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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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日渐染上秋意的景色成比例,气温也跟着降到了入秋以来的最低温度,随之而来的是让大街小巷的生物(包含蜥蜴或是亚洲黑熊等等,还有某个怕冷的笨蛋老姐)也逐渐失去活力的十一月季节。整个学园则是为了准备迫在眉睫的校庆而活力满点。
“喂……帮我把那里的钉子拿过来!”
“这个角度没问题吧?”
学园里充满着响亮的喊叫声,以及敲得叮咚响的钉槌声。
不管是午休时间或是放学后,到处都有班级学生在进行准备工作。教室或走廊四处可见散乱着的鲜艳招牌或是用纸糊的小道具;操场上则有学生如同坑人酒吧的店员般,练习拉客用的发声法;屋顶的塑料布上放着做到一半的巨大帷幕。
就像是发情期前的动物园一般,学园里弥漫着浮躁的气氛。
我们班(二年一班)也不例外。
为了举办“角色扮演咖啡厅Marginal Symphony”,从冲泡红茶的方法到可丽饼的制作方法,以及用那几件从“COSPAGee! STORE秋叶原店”买来的衣服样本而进行的衣服制作(不知为何,这部分是信长在带头指挥着),这些准备工作每天都轮流进行着。
“嗯嗯,这些事让全班齐心齐力,充满着团结合作的气氛呢!大家看起来都好开心,真是不错啊!在不久之前,大姐姐也还是个闭月羞花的女高中生,跟你们处于相同的气氛中呢~~”
身为副级任导师的性骚扰音乐老师(什么女高中生,那已经至少是五年多以前的事了),一边看着我们准备的模样,一边厚着脸皮发言。不过,我倒是同意她刚刚说我们看起来很开心的那句话。感受这种祭典举行前的兴奋气氛绝不是坏事。
话虽如此,准备工作也不是只有快乐的事情。
越接近正式开幕的时间,要做的工作也就随之增加。而要做的工作增加了之后,我们也就理所当然地变得更忙了。
然后受那忙碌的大波浪宛如海啸来袭一般直接冲击的人,就是身为校庆执行委员的我们(椎菜与我)。
我们几乎每天都得去委员会集合。
必须回答来自同学们的各种疑问,以及监督作业的进度。
还有进行预算调整以及处理各类杂事。
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这种像是工蚁般的行事历,对于体力仿佛是深冬的螽斯般(非常小)的我而言,有点太过操劳了。
尤其是在我还没习惯担任委员的起初,据说我的脸色非常难看。
“裕人怎么露出一副好像杂木林深处的腐叶土般(还附带着甲虫的幼虫)的脸色啊……”
我曾经被椎菜如此形容。这样听起来,我好像快挂掉了。但是我忙碌的状况,的确有可能会让我露出那种苍白脸色。
不过,执行委员的工作本身其实还挺有趣的。
我很荣幸能和凡事积极的椎菜一起筹划出更加盛大的校庆;而我也是第一次体验全班共同合作的感觉。还记得国中时期,学校并没有举办校庆。而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班可是一点干劲也没有,只做了男女各自喜欢的昆虫排行榜那种毫无建树的问卷调查,然后随随便便地将整理出来的数据贴满教室一整面墙而已。
所以,现在能这样忙碌地度过每一天,也算是一件好事。或者,也可以说我十分满意现在的情况。
但是,假如非得举出问题或是不满的话——
“……请问……裕人。”
在某一天的午休时间。
当我正在整理第四节课所使用的世界史教科书之时,春香叫住了我。我抬起如同刚睡醒的河马般的脸。
“哦,春香,怎么了吗?”
“啊,那个……”
“?”
我的回应让春香有点忸忸怩怩地开口:
“那……那个……方便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吃个午餐呢?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吃午餐了。”
她惹人怜爱地说道。
“午餐……和我一起吃吗?”
“是的,那个,因为我的便当做得太多了……”
她怯怯地拿出装了多层漆器便当盒(根据我的推测)的包裹。
“你……你意下如何呢?不嫌弃的话,我们一起去中庭……”
“哦哦,真幸运……”
话才刚说出口,我却突然想起某件事。对了,等会儿我得去……
“裕人同学?”
“啊、啊啊,很抱歉,接下来我得出席执行委员会的报告会。”
每个星期一以及星期四的午休时间,都会举行校庆执行委员会的定期报告会议。
其实我很想爽快地翘掉会议,然后潇洒地与春香共进幸福午餐。不过,一旦事迹败露,在下次会议之时,我一定会被其他的执行委员们(大部分是星屑守护亲卫队的成员)处以精神上以及肉体上的垂吊极刑。我想避免这种“倒吊人”塔罗牌的状况在现实之中上演,也不想对椎菜造成困扰。
“啊,是这样啊……”
春香的脸一沉。
“执行委员会议啊,那就没办法了……”
“真的很抱歉,难得你来约我……”
“啊,没……没关系的。因为裕人很努力呀!”
她马上装出开朗的表情。唔,这种像是正值成长期的小狗拼命忍着想散步的心情般的表情,让我的胸口隐隐作痛……那我只好赌上风险,拜托信长进行情报操作,然后闪掉这次的执行委员会议吧……
“裕人……!”
就在此时,我的旁边传来了一阵声音。
是一股如同盛夏太阳IN冲绳一般,明朗又有朝气的声音。
“裕人在做什么呢?不快点的话,会赶不上执委员会议喔……!”
“啊,喔喔。”
原来是椎菜。
她早就已经准备完毕(装备着笔记用具、便当以及饮料),站在教室门口的附近,用力地朝着我挥手。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请等我一下!”
我一边回答,一边转回去面对着春香。事到如今,我也不可能翘掉会议了。
“啊……就是这样。”
“啊,不……不,请不要介意。”
“真的很抱歉。我一定会补偿你……”
我诚心诚意地向春香道歉。
“……喂,难不成那家伙拒绝了春香小姐的施舍吗?”
看来,周围的同学们(包含亲卫队&跟班)开始冷嘲热讽起来。
“区区一个绫濑,你以为你是何等身份啊?”
“明明就是只猴子,还自作多情个什么劲啊!”
“……还是把他杀掉好了。”
各种危险的台词与杀气全都冒了出来。
等一下,你们这些人啊,如果我真的答应了春香的邀约,你们也会因为我答应她而拼命对我发出抱怨吧……
“裕人,时间真的来不及了啦……!”
椎菜挥手催促着我。
“啊……嗯。春香,回头见……”
我尽量不对上那些跟班仿佛杀手组织的暗杀部队般目送着我的视线,往椎菜那里走去。
“啊!裕人!”
春香叫住了我。
“嗯?”
怎么啦?
我回过头去,春香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啊,嗯……没……没事。执行委员会议要加油喔!”
“……?啊,好。”
她到底是怎么了?
不过,我现在也没时间深究了。
“那我走啦!”
“好……好的。请慢走。”
就算一颗心都牵挂在欲言又止的春香身上,我还是往教室的出口走去。
……是的,我唯一不满的就是这件事。
因为执行委员的工作太过于忙碌,我连与春香聊天的时间也没有。
最近我一直有这种感觉。在学校,不是去委员会集合,不然就是得检查班级的作业进度,忙到没办法静下心来好好吃顿午餐;而放假的时间,又会被采买的事或是在家作业给消磨掉。
托这些麻烦事的福,从秋叶原约会之后,我几乎没跟春香好好说上一句话。
当然,还是有说些像是“早安”、“午安”或是“明天见”之类的简短句子。但那根本就不算对话,只不过是招呼语而已。
我和春香的感情好不容易变好,我实在无法忍受这种情况。
唔……虽然我很想做些什么来改善这种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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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东想西想之时,时间也已经过了一个多星期。
在接近十一月中旬的某个傍晚。
“哈啊……终于结束了……!”
走出会议室的走廊,身旁的椎菜像只刚睡醒的猫咪一样,发出“嗯……”的一声,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今天也过得好漫长啊。执行委员会议为什么每次都有这么多事情得决定呢?”
“啊,就是说啊。”
我一边点头,一边回应着椎菜。
那天,放学之后也举行了执行委员会的聚会。从各班预算分配的质询到当天的天气预测,我们就像奥地利和平会议一般,讨论着各式各样的问题。等到结束之后,时间已经过了傍晚,应该说已经是晚上了……大概是晚上七点多。
“裕人,我们回家吧。不快点的话,校门就会关上!”
“是啊。”
我和椎菜一起走向建筑物的出口,就这样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学校。因为我们的回家路线有一半是重叠的,每到开执行委员会议的日子,我已经习惯与椎菜一起回家了。
“然后啊,那时,麻衣跌倒啦……”
“哦?”
“真是吓坏我了……架子上的南瓜脸装饰品就这样掉了下来……”
一边和椎菜聊着天,我一边走过因日落而变得黑暗的通学路径。
椎菜很会说话,她的话题也很丰富,和她聊天很有趣……不过,浮现在我脑海的,还是春香的事情。
……我们今天又没说上几句话。
虽然她和之前一样邀我共进午餐,不过,我为了影印执行委员长交代给我放学后要开的委员会文件(也就是跑腿),而没办法赴约。一说明无法赴约的理由之后。春香果然还是微笑着对我说出“我不会介意的”……即便如此,拒绝春香难得一见的邀约,真的是令我肝肠寸断啊。
除了打招呼以外,我几乎与春香碰不到面。
像这样,和春香说不上话的状态,不知已经持续了几天。毕竟我有工作在身,虽然很多事情是无可奈何的,但还是让人感到郁闷。
我在心中叹了口像是纳玛象{注:学名PaIaeoloxodon naumanni,约两万年前于亚洲生存的象类}的足迹一般大的气。
“……人……裕人?”
“……啊,咦?”
我的眼前突然出现椎菜端正的容貌。
“怎……怎么了吗?”
那不寻常的近距离,让我心脏的不随意肌在一瞬间有了诡异的颤动。
“什么怎么了?我才想问你呢!人家从刚刚就一直在叫你。你的灵魂不知道飞到哪个异世界了呢?”
“啊,啊啊,抱歉。”
看来,因为我一直陷在负面的螺旋思考之中,根本听不到椎菜所说的话。不行不行,就算我多在意,也不能在与椎菜两人独处之时老想着春香的事情。我真的太失礼了。
稍微转换一下心情,我重新面对椎菜。
“啊,真的很抱歉。我大概有点累了吧。”
“咦?还好吧?”
“嗯,没什么。怎么了吗?”
我再次对她提出疑问后,椎菜微微歪着头说道:
“啊,嗯。裕人,等一会儿你有时间吗?”
“等一下吗?嗯嗯,应该有吧。”
现在的时间是七点十五分,还不算太晚。
我没有非得赶回家完成的要事,唯一在意的就是得准备瑠子的晚餐吧。幸好昨天晚上煮的鸡肉咖哩(那家伙最爱吃的)还有剩。就算是料理手艺已经毁灭性退化到跟两栖动物没两样的糟糕姐姐(二十三岁,单身,社长秘书),应该不至于不会将咖哩加热吧。
“真的?那你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吗?其实是因为我想买CD,不过我对这附近的店家还不太熟悉……”
“买CD吗……”
的确,车站前的商店街正因为现任市长为了冲选举人气而进行的“幸福站前再开发计划”,而将不够大的空间搞得乱七八糟。这对刚搬来过来一个多月的椎菜而言,会找得很辛苦吧。
“我知道了,好啊。”
当我如此回答后……
“太棒了!真不愧是裕人!谢谢你!”
椎菜当场高兴得跳跃了起来,围巾以及大衣下方的裙摆也随之轻盈摆动。唔,美夏也好,椎菜也好,平常就充满朝气的女孩子,在高兴的时候,似乎都有如同活动期的兔子般跳跃的倾向。
虽然在这个充满杀戮之气的现代社会中,充满感情的表现是件好事,却让我的视线实在不知该往哪里摆……
将眼光微妙地从跳跃的椎菜身上撇开,我问道:
“啊……咳咳。那么,你想买的是哪种CD?是古典音乐的吗?”
我以为她的兴趣是弹钢琴,所以会购买那方面的音乐CD,没想到她说:
“不,不是喔。”
椎菜立刻摇了摇头。
“啊,当然,我也会听古典音乐啦。不过今天我想买的不是古典音乐。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有个叫做‘Chocolate Rockers’的团体,发行了一首叫‘再见,Bitter Candy’的单曲…”
椎菜所说的,是最近在广播中经常播放的曲子。我记得主唱是个从英国回来的混血女性,她在部分的音乐发烧友当中颇有人气。虽然在一般大众间知名度不高,不过他们迎合大众的曲调以及让人产生共鸣的歌词都相当不错,我最近对这首歌的好感度也正急速上升中。
“是啊,那首歌的确不错,有种容易琅琅上口的感觉。”
没想到我一点头,椎菜却露出满脸讶异的表情。
“咦,裕人也喜欢吗?难不成你是他们的歌迷?”
“还好啦,虽然我还称不上是歌迷,却觉得这是首好歌。”
“哎……我觉得很高兴呢!好像找到了同道中人一样。”
椎菜粲然一笑,说道:
“呐呐,裕人啊,你还听什么音乐呢?”
她由下方凝望着我的脸,对我问了这个问题。
“嗯,没什么特别的。大概就是电视上所播放的歌曲或是电影的主题曲之类……”
“是这样吗?像死亡金属{注:Death Metal}之类的吗?”
“……”
……等等,我刚刚都说没什么特别的了,怎么还会劈头就问出这种话呢?像这种类型名包含着“死亡”之类的吓人词汇,已经不能算是普通了吧?
“咦……我觉得还不错,不讨厌呢!”
“嗯,我也没有觉得不好啦……”
“当我消沉的时候听着这种歌,就会变得神清气爽呢!就像是‘一击必杀,然后完全毁灭掉’的感觉。啊哈哈——”
不应该“啊哈哈”地带过吧?
看来,这个友善女孩所听的音乐范畴相当广泛。从古典音乐到死亡金属,就像是将音乐的极左派到极右派全都网罗了一般。
不过,我们聊着这些话题,逐渐热络起来(?),两个人一步一步走过上学的路径。
我们总算进入站前的百货公司,到达这一带货色最齐全的CD店了。
“哇……没想到有这种地方,我完全不知道呢!”
椎菜提高音量,惊讶地说道。
“是啊,一般人不会知道吧。”
不知为何,这个CD店居然跟举行全国特产品展览之类的卖场在同一个楼层。也许是因为预算或是空间问题而如此规划……不过,满溢着花枝饭卷海鲜香味的楼层居然同时贩卖CD,这件事实在难以让人理解——除非是具有柔性思考模式的当地居民。
“嗯……没想到在这么冷门的地方也会有CD店呢……啊,不过那个花枝饭卷,看起来好好吃喔!”
椎菜看着成束排在店头的花枝饭卷而欢呼着。正所谓舍华求实,舍CD求花枝饭卷就是这种感觉吧……
“嗯……好香喔!是因为我看到饭卷才觉得肚子空空呢,还是因为我太过兴奋,所以身体开始需求花枝饭卷的养分呢……”
像是被某种奇妙的引力所拉扯般,椎菜直直地盯着花枝饭卷瞧。
“好啦,椎菜,我们是来买CD的吧?”
“唔,是没错啦。”
“我虽然了解你的心情,还是下次再吃吧。现在吃了的话,之后会吃不下晚餐喔。”
“……唔——”
椎菜对着花枝饭卷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好一阵子。
“……是啊。嗯,我知道了……”
她似乎总算放弃了,以非常悲伤的语调说完,接着说:
“Bye-bye。花枝饭卷……”
“……”
等等,不需要摆出那么依依不舍的表情吧?
不过,没想到孤男寡女放学后的绕道同行,第一个话题居然会是花枝饭卷,实在不像是正值青春年华的高中生对话。
然后,我们想找的CD马上就找到了。
“啊,有了有了,在这里!”
就在最新流行的特选歌手区块……
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的,也就是椎菜正在寻找的那张CD。
“太好了,总算找到了!听说CD的铺货量不多,小樽的每间商店都卖完了呢……”
椎菜高兴地说着:
“这个封面的设计也很棒呢!该说是可爱,还是Cute呢?它有种让人不禁想拿在手上把玩的氛围呢!”
“哦……?”
“啊,限定版也还有!哇……好厉害!”
说到这个,我也还没买CD呢。
椎菜把封面形容成这样,让我开始好奇CD封面究竟是怎样的设计。于是,我伸手去拿放在架上的CD。
“哦……”
“啊!”
我的手,与正好也伸手去拿CD的椎菜的手重叠。
那是股微微冰冷、柔软的感触。
“抱……抱歉!”
我们呈现玩日本花牌时,那种让人害羞又欢喜的小手交叠状态。
我慌慌张张地把手抽开,椎菜却以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我。
“为什么慌张?啊,难道是我的指甲戳到你吗?”
“不,并不是那样的……”
“是吗?那你刚刚是为什么……?”
椎菜的表情一脸茫然。
“啊……该怎么说,那个……因为我是男生,不应该随便碰到女孩子的手……”
我开始说不出话来。
这并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只是我基本上还不习惯这种事情(与女孩子的第三类接触),所以像刚刚那样也足够刺激我的大脑前叶了。
听完我的话之后,椎菜说道:
“啊,原来你在意这种事啊?啊哈哈,我无所谓啦……”
她说完便开朗地笑了。
“像这种事情啊……”
不,对于正值青春期的十七岁高中生而言,我觉得那是个问题了。
“唔嗯……不过我也觉得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摸我喔!或许因为对象是裕人,所以我不会那么在意吧……”
“咦?”
“就是那种不讨厌,也无所谓的感觉吧?嘿!”
“喂……喂!”
“你摸摸我。”
椎菜硬抓着我的手去触碰她的手,然后露出笑嘻嘻的表情。
“呐,这不是什么大事对吧?所以你也别在意了啦……总之,我先去买CD,等我一下。”
“喔……”
“我去啰……”
椎菜如此开朗地笑着,拿了CD往柜台跑去。
留在原地的,是直到现在还陷于混乱状态的我。
“……真搞不懂她。”
椎菜究竟想做什么啊?
美夏也好,这个椎菜也好,友善女孩的想法,我实在是搞不清楚。
因为我的心情变得十分疲累,于是在等候椎菜的同时,我决定到同楼层的休息用长椅上小憩一下。
“嘿呦…………”
我发出像是老头般的声音,然后在长椅上坐下。虽然只是塑料制的便宜货,实在说不上是好坐,但是对这副就肉体上或是精神上而言,都已经十分疲累的身体而言,已经是能坐的都行,来者不拒了。
“呼……”
如同是加班晚归的老爹一般,我将我的体重整个倚靠在长椅中。
“……”
“……”
“……嗯?”
不知从何时开始,有个人一直待在那里。我突然注意到长椅的附近,也就是自动贩卖机的旁边,有个年纪两、三岁左右的小男孩一直盯着我瞧。在这种时候,他不该独自一人待在这里啊。
他迷路了吗?
“怎么啦?”
“……”
就算我开口问他,那个男孩子也露出像是被武装木星人搭讪的表情,一语不发地保持沉默,定睛望着我。
“你一个人?没跟爸爸、妈妈在一起吗?”
“妈妈?”
“对啊,妈妈在哪……”
“妈妈……”
话才说出口,小男孩的眼眶就冒出了豆大的泪珠。
“妈妈……在哪里……?”
“咦!”
“妈妈……妈妈,呜哇啊啊啊啊啊!”
看来我是多此一举,弄巧成拙了。一提到“妈妈”这个名词,小男孩突然像是点了火的芝麻油般哭了出来。
“等等,喂,别哭啊!”
“呜哇啊啊啊啊啊;”
我慌慌张张地跑到他身边,小男孩依旧哭个不停。他只是站在原地,大声地哭喊着。
“真是伤脑筋……对……对了,现在我要做一件有趣的事喔,你好好看着……你……你看,看不见,看不见,耶……野蛮人!”
我想让他停止哭泣,于是做出了笨蛋老姐跟她的好友教我的宴会表演用搞笑才艺。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结果造成反效果。
别说是让他停止哭泣了,反而让他像是近距离见到鬼般大声哭叫。唔,我的长相就这么不得小孩子的欢心吗?有点受到打击……
“那……那这个如何呢?黑白猜,男生女生配个大头鬼!”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这是……”
“呜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之后,我又尝试了各种方式,不过这个小男孩非但完全没有停止哭泣的打算,还像就要被宰杀一般地尖叫——到后来,已经呈现半疯狂状态了。
“唔唔,我该怎么办才好……?”
由于从来没照顾过小孩,所以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加上这个状况,就好像是我在欺负他一样。从刚刚开始,经过附近的客人一直发射出毒箭(涂了蛙毒)般的视线,刺得我好痛……
正当我打从心底感到走投无路时……
“不好意思……裕人,你等很久了吗?”
椎菜的声音拯救了我。
“抱歉让你久等了。因为我太在意那个花枝饭卷,结果还是买来了。你瞧,我买了两个,所以裕人也一起吃吧……咦,你在做什么?”
“椎……椎菜!”
简直就像是在冥府遇上了阿佛洛狄忒{注:Aphrodite,希腊神话中爱与美的女神,相当于罗马神话中的维纳斯}(右手还拿着花枝饭卷)。
“那个小孩怎么啦?怎么哭得好像是看到了会成为一辈子心灵创伤的东西啊……”
“你回来得正好,救……救救我!”
“?”
和这个在眼前哭叫的小男孩比起来,我才更想哭呢。我对椎菜(右手拿着花枝饭卷)说明事情原委。
“……嗯嗯,原来如此。就综合状况看来,这个小孩子应该是迷路啰。”
“啊,是啊,大概是这样。”
“这样啊……”
椎菜看着那位到现在都还以惊人气势哭喊着的男孩子,对我说道:“抱歉,帮我拿一下。”
然后将拿在手上的花枝饭卷递给我。
“来,好乖好乖。你是男孩子吧,不要哭啰!”
她就这样蹲下,将视线降得和小男孩一样高,然后温柔地抚摸他的头。
“…………呜。”
突然间,直到方才为止都还听不进任何安慰话语的小男孩突然停止了哭泣。唔,明明不管我做什么他都没反应的,真现实啊……
“嗯,对。真是好孩子呀。已经没问题了喔……”
椎菜微笑着抱起他,小男孩子微微地歪着头。
“……妈妈?”
“咦?”
“妈妈~~~”
他突然绽开笑颜,然后主动抱紧椎菜。
“啊,喂,不要乱动呀!”
“好~~~软喔……跟妈妈一样……”
小男孩将头埋在椎菜的胸口附近,很舒服地说道。
“等……等一下,会痒啊!”
“奶奶~~~~”
然后,他还用两手放肆地揉掐椎菜的胸部。唔,真令人羡慕……不对,真是天真烂漫啊……
“喂……喂!”
椎菜露出有点不好意思的表情。
“真是的,不可以这样。真是个调皮的孩子。”
她用手指对着小男孩的额头弹了一下,像训话般地笑着。
“唔…………啊!”
小男孩虽然表现出不满的情绪,不过随即恢复笑容。
“爸爸~~~~”
“咦?”
这次,他换拉我的制服柚子,说出这句话。
“妈妈,爸爸~~”
他一边将脸埋在椎菜胸前(不是譬喻法),一边满面笑容地拉着我的袖管。
从周围传来路人的讨论声:
“呼呼,那些孩子好可爱啊。”
“他们该不会真的是爸爸妈妈吧?”
“嗯——还只是学生就结婚了啊……真好,这就是青春啊。”
“咦……不可能吧!男方看起来一副没出息的模样……”

我可以听见他们的评论。真是多管闲事,别随便对着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就说人家没什么出息。虽然,我曾经在游戏中心的面相占卜里被说过“你有着一张像在会战中彻彻底底地惨败的落败武士面相”啦……
“好啦,好乖好乖,要当个好孩子唷……”
椎菜完全不在意路人的耳语,以温柔的眼神对着小男孩说道:
“那么,你叫什么名字呢?姐姐叫做椎菜喔。”
话说回来,椎菜逗小孩的方式还真是有模有样。是因为她的母性本能爆发呢?还是因为她拥有无法从平常活泼的模样加以联想的女性柔情……
“嗯?什么事?”
“啊,没事。”
椎菜像是注意到我的视线般抬起头来。
“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很会照顾小孩。”
“啊啊,这样子?嗯嗯,是因为我底下还有妹妹跟弟弟啊。我从以前就常常做这种事,所以对我而言,带小孩不算什么吧。”
“这样啊……”
我终于理解为什么椎菜能如此熟练地哄小孩了。这就是经年累月的经验吧。
然后,我和椎菜陪小男孩玩了一段时间之后,总算找到小男孩的妈妈了。
这位母亲似乎是在购物时,不小心让孩子走失了。
“真……真的非常谢谢你们。我该如何致谢呢……”
将小男孩紧紧抱在胸前的母亲深深地对我们鞠了躬。
“啊,没什么啦。”
“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啊。”
被不断低头道谢的母亲抱在怀中的小男孩则对我们说道:
“Bye-bye。妈妈、爸爸~~”
“你这孩子,是要叫姐姐和哥哥吧!”
“不对,是妈妈跟爸爸啦~~”
到了最后,小男孩都还继续称呼我们为妈妈跟爸爸。
“呵呵,好可爱呢。”
直到看不见小男孩之前,椎菜不断地挥着手,温柔地瞇着眼微笑。
“我呀,最喜欢小孩子了……既可爱又率真。将来结婚的话,我一定要生小孩。如果男孩、女孩能各生两个就好了……”
“哦……”
的确,椎菜一定可以成为一位好妈妈。
“好啦,我们差不多该走了吧。啊,在这之前得先吃掉花枝饭卷才行,冷掉就不好吃了。裕人也会吃吧?”
“咦,我吃啊……”
既然她都给了,那我就收下吧。
“来,这是裕人的份。开动啰……”
椎菜以朝气蓬勃的表情开始享用花枝饭卷。
“嗯,好好吃。果然花枝饭卷还是北海道的好吃。啊……好幸福喔!”
“……”
不过,直到刚才还爆发着母性本能的椎菜,现在换成爆发食欲了吗?总觉得落差好大呀。
结果,两个人吃着有点冷掉了的花枝饭卷之后,就这么各自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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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又过了一个星期。
我还是老样子,根本没办法和春香好好地说上几句话。时间就像滚熟的热水四溢般流逝。距离校庆剩下不到十天,而角色扮演咖啡厅“Marginal Symphony”的准备工作也总算进入了最终阶段。
顺带一提,所谓的“Marginal Symphony”,似乎就是咖啡厅的设计蓝本——“害羞的三角形第一季”中的主角“迷糊姑娘小秋”工作的魔法工房的名字。当然,命名的人以及制作总监都是信长。至于当时信长在我完全没过问的情况下,却欣喜万分地(花上三小时,非常详尽地)对我解说“害羞的三角形第一季”故事内容的这件事,就当作是花絮向大家说明一下。
“啊,那里的装饰再调高一点。啊,那里的也往右移一点。然后……”
椎菜的声音在放学后的教室回荡着。
现在,工作进度最缓慢的就是以椎菜为中心,正在进行的咖啡厅内装作业。
因为咖啡厅是以魔法工房作为蓝本,所以内装必须相当地讲究。例如,光是为了盛装菜单上“恋爱中的迷糊姑娘媚药汤”,我们就使用了像是魔女才会用的巨大锅子;店面照明则使用有着仿古董风的陈旧油灯。整间教室都以工房内部的印象为基调,装饰成中古世纪的风格。
而这些过剩的坚持,都是那个为了贴近原创世界的信长所提倡后,再透过(强迫)全班投票通过之后的决定。
“嗯,对了。那边的配色得再暗沉些……”
“唷,进度如何啊?”
我对着忙碌工作的椎菜开口问道。
“啊,裕人。嗯……还可以……吧。”
听到我的问话,椎菜略带苦笑地回答。
“这样下去有点勉强呢。这个大锅子实在很……”
她边看着制作中的魔女大锅边说道。
“这样啊……”
不过,这外表像是五右卫门浴缸{注:仿效盗贼石川五右卫门被处以铁锅之刑时所用的大锅而设计的浴缸,外观看起来像是在炉灶上装入水滚煮东西并加上木盖的大锅。此外,并泛指圆桶状的浴缸}的东西,
光是看着就觉得棘手。与其说是在做锅子,不如说是在做汽油桶。
我一脸认真地盯着制作到一半的大锅子看,椎菜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说道:
“裕人,抱歉。”
她突然说出了这句话。
“咦?”
“因为我都在弄这个,所以其他的全体作业检查几乎都是裕人在做吧?我本来打算早点把这件事处理完,然后过去帮你的忙……”
“啊啊……”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这个啊。
“没关系,别在意啦。这也正是椎菜努力的证据啊。”
“可是……”
“而且,我也没有专责的工作好做呀。彼此彼此啦。”
“裕人……”
到头来,我们俩忙碌的比例并不是那么简单就改变的。即使我多做了一些工作,说不定椎菜比我还忙呢。
“算啦,就是这样。总而言之,你要加油喔!”
“嗯,谢谢!”
我对元气十足地响应的椎菜点头,然后又开始监督其他的工作。
除了椎菜的内装组,还有以制作服装为主的小组,以及负责泡茶或制作可丽饼的小组等等。
因为这些组别都需要道具来练习,所以他们都在教室外面进行作业。
首先,我查看服装组。
因为服装组需要使用缝纫机之类的工具,所以他们在家政教室。
“嗯……对了……那里的恶魔翅膀再往上缝五公分左右比较好吧……”
“咦,像这样吗?”
“不对不对……!这样的话,尾巴的角度会偏掉啦……翅膀、尾巴与恶魔角三者之间必须做到彼此均衡的黄金比例,这正是替恶魔姑娘小惠增色的完美搭配呀……”
“就……就算你这样说……”
顺带一提,居于领导地位然后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来指导班上女同学的人,正是信长那个笨蛋(隔壁班的)。虽然就人格而言,他多半有些问题;不过,关于这方面的知识,他却是专业到有点多余,而且手工又出奇地灵巧。最重要的是,他拥有十足的干劲,所以才让他担任负责人。
“信长,状况如何啊?”
我对着那位一边对周围提出详细的指示,一边以眼睛无法跟上的速度缝着衣服,已经认识十年却仍然深不可测的童年玩伴(他到底在哪里学会这种技术的?)提出询问。
“嗯……还可以吧。大家根本不了解角色扮演的意义啊……所谓角色扮演服装,可不是单纯地将线与布结合的集合体;制作时,一定要贯注对角色的爱以及尊敬啊……”
“……”
“只有这样还是不够的喔……就算根据爱与尊敬,忠实地重现原创角色的基本形态,但是,在每个部分当中还做出微妙的差异,借此诠释出缝制者的意念……”
“…………算了,你加油吧。”
他说的话依旧是让人有听没有懂,但他的小组却是工作进度最超前的,那我也没什么好挑剔的了。于是,我离开了家政教室。
“然后,剩下的就是……”
我最后前往的是理化教室。
在这里的小组正进行着冲泡红茶以及制作可丽饼等烹调的相关作业。
“啊,嗯……冲泡出美味红茶的诀窍,不是将热水提到茶壶面前,而是将茶壶拿到热水这里来。这样热水才不会冷却,泡出来的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咦,原来如此。似乎真的是这样呢。”
“好厉害啊……我都只喝保特瓶装的红茶,完全不懂这些事呢!”
“真不愧是乃木坂同学……”
“啊,不……不,没什么大不了……”
主要的小组成员是以春香和朝比奈同学为首的女同学们。她们正以和乐融融的气氛开心地作业着。
“然后,随着种类的不同,每种茶叶各自有着最适合冲泡的温度。随着温度变化,味道也会有所不同。我已经简单地整理在食谱里了,请各位参考。”
“哇……还有插图耶!”
“这只雪男好可爱呢!”
“嗯,明明是雪男,却又在头顶盖上沸腾熔岩这一点,让它更加地迷人呢!”
在闹个不停的女孩子们身旁……
“咦?什么雪男?我画的是喝着红茶的马尔济斯呀……”
春香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还偏着头。
算啦,她的插图依旧有着妖怪风味,不过这件事似乎对红茶的冲泡成果没有影响,所以就当作没这回事,将一切放水流吧(我采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主义)。
我对手上拿着食谱,头上冒着问号的春香说道:
“辛苦你啦,看起来进行得颇顺利呢。”
我一开口,春香便小小地“咦?”了一声,回过头来。
“啊,是裕人,辛苦你了。”
她低了一下头说道:
“嗯……你在巡视吗?”
“啊,差不多吧。”
虽然有点不一样,不过也差不多了。
“话说回来,那里的红茶是春香泡的吗?”
我指着放在实验桌上飘溢着芳香蒸气的茶杯问道。
“啊,是的。是我泡的……”
“果然没错。看起来好好喝,真不愧是春香。”
听我这么说,春香感到十分不好意思地说:
“没……没什么,我只是跟平常一样地泡茶而已……啊,对……对了,不嫌弃的话,裕人要不要喝呢?”
“哦,我可以喝吗?”
“是的。我们刚好正在试各种茶叶呢!”
真是个令人高兴的邀请。
其他的组别我已经都巡视过了,应该可以稍微休息一下吧。而且,说不定我还可以久违地好好和春香聊上几句。
“那么,我就不客气啦!”
我一点头,春香也跟着绽开笑容。
“那么,我来帮你泡茶。你想喝阿萨姆红茶,还是伯爵红茶{注:英文为Earl Gray,名字源自于英国的格雷伯爵,Earl即为伯爵之意}呢?”
“啊啊,那么我就喝那个叫小灰人(注:Little gray,外星人的昵称,发音近似于Earl Gray)什么的好了……”
“好的,伯爵红茶是吧。”
正当春香以愉悦的神情准备拿起茶壶之时……
“叮叮当咚~~~”
装置在墙壁上的广播用音箱,传来一阵愉快的声响。
接下来响起的是……
“报告,高中部二年一班的绫濑裕人同学,你的家人绫濑瑠子小姐来电,请尽速前往教职员室。再重复一次。高中部二年一班的绫濑裕人同学……”
“……”
“……”
怎么会这么不巧呢……
时机实在太过刚好,我不由自主地想要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一想到呼叫我的人就是那个白痴老姐,我就更加忧郁了。反正一定不是什么大事,实在很想忽略她……可是,她毕竟是交给学校的文件当中,写在家族字段的其中一个人,我不能不管——这也正是让我痛苦的地方。
“……抱歉,事情变成这个样子了。”
“啊,没关系……”
我的话刚说出口,春香就把头低了下去。但她随即抬起头来——
“毕……毕竟是瑠子小姐在找你,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嘛。特地打电话到学校来,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你快去吧!”
“嗯,下次再请你泡红茶给我喝吧。”
“好的,一言为定喔!”
“那我走啦。”
我朝着对我挥手的春香也挥了挥手之后,前往了敦职员室。
……该怎么说呢,我真的是很倒霉。
顺道一提,瑠子打来的电话内容如下:
“今天我会比较晚回家,所以记得帮我录好九点开始演的大江户斩人列传,‘今宵刀亦染血~~’只要用写着‘斩人’的录像带以标准速度录就可以了。对了,别忘了要帮我切掉广告喔!知道了吧?”
“……”
正如我所预期般,是毫无意义的内容。这种小事为何不传简讯或是请由香里传话就好了啊?
就因为这种事,让我与春香之间久违的聊天机会完全泡汤。一瞬间,我那股想要改录同一时段的节目“兴趣讲座。有趣的足棒球第一回,与球作朋友”的冲动打从心底冒上来。不过,如果我真的那么做了,我的生命就会像被猴子抓出的虱子一般,“噗滋”一声被摧毁掉。我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弃复仇,帮白痴老姐录像……可恶!
接下来,我又为了各种繁忙的事务度过每一天。
做着我的执行委员的工作、准备角色扮演咖啡厅以及其他杂务。
待办事项一个接着一个地接踵而来,让我连喘口气的时间也没有。
这段期间,我果然还是没有任何与春香聊上几句的机会,时间就这么匆匆地消逝了。
就算偶而有空,我试着约春香一起回家,不过却因为春香那时也有推托不了的事情而作罢。
好像是跟上次的那个玻璃布老师再次约吃饭。
嗯……再这样下去,非得想个办法解决不可。我们彼此间的行动计划全都不吻合。是因为我流年不利,还是诸事不宜啊……一个不小心,我跟春香在难得的校庆当天,都有可能会因为意外事件而无法共同度过。明明约好要一起跳土风舞的,我一定得避免这种情形。
好……!
这样的话,我该振奋我的“事在人为”精神了!
无论是什么事,只要有心就一定会成功……
……虽然我像个两百年前的武士一样下定了决心,可是现在这种物质社会,凡是可不光是下定决心就能轻松实现的。
结果我还是找不到确切的解决方法,无法与春香说上话的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然后,终于到了校庆前两天的星期五。
“我回来了……”
那一天也是举行执行委员的座谈会到傍晚。我以精神与肉体上都极度疲倦的状态回到家中。没想到打开房间门之后,欢迎我的人是……
“好晚喔,大哥哥~~”
“红茶跟咖啡,您希望享用哪一种呢?”
“……欢迎回来。”
“……”
满脸笑容地高举着红茶杯的吵吵闹闹双马尾女孩、笑盈盈女仆以及沉默寡言女仆长。
3
我那约七个榻榻米大的房间,因为突如其来的访客而陷入人口过密的状态。
“哎,这里就是哥哥的房间喔?虽然在之前的火锅派对那次留宿的时候没能够看到,不过没想到这么整齐耶。我还以为男孩子的房间一定都会很脏乱的呢!”
“是啊,收拾得非常整齐呢,可以打上及格的分数呢~”
“……非常优秀。”
这三个人一边喝着茶,一边高兴地笑语如珠。一副完全放松的模样。
“…………请问,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对评论完别人家房间的美夏她们问道。
“咦?什么怎么在这里,我们是搭沙罗小姐的‘黑珍珠’来的呀!从家里出发,到你房间大概花了二十分钟吧。啊,对了,‘黑珍珠’就是之前大哥哥也搭过的车喔~”
“……我不是在问这个。”
我问的是为什么这三个人(美夏,叶月小姐,那波小姐)会在这里(我的房间)……唔,怎么在我的印象之中,不久之前好像也有过类似的对话。
“请您放心,裕人少爷藏在床底的抽屉最深处的东西,我会对春香小姐保密的~”
“……不知者为福。”
“毕……毕竟大哥哥也是个男生嘛,就算有这样的、还是那样的东西也是正常的嘛……”
“……”
三个人各自说出自己想说的话。等等,你们趁我不在的时候,随意搜查了别人的房间吗……
“……如果你们只是来玩的话,快给我回去。”
我的心一横,以冰冷的眼光说出这句话之后,美夏居然用双手叉着腰说:
“真是的,大哥哥真冷淡耶,可爱的小美夏是因为无法坐视大哥哥的危机不管,才特地来帮你的呢!”
“……危机?”
“是啊。最近大哥哥跟姐姐根本没机会见面吧?也可说是在不知不觉之中,彼此就错过了。所以,我们想给大哥哥好建议呀。姐姐也很寂寞的唷。”
“很寂寞……你说春香吗?”
“嗯。虽然她嘴上不说啦——不过,姐姐每天看着大哥哥送的八音盒叹气;只要提到大哥哥的事情,她就反应过度。就算不是明眼人,光看她的样子也一目了然。”
……原来是这样啊。
我果然让春香觉得寂寞了。
“大哥哥,你这样是不行的啦!难得姐姐都鼓起勇气约你一起吃午餐了,不能只因为被那位同班同学,也是哥哥的朋友,还跟你一起担任校庆执行委员的天宫小姐叫去参加委员会,然后就放弃了啊!在这种时候,得将一切的事件都抛在脑后,以到姐姐那里去为优先考虑啊!女孩子无时无刻不在等待男孩子选择自己唷!”
美夏猛然地将脸靠近我。虽然说法过度夸张,不过所说的内容正刺痛着我的心。
“知道了吗,大哥哥?”
“啊,是啊,关于这点,我也觉得对不起春香……嗯?”
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为什么美夏她们会知道那件事(午餐的事)?而且还形容得如此具体。她刚才不是说过,春香都没说出口的吗……
似乎是从我的表情发现我有话想说……
“呼呼呼!大哥哥,不能小看我们唷!”
美夏摇了摇食指,嚣张地笑着: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只要是与大哥哥跟姐姐有关的事情,我都已经调查清楚啦~”
“基本上,没有女仆队不知道的事唷~”
“……因为收集情报正是服务主人的基础。”
“……”
这是只限定于乃木坂家女仆队的基础吧……就算我这样吐槽也无济于事。因为讨论她们那些超越一般女仆技能的超级配备,只是在浪费我的时间……
对于只能叹气的我,美夏眨了眨眼说道:
“因为这件事,为了要拯救大哥哥和姐姐的分手危机,我们就来访啰。然后,第一阶段要做的是……”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
“锵锵锵锵,从现在开始,我们要举行‘处理姐姐跟大哥哥的擦身而过问题的第一回会议’~~”
美夏兴奋地说出了这句话。
“叭哺~~叭哺~~~咚~~~咚~~~”
“……啪啪啪啪。”
那波小姐以及叶月小姐也用嘴巴做出口技来增添效果。真是的,这时我内心已经充满着“随便什么都好,快给我回去”的心情了。
“嗯,正如会议标题所示,这个企画要用我们的好点子来拯救大哥哥与姐姐即将破灭的命运。这可是个构想一小时、经费总共两百一十日圆(含税)的宏大企画案,要用心倾听唷!”
“……”
不知从何时开始,我与春香的危机等级已经由分手上升至破灭,还加上让人想叫她重新去字典上查查定义的“宏大”。
不过,在这节骨眼儿上,我还是安静听下去比较好。
由过去经验看来,不管我说什么,这个双马尾女孩一定会贯彻自己想做的事,这点我是再清楚不过了。所以,还是让她做完想做的事情之后,再请她赶快离开才是最高明的解决方法。
“……我知道了。我会听,你就说吧。”
“嗯,很好很好。这才像是大哥哥嘛,率直的男孩子才会受欢迎唷!”
美夏一脸满足地点了点头。
她每次都会想出各式各样的花招呢。
“那么,为了要解决擦身而过的问题,第一个方法就从实际操演开始!”
“…………实际操演?””
“嗯,是啊~~”
美夏粲然一笑。
不对,打从一开始,我就有种很糟糕的预感……
“嗯,为了缩短你们之间因擦身而过而远离的两颗心,必须在适当的场合做出适当的应对。所以,为了让大哥哥的身体遇上紧急状况能马上采取正确的行动,那叫做什么呢……‘制约反射{注:经由后天的训练,培养动物在一定条件下产生神经反射}’?还是巴甫洛夫的小狗狗{注:19世纪的生理学家巴甫洛夫,曾经以小狗来做过名为“制约反射”的神经反应实验}?”
美夏微微地歪着头。
我想,就词汇方面,她应该没弄错。可是,因为这个比喻而感到不安的人,难道就只有我而已吗?
“算啦,就先这么做吧。那么,接下来就是我们为了大哥哥而想出来的模拟情景。锵~~~命名为‘哥哥在校庆前一天,为了准备工作而在学校留到深夜,所以姐姐带着慰劳品前来关怀的情景’!”
“……”
不知为何,还真是个乱具体一把的情景。
“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大哥哥就饰演大哥哥的角色。那么,姐姐的角色,经过严格的选拔(Magical Banana){注:1990年至1999年于日本电视台播出之益智综艺节目“Magical 头脑Power——”中的联想接龙游戏}之后,决定由叶月小姐担纲演出。拜托你啰,叶月小姐”
美夏开心地说道。
“……请多多指教。”
不知为何,穿着白城学园制服的叶月小姐已经站在那里。她将女仆装换成了制服,就连戴着的发圈也变成了像是春香总戴在头上的发箍。先别管她究竟是从哪里弄来这些东西的,她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换的衣服?只要我没记错,在三秒钟之前,她都还穿着我已经看惯了的女仆装啊……
“…………这是商业机密。”
“咦,我什么都还没说啊……”
“……这是商业机密。”
“我不是指那个……”
“……这是商业机密。”
“……”
总之,似乎就是这么一回事。如果太过在意这一点,我们根本就无法继续对话。所以,就将这个疑问当成腌渍食品般压进心底吧。
“好啦,那我们开始,啊,大哥哥就在那里随便做个进行准备工作的样子。然后,叶月小姐就和我们练习的一样,从这里走过去。”
“……”
美夏的一只手里握着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扩音筒,接着坐在折叠椅上,迅速又确实地做出指示:
“好,一、二、三,开始!”
她满面笑容地发号司令。
于是,我们开始了所谓的实际操演。
“呼,真累人啊……”
坐在自己看惯了的书桌前,我一边用削铅笔机(电动的)嘎嘎地削着铅笔,一边随意地喃喃自语。
“明明已经从刚刚留到现在,工作为什么还做不完呢……我肚子好饿,如果有人拿慰劳品来就好啰……”
“好~~~卡!”
美夏的声音蹦了出来。
“不行不行,根本感受不到干劲啊!大哥哥的动作跟濒死的虾夷河童{注:日本传说中的水生生物——河童的种类之一,体型明显地较其他种类大,全身披着长毛}一样,台词也乱说一通……”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没……”
什么说明也没有,我突然被迫参加什么实际操练。然后,又没有具体的指示,我对于该做的事完全是一头雾水。
“大哥哥,你振作一点呀!得将对姐姐的感情更明确地表现出来啊!你这样是无法成为伟大演员的唷!”
“……”
不,我不打算成为伟大的演员。
“算啦算啦,有什么关系呢~”
那波小姐说道:
“裕人少爷的演技的确是完全不行啦。看着神木级的木头演员经过导演的指点之后,转变为伟大的名演员,也是一件乐事呀~”
她笑眯眯地说道。重点不是这个吧?
“嗯~~也是。算啦,真正重要的地方在于姐姐登场以后的情节……接下来的场景就是重点了,请担任姐姐的角色的叶月小姐登场!”
美夏“啪”地一声弹了手指,房门便被打开,在走廊等候着的叶月小姐(穿着制服)安静地走进房间。叶月小姐(穿着制服)以像是睡醒公鸡般的动作抬起了她的头。
“……裕人少爷,准备工作的进度如何?”
她简洁又面无表情地小声说道。
“……”
等等,这角色性格完全就是叶月小姐啊……
“喂,大哥哥,这时候你得说‘春香,你怎么了?都这么晚了’呀?”
美夏透过扩音筒说出了这些话。看来刚刚的情形是可以忽视的啰……随便啦,随便什么都好啦。
“……春香,你怎么了?都这么晚了。”
“听说裕人少爷努力工作到深夜,所以我带慰劳品来了。不介意的话,请您收下……”
“慰劳品?”
“……是的。就是这些。有红豆面包(含税九十日圆)以及牛奶(含税一百二十日圆)。请享用。”
叶月小姐面无表情地递过包着豆沙的红豆面包以及少见的瓶装牛奶。看来这个就是所谓的经费(含税两百一十日圆)吧。真寒酸啊……
“谢啦,来得正好。”
我向她道谢并收下后,叶月小姐微微地低下头去。
“……不敢当,能帮上裕人少爷的忙是身为女仆至高无上的幸福。”
“……”
……还说出什么女仆的,这样真的可以吗?
我瞥了美夏一眼,她毫不在意地翻弄着拿在手上的那个像是脚本的东西。看来,叶月小姐演的似乎不算问题。
“……那么,我先告辞了。”
拈起制服裙摆的两端,低头鞠躬后(应该是在模仿春香拿手的“羞羞姿”),叶月小姐转身往回走去。
“好的,明天见啰。”
我正打算对着她的背影挥手……
“给我等一下!卡!卡!”
美夏那弓箭般的抱怨又弹射了出来。这回又怎么了?
“大哥哥,怎么可以一言不发地就让她回家啊!请你自己考虑一下情况!你想,姐姐究竟是为了什么特地在晚上到学校来啊?”
“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送慰劳品给我啊?”
可是,我觉得那根本就不是春香,而是叶月小姐(穿着制服)。
话才刚出口,美夏就用力地摇晃着她那双马尾。
“不对不对,根本不对……慰劳品只不过是表面上的借口,姐姐当然是为了见大哥哥而来的啊!结果大哥哥却拿了慰劳品之后就说Bye-bye,就算你和雷龙{注:拉丁文Brontosaurus,也就是Apatosaurus,生存于侏罗纪晚期——白垩纪之间的草食性恐龙,身长约二十公尺,体重约30~40公吨}一样迟钝,也该要有个限度啊!”
“不可以在吃干抹净之后就顺手抛弃唷~不能判断场面的男人,就好像是产业废弃物或是厨余唷~~~?”
笑盈盈女仆依旧微笑着,说出像是研磨过的刀刃一般的话语。
“总之,我们重来一遍。大哥哥,你这次要好好地演喔!”
“喔,好。”
为什么我要被骂啊?虽然我感觉自己遭受到非常不合理的对待,却又被美夏的气势所迫而点了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奉陪到底了。
“很好。那么,叶月小姐,你就从那个奇怪的动作开始。”
“……我知道了。”
沉默寡言女仆长点了点头。
“……那么,我先告辞了。”
她重复刚才的台词,微微地拈起裙摆。
“好,然后大哥哥要将她留下!”
“啊,啊……不介意的话,要不要一起喝杯牛奶再走?这牛奶我一个人喝太多啦。”
临时从嘴里冒出来的话,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这样的邀约话语实在是太蠢了。
“……好的。”
不过,叶月小姐也直率地答应我的邀约,在我的身旁坐下。
“啊……呃……”
我完全不了解那仿佛雏鸟一般的视线代表的意义是什么。正当我感到困惑时——
“大哥哥,喝掉一半的牛奶!”
“啊?”
“然后将剩下的一半给姐姐喝呀!刚刚你不是说过,要一起喝牛奶吗?姐姐就是在等这个啊!”
“什么…………”
等等,这是什么牛奶游戏啊?
“快点,把手叉腰上,将牛奶一口气给干了!”
“春香小姐已经等不及了~”
“……(盯着看~~)”
两股有形的压力以及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三个方向节节进逼。唔,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吗……?
“快点快点,干~~~干~~~”
“裕人少爷,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唷~~~”
“……(盯着看~~)”
“……”
我知道了啦,我喝,我喝就是了。
为什么明明只能喝半瓶,却又要我一口气喝呢?这点实在令我不解,不过现在已经是非做不可的情况。
我无奈地打开和十圆硬币一般形状的瓶盖,喝下大约瓶子一半份量的牛奶,再将剩下的递给叶月小姐。
“…………请喝。”
“……我开动了。”
她用两手接过透明的牛奶瓶,开始一口一口地安静喝着牛奶。
“很好,那么接下来就是最后的完美结局啰,大哥哥!”
美夏挥舞着扩音筒,高分贝地叫着。
什么完美结局,还打算让我做什么吗?老实说,光是刚刚的牛奶游戏就已经让我的精神疲劳计量表飙到极限值了啊……
“你要面对喝完牛奶的姐姐说:‘哦,春香。你的唇边沾到牛奶啦!’”
“咦,完全没沾到啊……”
由于叶月小姐像小山羊般小口啜饮,她的嘴唇依旧是漂亮的樱花粉红色。我想,真正的春香也必定会如此吧。不过,我完全无法想象春香喝着瓶装牛奶的模样。
“真是的,好啰嗦啊,那种事情怎样都无所谓啦!”
美夏瘪了瘪嘴说道:
“有没有真的沾到并不是重点,这只不过是为了现在准备开始的最后一击所布的局。好啦,你如果懂了的话,就对她说:‘哦,春香。你的唇边沾到牛奶啦!’Repeat after me~~”
“……‘哦,春香。你的唇边沾到牛奶啦!’”
我将心放空,把进入听觉的词句就这样转成台词。
“…………沾到哪里?我不知道呢!”
叶月小姐做出像要拿出手帕擦拭嘴边的动作。
“好,大哥哥你就在这里说出决定性的台词!‘这样啊。那我帮你擦吧……就用我的嘴唇。’”
“……‘这样啊。那我帮你擦吧……就用我的嘴唇’………等等,喂!”
她打算让我说出什么话啊!
要是在公共场合说出这种充满犯罪意味的台词,绝对会当场被警察给逮捕吧!我用这样的表情看着美夏。
“无所谓啦。因为乃木坂家有着‘喝完牛奶之后,沾在女孩子唇边的痕迹非得由男性主动用嘴唇擦拭干净不可’的家训啊。”
那绝对是在这三天内所制定出来的……
“没关系啦!如果是大哥哥,我想姐姐她不会讨厌的。毕竟你们是可以顺口吃掉沾在脸颊上饭粒的关系啊~~”
“唔呵呵,那场面不管我看几次都觉得不错呢~”
美夏与那波小姐相视而笑。
“所以,上吧上吧!要啾下去喔,啾!”
“啾啾也可以唷!”
她们除了使用奇怪的拟声语对我施加压力之外——
“……拜托你了。”
就连叶月小姐本人也都露出正经八百的表情说出这句话。
“等等,就……就算你们这样说,我也……”
我很困扰,相当地困扰。
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混乱中的我面前,叶月小姐更进一步,“……”地仰望着我。
在我眼前的是叶月小姐她那白皙而娇小的脸庞。
大大的眼眸紧闭于眼镜的那一端,就这样缓缓靠近。
不……不会真的要做吧?
就算是实际操演,这也太过火了吧……以嘴唇擦拭嘴唇,比……比直接做那件事还要来得糟糕啊!就某个意义而言,这已经算是游戏领域还是什么新的领域了啊……
不过,就在我东想西想之时,叶月小姐的脸也越靠越近。
靠近到我与那形状美好的嘴唇大约还剩下一颗乒乓球的距离……
“嗨~~小裕~~晚安安哥拉羊毛~~~”

“!?”
在突然被“喀嚓”一声打开的房门之后,出现了性骚扰音乐老师的脸庞。
以惊人的老头式冷笑话出现的这个人,恐怕是因为平日搜括晚餐的习惯,而像热带草原上的斑点鬣狗般地前来我家的吧。算了,随便啦!
“今天的配菜是什么呢~~?大姐姐正是想吃清酒蒸鲛鲸鱼肝的年纪唷……咦,奇怪?”
到了这里,她才发现在我面前,一副像是希冀某种东西的模样而抬起脸庞的叶月小姐(穿着制服)的存在。
“……”
“……”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
“……没关系的。就算小裕有什么特殊的嗜好,大姐姐也不会抛弃你的。”
她竖起大拇指,展露出非常灿烂的笑容。
“这……这是误会!”
“没关系啦,不需要对大姐姐有所隐瞒喔!制服&服从游戏都是花样年华的男孩子必经的妄想之路呀!该怎么说呢,就像是微酸微甜的青春过渡仪式?”
“并……并不是那样的…………”
我反驳着那位表露出莫名温柔眼光的性骚扰音乐老师:
“叶……叶月小姐你也说说她呀!”
“…………这是我的第一次,请你温柔一点(脸红)。”
“啊,什……”
啊,又说出那种徒增困扰的话了……
“啊啊,原来在我不知不觉之中,小裕已经在通往成为大人的阶梯上往上冲三阶了呀,大姐姐觉得有点寂寞呢……”
“所……所以我说……”
“跟女仆的禁忌恋情……而且还是制服游戏……年轻真好……”
由香里完全进入了自己世界。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为了解开让这位性骚扰音乐教师完全进入自己世界的误解(妄想),我大概花了一个小时。
然后,不动如山的美夏等人也继续指导下去。
“嗯,练习到这里就可以了吧?”
“是啊,我想这样子应该OK了~”
“……万无一失。”
总算结束所有的教育课程(?),时间差不多过了晚上十点。
“……总算结束了吗……”
我不由自主地放松着喘了口气。
从实际操演开始,在那之后还进行了笔试跟口试。
我回家时是七点多,到现在为止,将近三个小时都在配合她们演一出莫名其妙的闹剧。我还真闲……
“那么,时间也晚了,我们差不多该回去了。为了不忘记今天练习的内容,大哥哥至少得复习三次以上才可以睡觉喔~~~”
“……请好好地复习。”
“啊,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先说明好了。是复习唷~~!不是复仇,也不是福州唷~~”
“……”
那种事情不必再三强调啦!
我的身心都已因疲倦不堪而无力反驳。
“那么,就期待明天啰~~”
“Good night,裕人少爷~~”
“…………祝好梦。”
不知为何,她们同声笑着之后,三人就回去了。
……不对。
那三个人究竟想做什么啊?
4
隔天。
也就是十一月二十六日,星期六。
总算到了校庆的前一天,教室里的全班同学如同军蚁筑巢般团结一致,为了正式上场而进行最后冲刺。
“喂,可以帮我压一下三夹板的那一头吗?”
“我说啊,那个南瓜放在那里很危险,得放在更稳的地方才行。”
“呐,谁知道茶壶放到哪里去啦?”
同学们的声音交杂着。
再加上……
“嗯,对对……那只袖子的钮扣部分得格外细心地缝制喔……因为那里是重点所在呢……”
“啊,那张食谱就贴在那里吧。嗯……那个茶壶保温罩请收到那边的柜子里去。”
各自在家政教室以及理化教室进行准备工作的信长组与春香组,今天也在教室里会合。教室的各个地方都在进行各式各样的最终作业。
到处都在进行着共同作业,随之而来的是同学们嘈杂交错的声音。
班级的团体合作进入最高潮。
“嗯嗯,真好,真是青春洋溢呢,大姐姐也很想成为其中的一分子呢!只要穿上制服,我也许就跟其他的女同学一样了喔?呀~~”
白痴的副班导虽然嘴上说着那种超越了厚脸皮程度、几乎算是钢铁脸皮的蠢话,但她仍旧是赖在椅子上懒洋洋地看着我们。算了,这个人就算真的来帮我们做准备工作,不仅帮不上忙,反而会做出多余的事(像性骚扰,或是性骚扰,又或者是性骚扰之类的事)而扯大家的后腿。她还是乖乖地坐在椅子上比较好。
这样快乐又嘈杂的准备工作就这样持续下去。
然后……
“好了,各位辛苦了……!所有的准备工作都结束啰……!”
椎菜的声音在教室回荡着。
全班同学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大概傍晚五点左右,我们所有的工作都顺利地完成了。
“大家真的辛苦了!”
椎菜对着被欢呼声以及松了一口气的呼声所包围的同学们说道:
“接下来,只剩下琐碎的杂务以及简单的打扫工作而已,这些事我们来做就可以了。今天请好好地休息,明天正式上场时再加油吧!”
她宣布解散的指令。
“明天见啦,椎菜。”
“不要太勉强自己唷!”
“椎菜,辛苦啦……!”
班上同学向椎菜道别,露出仿佛如同使用前+使用后般,完成某件事之后满足的神情,陆陆续续地离开教室。
在这些人当中……
“裕人,辛苦了。”
“哦,是春香!”
做完回家准备的春香,微笑着以小碎步向我跑了过来。
“明天就是校庆了呢,我有点紧张耶。”
她展现出温柔的笑容,如此说道。
“是啊,有一种总算走到这一步的感觉。”
“好漫长啊。这一个月一直在准备……”
春香望向远方。
“不过,我十分期待‘角色扮演咖啡厅’的举办呢。毕竟大家都是为了这个而努力到现在,一定会顺利进行的。”
“是啊,没问题的。”
“是的!”
我稍微和春香聊了一会儿。
我想起今天工作中所发生的事,以及对明天校庆的期待。
仔细想想,我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与春香说超过三分钟以上的话了。总觉得两人一起到秋叶原去的那件事,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了。这样的感觉被称为什么呢,好像是叫杰奈法则{注:法国心理学家Paul Janet所提倡之法则,解释主观记忆中的时间长短与年纪成反比的现象}?似乎又有点不一样。
我们聊着无关紧要的话题好一阵子。
最后………………
“啊,我也差不多该告辞了。裕人还有工作在身,再继续攀谈下去会造成你的困扰吧。”
“嗯,啊……”
虽然我很舍不得,但事实正如春香所言。
整理教室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工作,但是我们还有执行委员会的工作得做。那部分就需要一些时间来处理了。
“抱歉。”
“不,没关系。反倒是裕人你,请在工作上多多加油唷!我会默默地支持你的!”
她点了点头,踏着跟来找我时一样的小碎步,离开了教室。
“……那么,我们开始吧。”
毕竟春香都特地为我加油了,我怎么可以不努力呢。
椎菜也结束了与同学的对话,到我这里来。
“嗯,也是。我们先完成委员会的工作吧?那部分可能比较花时间。”
“嗯。”
我点头回应她。为了完成最后的工作,我与椎菜一同前往执行委员会准备室。
当我结束所有执行委员的工作(主要是跑腿),再度回到教室之时,周围的环境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出乎意料地花时间呢。我还以为会更轻松一点……”
椎菜苦笑着叹了口气。
“是啊。只剩下整理工作了,快点解决吧。”
“嗯,了解!”
在黑暗之中,我在只以油灯微光照明的教室里,与椎菜两人开始进行整理工作。
在所有准备工作都已完成的教室里,已经完全变成了魔法工房的氛围。
挂在四周的帷幕、微微亮起的油灯,还有各式各样花了许多工夫制作的装饰品。
这些物品彼此呼应着,让熟悉的教室转变成非现实的幻想空间。
唔,虽然是自己的班级,不过这做得还挺不错的呢。
“唔嗯……”
我发现椎菜看着教室的一角,发出嘟囔的声音。
“怎么啦?”
一问之下,椎菜便露出复杂的神情。
“嗯,这个大锅子的底部,好像有漆剥落了…………”
“在哪里?”
“嗯,这里。”
她用手指着大锅子的右底部附近。没错,看起来的确有点剥落,但只是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的程度。
“只是这种程度,应该没关系吧?反正不显眼。”
“嗯……是没错啦,不过我很在意……”
椎菜站在大锅子前面,烦恼了好一阵子。
“……好,我决定了。稍微修理一下吧!”
她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说道。
“椎菜?”
“就算不显眼,缺陷毕竟还是缺陷啊。再说,这个大锅子是我负责的;就这么丢着不管然后回家,反而更让人挂心。既然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我想尽力做出最棒的东西。”
椎菜以不带一丝厌倦的表情,开朗地笑着。
唔,这个友善女孩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如此地积极。连我看着她释怀的表情,心情也跟着变好了起来。
“啊,裕人可以先回去。这毕竟是我的工作,应该由我来做。”
话刚说完,椎菜就转了一圈面向大锅子。
“再见啰,明天也一起加油吧!”
“啊,喂。”
她一个人笑盈盈地开始准备涂装。
“嗯……要重涂那边的话,就得把这边朝下移……”
为了上漆,她一手拿着刷子,虽然想举起大锅子,却因为太过沉重而无法取得平衡,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就算再怎么充满朝气与精力充沛,椎菜终究还是女孩子。像这种跟五右卫门浴缸没两样的重物,一个人很难搬得动吧。
所以……
“……来,扶着这里就可以了吗?”
“裕人?”
我从后头撑起大锅子的底部,椎菜以相当惊讶的表情抬头看着我。
“……别露出那种像在自家附近的下水道里看到大山椒鱼(天然纪念物)的惊讶表情。我来帮忙有这么奇怪吗?”
“可是,我刚刚说过你可以回去啦……”
椎菜稀奇地用着小小声的音量说道。
“好啦,别跟我客气,我也是执行委员啊。而且……”
虽然说这种话让人很不好意思,不过在这种场合下也别无选择了。
“而且?”
“……椎菜是我的朋友吧?朋友有困难,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管啊。”
“裕人……”
椎菜眨了眨眼,直盯着我瞧。
“所以我来帮你吧。你刚刚不是也说,就这样丢着不管然后回家,反而更让人挂心吗?”
“……”
椎菜沉默了一会儿,盯着我的脸说道:
“裕人……你真是个好人!”
她终于灿烂地笑了出来。
“对了,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你也是为了乃木坂同学而拼了命地找乐谱呢。明明就不是自己的事情,却拼上性命也要找到。然后,你因为我的缘故而被迫担任校庆执行委员的时候,也没摆出厌烦的表情,只是微笑着将工作接了下来……你为了其他人,自己什么都肯做呢……我觉得裕人这一点很帅唷!”
“……别开我玩笑啦!”
“咦,才没有开你玩笑呢,我是说真的。”
椎菜一脸认真地探出身子说道。
“……”
我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这样称赞,整张脸不自觉地变成跟刚出炉的小笼包一样热。唔唔,真不好意思呀……
看到我这个样子,椎菜便说:
“啊,难不成裕人在害羞?好可爱~~”
“才……才没有……”
“呵呵,被我说中了吧?你的脸红通通的唷!”
椎菜像是逗弄着宠物仓鼠,爱鼠成痴的饲主般笑着。
呃,我的确十分地害臊,无法有力地反驳……
“好……好了啦,不要再说些无聊的话了。快点继续吧!不赶快完成就糟了。”
“是的……属下明白了,教官~~”
微笑着的椎菜,很高兴地将手举起来。真是的,她真的明白了吗……
我经历了像是喝下了纯度百分百的葛根汤一般苦涩的回忆,重新拿起大锅子。
“…………嗯?”
就在这时。
某个东西开始摇晃着。
可能是没固定好吧?我发现竖立在椎菜正后方、用纸糊成的的巨大人面树(丑毙了)正大幅度地倾斜着。这个道具前后地摇晃几下之后,朝着椎菜缓缓倒下……
“椎菜!”
“咦?”
我反射性地扑了过去。
如果是在演电影的话,这里就会做出华丽的三圈半空翻动作。不过很不幸地,无论如何地对我放水,我那绝对超越不了一般水平的运动神经完全不值得让人期待。我所能做到的,就只有掩护着眼睛瞪得圆圆的椎菜,像是繁殖期的鼠妇{注:学名Armadillidium vulgare,一种小型陆生甲壳类动物,又称为土鳖或潮虫。受到惊扰时会卷成一团}般狼狈地滚倒在地板上而已。
“等……等等,裕人……呀啊!”
椎菜发出惨叫声。
幸好我的鼠妇运动有效,那棵人面树倒在微妙地偏离椎菜的方向。
呼,真是的,还好没事……
我松了口气,正打算起身……
“……”
“……”
椎菜的脸,就在眼前约莫几公分的距离。
“……”
我突然发现彼此的身体几乎是紧紧贴在一起的密合状态。我的手与脚直接地感受到椎菜柔软的触感……而且,大概是因为滚动的缘故,她的裙子一角略为掀起,展露出她那健康而白皙的大腿。
“咦……呃……”
对于这种情况,就连椎菜也红着双颊别过头去。
“抱……抱歉,这是……那个……”
我慌慌张张地想说明原委,没想到椎菜却摇了摇头。
“啊,不……你别在意。裕人你是想要救我,对吧?”
“啊,是啊。”
“没……没关系。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呵、呵呵,不过我的心还真有点怦怦跳呢!”
“这…………这样啊。”
“唔…………嗯。”
“……”
就这样,诡异的沉默气氛包围了四周的环境。
最后,椎菜终于开口说道:
“那……那个,裕人啊。”
“嗯,什……什么事?”
“抱……抱歉,不过再这样下去,也许会让人有点……不好意思……那个,你……你压到我的胸部了……”
“咦?啊……啊啊,对不起!我马上起来!”
我正跨坐在椎菜身上,也就是所谓的情色骑乘压制位状态。
仔细想想,要是现在这种状态(情色骑乘压制位)被谁给看见了,不知道又会被误会成什么情形。要是不小心传出“在夜晚的学园里,突然感到心痒难耐,绫濑被一股涌上来的强大冲动所支配而袭击了天宫同学,○○××……”的传闻也不奇怪——
锵啷!
“!?”
一瞬间,我的背后突然传来打破东西的声音。
在寂静的教室里,回荡着惊人的声响。
我回头一看,发现站在那里的是……
“春……春香……?”
“…………”
在教室门口,春香正一脸愕然地看着我们。她的脚边是碎裂的牛奶瓶以及红豆面包。四溅的牛奶将地板染成一片白色。
“不……不是的,这是因为……”
虽然我同时有着“为什么这么晚了春香还会在这里出现?”或者是“为什么她带着瓶装牛奶与红豆面包?”的几个疑问,不过,那些问题都无关紧要。
问题在我们现在的状况(情色骑乘压制位),从旁人看来都可以感受浓厚的犯罪意味。就各种意义而言,这个危险万分的体态是无论如何都会招致误会,而将我赶往毁灭一途的丑闻炸弹。
……我……我该怎么办……
一瞬间,我的脑袋混乱成一团,完全无法思考。
一、从头开始解释事情的经过。
二、随便敷衍她。
三、我们正在练习无差别格斗技。

浮现我心头的,都是些愚蠢的选项。
不过我试着细想,春香对这方面的理解程度可说是“超”不熟悉。之前到乃木坂宅邸的时候,对于我与美夏的相处模式(被她紧抱着或是被她飞扑之类的),春香并没有任何反应。说不定这次也出乎意料地没问题……在一团混乱之中,我总算得到比较乐观的答案。
“啊,咦,你……你们……”
但出乎我的意料,春香满脸通红。
“那……那个……对……对不起!”
“咦?春……舂香?”
她回头就跑,就像是被鳄蛟怪物袭击的白兔一般飞奔而去。咦?为什么?为什么春香要逃跑?咦?
“裕人,快追呀!”
“咦?啊……”
我对于突如其来的状况还无法完全掌握,只听见椎菜的声音冒了出来:
“这里我自己会想办法!裕人你快去追乃木坂同学,快点!”
“追……?”
这时,我脑袋里的血流总算恢复正常。
对…………对了!虽然我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过,竟然春香跑掉,我就得追过去!
“我……我知道了。抱歉!”
我向椎菜道谢之后,全速冲刺着飞奔出了教室。
等到我追到春香,早已出了教室、过了走廊、下了楼梯又再过了一个走廊,几乎快要到达校舍的出入口了。
到底是因为春香跑太快?还是我没体力呢?竟然花上这么多的时间。虽然我也认为应该是后者……总之,我在鞋柜附近急忙叫住正屈着上半身,手忙脚乱、慢吞吞地换着鞋的春香。
“春香!”
“咦……”
发现我的存在,春香惊讶地抬起头来。
“啊,裕……裕人……”
“春香,等一下!你先听我把话……”
她不等我把话说完,就急急忙忙地站起身。
“我……我先走了!”
“等……等等,你听我说啊!”
就在她打算继续逃的时候——
“……呀啊!”
春香被出口的台阶绊倒,身体失去了平衡。
“……!”
我拿出火灾现场的神奇力量,冲刺之后又蹬了地板一脚,然后飞扑出去。
“啊……”
对我而言,这样的反射神经简直像是奇迹。我千钧一发地拉住几乎要跌倒的春香的手,总算成功地扶住了她。
“呼,好危险啊。差一点就又要跌倒啰。”
我对跌坐在原地的春香说道。
“……”
“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
春香却把头撇到一旁去,一句话也不说。唔,她果然在生气吗?
“啊……刚刚的事…………该怎么说呢,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啦。该说是意外还是什么的……”
我的话并无半点虚假。刚刚的那个姿势(情色骑乘压制位)根本就是个意外。我对天发誓,这是千真万确的。
“总……总而言之,就是那件事,那并不是在做什么会令人良心不安的事啦……”
“……”
春香沉默了一会儿。
“……是……是的,我明白。”
她依旧微妙地背对着我,以敷衍般的笑容说道:
“一……一定是有什么理由吧?因为某个理由才会变成那样……我明白。是啊,这件……事,我……明白的……”
“春香?”
“……哎……哎呀,我怎么了……?”
从她的侧面,我只能隐约看到,从春香的眼中,流出了些许闪着亮光的液体。
液体反射着月光,透出闪耀银白光辉的线条。
这该不会是……
我本来打算看清楚春香的脸,她却突然别过脸,摇了摇头。
“没……没什么。真的没什么。所……所以请你别在意。”
“不,可是……”
“我……我先走了!”
话才刚说出口,春香就立刻站了起来,然后飞奔而去。
简直像是要逃离我的身边,她往前冲刺着。
这次,我却无法迈开脚步追赶她。
“春香……”
残留在我身上的,就只有春香手臂的触感。
以及春香那闪耀着月光、哭泣着的笑脸。
然后,校庆就这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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