我们等会儿就跟上。”
“……你们先请。”
似乎是分好组别了。罢了,这也算是最普通的组合吧。
“那么美夏,我们走吧。”
“嗯……嗯。”
“您好……我来带领两位入馆。欢迎您的光临……”
随着与鬼屋不搭的开朗欢迎声,我与美夏一起穿越过模拟巨大骷髅嘴的“绝对号啕大哭。阿鼻叫唤恐怖之馆”入口。
教室里,因为装饰成鬼屋而一片漆黑。
“哦……”
相当专业呢。
微暗的视觉环境也发挥了效果,有着无法想象这只是校庆节目的压迫感。说不定,这几乎有与百货公司特设楼层开设的夏季限定鬼屋势均力敌的等级了。
“哦哦,那里的人头做得真逼真。”
“……”
“那里的人体模型也做得好真实啊……咦,那是真的吗?”
“……”
“倒在那里的僵尸,苍白的脸色也表现得很好,真有趣。”
“……”
等等,为何从刚刚开始,美夏就安静得有些不寻常?我还以为这个双马尾女孩在这种地方也会拥有比其他人还多出一倍的兴奋度呢。
突然之间,我的手掌传来某样东西贴过来的感觉。
“?”
是什么啊,应该是鬼屋必备的药箬之类的吧?正当我的脑袋里浮现这样的想法之时,我定眼一看。
“唔……唔唔……”
结果是美夏。
她的眉间怎么会结成八字啊?她还一边哀嚎着,一边像在测试握力般紧握着我的手。怎么啦,她肚子不舒服吗?
“……美夏?”
“啊,不……不是喔!这……这个是……”
她注意到我的视线之后,慌慌张张地摇摇头。
“那……那个啊,我不怕这些东西喔!嗯,真的不怕,我……我又不是姐姐。不过,大哥哥你在这种漆黑的地方也会感到不安吧?所……所以可爱的美夏才会牵着你的手呀”
“我……我是说真的喔?”
“……”
这样啊,原来她很害怕啊……
因为她平常都是那个样子,让人一不小心就忘了这个双马尾女孩其实只是个十四岁的国中生。觉得幽灵很恐怖这一点,倒是很符合她的年纪。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们就牵着手走吧。”
“嗯……嗯。要好好地抓紧我喔!不……不可以放开喔?”
“好啦好啦。”
然后,我们就这样以环抱着的姿态前进着。
到出口的路出乎意料地长,途中还有大量长着巨大獠牙的狼人以及血淋淋的裂嘴女出现,每次我旁边总是传来“呀!”或是“啊呜!”之类的奇怪惨叫声。虽然我们接触的面积也随之等比增加,不过还是别提这件事吧。
“呼……呼……”
快要到达出口的时候,美夏已经不只是抱着我,而是摆出几乎全身都攀着我的姿势了。
“总……总算结束了…”
穿越挂在出口的遮光窗帘,美夏泪眼汪汪地说:“呜呜,连晚报之类的我都不敢读,我还以为寿命要减少三百天了……”
她几乎像是要晕过去一般。
招呼我们进来的那位扮演幽灵的女同学,看着我们微笑地说:
“看吧,这里是不是最适合带着可爱的女孩子进去呢……赚到了吧?”
“……”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个意思啊。真深奥……
就在此时,从我的背后传来一阵“呀——”的男性叫喊声,响彻到几乎要冲破耳膜。
简直就像是在现实生活中,遇上了有着巨大利爪的杀人魔一般,恐惧的惨叫声。
紧接着。
“出……出出出……出现了……”
刚刚遇上的狼人从教室里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朝着反方向逃跑。
“什……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大哥哥?”
美夏一脸不安,立刻跳起来抓住我。
“我不知道……该不会真的出现了吧?”
“出……出现什么?难不成是……”
“是啊。”
我记得好像在某本书上看过,像这种有着假扮幽灵还是妖怪之类的场所,特别容易聚集真正的灵体。好像是会因为某种念力聚集而来的样子。电影也是一样,在开拍鬼片之前,好像都会先祭拜的样子。
“等……等等,不……不要说这种恐怖的事情啦……。”
美夏使尽浑身力气,紧紧抓住我的身体,以泫然欲泣的表情摇了摇头。
“等等,有谁来了。”
“咦?”
挂在出口的遮光窗帘微微摇晃着。
大家的视线集中在那边,慢慢出现的是……
“哎呀哎呀,大家怎么了呢,?”
“……怎么都这样盯着我瞧(脸红)?”
……原来是笑盈盈女仆跟沉默寡言女仆长。
这两个人最拿手(?)的巨槌跟木纹链锯为什么都拿在手上呢?
“大家怎么都一副正经八百的模样,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还问什么事情,刚刚有人逃出来……”
话才刚说出口,那波小姐缓缓地侧着头问:
“咦,你说的人,难不成是指狼人吗?就是那个长着海象长牙的。”
“那波小姐,你知道发生什么事吗?”
“嗯,我只是进行了修补作业而已啊~”
她如此回应我说的话。
“修补作业?”
“是的,我们走着走着,刚好发现布景没固定好的地方。因为放着不管会很危险,打算修理一下,于是开始动手——结果,狼人刚好经过那里,一看到我们,就大声惨叫着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
“为什么他会那么慌张呀?”
找出原因了。
原来是因为“她们看起来太像是真正的幽灵女仆”。
“……难不成是我们太多管闲事了?”
叶月小姐喃喃自语:“……因为我觉得是好事,所以才…………”
“不,并不是有没有多管闲事的问题……”
当然,在鬼屋的黑暗之中,看到素不相识的女仆们拿着链锯或是巨槌敲呀敲的,一起动手在做事的情况,想当然尔是很恐怖的吧。几乎要成为“恐怖!校庆鬼屋中出现了挥舞着槌子跟链锯的女仆!”之类的城市鬼故事了。
“……我有点同情那位狼人先生了。”
“……我有同感。”
我和美夏两个人,相互点了点头。
“来吧,我们去下一摊,下一摊!”
离开鬼屋大约十公尺之后,美夏像是刚换装好电池的遥控直升机(五马力){注:马力即为计算功率的单位。英制一马力,即一秒钟内将一磅重物体提高至五百五十英尺的功量}般,充满朝气地催促着我们。
“好不容易都到这里来了,要是没有充分玩乐,那不就亏大了吗?人生就是要好好地享乐,才能提高免疫力,才不会感冒喔……像……像鬼屋那种东西,算是邪门歪道啦,没错没错。”
像是要甩掉什么似地说完话后,美夏冲了出去。
“快点!大哥哥你们也快一点啊,再不快点,我要丢下你们啰!”
“真是的……”
我对着那位被放生的野生小熊苦笑着。她已经完全恢复了。明明刚刚还那么乖巧的呢。
“呵呵呵,美夏小姐比平常还要开心呢~”
那波小姐笑眯眯地对我说道。
“是这样吗?我觉得平常就是那种感觉了。”
和平日总是像逐渐增强的高气压般情绪高涨的美夏一样。硬要说有哪里不同的话,顶多就是夏季或者是冬季的区别吧。
“才没有这种事唷~~~因为能跟裕人少爷一起逛校庆,对美夏小姐而言,就是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情~~”
“喔…………”
“裕人少爷也是。你是个男孩子,这些地方可是得好好留意才行唷!这可是基本常识呢~”
笑盈盈女仆竖起食指说道。话虽如此,平常的双马尾女孩跟现在的双马尾女孩到底有什么差别,我可是完全分不出来。
就这样,我与美夏逛了好几个班级。
“啊,请给我这个,啊,我也要那个葱花鲔鱼,那边的章鱼烧看起来也好好吃喔!”
“你还真会吃……”
“嗯,点心是碎巧克力饼干比较好?还是巧克力香蕉呢,两个看起来都好好吃,好难以抉择啊……好吧,我决定了,两种口味都选吧!啊,这位大哥哥会帮我结账。”
“什么,等……”
“好的,全部是一千两百日圆。请付账吧,‘大哥哥’”
“唔……”
每到一个地方,美夏就吃着烤鸡肉串,接着吃冰淇淋,然后再吃章鱼烧,并且露出非常满足的模样。
“啊,真好吃……好饱,好饱喔。我已经吃不下了。”
美夏打从心底满足地笑着。
“不过,我的钱包可说是空腹或是饥饿状态了……”
为了校庆,我多准备了的Dr野口{注:野口英世,日币的千圆钞票上印着的人像,为一名细菌学者}×3(大约占这个月零用钱的八成),一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其实它们是改变了模样,被眼前这个双马尾女孩给收到肚子里去了。
“算啦,才这么一~~~点点钱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大哥哥你比我年长嘛。而且,还可以跟这么可爱的美少女一起逛校庆,大哥哥也很高兴吧?”
“……”
与其说是逛,不如说是除了鬼屋以外,我几乎都只是看着这个双马尾女孩吃东西啊……
正当我在走廊上漫步着,深切思考关于这一小时之内得失的等价值性时……
“啊……是裕人!”
“?”
不知从哪里又有人出声叫住我。而且,这次还是指名道姓。
“在这里,在这里……喂……!”
我顺着声音转头一看。
“你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呀……?啊,你真好命,还带着两个女仆呢……”
有个衣服缀满花边的小个子女学生,一脸亲昵地朝我挥手微笑,而且她相当地可爱。
“…………大哥哥,那个人你认识吗?又是新的女人吗?”
身旁的美夏瞪着我说道。“又是”是什么意思啊……
“虽然你说的话有很多值得我纠正的地方……总而言之,我不认识她。”
“你说不认识,是指那个女人吗?”
“是啊,我在想她是不是认错人了?”
虽然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不过,在我的记忆领域中,没有符合这号人物的人存在。基本上,我认识的女孩子并不多,只要遇过一次,我多半不会忘记;所以,认错人的推测相当地强而有力。
在我说明之后……
“嗯,所以就是那个吗?因为有嫌疑的女孩子太多了,所以大哥哥完全无法锁定她的身份?”
美夏出现了这样的结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咦,因为是大哥哥你呀。你会在不知不觉之中,触动女孩子的某一些奇怪情愫啊。”
“……”
……已经够了。
总之,不管我说什么都没用。
“呃……请问你是哪位……?”
为了洗刷那已经被描得不能再更黑的冤屈,我还是乖乖地询问了她本人。与其依赖我这几乎像是壁虎的记忆力,这么做还比较有效率一些。
在我走近她一问之下,那女学生微微地侧着头。
“咦……你不知道吗?好冷淡啊……我们可是一起洗过澡的关系呢……”
“……”
洗……洗澡?
“大……大哥哥……”
美夏气得瞪大了眼睛说:“不……不管怎么说,你这样都有问题吧!”
“不……不是的,等等。就算她这样讲,我也真的不记得啊!”
“裕人少爷,都到这种地步了,纸也包不住火啦~”
“……建议您还是老实地自首吧。”
就连两个女仆也这样说道。真的不清楚的事,我怎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当我正被该如何解决自己毫无信用,以及该怎么撑过这个场面的两个问题困扰之时——
“嗯……我扮成这样,你果然就认不出来啊……”
女学生的语调稍微压低了一点。
“仔细看,是我啦,是我……裕人。”
“咦?”那独特又响亮得很没意义的声音……难不成这家伙是……
“你是信长……吗?”
“是啊……你总算发现啦?”
女学生天真无邪地微笑着拿下假发。虽然因为他化了妆而不容易辨认出来,不过仔细一看,眼前这个人的确是信长那个白痴没错。
“真的假的……”
不可能,我完全认不出来……
“呵,原来是男生呀,连我都没发现呢~”
“……看走眼了。”
两位女仆也相当不甘心地嘟囔着。
“算啦,角色扮演的时候,全心投入是基本守则啊……如果妆再化浓一点,我可是有连亲妹妹也认不出我来的自信唷……”
信长轻描淡写地带过。不,他的高招让具备超级技能的叶月小姐她们也都没有发现啊……不过,更重要的是……
“……话说,你为什么会做这种打扮啊?”
我觉得,这是致命的问题点。
“嗯?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宣传呀……因为到傍晚之前这段期间还能揽客呀……为了多招揽一些客人,我正在发传单和招呼客人过去呀!因为,让担任女服务生的女孩子到这里来宣传的话,实在是太浪费人力了啊……”
“……”
他说的话还真有道理……还是别管了。毕竟,为什么这家伙穿女装的这件事,与我并没有直接关系。
“啊,大哥哥,时间差不多啰!”
美夏看着粉红色的手机说道:
“那个选美活动,我记得是从两点开始的吧?现在不去,会不会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唔,已经这么晚了啊。”
看来鬼屋跟信长所占去的时间,出乎意料之外地漫长。
“啊……就是这样,所以我们要走啦。”
“嗯……选美活动啊……有时间的话,我晚点也去露个脸吧。”
信长喃喃自语说道:
“算了,先这样~Bye-Bye……”
他跟来时一样,挥舞着双手正想离开。
“啊……对了,裕人,真寻在找你唷——”
信长像是想起了某件事而说道。
“真寻?”
“嗯——她刚刚来过店里。跟我打过招呼之后,就说:‘今天难得见到裕哥,你这个笨蛋哥哥别来当电灯泡!还有,不要找我讲话。我不想让人以为我认识你!’……真是兄妹之间温暖的情谊呀”
“……”
别说是温暖,根本就毫无情谊可言啊!不过,那部分涉及个人主观意识判断的问题,所以我就不提了。基本上,信长这家伙有着恋妹情结啊。
“算了,今天应该见不到面吧……毕竟真寻是路痴,加上她的运气绝望地背呀……我想,她现在大概正在校舍的另一头迷路中吧……”
“这样啊……”
虽然因为许久不见,让我有点想见上一面;不过以现在的成员看来(美夏、叶月小姐、那波小姐),如果再加上她,总觉得好像会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情。所以,也许维持这样比较好。
“算了,帮我向她问声好。”
“嗯,遵命……”
话一说完,信长总算是朝着我们的反方向离去了。
虽然他一路上备受男学生们的热情视线所关切,那部分就当做没注意到吧。
4
举办着选美活动的体育馆,不断地冒出有如盛夏的东南亚(泰国之类的)般的热气。
虽然这场选美活动介于不知道是正式还是非正式、难以分辨的灰色地带;不过,就某种意义而言,可以算是校庆里最盛大的节目了。在学园里,有将近七成的人都集结至此。从一楼的出入口到二楼的瞭望席,都有着满满的人潮。
“哦哦!”
左看右看,都是人、人、人。连前进都十分困难。
“来,美夏小姐、裕人少爷,这边请~”
“……请留意,不要走散了。”
在这个像是地道的德国香肠般,将人塞得满满的体育馆之中,女仆二人几乎像是装备着空间装置一般,若无其事地越过去。果然不是普通人啊……
“呼,总算到了……”
总算到达最前排,美夏大大地松了口气。
“嗯,虽然去年也有很多人来参与活动,不过今年也很惊人呢。人群好像蚂蚁一样多喔!”
“去年?”
“嗯。我们去年也有来看啊。因为姐姐有参加嘛。”
“喔喔,原来如此。”
说到这里,去年的优胜者不就是春香嘛。我那时负责留守班级节目(昆虫调查),所以没有过来看,也不是直接地了解当时的情形。
“姐姐很厉害喔,几乎是她独领风骚唷!虽然本人慌慌张张地乱成一团,呵呵。”
美夏在回想当时的情况吗?她高兴地牵动嘴角微微笑着。总觉得当时的情形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呢。
“不过,今年也一定是姐姐获得优胜吧。虽然我有点偏心啦,但我想也没有人能在正面交锋的情形下赢过姐姐吧。”
嗯……这就很难说了。
虽然我也觉得春香应该会赢…不过,信长那家伙也说过,今年的水平好像很高的样子。而且,今年还有椎菜(跟春香不同类型的活泼型美少女)呢。所以,说不定不会像去年一样拉出那么大的差距。
我自顾自地分析起了战况。
“嗯?在那里的是裕人吗?”
这已经是今天第几次啦?不知何处,又有人叫着我的名字。
“哦哦,果然没错。唔,跟你在一起的,是乃木坂小姐的妹妹吧?”
大约在三公尺左右远的地方大声嚷嚷着的那个人,正是穿着外出用套装的我家姐姐。
“啊,瑠子姐姐也来啦?”
“是啊,毕竟乃木坂小姐说不定会出场啊。她如果出场,那我就没有不来的道理了吧?”
她边点头边说道。虽然与选美活动毫无关连性,不过,我看到笨蛋老姐的腰上似乎插着刀剑。是我看错了吗?虽然我打从心底希望这是错觉,不过那家伙在人群之中形成半径一公尺左右的气阱{注:air pocket,飞机在飞行中遇到的下曳气流},这件事实完全否定了我的希望。拜托,请你别再引起什么得让我作保才能接人回家的严重事态吧……?
瑠子完全不理会我那极度不安的心情,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唔,女仆们也好久不见啦。我们家的笨蛋似乎常受到你们的照顾,感谢你们两位。”
“哪里哪里,,我们才是呢~”
“…………裕人少爷对我们很好。”
白痴老姐跟叶月小姐她们和乐融融地互打招呼。真是的,完全不顾我的心情……
我在心中深深地叹了口气。
就在那时候。
“啪”的一声——
突然,体育馆内的照明同时间被关上了。
一瞬间,周围变得漆黑,垂坠着缎幕的舞台周边则被照得十分明亮。然后……
“让各位久等了。从现在开始,我宣布第三十五届白凤祭选美活动开始!”
台上响起了麦克风的声音。
缎幕缓缓上升,出现了一位看起来像是穿着燕尾服的男性。那个人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原来他是之前偷拍男的其中一位。
燕尾服男咳咳地清了清喉咙:
“啊……今年的水平比往年都高,让我们的预审难以执行。在此,我想介绍在这残酷战争中脱颖而出的八位入围者!”
现场发出“呜喔”的欢呼声,气氛真是热烈啊。
“那么首先是一号入围者。‘明明是眼镜娘,却又是薙刀社副社长’,二年一班的朝比奈麻衣同学!”
“请、请多多指教……”
朝比奈同学从舞台旁边出现。
“接着是二号入围者。也是‘去年的准优胜’三年一班的住友美弥同学!”
“请多多指教唷。”
“三号入围者。‘骚扰织姬’三年二班的织川巴同学!”
“啊——大家好。请多多指教”
“四号入围者。‘火焰转学生’二年一班的天宫椎菜同学!”
“请多指教!”
“五号入围者。‘绝对零度冰姬’一年三班的天王寺冬华同学!”
“…………哼(不发一语地别过头去)。”
“六号入围者。‘忠犬‘二年一班的八咲剎那同学!”
“啊,请……请请请多多指……哇唔(她好像吃螺丝了)。”
“七号入围者,是大会的特别名额。‘永远的十七岁(自称)’上代由香里老师!”
“嗨,大家久候的美人大姐姐登场啰~”
入围者一个接着一个被唱名,然后随之现身于台上,虽然觉得最后好像有个奇怪的家伙混进去,不过,就先当作没听见好了。
“然后是八号入围者……”
此时,主持的男学生停了下来。
“哒啦啦啦啦啦啦……”轮鼓声阵阵响起。
乘着轻快的节奏,主持的男学生大幅度地摆动着手臂。
“被称为‘白银星屑’,也是‘键盘上的公主’,‘去年的优胜者’乃木坂春香大小姐——”
“啪”的一声!
下一瞬间,三种颜色的聚光灯打向舞台,中央则出现穿着天使装的春香。
“啊,请……请多多指教。”
像是受到氛围所压迫,春香畏畏缩缩地低下头去。
真不愧是去年的优胜者,待遇果然与其他人围者有所不同。至于只有春香被称为“大小姐”,大概是因为主持人个人的偏好吧。
就这样,八位入围者并列于舞台上。
“哇啊,她们都好漂亮喔~”
身旁的美夏轻呼着。
不愧是选美的入围者,每一位都是具有高水平,却各有千秋的美少女(虽然有个人有年龄方面的问题存在)。八个人聚集起来,还真是轰动全场啊。
顺带一提,我们班的入围者有朝比奈同学、椎菜、八咲同学,以及春香四个人。这四个人都各自穿着在教室所穿的服装。仔细想想,入围者有一半都是我们班的人,实在是太厉害了。
“好的。那么,所有的入围者都已经出场了。首先请各位进行自我介绍。请由一号的朝比奈麻衣同学开始。”
“啊,好……好的。嗯……”
被主持人提醒着,朝比奈同学(穿着魔法服)向前走了一步。
“那……那个,当我回过神来,我就已经站在这里了。不过,我会全力以赴,请多多指教。”
伴随着“哇……!”还有“好可爱……!”的喊声,掌声也跟着响起。
“好的,谢谢。紧接着是二号的住友美弥同学,请往前。”
“好的。”
二号的住友学姐、三号的织川学姐也都四平八稳地打完了招呼。
“然后是四号入围者,天宫椎菜同学。”
轮到椎菜(穿着小恶魔洋装)了。
“人家好,我是天宫椎菜。兴趣是弹钢琴跟薙刀,座右铭是‘先下手为强’。虽然在不久之前我刚从北海道转学过来,还有许多不清楚的地方,不过我会尽力而为,还请各位为我加油!”
椎菜一口气说完这话,朝着观众充满朝气地鞠了个躬。
“哦……!”“好喔……!”“加油……!”“我喜欢活力女孩!”
周围传来到目前为止,最响亮的欢呼声以及鼓掌声。看来,椎菜得到了到目前为止最高的评价。
接着,本次大会唯一的一年级生……“绝对零度冰姬”天王寺冬华,以及是我的同班同学……
“忠犬”八咲同学陆续登场。
“嗨,大家好啊。大家今天也充满朝气地×××了吗?”
然后,轮到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性骚扰老师,她一如往常般极度无脑地兴奋着,就把她的部分省略掉吧。
最后,总算轮到了春香。
“接着,终于轮到主角了。欢迎八号入围者,也是去年优胜的乃木坂春香大小姐!”
“啊,咦……呃……”
春香因为夸张的介绍而浮现出困惑的表情。她像迷路的小狗狗一般,不安地环视着体育馆。
“我是二……二年一班的乃木坂春香。我……我很高兴这次能入围。虽……虽然小女子不才,仍有诸多不懂事之处,我会继续地发奋努力。如果能获得大家声援,我会很高兴的。”
然后,她深深地向大家鞠躬。
“呀!春香大小姐!”
“好清纯啊!好想就这样把她带回家!”
“…………好美……”
不知道是跟班们还是亲卫队之类的人所发出的尖锐声音,笼罩着整个体育馆。
顺带一提,她微妙地搞错自我介绍用词的那一部分,似乎不必过度讨论。
“……唔,水平的确很高。”
看着所有入围者的自我介绍告一段落,瑠子低声说道:
“整体十分稳定地维持高标准以上,都是如果一百分为满分,就可以打八十,九十分的人呢。”
她嚣张地评论着:
“不过若是只有这点程度的话,乃木坂同学一定还是会获得优胜的吧。她几乎超前了所有入围者一个头身。接下来的名次,应该会落在那个叫什么绝对布丁冰箱的,还有那个放火的,也就是你的同班同学吧。”
“……”
是“绝对零度冰姬”跟“火焰转学生”。
她还是一样,对于没兴趣的对象,辨识度恐怖得趋近于零。甚至最后被提到的椎菜,除了“火”以外,没一个字说对。
“那么,自我介绍也告一段落了。接下来进行简单的机智问答。首先是一号的……”

主持人的声音十分响亮。
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选美活动也顺利地进行着……
“那么,请各位入围者展现自己的特别才艺!”
终于到了特别才艺,这个可说是重头戏的单元。
所谓的特别才艺,名副其实就是请入围者在限制时间之内,展现个人才艺来推销自己。
她们一个接着一个登台,然后表现各自的才艺。
“那……那么我就献丑了。”
一号的朝比奈同学是舞薙刀的表演。
接着的二号住友学姐表演了日本舞蹈,而三号的织川学姐则表演桌上魔术。
“那么,四号的天宫同学请上台。”
“是!”
很快地轮到了椎菜。
她被叫到名字之后,很有精神地响应着,走向了放在舞台角落的大钢琴(也就是暑假结束后,在全校集会中春香所使用的那一台),慢慢地开始弹奏。
“嗯,真不愧是音乐比赛第二名的人,还真厉害耶!”
听着流泄出来的音乐,美夏交叉手臂说道。
“而且,她的音色比之前更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你听得出来?”
“嗯。毕竟我从以前就在学音乐,也常听姐姐弹钢琴啊!顺带一提,这首曲子是肖邦的‘船歌(Barcarolle)’唷。据说是肖邦因面临失恋危机以及身体欠安而恐惧,在越来越落魄潦倒之时所作的曲子。传说中好像是以什么威尼斯的刚多拉{注:Gondola,在意大利威尼斯使用于观光等用途的平底小船。船身细长,船头及船尾则朝上弯起}为主轴所创造出来的。”
“……”
怎么听起来像是个小船快沉没的故事?
算了,先不管那曲子黯淡的由来,钢琴演奏可是相当地完美。
椎菜的演奏也跟春香一样,有着吸引他人的力量。虽然我不清楚原因,不过我想那应该就是才能吧。
“感谢各位安静地聆听我的演奏。”
椎菜弹奏完曲子之后,向观众行礼之时,周围又响起了跟自我介绍一样的盛大掌声。
“大哥哥的朋友还真是受欢迎啊。”
“是啊,好像是这样。”
现在的鼓掌音量与春香的相去不远。再这样下去,就算椎菜无法获得优胜,说不定她也能得到相当漂亮的名次。
接下来的五号天王寺学妹以及六号的八咲同学,好像到了这紧要关头却反而弃权了。据前者的说法是:“够了……我要回去了。”后者则说出“我……没有才艺(呜咽)”的话语。看来这两个人都有着相当极端的劲爆理由。
然后,是七号的性骚扰音乐老师。
“嗨,那么就让各位见识见识大、姐、姐、的、才、艺——”
话才刚说出口,她就突然一口饮尽酒精浓度高达九十七的伏特加。然后,以半裸的状态打算进行火焰喷射,结果被强制退场,上台时间不过三十秒。如果不要只在选美活动上退场,连教育职场上都能让她强制退场就好了。
算了,把这种比较无谓的事先丢到一旁去。
在由香里退场之后,总算轮到春香上场了。
“呃……嗯……我也要弹钢琴。”
春香站在舞台中央,有所顾忌般地点了头。她以笨拙的动作步向钢琴。
会场内雅雀无声。
在像是教堂般肃穆的气氛之中,春香为了集中精神而闭起双眼,然后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将她如同玉葱般纤细的手指覆上键盘。
静静地,乐音流泄了出来。
本以为春香也会跟椎菜一样,弹奏古典乐。
“这是……”
我听见的却是与古典音乐不太相同的旋律。
曲子如同是流行乐般地顺耳。托已聆听多次春香以及椎菜的演奏之福,我似乎已经分辨得出来了。
“好美的曲子……真适合春香学姐。”
“令人深深着迷啊!”
“…………好感动喔……”
跟班们也赞叹着。
这的确是首好曲子。优美又让人胸口一紧,还带着些许的哀伤……光听演奏,就让人不自觉变得感伤起来……
“……嗯?”
不过这首曲子,好像在哪里听过?
这顺耳却又舒畅的音乐,牵引着我的记忆角落。
我绞尽脑汁思索,可是我的脑子大概是突触的接触不良,即便是想破头却也想不起来。
“唔……”
就像是吃手卷寿司时,海苔粘在口腔上颚,想弄下来却又弄不下来那种不爽的感觉。我为此呻吟了起来。
“嗯?大哥哥,你怎么发出像野生水牛般的声音啊。你肚子痛吗?”
“不,我记得我听过这首曲子。”
“是这样吗?会不会是跟姐姐兴趣所相关的曲子啊?虽然我不是很清楚。”
“春香的兴趣……啊。”
因为美夏的话,我的脑髓深处闪出了灵感。
没错,就是那个。就是那首在生日派对上我送给春香的八音盒曲子。我记得是“害羞的三角形第一季”的片尾曲。绝对错不了。
不过…
“……这是如此悲伤的歌曲吗?”
这一点让人百思不解。
那时流露出的旋律,春香还跟着哼唱呢。是一首很优美,却一点也不悲伤的歌曲。
这么细想之后,我再看着春香,她的表情似乎闷闷不乐。不对,她笑着呢!不过却像在暗地里拼命地忍耐着……
“……”
这是怎么回事?
我正为了搞不清楚春香表情以及旋律所意味着的意义而感到困惑不已时……
“咦……这是‘害羞的三角形第一季’的片尾曲嘛……”
不知何时,信长(已解除女装)交叉着双手,站在我身旁点着头。
“这首歌啊……是小秋与好朋友小惠决斗时,想着最喜欢的青梅竹马小健所弹出来的曲子唷!也被当成决斗时的插曲来使用喔……”
“……是这样的吗?”
“嗯——不过,还真是有趣啊……天宫同学角色扮演成‘傻丫头小惠小恶魔版本’,而乃木坂同学则是扮成‘迷糊姑娘小秋天使版本’正弹着钢琴……真像动画里的某一幕镜头呢……嗯,真不错……”
“咦……”
听完信长的说明,我就想起来了。
为了举办“角色扮演咖啡厅”,信长(强迫地)告诉我的那个“害羞的三角形第一季”的故事内容……
‘嗯……虽然是老套的魔法少女设定啦……主角是一个除了钢琴以外,无论做什么都会失败,偷偷暗恋着青梅竹马小健,名字叫做小秋的女孩子……某天,小秋遇见了会说人话的奇异小狗——据说这只狗是魔法王国的公主,为了逃离“恶魔”而来到这个世界……刚好发现小秋有成为魔法师的素质,而向她寻求协助。然后,小秋就顺从它的要求,以天使之心与“恶魔”展开战斗,每次都会换上不同的服装……咭哩咕噜嘻哩呼噜……
……(因为这一段光是谈论服装,就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所以我加以省略)……
某一次,小秋与跟自己一样,做事老是失败的小惠相遇而成为好友……虽然小惠有点感觉到小秋会使用魔法,但是她装成毫不知情的样子,总在暗地里协助她……不过,在某一天,小惠却喜欢上了小健……当小惠在友情与爱情之中犹豫之时,“恶魔”趁虚而入了。恶魔将小惠变成了坏魔法师。这两个人走向上不同的道路,彼此变成了敌人。最后,就以这两个人赚人热泪的决斗来收尾…………嘻哩呼噜咭哩咕噜……(接下来是信长超级个人的感想,与故事内容无关,所以省略)。’
我记得是这样的故事。
单就内容而言,实在是个让人想从头找碴到尾的故事。不过,这个节骨眼上已经无所谓了。
问题在于春香所弹奏的曲子,以及使用了那首曲子的动画场面。
以及女主角蕴藏在乐曲中的心情。
而这些,春香不可能不知道的。
“春香……”
突然,某个可能性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
虽然,我觉得可能性很低。
但是,没有其他的可能性了。
那时,我突地想起春香说过的几句话。
“裕人,你知道吗?钢琴的音色会显示出演奏者的内心世界……特别是那个人的想法或是当时的心情喔!”
这是在音乐室里听见椎菜的琴声之后,春香所说的话语。
她认为音色会呈现出演奏者的内心世界。
“…………”
这就是决定性的重点。
春香果然不是不在意昨天的事,她才不是毫无感觉。而且……
春香的演奏终于结束了。
微笑着低下头行礼之后,春香消失在舞台旁边。
虽然周围卷起有如暴风雨般的鼓掌声以及喝采声,但我根本就听不进去。
我的脑中,只有春香悲伤的表情。
然后是被春香隐藏着的、她真正的心情。
……总之,我得去见她。
就算之后还有什么行程,去见春香都是现在的首要重点。
之后,我不清楚举行了什么事。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活动已经全部结束,选美也落幕了。
“那么,请大家给予连续两年获得优胜的乃木坂春香大小姐最热烈的掌声!”
春香果然获得优胜。
而且与第二名之间有着大幅的差距。
顺道一提,获得第二名的椎菜得票数也大幅地领先其他入围者。而朝比奈同学则获得了第四名。不过比起这个,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做。
“哇,姐姐赢了呢,真不愧是姐姐,今天晚上决定吃红豆饭吧!大哥哥的那个朋友好像也获得准优胜呢……咦,大哥哥,你要去哪里?”
“抱歉,我有急事。”
“咦?急事?”
“是啊!”
当颁奖典礼结束之后,选美活动也随之画下句点。这时,我像是子弹般,火速奔向选美入围者的休息室(也就是体育馆旁边特设的组合屋)。
无论如何,我都得与春香确认不可。
对于昨天的那件事(情色骑乘压制位),春香心底真正的感受。
如果早上的笑容,也是她为了隐藏真心而硬挤出来的……
“春香!”
在组合屋前面,我发现了正要从小屋门口出来的春香身影。是那件有着翅膀的奶油色天使洋装。虽然我们之间有点距离,而且是透过我的眼镜所看见的,但是我不可能会弄错。
“春香!”
我再次呼唤她的名字。
“咦?”
她总算注意到了吗?春香朝着我瞪大了双眼。
“咦,裕人?你怎么了吗?这么地慌张……”
她朝着我跑了过来。虽然脸上堆满着与我早上所见的相同笑容……到了现在,我总算可以清楚判别出她与平常的不同之处。可恶,为什么我到现在才发现呢!我对几个小时前像是养殖鸭般悠哉的自己感到十分火大。
“春香……”
即使不问她,答案也很明显。不过,却不得不对她说:“我有事情想问你。”
“咦?什么事呢?”
对着假装微笑并侧着头的春香,我缓缓地开了口:
“……是关于昨天的……事情。”
“咦……?”
“关于昨天的事情,有几点想请问你……不对,应该是有话想对你说……可以吗?”
话才刚出口,春香的表情就像冰块一般冻住了。
“那……那个……昨天的事情是指……”
“就是昨天的那件事。昨天晚上,关于春香所看到的……”
“啊,咦……”
像是骤雨前的天空般,春香的表情逐渐笼罩着阴霾。
老实说,让春香露出这种表情,我也非常地痛苦。不过,为了在这里把问题完全解决掉,实在别无选择。
“总之,请你听我说。昨天那件事是……”
我靠近春香,打算向她解释清楚。
“…………不……要。”
从春香的喉咙里发出挤压过的声音。
“春香?”
“……不…………不要……”
像是恐惧着什么似的,她慢慢地退后了两、三步。
“……不要……我……我不想听。虽……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但我不想听那件事。”
“啊……”
从春香那又大又澄澈的双眸之中,滚落了几滴泪珠。不同于昨天晚上,她全面地决堤了。
“……!”
两手捂着双眼,春香向后转身,就这样跑走了。
“春香!”
就算我大声地呼喊她的名字,春香却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可恶!”
我再不追,又会重蹈昨晚的覆辙。
为了追上往校舍方向跑去的春香,我拔腿狂奔,但是……
“呀!你做什么啊!”
“啊,抱……抱歉!”
运气真背,我正好遇上从选美会场出来的庞大观众群。人群就像雪崩一般挡住我的去路。
“好痛啊,你在看哪里啦!”
“对不起,我有急事……”
我当然没有能完全避开人潮,全力向前奔驰的体力……
我在人潮之中挣扎的同时,春香的背影也不知在何时,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
5
为了追上春香,我往校舍的方向跑过去,却发现不管是这里或是运动场,学生与参观人数都和刚刚的一样多。在庞大的人群之中,我完全找不到春香的身影。
她的身高与美夏(超级迷你)差不多,说矮也不矮,但绝不算高;若是混杂在众多人群之中,光靠这点实在很难搜索得到她。
因为今天是校庆,如果依赖翅膀洋装这条线索去寻找,就会发现有许多人都和她一样,有着不平凡的奇装异服打扮。就像刚刚那位打扮成幽灵的女学生,以及信长都是如此。所以,这个线索好像也没什么用。
“春香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虽然我约略绕了校舍一圈,却还是没能发现春香的身影。
“她会不会跑回教室了……?”
在混乱之中,我思考着春香仅有的去处。
于是,我跑回教室,向同班同学们打听她的下落。
“抱歉,你们有没有看见春香?”
“你是指乃木坂同学吗?我没看到喔!”
“嗯……我也没看到她。”
“抱歉,我不清楚耶。”
“我从一点开始就一直待在店里了。但是,她好像都没回来耶!”
我只得到这些答案。
“这样啊……”
看来,她并没有回教室。
就这样,春香的行踪成谜。
更糟的是,从三点开始,轮到我在角色扮演咖啡厅里值班。看来,我不能去找她了。可恶,现在不是顾店的时候啦……
这时……
“喂……裕人,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咦?”
不知何时,一脸若无其事的信长出现在我的面前问道。
“嗯……你现在就和‘青梅竹马小健’一样,露出一副被逼得走投无路的表情耶!我想,你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得去做……”
“那是因为……”
我不可能将事情经过全盘对信长托出。因为这件事与春香的“秘密”,以及个人隐私有着密切的关系。
我噤口不语
“嗯……你果然有事瞒着我。算了,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反正,你一定有着难言之隐吧?这里就交给我,你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可以吗?”
我看着展露出一如往常的笑脸的儿时玩伴。
“可以啦……需要帮忙的不是别人,可是裕人耶……店里的事,我会处理好的。”
“信长……”
对他的盛情,我感到很高兴。虽然这家伙平常的作为很有问题,不过却是个好家伙。
“好了,快去吧……你不是很急吗?”
“啊,嗯。抱歉,我欠你一份人情。”
“没关系啦……这份情,下次我再向你要回来!”
一边听着信长那愉悦的语气,我一边由教室往外飞奔而去。
既然如此,我只能一个一个地方去试着搜寻春香的下落了。
我将她有可能会去的地方,做了地毯式的搜索。
运动场。
体育馆。
中庭。
音乐教室。
屋顶。
但是,每个地方都没有春香的身影。
我向附近的学生们打听她的消息,可惜都毫无所获。
……找出春香的下落,有这么困难吗?
我再次发现到一件事。
到目前为止,都是春香主动来找我。等我注意到之时,她早已在我身旁。我醉心于这样的情况……而我竟然也误以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
“……可恶!”
她那温暖、阳光般的笑容从我脑中轻拂而过。
我好想见她。
见到面后,除了想向她说声对不起外,我还想一直跟她在一起。我想见到春香开怀地笑着。
可是,事实却完全不如我所愿。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流逝了。
“校内广播,第三十五回白凤祭,到此宣布活动结束。非常感谢各位的莅临。还在校内的贵宾们,请您尽速由就近的出口离场……”
最后,从音器里传出如此的广播内容。
当我在校内来回寻找的同时,校庆也在不知不觉之中划下了句点。
“……唉。”
我郁闷地深深叹了口气。
结果,我跟春香还是没能愉快地共度校庆。现在只剩下后夜祭而已了……
“……后夜祭?”
突然,我的脑海之中浮现了某种可能性。
对了,搞不好她是在……
在浮现出想法的那一瞬间,我的双脚也跟着动了起来。
没错,只剩下那个了。
我们曾经在秋叶原订下的土风舞约定。
还有这件大事。
我们约好了,所以她应该会来的。
抱着一丝希望,我火速地往运动场上的土风舞举行会场狂奔。
运动场上,正为了后夜祭与土风舞用的营火而进行着准备工作。
由于后夜祭开场之时,火堆也会跟着被点燃,许多学生已经开始聚集,人数大概有三、四百人之多。
“春香?”
“啊?你做什么?”
“啊,抱歉。我认错人了。”
在这群人之中,我试着一个个寻找春香的身影。
“请问……”
“嗯,你是谁?”
“啊,抱歉,是我搞错了。”
但是,我依旧没有找到她。
或许是我感到疲倦,也或许是因为天色昏暗,我的视力越来越糟。就连发型相似的伪春香,或是背上虽然有翅膀,形状却跟鸵鸟一样的假春香都被我叫住——这已经是春香症候群的末期症状了吧。
她竟然也没到这里来……
我的心情如同大型船只的船锚般,更加地往下沉。
这可是最后能够仰赖的线索了。
当我们约好的那一刻,春香的表情是多么地高兴啊。我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会到这里来实现约定的才对……
为什么我们之间会变成这样啊?
现在仔细想想,真要说是在哪里发生错误的话……
大概就因为那个在校庆前所发生的、阴错阳差令人误解的情色骑乘压制位吧。
再怎么深究,原因都出在这件事上……最根本的问题,就是因为我没有查觉我的举动让春香受伤了。
展现过度开朗态度的她。
对昨天那件事绝口不提的她。
有意识的也好,无意识的也好,春香那种表现,说不定就是受了伤的她所给我的暗示讯号。
可是,我却没接受到讯号,甚至还将它彻底地忽略了
现在,就像是不死三振的情况。
以前,我就被人说过我的个性既迟钝又爱发呆。但直到今天为止,我还不曾对我自己的愚笨感到如此憎恶过。
如果能回到几个小时之前,即便是颜面触身球我也甘愿承受……
我一个人站在运动场的角落,一直思考着这些事。
“……奇怪,在那里的是裕人吗?”
有一阵最近经常听到、充满活力的声音正在呼唤着我。
“啊,真的是裕人!怎么啦,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发呆?”
“椎菜……”
我转向她,发现椎菜已经换回制服了。
“怎么一脸快灵魂出窍的模样,你还好吧?身体不舒服吗?”
“啊,我没事……”
我摇了摇头,于是椎菜对我说道:“是吗?没事就好……”
接着她又说:
“对了,你有没有来看选美活动?最后,我得到了准优胜呢。啊,第一名当然是由乃木坂同学获得的啰,她真的好厉害……虽然我听不出她弹奏的是什么曲子,不过,那样美丽的音色不愧是乃……”
椎菜一如往常地用开朗的语气说着话。但是,真的很抱歉,我现在实在没有聊天的雅兴。非得快点找到春香不可。
“抱歉,我有点事……”
正当我准备把话说出口时……
“啊,对了。裕人,你现在有空吗?”
“咦?”
“嗯,我想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跳土风舞……难得我在这里遇见你嘛。”
椎菜有点害臊地对我说出这句话。
“土风舞啊……”
她的邀请,让我觉得很高兴。
如果是一年前的我,也就是认识春香前的我,一定会像在冬季看见钓饵的高身鲫{注:学名Carassius cuvieri,为日本出产的鲫鱼}一般飞扑过去。
可是,现在的我……
“很抱歉,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虽然,春香与我的约定极有可能会破灭;但是,如果我马上就答应椎菜的邀约,那我就没资格当人,更没资格当个男子汉了。
“啊,这样啊。那就没办法啰……”
听完我的答复,感觉椎菜不怎么在意被我拒绝的事,依旧是开朗地响应着我。
“真的很抱歉,因为我有非做不可的要事……”
“啊,你别太在意,我只是顺口提提罢了。那我就去找麻衣她们好了。”
“这样啊……”
这样的话,就没问题了……
“那么,我先走啰。要赶快找到麻衣她们才行。”
“嗯,真的很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啦!那我先走了,掰掰!”
椎菜一边挥着手,一边往营火(即将点燃)的方向走去。
……椎菜,真的很抱歉。
目送她的身影之后,我为了寻找春香,再度迈开脚步奔跑。
另一方面,走向营火的椎菜……
“唉唉……我被甩了啊……”
她露出有点懊悔的表情看着天空,将手交握在头部后方嘟囔着。
既然春香不在举行后夜祭的运动场,那么就应该在校舍里。
之前,高中部校舍之内,明显的地标都被我绕过一圈了,看来我得将这些地方再彻底地搜索一遍。虽然有可能会完全遇不到她,不过,说不定我们先前只是因为行走路线不同而错开罢了。
“这里……没有。”
我从一楼按照顺序往各楼前进,并采取地毯式的搜索。
“这里也没有吗……”
虽说和先前相比,学生人数少了很多——就算如此,若要将每一间教室毫无遗漏地全都找过一遍,也是让我花上相当的时间与体力。
即使我做到这种地步,却依然不见春香的踪迹。
我找不到与她有关的线索,
然后,我来到了屋顶。
“果然也不在这里……吗?”
我独自一人吹着冷风,待在天色已暗的无人屋顶上。
运动场上的后夜祭已经开始了,学生们开心的欢呼声随着《稻草里的火鸡》{注:原歌名为Oklahoma Mixer,别名又叫Turkey in the Straw,为美国民谣,常使用于土风舞之中。中文歌词如下:哎呀不得了,这个真糟糕,我的火鸡呀,跑到那儿去了……}这首舞曲的乐音,流泄到我这里来。
……难道,她已经回家了吗?
找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看见,我想她应该是回家去了吧。
我们错身而过,结果她回家了。
但是,春香没去教室。没去教室的话,那她就不能换回制服啦。难道,她就这样穿着那套翅膀洋装回家了吗?我不认为她会这么做,因为她是个容易害羞的人。不过,她也有可能是搭私家轿车回去,那就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不行……”
我的思考回路呈现无限循环的状态。
就像跑在莫比乌斯带{注:又译作梅比斯环或麦比乌斯带,是一种拓扑学结构,只有一个表面和一个边界。这个结构可以用一个纸带旋转半圈再把两端粘上之后制作出来}上的小家鼠一般,十分愚蠢地在同一个地方,不断地绕着环打转。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正当我准备放弃,将手腕靠在栏杆上叹了口气的瞬间……
“……您在找春香小姐吗?”
“!”
突然之间,我的耳边响起了说话声。
声音如同在夜里所降下的霭霭白雪般,平静到令人安心。
“……晚安,裕人少爷。”
“叶……叶月小姐……”
出现在这里的人,是乃木坂家的沉默寡言女仆长。
和往常一样,她那面无表情站立的模样,几乎快要融入背后的景色之中。
“……”
奇怪,这个人为什么连在这种时候都无声无息地从我的背后现身啊?她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在我后面的?虽然我想吐槽的疑点像山一样多,但比起这些,我现在有更加在意的事。
“……您在找春香小姐吗?”
没错,就是这句台词。
为什么这个人会知道我正在找春香?从选美活动的会场离开之后,我都没遇见叶月小姐,也没碰到美夏或是那波小姐啊?就算乃木坂家的女仆们再怎么异于普通女仆、拥有超强的技能,但要能在毫无消息来源的情况下,短时间内理解详细的状况,应该是件相当困难的事情吧?
叶月小姐接着说:
“……所有的事情经过,我都很清楚。”
“咦……”
“恕我冒昧,举凡昨天春香小姐与裕人少爷之间所发生的事情、春香小姐的心情,还有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等等,我全都很了解。”
叶月小姐以平淡的语气向我说明。
怎么回事?难道她是听春香说的吗?
像是要回答我内心的疑问一般,她说道:
“……因为我一直观察着你们。”
“啥?”
“……非常抱歉,我都看见了。因为那时,我隐身护卫着春香小姐。再怎么说,在夜晚里,前往学园的路途是十分危险的。然后,我就见到了那个场面,要现身或回避都不是……”
事情经过大概是这样。
“……”
“……真的是十分抱歉。”
她是从哪里看到的啊……直接问这个人好像有点不识相。无论她到底是躲在天花板上?还是墙壁后面?总觉得都有可能。
不论如何,我明白了一件事。
她如果全都看到了,那么就算她知道我在找春香,也没什么不可思议之处。
既然如此……
“你知道……春香在哪里吗?”
我试着询问叶月小姐。
面对我的疑问,她静静地看着我的脸说道:
“在我回答裕人少爷之前,有一件事我非说不可。”
“非说不可的事?”
“是的。”
她点点头,一步步朝我走近。
“……我想说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您面对春香小姐的态度。但我要说的不是像美夏小姐所说的那种,什么事都要丢一边,一切都要以春香小姐为优先的方式。毕竟还有现实的问题,这种做法是近乎不可能的。不过……”
说到这里,叶月小姐顿了顿,然后接着说:
“……请您千万别搞错选择的时机点。”
“选择的时机点……?”
“……是的。”
叶月小姐默默地点了点头。
“以前……我曾经发生过和裕人少爷相同的事……距今三年以前,我最爱的艾利克曾经差一点从我眼前消失而去。”
“艾利克……”
是个男性的名字。他是叶月小姐……过去的恋人吗?
“……我没办法详细说明当时的状况。反正当时的事跟现在所发生的比起来,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状况。但是,我当时却没有看清该下抉择的时机,在非决定不可的时候我却没有行动。结果……艾利克离我而去。”
“……”
“那一天,艾利克突然从我眼前消失了……我以为他永远都会在我的身边,但我后来察觉事实并非如此,我开始烦恼。接着,我后悔了。为什么我那时不行动呢?为什么办得到的事我却没去做?于是……”
“叶月小姐……”
“那时的后悔感觉,到现在我都忘不了。”
像是记起那段回忆似的,叶月小姐将眼神落向了远方。那种充满忧愁情绪的神情,我至今都还没见过……我犹豫着要不要出声叫她。
最后,叶月小姐将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所以,我希望裕人少爷不要经历相同的遗憾。那种错失了选择时机所造成的难过心情……”
“……”
原来……看似与罗曼史无缘的沉默寡言女仆长,也有这么一段坎坷的过去啊。这位艾利克先生对叶月小姐而言,到底是个怎样的存在,其实我并不清楚。只是,当时那种懊悔的感受,从她的语气之中我完全能理解。
“对不起,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
我向她道歉。
“……没关系,我没事。”
她平静地摇着头,
“顺道一提,后来我已经在拍卖网站顺利买到艾利克了。”
说了……这句话。
“……啊?”
拍卖网站?什么拍卖,那是指……?
“…是‘YABEE!拍卖’。”
“……”
“……”
“呃……请问……叶月小姐,那个艾利克到底是……?”
我不禁认为,叶月小姐和我彼此间的认知似乎有着很大的问题。
“……我指的是当时所贩卖的泰迪熊期间限定版。它有着直挺的耳朵与会说话的双眼,威风凛凛中带着可爱……只是,当时我的存款还不够支付它的售价。”
“……”
……原来是绒毛玩偶。
什么叫做千万别搞错选择的时机点啊!
我没办法判断,这样的事情到底算不算得上是佳话。
“……春香小姐在体育馆的后面。”
叶月小姐这么说道:
“……请您务必前往。现在的春香小姐,应该十分地需要裕人少爷。”
她直勾勾地望着我,握紧了我的手。
“叶月小姐……好的。”
我点头回应。
先不管艾利克什么的,我想我能了解叶月小姐所要表达的东西了。该行动时就要行动,这一点是不会错的。
“那么,我先走了。”
“……好的。我诚心祝福你们平安无事。”
我转身背对答低下头的她,准备离开屋顶之际……
“……啊,对了。”
“……什么事?”
到春香身旁之前,我还有个疑问想请教叶月小姐。
也就是我一开始想出声问她,最在意最在意、在意得不得了的事情。那就是……
“为什么你还穿着制服?”
“……”
没错,不知为何,这位沉默寡言女仆长还穿着实际操演当时所准备的白城学园制服。这是为了要在后夜祭里混入人群?还是因为她其实很喜欢这件衣服……?
叶月小姐微微地红着脸,岔开了话题:
“……这是商业机密。”
她简短地回答。
6
到达了体育馆后面的同时,我听见了八音盒的声音。
那似曾相识的曲子,其实就是几小时前刚在体育馆听见的那个美丽又悲伤的旋律。
我追寻着微弱的声音,看见穿着翅膀洋装的春香,独自坐在陈旧的木制长椅上。
这是……
“春香……”
“啊……”
发现我的身影,春香“啪答”一声,急忙盖上手中物品的盖子。
音乐声中断了。
那似曾相识、有着钢琴形状的物体,正是我当做生日礼物送给春香的八音盒。
“你在这种地方啊……我找你找了好久。”
体育馆后面杳无人迹。
这里就连白天都不太有人会来,入夜之后更是毫无人影出现。要是叶月小姐没跟我说,我绝对不会知道吧。
“裕人……”
春香抬起头来,露出在我看来跟哭泣没两样的复杂笑容。
看见她那样的表情,我的胸口不禁感到一阵刺痛。
春香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就待在这里了呢?她到底是以怎样的心绪、怎样的表情独自一个人待在这里的?
光这么想,就让我难以忍受。
“我可以……坐你旁边吗?”
我缓缓走近春香问道。
“啊……”
春香小声地轻呼着。一瞬间,我看见她困惑的神情。不过,她立刻对我点了点头。
我坐上了木制的长椅。
旁边是穿着翅膀洋装的春香。
光是坐在她的身旁而已,空气中就飘溢着一股淡淡的温柔香气。
在一阵沉默之后,我下定决心开了口:
“春香……昨天很抱歉。”
“咦……”
春香惊讶地看着我。
“就是昨天晚上的事情。你特地拿了慰劳品来找我,却演变成莫名其妙的事态……”
“那……那个……”
“不,不止如此。从昨天那件事到现在为止的每一件事……那个,我也不知道该从何道歉……总而言之,对不起!”
我诚心诚意地低下头向她谢罪。
现在的我,只能做到这件事。
由于我的话语,春香一脸困惑地对我摇着手。
“你……你怎么这样说呢?那不是裕人的错。所……所以请你不要道歉!”
“但是……”
虽说我不是故意,但却演变成让春香看见情色骑乘压制位的结果。我甚至没有好好地向她解释。之后,我竟然没发现伤了春香的心,还悠哉地过日子。这些都是事实。
不过,春香对着我拼命地摇着头。
“不……不是的。不是因为这样……”
“咦……?”
春香陷入思考之中,过了一阵子之后……
“关……关于那时候的事情……我自己也不太清楚。”
她最后低声说道。
“不太清楚?”
“……是的。”
春香点了点头。
“为什么那时我会逃离裕人,然后流泪……原因连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只是,当我看见天宫同学跟裕人在一起,胸中就因为不安而感到痛苦……等我回过神来,就已经冲出去了……”
“……”
“心中的奇异感觉像是难过,又像是悲伤……就像是失去重要的东西……这种感觉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让我不知道该对裕人做出什么表情才好。所以,我至少不能让裕人有不舒服的感觉,于是尝试着微笑……呜……”
春香的声音哽咽着。
“不……不过,我还是做不到。选美结束以后,当裕人跑来见我,对我说出‘昨天的事’那一瞬间……昨晚的事情又突然浮现在我的脑海之中。然后我的胸口又再度感到一阵难过,就连待在那里都觉得很痛苦……”
“春香……”
“现……现在我也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不过,总觉得裕人好像要离我远去似的……呜呜……对……对不起。”
春香再度流泪地说道。
那样的感觉是指……她有点喜欢我吗?
“……”
我好高兴。
明白地说,就像是想当场表演后空翻般的高兴(虽然我不会翻)。
与春香共享“秘密”、共同行动了半年以来,总算窥见了一些春香真正的心意。
为了响应她的心意,我接着开口说道:
“……我哪里也不会去。”
“咦……”
“我哪里也不会去。至少在春香说出讨厌我之前,我都不会离开春香。如果要我说出想这么做的原因……”
我顿了顿话语——
“因为我……想跟春香在一起。”
然后对春香告白了。
啊……总觉得自己好像说了比平常还要让人感到乱不好意思的台词。趁势说出了这些话,听起来会不会很像是求婚啊?就内容本身而言,我并没有说谎,但是或许有更好的说法也说不定。
“……”
唔,难不成说错话了吗……我戒慎恐惧地往春香的方向看。
“………我也……”
“咦……?”
春香点了点头。
“我也……我也想…………我也想跟裕人在一起。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直到裕人说出讨厌我为止,都想在一起……”
春香对我做出这样的回答:
“我不想再感受那种心情了……裕人好像要离我远去一般,我讨厌那种心情……”
“春香……”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不停地点着头。
我轻轻地将手绕过春香的肩膀。
在碰触到的瞬间,她微微地颤抖了一下……不过,春香也不排斥地将她的身子靠了过来。
然后,她慢慢地抬起头来。
“裕……裕人…………裕人…………”
到目前位置都压抑住的情绪似乎一股脑地爆发出来了。
春香紧紧靠着我的胸膛,大声哭泣。
春香像这样表露真心的瞬间,我未曾见过。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
“……冷静下来了吗?”
“…………是……是的。”
春香总算恢复了吗?我对将脸埋在我的胸前点头的春香说道:
“……那么,我们来跳吧?”
“咦?”
春香侧着头。
“跳土风舞啊。我们约好了吧?”
“啊,好……好的!”
春香眨着依旧红通通的双眼,才刚点头……
“啊,可……可是,土风舞会已经结束了……”
“没问题的。”
“但……但是,我们没有音乐……”
“要音乐的话,有吧?”
“咦?”
我揭开一脸茫然的春香拿着的钢琴型物体的盖子。
旋律流泄而出。
温柔又美丽的旋律,在我们的身边开始响起。
“哇啊……”
春香轻呼着。
“如何?这是很棒的音乐喔!”
“裕人……是……是的!”
春香用力地点着头。
然后,配合着流泄而出的音乐,我们开始跳舞。
在月光的照耀下,八音盒的乐音替专属于我们两人的土风舞伴奏着。
“嘿……嘿嘿,裕人,你真是笨手笨脚的呢。”
“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毕竟我是第一次嘛。”
我去年都待在篝火旁,一边看着幸福的情侣跳着舞,一边和三阿呆还有信长闲扯淡啊。
“那么,请你靠着我。”
春香以略带甜腻的声音对我说道:
“你……你看,这里要这样跳喔!”
“唔……唔唔……”
遵从着春香的指示,我随着不熟悉的节奏移动脚步。
在从天上洒下的白色光辉之中,笨拙地跳着舞的我们后方,大约五公尺左右的树荫里……
“嗯嗯,姐姐很努力了呢。”
“就像是看着爱女成长般的心情呢~”
“……恭喜两位。”
不知打哪儿来的双马尾女孩跟女仆(×2)正在偷偷地进行这些对话的事情,我都是后来才听说的了。
就这样。
我们的合好之舞,一直持续到八音盒的乐音结束。

终幕

今天是校庆隔天的补假日子。
不知为何,我人身在乃木坂宅邸的“七色孔雀厅”(也就是客厅)之中。
“真是的,大哥哥真让人操心……害我一时之间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就是啊,光看着你们就让人静不下心。春香小姐哭泣的时候,我几乎想要从树荫里头冲出去了呢”
“……还真是坐立难安。”
刚被带进房问,我就在正中央正坐着接受训话。
我的周围是美夏、叶月小姐还有那波小姐三个人。
据说这是前几天所举行的“处理姐姐跟大哥哥的擦身而过问题的第一回会议”的反省会。当我正在家中放松情绪、努力地恢复着在校庆里所消耗的能源(就各种意义而言)之时,女仆们突然来访,告知春香正在找我而急忙赶来这里——没想到等着我的居然是这种事。
“不可以唷,男孩子得敏感地推敲女孩子的心思才行啊。该怎么说呢,就是所谓的体贴?正是男人的干练?”
“对啊,正是如此,你应该在她哭泣之前,就先采取处理手段呢~”
“……呆头鹅?”
“…………”
三个人畅所欲言着。
老实说,我真想立刻离开这种冒牌的主妇闲聊活动然后回家,不过美夏说:
“好啦好啦,你先坐一下(正座)。姐姐她是真的正想见你喔!等会儿我们出奇不意地到她房间去,好像会很有趣呢!就像惊喜节目一样?在那之前,你得先听我们的话喔!”
所以,我才会无可奈何地留在这种场面里。
“听好了,男孩子的基本技能,第一是温柔,第二是体贴,第三、第四种技能是不存在的,第五种就是干练唷!大哥哥除了第一项之外,什么都没有。所以,你得有所自觉才行。”
“只有温柔可是无法生存的唷~”
“……不可靠?”
从刚刚开始,她们就这样絮絮叨叨地持续说教快三十分钟了。而且说教内容呈现出不知是无限循环还是无止境的模样。快点结束啦,我想去找春香了……
“不过啊,如果叶月小姐知道实情,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呢?”
美夏有点不满地鼓起了脸颊。
“我们还以为大哥哥已经顺利完成牛奶事件,与姐姐甜甜蜜蜜了呢。结果他们却陷在那样的泥沼状态之中,害我吓了一大跳呢。”
“就是呀,一个人独占情报真是太过分了,要与大家分享才对呀~”
连那波小姐也抱怨个不停。
听到这些抱怨,叶月小姐说道:
“……非常抱歉。不过,我认为这次的事件应该让裕人少爷凭一己之力解决,尽量不要倚赖他人的协助。因此,我才会认为到最后都不要让二位知晓比较好……”
“嗯,虽然我可以理解你的想法啦。不过,叶月小姐最后还是出手帮忙了呀!”
“听说你连艾利克的事情都说了出来,就为了推他一把呢~”
“……那是因为……”
叶月小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因为我担心他们。”
“嗯,那就没有办法了吧,毕竟叶月小姐很中意大哥哥呀”
“关于艾利克的故事呀,如果不是在意的人,她是不会说的唷~”
美夏与那波小姐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的脸而窃笑着,叶月小姐则是“……”地沉默不语。
唔,虽然我不太清楚,不过看来那个艾利克故事是叶月小姐秘藏的一段过去。算了,毕竟情况相当错综复杂。基本上,那是个感人的故事,如果主角不是只熊的话会更好。
“不过,从这次的事件可以了解,大哥哥还是需要我们的指导呢。”
美夏狡黠地笑着。
“就是啊。虽然这么说很失礼,不过裕人少爷的经验的确很不足呢~”
“……我也同意。”
因为这句话,那波小姐跟叶月小姐同时朝我的方向看过来。
唔,我怎么有一股很不好的预感?
我打算在发展成麻烦的事态之前,迅速离开这里。正当我往门口方向看过去时……
“那么,现在开始举行第二次的实际操演。主题就决定是‘在校庆前一天,跟只是朋友兼同学的大姐姐正在喵喵喵的时候,被姐姐撞见而手忙脚乱的大哥哥所应该具备的正确应对方式’”
“咻~~咻~~”
“……啪啪啪啪。”
“……”
我还是慢了一步。
在变得像是搞错撤退时机,陷入腹背受敌状态的战国武将般的我的身旁,美夏不知从何处拿出扩声筒跟折叠椅来。
“大家准备准备吧,大哥哥当然还是扮演大哥哥的角色,而姐姐的角色则由叶月小姐饰演。那个叫做天宫的大姐姐就由那波小姐饰演吧!”
美夏十分愉快地说出这些话来。
“那么,状况就设定为……嗯,根据叶月小姐所言,就设定在大哥哥正要侵犯天宫姐姐的时候吧,然后姐姐走了进来……那波小姐就站在那里。叶月小姐则在出场之前,到房间外面准备吧!”
“交给我吧~”
“……我明白了。”
两位女仆也都爽快地答应了。这两个人在一瞬间(大约三秒左右)就已经将女仆服换成制服。她们是忍者吗……
“来吧,大哥哥,准备OK?接下来只要大哥哥准备好,随时都能开始喔。”
女仆长(穿着制服)慢吞吞地走出房间。美夏背对着她,对我投以非常灿烂的笑容说道。
唉……看来真的要这么做。就我个人而言,对这件事一丁点儿的兴趣也没有,或者该说是有点意志消沉呢?不过,从双马尾女孩她们宛如仲夏扰人蝉儿般的气势看来,在没有完成任务之前,大概不会放我离开这里吧。
“……我知道了。做就做吧。”
还是赶快解决这件事才是上策。越是拖拖拉拉的,越会让事态如同雪球滚落般恶化。
话才刚说出口,美夏说道:
“啊,这样啊?那波小姐也准备好了吗?”
“是的,准备好了~”
笑盈盈女仆满面笑容地点着头。
“嗯。那么,我们开始吧……我推!”
“唔喔!”
在可爱吆喝声响起的同时,我的背后被重重推了一把。
虽然只是轻轻的一击,却是个突如其来的袭击。我的身体随着力道往前倾倒,扑上了在我前方的那波小姐(穿着制服)。两个人就这样一起扑倒在地上。
“美……美夏!”
她在做什么啊!美夏对着脱口叫出的我说道:
“咦,因为我们要从大哥哥像头发情野兽般,扑倒天宫大姐姐的地方开始啊?所以得从这种状态开始演练嘛!”
美夏一脸若无其事地说道。
不对,这个前提是必要的吗?话说,什么发情的野兽?也太……
“好啦好啦,大哥哥得再贴紧一点啦!最重要的是戏剧张力与真实感喔——”
美夏畅所欲言。另一位当事者那波小姐也在我身体底下维持被骑乘状态,笑眯眯地随口说道“强硬的裕人少爷也好帅唷”之类的话。
“……”
我已经精疲力竭得像滩烂泥了。
就像是将鱼露{注:此指于越南或柬埔寨料理中使用,以鱼肉加工制成的调味酱}当成酱油,豪爽地淋在早餐的纳豆上一样。
……我好想回家。
接受到从上面以及身下传来的“大哥哥,要更温柔地保护她!”、“我觉得腰的位置再高一点会更好”之类的意义不明指示,一瞬间,就连自己为什么会置身于此的原因都几乎要搞不清楚了。就在此时……
喀嚓一声。
从我的背后传来房门开启的声音。
我感觉到某个人进入了房间。
啊啊,一定是饰演春香的叶月小姐吧。
剧本应该会按照前天的情色骑乘压制位事件所进行才对。如果是这样,只要善加应付会丢掉牛奶跟红豆面包的叶月小姐,这个愚蠢的第二次实际操演也会结束了吧……
当我感到安心而抬起头之时。
不知为何,站在那里的人竟然是……
“……咦……呃……”
一脸呆滞、愣在原地的春香。
“……”
啊……
为什么春香会在这里?
不对,这里是乃木坂家的宅邸,她会在这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我的疑问是应该不知道有客人(也就是我)到来的春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招待客人用的“七色孔雀厅”呢?
“嗯……嗯,为什么姐姐会在这里呀?我记得我没跟你说大哥哥来了呀……”
就连美夏也感到意外。她困扰地微笑着问道。
“咦,我吗?我……我是……那个……是沙罗小姐跟我说,裕人在这里……”
“沙罗小姐?”
从春香口中冒出来的,是那位开着车,载我到这里来的女仆的名字。
“是……是的。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
“这样啊,原来是沙罗小姐啊,真是盲点所在呢……”
美夏沉默了三秒钟。
“嗯,这样的话就只好……好吧,大哥哥,你就在这里说出关键台词:‘我真正想推倒的人,只有春香而已!”
美夏直指着我的脸大叫着。
看来她决定将琐碎的小意外丢到一旁,强硬地继续指导我的实际操演情况。
“……”
虽然这么做很有美夏的风格啦——不过还是太强人所难了吧?
“非……非常对不起,美夏似乎给你惹了许多麻烦……”
“啊……没关系。”
“真的非常抱歉……那孩子应该没有恶意,只是喜欢粘着裕人而已,那个……”
春香不断地低头向我道歉。
至于场景已经移到了春香的房间。
之后,美夏对僵住的春香大略解释事情经过,总算敷衍过去(顺道一提,她以我跟那波小姐正在玩摔角,那种异想天开的结论做收尾)。我们就这么离开了“七色孔雀厅”,前往春香房间。
对了,美夏她们不在这里。
在我们要离开客厅之时——
“大哥哥,抱歉啦,就让你跟姐姐两人独处,来作为惊吓到你的补偿吧。这次我绝对不会偷窥,请充分享受与姐姐共度的时光唷……干脆就这样变成姐夫好了?”
美夏留下这样的话离开了。她还是一副人小鬼大的老样子,或者该说她是画蛇添足呢?真是的……
经过这些事,我才会待在春香的房间里,两个人一起坐在巨大床铺(还附顶盖)的边缘上。
“……”
两人又这么独处着,总觉得不知道是尴尬还是害羞。毕竟昨天我可是说出了那种几乎会被误认为求婚内容(加上十分丢脸的台词)的话啊!我因为太过害羞,甚至无法直视春香的睑……
“咦,裕人,你的脸怎么红红的啊……你还好吧?”
“嗯,还……还好。”
“?”
相对于就连自己都觉得形迹可疑的我,春香却意外地正常。她以与往常无异的大量释放负离子的笑容,定眼瞧着我。
“……”
唔,真的和平常一样啊。她如此稀松平常的表现,让我开始怀疑昨天那件事到底是真是假而感到不安。虽然可能性不大,但那应该不会是如同被西表山猫(肉食性){注:西表山猫,学名FeliS iriomotensis,是只栖息在日本冲绣县八重山群岛中西表岛上的猫科动物}所盯上的肉鸡般被逼上绝境的我,所作的白日梦吧……
当我被这些妄想所困,而疑心生暗鬼之时……
“……那个,裕人,昨天谢谢你。”
“咦?”
春香突然说道:
“啊,贸……贸然说出口,真的很对不起呢。我突然这样道谢,吓到了你吧?”
“啊,不会。”
这倒是无所谓啦……
“不过我……我真的很高兴。尤其是裕人说出想跟我在一起……”
“春香……”
春香的双颊突地染上一层绯红。
“抱……抱歉。还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这样说。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想好好地说声谢谢……”
春香“嘿嘿”地笑了出来。
难道春香也与我有着相同的心情吗……正当我这么思考之时——
“我也想一直跟裕人在一起。就像是跟美夏、叶月小姐、那波小姐、沙罗小姐,还有妈妈和爸爸一样……”
她微笑着说了这些话。
“……”
……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唔……我开始觉得传达者与被传达者的语感有着微妙的差距。不,该说是明显地不同。
……毕竟她是春香啊。总之,至少这次我已经确认春香对我的重要性,也与春香言归于好了。不管是以何种形式,光是春香已经多少有点喜欢我的这个事实,已经让我们的关系往前拉进了一步吧。
我有点消极地下了结论。
“……不过,究竟是为什么呢?”
春香突然这样说道。
“嗯?”
“当我刚刚看见裕人与那波小姐‘玩摔角’的时候……我的胸口又纠结了起来。”
“咦……”
“好……好奇怪喔。裕人与那波小姐感情融洽,我应该会很高兴啊……为什么胸口会……”
春香停下话语,抬起了头,轻扯着我的衣角。
“春……春香?”
“啊,对……对不起,到底是为……为什么呢?虽然我不知道原因,可是我想到裕人身边……啊……抱歉!”
春香慌慌张张地放开了手。
“……啊……没关系,我不介意喔。”
“咦?”
“我也说过想跟你在一起吧。所谓的在一起,和你想在我身边的意义几乎一样……啊……总之,我也想这么做……”
“裕人……”
春香的表情瞬间开朗了起来。
“那……那么,可以让我靠近一下下吗?”
“啊,嗯。就算是好几下也没问题。尽管来吧。”
“好……好的。”
对于说出意义不明话语的我,春香有点顾忌般地轻轻靠了过来。
她将头轻轻靠着我的肩膀,两手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臂。
我感觉到宛如羽毛般轻盈的感触以及微微飘溢着的温柔香味。
“呵……嘿嘿。裕人的身体好温暖呢。”
“是……是这样吗?”
“是啊,真令人安心……”
她一边抬头看着我,一边高兴地和我说话,然后微微笑着。她的笑容是我到目前为止所见过最可爱的……
……糟了。
我的理性就像盖在高架桥下的廉价公寓里的房间般摇晃不已。
说到这里,这次没有美夏她们像中途杀出来的投枪(巨大又尖锐、直径约五公尺左右)般的阻挠。环顾四周之后,也没有感受到她们躲藏的气息。
所以……
难……难道我今天可以……
我的渺小期待,在前叶的内侧像是活性氧{注:又称活性酸素,广义的活性氧亦包括自由基。为人体老化的原因之一}般,咕噜咕噜地冒个不停。
不过,接下来的一瞬间……
啪哒!
春香的房门被以惊人的气势打开了。
“春香,我要进去了!”
随着那阵仿佛要震穿骨髓的粗鲁声音,春香父亲出现在门口。
“……”
我们两人弹跳开来,各自飞扑到床的两端去。
“我听说那小子来了!昨天才刚提过,你这么快就过来找我了。虽说是时下的毛头小子,不过好像还蛮有可取之处的嘛。我不讨厌这样的家伙……唔,你们在做什么?”
“啊,没……没什么。”
“孤男寡女一起坐在床上……你该不会有那种狗胆,敢对春香做出越轨的动作吧?”
他那如同利锯般的视线恶狠狠地刺穿了我。
“没……没有,没那回事!”
我如果说出实情,脑袋就会像劈西瓜游戏中的西瓜一样,被剖成两半吧。所以,我尽量挡住春香父亲的视线,不让他看到满脸通红、保持沉默的春香,拼了命地向他解释。
该说是死里逃生吗?所幸春香父亲似乎没注意那一点(红着脸的春香)。
“……哼。算啦,没什么事就好。那你快点过来吧。”
“咦?”
要我去哪里?
“你那是什么表情?你不是为了跟我请教经营学而来的吗?来吧,我的书房在这边。”
“咦,不是,那个……”
我被抓住手臂一路拖着走。
而坐在床边,依旧微微地红着脸的春香也说道:
“裕……裕人和爸爸的感情也变得这么融洽了呀?请别顾虑我,尽管去吧。”
什么感情融洽?绝对不是这样啊……
低头看着几乎呈现恍神状态的我,春香父亲将指头折得喀喀作响。
“呼呼呼,真是久违的训练。我今天一定会慢慢地、确实地、仔细地,在时间允许的范围内好好地指导你,敬请期待。”
“……”
他意味深长地愉悦地说道。
总之,我现在能做的事只有……
对过路神明祈祷,期望我今天能从春香父亲的书房里活着出来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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