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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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成语叫做“晴天霹雳”。
霹雳的意思就是打雷,似乎就是以晴朗天气里突然打起响雷的现象作为引申,用来比喻过于突如其来的惊人变化、事件以及所造成的冲击。当然啦,明明直到刚才为止都还是晴朗天色,突然就打起雷来,会吓到也是理所当然。
算啦,先不管这个。不过,我想应该没有比这句成语更适合形容我现在的心境了。
若论缘由……
“我叫天宫椎菜。天是天气的天,宫城县的宫,椎木的椎,菜叶的菜。兴趣是钢琴和薙刀,座右铭是‘先下手为强’。请大家多多指教!”
转学生站在讲台上,饶富兴味地一边环视着教室,一边微笑着进行自我介绍。
只要我的眼镜没有因为这个根本就不像是十月的热天气而龟裂的话,那家伙怎么看都是椎菜本人没错。
天宫椎菜。
她就是我在两个月前的暑假,于伦敦撞个正着,然后约莫在十天前再度于秋叶原撞上的女孩子。
但是,这个椎菜怎么会出现在我眼前,而且还是以转学生身份站在这里……实在让人一头雾水。不过,既然她是以转学生身份站在这里,理所当然就是转学过来的嘛;可是我这个有如廉价海绵蛋糕般的大脑,却无法顺利地跟上这个事实。正所谓“过于突如其来的惊人事件”。嗯……
我以这种像是被狸猫弹了额头一样的心情望向讲台……
“……嗯?咦?”
就和刚好也朝这里看过来的椎菜,眼光对个正着。
“……”
“……”
短暂的沉默。
然后——
“啊……!是裕人!”
椎菜指着我的脸,很开心地叫了出来。
“嗯,你是裕人吧?咦,为什么呢?裕人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啊,这……”
什么为什么,这里是我的班级啊……
“咦,难道这里就是裕人念的学校吗?那么,这里是裕人的班级?难怪你人会在这里。哎呀,真是太巧了!还真的会有这种事呢!”
椎菜站在讲台上对我大声喊话。
看到这个情形
“……为什么绫濑那个家伙,可以那样亲密地和她说话啊?”
“该不会除了春香小姐之外,连那个可爱的转学生他都伸出魔掌了吗……?”
“这个万年发情的混账东西……”
教室中的视线像是怒发冲冠的河豚般,集中在我身上。唔,好痛……我稍微偷瞄了一眼,春香也一脸茫然地从右后方来回看着我和椎菜的脸。
“啊,虽然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你好像认识小裕嘛……”
直到方才为止都不发一语的由香里似乎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发出了呻吟般的声音。
“不,与其说是认识……”
“那么你就坐在小裕的隔壁吧……我已经懒得安排了,这件事就看着办吧……”
说完这种话,这位到了现在还受到昨天春香生日派对上的酒精影响的性骚扰音乐老师(真是糟透了)无力地趴到讲桌上。喂,你怎么可以说懒得安排啊。
“咦,嗯……裕人的隔壁是……”
被擅自决定的当事人椎菜似乎也手足无措。
“就是……那里吧?”
椎菜歪着头看着我隔壁位子的表情,像极了一位志愿成为女演员的女孩子,发现缴交了高额订金报名的经纪公司根本不存在一般。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我右边的靠窗位置,已经有个叫做朝比奈的女孩子坐着啦!
“喂,快一点……”
性骚扰音乐老师头也不抬,催促着手足无措的椎菜。
换句话说,也就是叫我们自己看情形调整一下位子的意思吧?不知道该说她是老样子,太过于词不达意呢,还是粗枝大叶到了极点?不过,对于这个白痴老师的那种个性,同学们似乎都已经了然于心。
“那么,我往后挪一个位置喔。”
“啊,那我们也往后坐。”
以朝比奈同学为首,隔壁排的女生开始陆续往后坐一个座位。真是精彩的合作无间(?)。转眼间,就腾出了椎菜的座位。
“呃,嗯……这样好吗?”
椎菜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看着我的脸。
“啊,没关系吧。不过,如果这么点小事就放在心上的话,在这里可是输定啰。”
在这个班级里,除了级任导师是个爱探索自我、感情丰富的世界史老师,而副级任导师是行事随便的性骚扰音乐老师之外,还有“三阿呆”或是“狂犬”、“白银星屑”之类,难说是好是坏、个性洋溢的班级成员。其他地方不可能发生的非常事态,在这里反倒像日常小事般经常发生。
“这…这样啊……抱歉,给各位添麻烦了。”
“啊,没关系没关系,不用在意。”
“不,谢谢你们。”
椎菜微笑着对朝比奈同学她们致谢后,在(我旁边的)空位置上坐下。
“那么,还请多多指教啦,裕人。”
“哪里。”
我顺着椎菜的话点了点头。
“好啦……那么椎菜同学的介绍也告一段落了,现在开始宣布其他的联络事项……”
由香里以含糊不清的声音说:
“首先,由于下星期开始就是守时倡导周,所以平常就爱迟到的人不要走正门上学,请从后门进来……同时还有随身物品抽检之类的可能性,请多加留意……另外,最近学校传出有偷拍以及狗仔队出没的消息。体育课或者是放学后的社团活动等时间特别容易被这些人盯上,所以请大家也多加小心……美丽的大姐姐我啊,也得留心不要被拍到养眼照或是走光照……嗯!”
由香里白着一张脸说出这种话。明明人不舒服,不要勉强自己说些多余的话来刺激肠胃不就好了吗?
“以上是联络事项……不过除了这些之外,今天还得利用剩下的时间选出两位校庆的执行委员……”
听到这句话,本来还吵闹不休的教室里,突然静得鸦雀无声。
“校庆执行委员,顾名思义,就是在预定一个月后举办的校庆中,担任各种准备活动的指挥,是个重要的职位……有没有谁想当的啊?无论是自愿还是推荐别人都可以,有人想当的话就请尽量举手……”
“……”
一片沉默。
没有任何人想要自愿担任这种麻烦的执行委员(包括我在内)。
“……没有人吗?这工作不仅意义非凡,还可以受到大家尊敬,也是为了社会大众着想,是非常愉快又美好的工作喔~~”
“……”
果然又是沉默。
就算听完这种唬滥的工作介绍(例如:表面上是能坐领高薪的正派行业,其实是非法的),也不可能有人会举手的。
空气中飘荡着微妙的气氛,同学们彼此之间偷偷地相互打量着对方。
就这样经过了三分钟……
“……啊~~不行了,我受不了了…………唔噗!”
像是在忍耐些什么般,由香里在讲桌上扭动着身体。
“这样的话,不管是谁都好啦……不快点决定的话,大姐姐的身体快要撑不下去了……由我来决定看起来适合的人选好了…………对了,椎菜同学,你要不要当?”
“咦?我吗?”
对于突如其来的指名,椎菜瞪大了双眼。
“但是,我才刚转学过来……”
“……嗯,所以才要你当呀,就是那个嘛……就因为刚转学过来,为了融入这个班级,担任这个职务不是正好吗——不但可以掌握班级状况,也能够充分地认识学校……不要误会喔,绝对不是因为我怕时间再这样拖下去,会吐出什么鬼东西之类的;或是因为我想早点结束班会,好好地睡个觉,所以才随便决定的喔……唔!”
宿醉女性教师(二十三岁,单身)瞬间翻了个白眼。
“……”
……不,后者绝对是真心话吧?
无论何时都很差劲的性骚扰音乐老师,今天则是变本加厉,比平常还要差劲三倍。
“嗯……校庆执行委员吗……”
对于这个差劲之人在差劲思考后所提出的差劲意见,椎菜似乎认真地思考了起来。
“……我知道了。我来当。”
不久之后,她抬起头来说了这句话。
“椎菜?”
“嗯,正如老师所说的,为了早点融入班级,积极地参与这种学校活动是最好的办法呀。而且一定会很好玩的!”
她以充满朝气的声音微笑着说道。
“真不愧是椎菜同学,了不起,嗯,大姐姐好感动……那么,第一位执行委员就决定是椎菜同学啰……啊,那另一位委员就顺便由椎菜同学决定吧……嗯……不过她才刚转学过来,还分不清楚谁是谁……那么……”
由里香稍稍抬起头来环顾教室一圈后,以死掉的鲭鱼般的混浊双眼看向我。
莫名地,我有种非常糟糕的预感。
“那就小裕吧……虽然我不太清楚,不过你好像认识椎菜同学嘛。反正你也没有参加社团之类的活动,每天跟小狗蛋蛋{注:Veronica didyma,玄参科植物,中文名称为婆婆纳。日文名称写作犬的阴囊,此处为直译}一样东晃西晃无所事事嘛~”
“……”
居然给我说出这种没礼貌又有点下流的话。
虽然我没有参加社团活动,但每天为了要照顾你跟你的好友(我姐),害我连一丁点儿的空闲也没有啊。
“椎菜同学也觉得小裕可以吧……?”
“咦?可是……”
“好,那就决定啰……所以校庆执行委员就决定由椎菜同学以及小裕担任,真是可喜可贺……大家也都赞成吧?”
随着“没有意见……!”的声音,周围响起了“啪啪啪”的鼓掌声浪。
等等,我的意见就这样完全被忽视吗……?
我在内心如此反驳着,但却无济于事。
“……那么,班会课就到此告一段落……接下来的时间就自习吧!请在不打扰到其他班级的前提之下,随意打发这段冗长的时间……我由于身体状况欠佳,决定到保健室小睡一番。所以在这段时间里,就算发生了什么问题,也请自行解决,绝对不要打扰到我的安眠……换句话说,谁胆敢吵我,我就修理谁。”
直到最后说的都是这种差劲到家的言语,由香里用像是濒死海牛般的步伐走出教室。
“唉……”
目送着她晦暗的背影,我累得跟什么似地叹了口气。
“……对不起,裕人。”
坐在隔壁的椎菜跟我说了这句话。
“咦?”
“好像是因为我的缘故,害得你被赶鸭子上架,当上了校庆执行委员……”
她有点过意不去地说道。
“不,这不是椎菜的错啦。”
“但是……”
“被她那样一问也没办法吧?所以椎菜没有必要在意啦。”
与其这样说,其实是不管怎么看,原因都应该归咎于因为自己想早点去睡觉而把责任硬推给别人的那个音乐老师身上。这可是无庸置疑的。
“裕人……”
“而且到目前为止,我也没担任过委员之类的职务啊!偶尔当当这种的,说不定很有趣。”
“……谢谢你。听你这样说,感觉让我松了口气呢。”
椎菜像是放下心来而笑了出来。
“嗯,不过也是啦,都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了,现在再怎么不安也是徒劳……所以,还是思考接下来该怎样快快乐乐地做下去才比较好呢。”
“是啊,就是这股冲劲。”
“嗯!好,一起加油吧,裕人!”
椎菜用力地点了个头。在她的笑容里,已经感受不到刚刚的忧郁了。
老实说,什么校庆执行委员,说麻烦还挺麻烦的……不过要是跟这个无论何时都能勇往直前、想法积极的椎菜一起当的话,说不定也没那么糟。
就这样,我半推半就地顺势当上了校庆执行委员。
没想到“校庆执行委员”这个职务,却成为日后恐怖混乱局面的主因,这是此时此刻的我所始料未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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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过还真是吓了我一大跳呢~~”
在自习课的喧哗声中,椎菜再次目不转睛地直视着我的脸,说道:
“没想到会转学到裕人的学校,而且还是同一个班级,居然还坐在你隔壁的座位。这是不是非常巧合啊?好像电影情节喔!”
“……我也是很吃惊呢。”
在秋叶原重逢(十五秒左右)就已经很惊人了,居然还在学校里有了第三次的邂逅。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椎菜的确是说了什么行李啦、生活用品之类的话。冷静地思考之后,应该可以想象得出来这种情况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不,还是不可能吧。
“不过真是太好了。虽然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转学了,不过还是有点不安。果然有认识的人在的话,我就放心了许多呢。”
她边看着我边开朗地笑着。嗯,原来即使是这位简直像友善的化身的元气女孩,也会那样地感到不安啊。
“啊,对了。说到吓一跳,裕人那时候为什么会那么慌慌张张的呢?”
“那时候?”
那时候是指什么时候啊?
“就是在秋叶原相遇的时候啊。你不是急急忙忙得像是被地下钱庄盯上内脏的连带保证人一样吗?好不容易重逢,人家本来想跟裕人多聊一会儿的,没想到你瞬间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啊……”
原来是那时候啊。
该怎么说呢?因为当时有着各种状况在,若要说明绝对会非常冗长&非常麻烦,而且恐怕得扯到当时会在那里的理由,以及信长的事之类的。
椎菜继续对着吞吞吐吐的我说道:
“然后跟你在一起的小个子女生,虽然我只瞄了一眼,不过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呢。啊,难道是你的女朋友吗?不过当女朋友的话,年纪似乎有点那个耶……但若说是妹妹……你们长得也不太像呀?嗯……那么……”
椎菜像是冲锋枪一般,连续不断地发动问题攻击。嗯……她还是老样子,该说是具侵略性还是什么好呢……
当她的攻势稍微减缓之后。
扯,扯。
“……嗯?”
突然,我感觉到后面有人在拉扯着我的制服衣角。
什么?难道是骚灵现象!?
……当然不可能。回过头去一看,我发现春香正蹲在地板上,缩着身体,躲在课桌后头。
“春香?”
春香在自习时间里像这样子跑到我这里来,真是件稀奇的事。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一问,春香便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
“不好意思,打断你们的对话。其实是我有点事情想问……”
“有点事情想问?”
“是的。嗯……请问,这位天宫同学,难道就是参加伦敦比赛的那位……”
春香正打算说些什么……
“咦……咦?在那里的……难道是乃木坂小姐?”
却被椎菜抢先一步大声地回话。
“咦?”
“骗……骗人!为什么乃木坂小姐会在这里……咦,你是本人吧……”
“没有什么为什么啊。”
因为这里是我的班级,同时也是春香的班级嘛。
当我对兴奋的椎菜说明这件事后……
“咦?乃木坂小姐也念白城学园吗!?听说你是超级大小姐,我还以为会去念贵族女校呢……啊,不过这样一想,也就能理解裕人为什么会到伦敦去了。你们是全班一起去帮乃木坂小姐加油的,对吧?”
“啊……嗯……算是啦。”
虽然跟真相有段差距,不过由于太麻烦所以就不说明了。因为要是说明得不好,被其他同学们听见(尤其是武斗派亲卫队),我的小命可就会不保啊。
“这样啊……原来如此。”
椎菜像是接受了这种说法,“嗯,嗯”地点了头。
“不过感觉好像是骗人的喔!没想到我能够跟那位乃木坂小姐同班……啊,乃木坂小姐,我是天宫椎菜……啊,刚刚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说过了嘛。嗯……我的兴趣是薙刀跟弹钢琴,目前的志愿是成为钢琴家。乃木坂小姐是我从以前就很憧憬的对象,也是我的目标……啊……我不太会说话,总而言之,请多多指教!”
椎菜露出灿烂的微笑,握着春香的手上下摇个不停。
“嗯,嗯……好的,也请你多多指教。”
椎菜的气势,让春香有点被压制住。她一边像是小鸟般地点着头,一边手足无措地偷看着我。算啦,这也难怪。
“啊……椎菜。春香似乎也吓了一跳,所以你能不能稍微……”
话才出口——
“……呐,呐!天宫同学!”
就从后面传来呼唤椎菜的声音。
“嗯?叫我吗?”
椎菜回头。在她面前的是对于转学生抱持兴趣的同班同学们。
“对呀。啊,我是五月,全名叫做水谷五月,请多指教。天宫同学是从哪里转来的呀?”
“咦?从北海道唷。”
“哇!北海道……从札幌来的吗?”
“不,我是从小樽来的。你们知道吗?就是以运河还有八音盒闻名的地方……”
椎菜详细地回答。
以此为开端,又有好几位同班同学像是随着北鱿聚集而来的美国螫虾般围过来。
“天宫同学,你是几月生的?”
“那……那个,你的兴趣是薙刀嘛?如果是这样的话,请一定要参加薙刀社……”
“你有男朋友吗?”
“啊,这,这个……”
一转眼间,椎菜的周围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群人。
“天宫同学还真受欢迎啊……”
春香在我背后小小声地说。
果然大家还是对转学生很有兴趣,大概班上三分之一的人都聚集到她那里去了。围住她的人就像是城郭的高墙般横越在我们之间,别说是要穿越过去,就连说话的空隙也没有。那么,这该怎么办才好……
“抱歉,等等再谈。”
在人墙后的椎菜动了动嘴唇,不发声地说了这句话后,露出抱歉的表情对着我们合拢双手。
看来以现状而言,我们也似乎无法继续聊下去。
……算啦,这也是无可奈何的。
虽然还有一些话想跟她说,不过既然她是转学生,会有这样的状况也是没办法的。现在还是让椎菜早一步熟悉这个班级环境才是最重要的事。她总不能老是跟我们在一起聊天啊。
因此,我跟春香姑且先一步离开了那里。
“说到这个,春香,你还记得椎菜啊?”
“咦?”
在远离椎菜的教室角落,我故作镇定地问春香。
“你刚刚说了什么伦敦的……那是指之前的夏季钢琴比赛吧?”
“啊,是呀,没错。”
春香点了点头。
“我对于天宫同学的印象非常深刻。因为我们的年纪相仿,更何况她还弹奏出非常美妙的音色,所以我才记得她。”
“哦……”
原来如此。要是让椎菜听见了,她一定会很高兴吧。
“……话说回来,裕人,原来你也认识天宫同学呀?”
春香突然对我说道:
“她在自我介绍的时候不就提到了吗?你们还直呼彼此的名字,看起来好像十分要好。”
“啊……还好啦。”
该说是要好吗?不过才见两次面而已。
“这是件好事呀。”
春香似乎打从心底高兴般地微笑。
“……”
唔,她的笑容还是依旧那么天真无邪啊。对我而言,虽然希望春香能够多少意识一下我与椎菜的关系,但却又不希望她对此感到在意……
不知道春香有没有察觉我的心情,她依旧满面笑容地说:
“你们是在伦敦认识的嘛?嗯……就是所谓的‘搭讪’吗?真不愧是裕人同学,无论和任何人都能马上熟稔起来,真令人羡慕。”
“噗!?”
我不禁差一点将肺里的空气全喷出来。什……什么搭讪?她突然说些什么啊?
春香这番意味深长的意外发言,让我如同失去触角的蝗虫般地混乱。但她却满脸不解地继续说道:
“咦?不是这样的吗?可是妈妈告诉我,为了让男女之间建立社交关系,‘搭讪’是社交礼仪积极性作法的其中之一,也是绅士淑女该有的教养……”
“……”
……我说秋穗女士啊……
你打算把自己的女儿教育成怎样的女性呢……
“……不是啦!我没有搭讪。那时借我乐谱的人就是椎菜啦!”
“咦?是这样吗?”
“是啊。”
“那时的……”
春香像被惊吓到般,瞪大了双眼。
“那……那么我非得好好向她道谢不可……托那份乐谱以及裕人的福,我才能够消除紧张感。”
春香紧紧握住双手挺起身子。看来,对当时的事情,她真的十分地感谢。嗯,虽然这是件好事啦……
“啊……不过现在似乎没办法向她致谢吧。”
我往椎菜的座位瞄了一眼。
椎菜现在被众多的同学包围住,追问她许多问题。虽然不是完全说不到话,不过,也绝对不是可以好好说话的状况。更何况是气势不强的春香,我想就连靠近她都很难吧。
“说得也是。虽然想早点道谢……”
春香有点垂头丧气。虽然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不过欲速则不达,还是急事缓办吧!
“总而言之,你先等一下…好吗?”
我对似乎有话想说的春香说道。
春香偷觑了椎菜几眼,终于说话了:
“……好的。那么,我回到座位去了。”
“好,待会儿聊。”
“好的。”
春香低下头,有点遗憾似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去。
算啦,到了午休时间,这种状况多少会比现在好一点吧。就算转学生有多么稀奇,到中午前还有三次的下课时间,这种恐怖情况也会减缓一些吧。
但是,没想到我却失算了。
2
结果。
就算到了午休时间,椎菜身边的人潮依旧没有消失。
“啊,天宫同学果然也是这么认为?”
“嗯,我觉得学校餐厅的咖哩有种说不上来的美味呢!尤其是那种廉价的感觉,反而让人忍不住喜欢上了呢!”
“啊哈哈,椎菜妹妹您真内行!”
“很容易有这种感觉吧~~~”
别说是减少了,人数反而变得比早上还要多。
为了制造她与春香聊天的机会,本来想约椎菜一起吃午餐的,结果还是连和她说话的空隙都没有。与其说这种状况是因为转学生的身份所造成的,不如说是因为她那四海皆兄弟的性格所带来的强烈影响吧。无论是哪一个原因,我们无法聊到天的状态依旧没有改变。
“那么,天宫同学,我们一起去吧!”
“我们学校的餐厅在那边的别馆里喔……”
“价钱也不会很贵唷!”
就在我们想着究竟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椎菜就这样被班上同学们簇拥着带到学校餐厅去了。
“天宫同学,看来依旧是很忙的样子呢……”
站到我身边的春香说了这么一句话。
“算啦,跟班上相处融洽也是好事一桩呀……”
只是一直无法为春香制造相处机会,这一点实在让人有点不爽。
“……总而言之,现在就先放弃吧。毕竟如果一路跟到餐厅去也太夸张了,不然就放学以后再找机会开口啰。”
“是啊,虽然很遗憾……。”
春香宛如凋零的白百合般垂头丧气。看来是恨不得早一刻道谢的模样。
“算啦,船到桥头自然直嘛。不需要这么赶啦……”
正当我安慰春香时……
咕噜咕噜咕噜!
我的肚子像是正值发情期的蟾蜍一般,活力充沛地鼓噪着。
几乎是可以响彻教室的大音量。
“……”
“……”
一瞬间,我们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啊……这是因为……”
今天早上为了要照顾两个醉鬼而耗去太多时间,以至于我早餐几乎没吃几口。拜此所赐,害得我不过才上到第三堂课左右,就一直处于这种饥饿状态。
春香噗哧一笑。
“呵呵,看来裕人饿了呢……啊,其实时间也已经差不多了,叶月小姐她们应该已经在等我们了。要到中庭去了吗?”
“咦?啊,好啊。说得也是。”
对喔,今天预定要与春香她们一起共进午餐的。因为一大清早就发生了重大事件(椎菜转学),让我忘得一干二净。
“那么我们走吧,裕人。”
“好。”
所以,我与春香二人,就依照早上所订下的约定往中庭走去。
“哦哦,原来如此。那时候在秋叶原遇到的大姐姐是转学生,而且还是大哥哥认识的人啊。”
“正是所谓的偶然重逢呢~~~”
“…………Dramatic Encounter(戏剧性的邂逅)?”
“……”
不知为何,除了那位沉默寡言女仆长跟笑盈盈女仆之外,就连满脸笑容大口吞咽着便当的双马尾女孩也在那里。
“还真的会有那种事情呢~~嗯~~真的是太巧了。啊,这样的话,对姐姐而言,不就是情敌现身吗?”
“咦?情……情敌?”
“不是吗?因为那个大姐姐,跟大哥哥很要好,对吧?”
“咦?那……那是因为……”
美夏的话,让春香露出困扰的神情。
“裕人少爷,花心不是件好事喔~~”
“……不可以脚踏两条船。”
“……”
“花心啊~~也是啦~~在秋叶原的时候,我总觉得有点怪怪的感觉呢。姐姐可不能太大意啰。”
“咦?咦……这……这个……那个……”
“在古代欧洲的某个国家,外遇的男人可是会被处以‘截断’之刑的喔~~”
“……一刀两断?”
“……”
总觉得似乎有人若无其事地对我说出一段非常恐怖的台词,这件事先暂且不提。
“……等等,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质问着那些站在满脸通红的春香身边,以非常愉快的大音量讨论我今后处境的双马尾女孩她们。
“嗯~~?怎么会在这里?当然是搭沙罗小姐的‘女武神’来的啊——因为今天‘冬将军’送洗中。‘女武神’还真是舒适呢~~”
“我不是问这个……”
我不是在问她们来这里的交通方式(而且只要看到光明正大地停放在运动场正中央,还装设导弹的隐形式战斗机就能轻易地了解),当然是在问为什么跟我们不同学校的美夏会理所当然地出现在这里(白城学园中庭)的原因。
美夏便说:
“咦,当然是因为人家也想跟姐姐还有大哥哥一起吃午餐呀~~~”
回答得非常轻松自在。那个“呀~~~~”实在是……
“这样有什么关系~~~还是说,我的存在会打扰到你们~~~?你难道是想让叶月小姐跟那波小姐随侍左右,然后再跟姐姐卿卿我我,感受一下类似后宫的气氛吗?”
“话不是这么说……”
这是什么天马行空的联想啊?
“那么,应该可以吧?对嘛,大哥哥应该很高兴能跟可爱的小美夏一起吃饭吧?嘿嘿”
“……”
她还是一样,是个嘴巴不饶人的千金小姐(次女)。算啦,反正也无所谓……
“好啦,别在乎那些枝微末节的小事了。话说回来,大哥哥根本就没吃半口嘛!这便当可是叶月小姐她们高超厨艺的心血,你不吃多一点,她们可是会哭的喔!”
“裕人少爷因为已经不需要我(所做的便当)了,所以就要像垃圾一样地遗弃了,呜呜……(假哭)”
“……我要哭了。”
“……别这样,我会吃啦!”
所以站在那里的沉默寡言女仆长,别用被遗弃的小狗狗那种哀伤的眼神看着我啦!
“嗯,那么大哥哥,张开嘴,啊,嗯。”
美夏用像是办家家酒中演新婚妻子时用的手势,将煎蛋卷用筷子夹了起来,递到我的面前。
“……”
“啊。嗯。”
“…………我还是问清楚好了。你在干吗?”
我被她搞得非常疲累,于是提出这样的疑问。美夏咧开嘴笑着对我说:
“什么干吗?就是‘啊~~嗯’呀。因为跟自己很在乎的男孩子一起吃饭时。绝对要这样做的嘛~~对吧,姐姐?”
“咦,啊,对啊。”
附议的春香点头如捣蒜。
“来嘛来嘛,姐姐也一起来喂吧!啊,嗯。”
“好……好的!要……要将左手下倾三十度左右……啊……啊,嗯……”
春香与美夏从我两旁一起伸出她们的筷子。
“嗯,那我们似乎也应该这么做呢~”
“……是的。”
看着这情景,那波小姐跟叶月小姐不知为何也跟着说出这种话。
“裕人少爷,张开嘴~~啊~~嗯~~”
“……啊,嗯~”
她们也各自夹了配菜,伸出筷子。
“啊…啊…………”
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形?
对于这种突如其来、别说是左拥右抱,根本是众星拱月(?)的状况,我手足无措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来,大哥哥,啊~~嗯。”
“啊,裕人,啊,嗯。(自个儿脸变得越来越红)”
“啊~~嗯~~”
“……啊~~嗯。”
美夏、春香、那波小姐、叶月小姐。
她们各式各样的配菜从四面八方向我逼近,我已经开始晕头转向了。
就这样,午休就在伸出的筷子与“啊~~嗯”的四重奏下,一同结束了。
3
然后,当我们好不容易跟椎菜说上话,早已是打扫结束后,弥漫着放学气氛时的事了。
到了这个时候,聚集在椎菜周围的同学已经少了许多,我可以带着春香,轻易地接近她。
“椎菜,明天见~~”
“嗯,由贵,明天见!”

“你要借的书,我明天会带来。”
“啊,麻烦你了。掰掰,良子。”
椎菜微笑着对走出教室的同学们道别。她们都已经开始以名字互称了,真不愧是友善女孩。
“椎菜。”
此时,我也叫了她的名字。以图示来表示,就是我→椎菜+同班的泽村同学,这样的感觉。
“啊,裕人。总觉得有一股好久不见的感觉呢!”
椎菜朝我这里挥舞着手。
“是啊。大概六小时没见了吧?”
“嗯……差不多那么久。从早上的班会到现在吧。”
果然还是因为同学们的转学生问题攻势而感到疲累了吧,她苦笑着回答我。
“不过托他们的福,我对这个班级也越来越熟悉啰。大家都很有趣,也都是好人。我还挺幸运的呢!”
“这样啊。”
这是好事啊。不过,我觉得以椎菜的个性,不管到哪里,都能跟每个人很要好吧。
“说到这个,椎菜,你等一下有空吗?”
我和她寒暄一番后,终于进入正题。
“有空?嗯,没问题啊。我早上就已经将转学手续之类的事情都解决掉了,没什么急事了。”
她满脸笑容地点点头。
“那可以耽误一下时间吗?春香有话想跟你说。”
“乃木坂同学吗?哇!什么事呢?”
椎菜注意到像是小无尾熊般趴在我背后的春香,十分愉悦地提高了音量。
“那……那个……”
“嗯?”
“这个,嗯……这个……”
春香一边忸忸怩怩地在胸前玩弄着手指,一边看着椎菜的脸,最后终于开口:
“我……我想向天宫同学道谢……”
她以蒲公英叶相互摩擦般的细微音量说道。
“道谢?”
“是的,在伦敦的时候,我似乎受到你很大的帮助……”
对于春香的言语,椎菜瞬间歪了歪头…
“帮助……啊,该不会是指乐谱的事吧?没什么啦,那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轻轻挥了挥手笑了。
“咦,不……不过……”
“真的没关系啦。反正是我用不到的乐谱,而且能帮上乃木坂同学的忙,也是我的愿望啊。”
“是……是这样吗?”
“嗯。所以就别放在心上啦,好不好?”
椎菜眨了眨一只眼睛。
“……如果你这么说的话……我明白了。不过也请你听我说。天宫同学的乐谱真的帮了我很大的忙,非常感谢你。”
春香深深地一鞠躬。
那么,春香要向椎菜道谢的任务(?)也平安无事地落幕了,但就这样说出“明天见”的话语,也有点没意思吧。于是,我想让椎菜跟春香多聊一些。
所以,我试着提出一个建议。
“……喂,椎菜,你已经绕过学校一圈了吗?”
“咦?没有,还没有。同学们只告诉我学校餐厅的地点跟其他一些地方而已。”
她像波浪鼓般摇着头。
也是啦。只有午休时间,能逛到那些地方就算不错了吧。
“那么要不要一起四处逛逛呢?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带路,让你多多认识学校环境。”
“咦?可以吗?”
椎菜的表情瞬间闪耀着光芒。
“可以啊。春香也没问题吧?”
“是的,没有问题。今天虽然有茶道课要上,不过是晚上才开始上课……就当成是乐谱的回礼,请务必让我带你认识学校环境。”
春香满脸笑容地说道。
“那就这么决定了……椎菜,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啊?”
“嗯……这样啊……我想知道专门教室之类的地方在哪里……还有啊,像学生福利社之类的,不知道的话会很不方便呢……啊,还是先去音乐教室好了,我很好奇学校的钢琴是哪一种。”
椎菜说道。
“我知道了,就去音乐教室吧!”
“让我们来帮你介绍吧!”
“嗯!拜托你们了!”
就这样,我们往音乐教室走去。
音乐教室在高中部校舍的最高楼层——五楼。
那是位于五楼边栋最里面的边间教室,是高中部少数放置钢琴的教室之一,也是某位性骚扰音乐老师的根据地。
“到了,就是这里。”
一推开做了隔音处理的厚门板,映入眼帘的便是巨大的平台钢琴。而教室深处以扇形排列着学生用的座位。
周围的墙壁满满地装饰着众多著名音乐家的肖像,其中也有眼神像是要诅咒全天下苍生的贝多芬(额头被写上“肉”这个字 by性骚扰音乐老师),他那幅肖像画格外显眼。
“哇!了不起,这是C.Bechstein{注:德国的钢琴厂牌,为世界前三名钢琴厂牌之一}吧!”
一看到置于入口旁的平台钢琴,椎菜的眼神就闪闪发亮。
“嗯,果然没错。我还是第一次看见真品呢……嗯,我可以弹弹看吗?”
“啊,好的,没有问题。学生可以自由使用喔。”
“太棒了!那么我就……”
春香的话刚说完,椎菜就笔直地往钢琴冲了过去。
“好……我要弹啰……!”
她卷起袖子,指尖跃上了琴键。
“那么,首先是……”
转眼间,音乐教室就被琴声所环绕。
一开起是恬静的旋律,紧接着是跳跃般的乐音,最后发出仿佛让整间教室都为之震动般的激烈声响。
“这首曲子是贝多芬的钢琴奏鸣曲第十四号‘月光’,弹得真好……”
在胸前合掌的春香为我解说:
“多么美妙的琴声……裕人,你知道吗?钢琴的音色会显示出演奏者的内心世界……特别是那个人的想法或是当时的心情喔!”
“是这样的吗?”
“是的。我想一定是因为天宫同学的内心十分地美丽,并以愉悦的心情演奏着这首曲子的缘故。若非如此,是弹不出这种音色的。”
“……”
如果是这样,春香的演奏会那么地动人心弦,也是因为她的内心充满魅力吧……
……我本来想将这样的想法说出口,却在最后一刻退缩了。毕竟,在还没完全地体验到人生的酸甜苦辣之前,实在是说不出这种令人不好意思的话啊。
在这之后,椎菜又弹了几首曲子。
根据春香的解说,这几首曲子的曲名是《幻想即兴曲(肖邦)》、《练习曲OP10-12“革命”(肖邦)》、《热情的急板(舒曼)》的样子,不过我依旧是完全没听过。
“啊……真痛快!”
结束演奏后,椎菜露出满足的表情,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我最近为了搬家的事忙翻天,就连好好弹个琴的时间也没有…………啊,对不起,好像都是我一个人自顾自地在弹琴……”
“不,没关系的。”
“是啊,你的琴声非常地优美喔。”
“真的吗?”
“是的。”
“哇……好高兴!居然能被有着‘键盘上的公主’称号的乃木坂同学称赞呢!”
椎菜露出十分开心的表情,绽放着没有一丝阴霾的笑容。
“那么,乃木坂同学能不能也弹首曲子呢?”
她拉着春香的手说道。
“咦?我吗?”
“嗯,我真的很想听呢!”
“呃……嗯……”
春香以十分困扰的表情看着我这里。
“有什么不好?我也很想听你弹呀。”
说到这里,我才发现最近似乎没什么机会,能够如此近距离地静下心来聆听春香的钢琴呢。
“这……这样吗?那么……”
春香有点不好意思地答应后,十分紧张地走向钢琴(还同手同脚),缓慢地开始在琴键上滑动她的指尖。
……柔和的音色开始流泄出来。
她的音色与我在音乐比赛中所听到的不一样,充满着安稳的感觉。
不过这样的琴音也和那时相同,回荡着能渗入听众心灵的声响……
一瞬间,我有种仿佛音乐教室几乎要成为音乐厅的错觉。
“啊……真的好厉害啊……”
椎菜坐在隔壁的椅子上,叹了口气。
“虽然我早就知道她很厉害,却没想到会这么强。这首是舒曼作曲、李斯特编曲的《春夜》。这样闪耀着无比光芒的演奏,我还是第一次听见。真是的,总觉得好不甘心啊。”
一边苦笑着,椎菜显露出有点不甘心的表情。
“不过,能这样聆听乃木坂同学的演奏,我还是认为能转学到这里真是件好事……果然要离自己的目标越近、理想越崇高,才越能激起斗志呢!”
“椎菜……”
霎时间,我在椎菜她那容易与人亲近的大眼睛里,看见真挚的光辉在闪耀着——一提到钢琴,她就会变得很认真呢……
“……对了,为什么椎菜会转到我们学校来?”
我突然想到这个疑问,试着问她。
她对弹钢琴这件事如此地认真又执着,还能在大规模的钢琴比赛里获得第二名的荣誉…那么,与其进入白城这种普通的升学学校,不如选择音乐高中之类更着重于艺术的学校,才能对她的未来比较有帮助不是吗?
“嗯,是啊,虽然我也有这么想过……”
椎菜双手抱着胸。
“有很多原因啦……因为啊,我在北海道的老师告诉我,某一位超强的知名人物就是从这里毕业的。”
“超强的知名人物?”
“嗯。那个人以艺术大学钢琴科的榜首入学,之后就一直维持着全班第一名的成绩直到毕业,被称为传说中的‘黄昏独奏者’。那个人从普通的高中毕业。也没有特地向名师拜师学艺,名气却如此响亮。我真的很崇拜那个人呢。刚好这次我的父亲调职到这里。我也想和那么厉害的人就读同样的高中,所以就趁此机会转学过来了。况且爸爸一个人住的话,他就连饭也做不好,这部分也是我考虑转学的原因。”
“哦……”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的理由啊。这样我就能理解为什么椎菜会选择这里来就读了。不过,学校的毕业生里竟然有这么厉害的钢琴高手,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就在此时。
“哈~~~~~~~~~啾!”
从隔壁的音乐准备室里传来唐突且巨大的喷嚏声响。
无论是地点也好,或是旁若无人的嚣张态度也好,这个喷嚏的始作俑者绝对是由香里吧。对了,听说这个人也是白城学园的毕业生……
“……怎么可能——”
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在那个性骚扰教师身上发生。
那已经是童话中出现的丑小鸭其实不是天鹅而是凤凰的夸张事态了。虽然连我自己也觉得这个比喻莫名其妙,不过,我想说的重点是,这绝对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啦!
当我沉溺在这样的想法之时,春香的演奏也结束了。
“感……感谢你们聆听我的演奏。”
春香站在钢琴旁,对我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乃木坂同学,真的很棒喔!”
“真……真的吗?”
“嗯!真不愧是学琴者所憧憬的目标……这样的演奏让人大开眼界!我好感动喔!”
“没这回事,你……你太过奖了……”
春香害羞地低下头去。
“不,真的是太厉害了。我无法想象该如何才能演奏出那样的琴音呢……啊,对了,可以将你的手指借我看吗?”
“咦?”
没等春香回答,椎菜就一把抓起她的手。
“哇,好美……好光滑好细致,修长又整齐……真好……原来就是这样的手指才能孕育出那样的演奏啊。嗯……好不可思议喔……”
“那……那……那个……”
“如果我的手指也长得跟你一样就好了……真的好美……”
像是对待重要物品般,椎菜抚摸着春香的手。唔,总觉得教室的一隅弥漫着繁花盛开的奇异女校氛围……
让身为男人的我难以开口打断的情况持续了一会儿……
突然,椎菜抬起头来。
“不过啊,乃木坂同学。”
“是……是的?”
“我不会认输的。总有一天我一定要超越你刚才的演奏……超越乃木坂同学!等着瞧吧!”
椎菜狡黠地笑着,做出这样的宣言。
4
“那么,接下来我想去图书室看看。”
离开音乐教室,我们询问她下一个想去的地方,椎菜如此地回答道。
她似乎对于图书室的乐谱很感兴趣,想看看货色到底有多齐全(?)的样子。
话说回来,五楼除了音乐教室以外,没什么值得介绍的地方……而图书室在正下方的四楼,刚好顺路,于是我们便依着椎菜的意愿前往。
下了阶梯后往右转。沿着走廊走下去,在我们才刚抵达图书室门口时……
“啊……是裕人……喂……!”
突然,我的背后传来叫喊声。
“这里,这里!是我啦……!My Brother!”
不等对方回答就自顾自地大声呼唤着……这个异常宏亮的声音是……
“嗨,裕人。最近过得如何?我们能在这里相逢,还真是奇迹呢——”
“……”
正如我所猜想的,果然是信长那个家伙。
一如往常地,他那美少年的容貌浮现着可以称得上是轻浮的超级开朗笑容,一边说着无厘头的话,一边兴奋地对我挥手。啊啊,又在麻烦的地方遇上麻烦的家伙……
他完全不了解我的心情,满面笑容地往我们这里冲了过来。
“你在这里干吗啊?裕人居然会来图书室,真稀奇耶!……咦?你今天也跟乃木坂同学在一起呀?你好啊!”
“咦?你……你好。”
突然被人搭话。春香有点手足无措地低下了头。算啦,对于春香而言,和他几乎可以算是初次见面嘛……
“嗯……那边的那个女孩是天宫椎菜同学吧?身高一百六十公分、三月三日生,兴趣是弹钢琴与薙刀。在暑假所举办的伦敦国际古典钢琴音乐比赛中荣获第二名,才刚从北海道的小樽转学过来……”
“等……等一下,为什么他会这么清楚我的事?他是跟踪狂……”
椎菜露出饱受惊吓的表情看着我。
“啊……该怎么说呢……”
虽然我想说明情况,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当初的美夏事件也一样,对于毫无关于信长的事前认知的人而言,这家伙的确就像是上述(跟踪狂)的人种。
“啊,对了,早上开班会时,上代老师说学校现在偷拍狂横行,难道他就是……”
椎菜像差点被人拔走胡须的猫咪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讨厌啦……我才不会做那种事呢!”
信长似乎觉得很意外地摇了摇头。
“偷拍那种行为可是邪魔歪道啊……!相片这种东西,必须先征求本人的同意再拍,这可是最基本的礼貌啊。请你不要把我跟那种蠢蛋混为一谈好吗……”
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不过对等同于稀奇古怪代名词的信长而言,他的这句言论还真是意外地大义凛然。正当我想要稍微提升对这家伙的评价之时……
“虽然我也会偷拍,但也一定是为了要对方替我做事,或是要恐吓对方的时候才会使用的必要手段啊……”
“不,这样也已经够糟了!”
我不自觉地吐了他槽。
基本上,他还不算是一个坏家伙;不过正因为他也有这样的一面,让我实在是很难帮他找台阶下。
“唉,真是的……”
信长对打从心底叹息的我,露出毫不在意的表情说:
“算啦,总而言之,我是不会干偷拍这种蠢事的啦……话说,偷拍这档事不就是正轰动了全校的话题吗?”
“嗯,算是。”
毕竟是在班会时被当成重要事项,希望学生多加注意的事啊。
话才说出口,信长就点头如捣蒜。
“嗯……这样啊……果然是因为大家还不太清楚状况,才会被归咎成这个结论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
“应该是因为现在全校所有可爱的女孩,全都聚集在高中部的缘故吧。该说是平均等级很高吗……其中包含了基本成员,也就是被称为‘白银星屑’的乃木坂同学…另外还有三年级的织川学姐和‘绝对零度冰姬’天王寺冬华;在裕人的班级里,还有朝比奈同学或是被称作‘忠犬’的八吠同学,她们在狂热分子心中可是相当受欢迎的呢!而由香里老师的话,只要不管她的内涵,光看外表也算是顶级的了……”
“……”
这家伙究竟想要说什么?难道他只是单纯地想说明我们学校里有着为数众多的可爱女孩这件事?
“算啦,对我而言,不管谁被选上都无所谓啦……就女孩子而言,二次元的果然还是比三次元的要来得美丽、闪耀多了……啊!”
他低下头,看着手机的屏幕。
“已经这么晚啦,我差不多该回去了。今天晚上开始要播映‘夜猫子恶魔小皮洛’呢!在这之前,我得先解决掉一些杂事不可……所以,我们明天见啦!”
他如此迅速地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完全不等我们响应,就像暴风雨般地离开了。
“他……他似乎是个很有特色的人呢……”
椎菜用呆滞的表情嘟囔着。
“算是啦……”
若要以“有特色”来形容他这个人,恐怕是做出相当程度的让步或是妥协的结果吧。
虽然他一向如此,不过,那些公主什么的情报,他究竟是从哪里获得的?
“哇!好了不起喔!这里有好多贵重的初版乐谱呢!”
与信长的第一类接触之后,我们才踏进目的地,椎菜就大呼小叫地奔向乐谱区。虽然我一头雾水,不过那似乎是普通的图书室所无法想象的书目。
“这本也是,那本也是,还有这本也是……哇啊……这里简直是宝山!”
椎菜的声音清楚地传到我耳里。
她就像是站在木天蓼跟柴鱼片小山前的小猫一样。算啦算啦,看她那样子,一时半刻之间应该是不会恢复的。
我一边苦笑,一边下意识地往四周环视。
在这间以超低借书率闻名的图书室里,现在除了我们以外,没有其他的人了。
飘散出独特的书本香味,这个宽闲空间除了回荡着椎菜的欢呼声之外,完全没有其他的声响,呈现着寂静无声的状态。
……对了,我也是在这里和春香开始变熟的。
我突然想起这件事。
首先是来图书室借《INNOCENT SMILE》的春香,然后是图书室半毁事件,以及我的顶楼逃亡之旅。
然后是抽检随身物品、之后被叫到办公室去的事件,并在屋顶上拜见了春香使出浑身解数的插画作品(好像是)。
以及归还《INNOCENT SMILE》事件,还有违法闯入图书室的事件。
一连串像是以图书室为始,也以图书室来收尾的骚动事件。
若是没有半年前的那些事件,我们也不会像现在一样成为朋友——说不定我跟春香就会像一般同班同学的关系,连话也搭不上半句。嗯……这么一想,它就不只是一般的图书室,而是个让人感触良多的地方呢。
正当我这么想时……
“这里……就是我们熟识的开始呢。”
春香站在我身边低声说道。
“我在这里和裕人相遇,然后,还分享了那个‘秘密’……所以,才会有现在的我们吧?总觉得很不可思议呢!”
春香害羞地展开笑靥说道。
“春香……”
原来我和春香正想着一样的事情啊,总觉得很高兴呢。这也代表着春香很重视我们现在的关系……
“……啊,对了,那个是……”
“咦?”
春香将手轻拍了一下,然后走向放在借书柜台附近的椅子。
“你看,就是这个。那时害我绊到脚的椅子。然后包包里的东西就那样散落了一地……”
“是啊……”
就是那个害图书室半毁的间接凶手啊。
“虽然那时觉得又痛又丢脸……不过,也就是因为那件事,我才能和裕人说到话呢。说不定它是拉近我们距离的丘比特呢!”
春香以右手抚摸着椅背,说道。椅子丘比特。真是诡异的形容啊。不过,因为是春香说出来的话,对于丘比特这个名词所意味着的涵义,她应该没有经过深思吧。
“所以,我很感谢这张椅子呢。托它的福,我才能够与裕人一起开怀笑着。”
她看着我,脸颊微红,腼腆地笑了。
“唔……”
她那谋杀人的腼腆笑容,可爱到让我的脑髓开始大量释放肾上腺素。真糟糕……
“裕人?”
“啊,没什么。”
我因为兴奋而下意识地凝视着春香。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我背对着以奇异表情望着我的春香,开口说道:
“啊……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因为这张椅子,我才能跟春香在一起。托椅子之福,我每天都过得好幸福。该怎么说呢?就像是结缘之物一样呢!”
……我究竟在说什么啊?竟然像是以不知哪里来的冒牌货充当能招来幸运的小道具,死命宣传的销售员一样,最后还胡扯出什么结缘之物!就算是因为脑中的兴奋性物质让我的思考能力趋近于零,但是我怎么会在大白天的就说出那种丢脸到家&直接的台词……
感觉气氛完全被搞砸了,我诚惶诚恐地看着春香的脸。
“裕人……”
不过,春香却完全不为所动,只是轻轻地拉着我背上的制服,说道:
“…………嗯,我和裕人的心情相同喔。”
“咦?”
“我也觉得这张椅子是结缘之物,也是丘比特。因为啊,能够跟裕人在一起,对我而言也是至高无上的幸福呀。”
“春香……”
“嘿嘿,像这样子跟你在一起,不知为何地我就觉得很安心。”
她温柔地微笑着,有点不好意思地将身子靠了过来。
“……”
“……”
从背后传来温暖而柔软的感触。
这种令人安心的柔和香气与窗外流泄进来的光芒,交织成一段平和安稳的片刻。
被这种异世界的气氛所包围,我们仿佛忘记自己身处在放学后的图书室——
“裕人、乃木坂同学!”
“!?”
才刚产生这样的幻觉,我就被某个声音强制性地拉回了现实之中(大约三秒钟)。
我们慌慌张张地、像被反重力武器照射到一般快速分开。
“你们看,你们看!好棒喔,我寻觅已久的乐谱,这里竟然有一堆耶!不知道可不可以将这些乐谱全部借走?”
满手乐谱的椎菜难掩兴奋神情地回到我们身边。
“像这个真的很少见,现在几乎已经找不到了……咦?怎么啦?你们两个的脸好红,没事吧?”
“没……没啊,没什么!”
“是……是的。No~~problem。”
“为什么要讲英文……?算啦,没事就好…嘿呦!”
椎菜说完话之后,坐上了眼前的椅子(丘比特)。
“啊——”
春香轻呼了一声。
“咦,怎么了……吗?”
椎菜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她。
“啊,对……对不起,没事的!”
“?”
“请……请不要在意!”
“??”
一直到了最后,椎菜还是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表情。算啦,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5
接下来,我们又绕了几个校园内值得参观的地方。
椎菜最后提出的地点是:体育馆。
“听说薙刀社的练习在体育馆进行,我想先去参观一下。而且麻衣也约了我一起参加呢!”
顺道一提,她所说的麻衣,就是指我们班上的朝比奈麻衣。
直到昨天为止,麻衣一直都坐在我的隔壁,但是现在已经坐到我的斜后方。与平常略显怯懦的个性刚好相反,她目前正担任薙刀社的副社长。正所谓人不可貌相啊。
除了薙刀社以外,还有篮球社跟桌球社等等,都在体育馆进行练习活动。
从天花板垂吊下的巨网将体育馆从正中间隔成两半:一半是篮球社使用,剩下的一半则是桌球社与薙刀社各占一半。
“哇……好宽广的体育馆喔!好像可以踢足球呢!”
椎莱高兴地巡视了一圈。
“设备也很齐全,看来白城学园也很注重学生的运动休闲呢!”
“嗯,是啊。”
以文武双全为学习宗旨的白城学园,同时也拥有完善的运动设备。虽然跟音乐教室或图书室之类的文科资源还无法相提并论,不过,能有这样的盛况也是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理由吧(捐赠款by乃木坂家之类的)。
“啊,椎菜,你来了呀!”
然后,正在练习的朝比奈同学(穿着练习服)注意到我们的存在,朝我们跑了过来。
“嗯,因为你都约我过来了呀,而且我也对薙刀很有兴趣。”
“这样啊……好高兴喔!啊,方便的话,你要不要练习一下?”
朝比奈同学递出练习用的薙刀(当然没有附刀刃)说道。
“嗯……可是……我们还在参观校园……”
椎菜偷偷地瞄了我们一眼。
“没关系,不要紧的。反正还有时间。”
“我想见识一下天宫同学的薙刀技术。”
“是……是这样吗?那我就练习一下下……”
虽然椎菜在我们面前有所顾虑,但我知道其实她很想大展身手。取得我们的同意之后,椎菜很高兴地点了头,接下薙刀,走到正在练习中的薙刀社活动区域的中央。
“那么……来啰。”
她低喃着,将手上拿着的练习用薙刀摆向正面。
突然,周围的气氛凝结了,仿佛于瞬间回归宁静。
静谧的空气渐渐流泄出来。
随着薙刀的动作,周围的风开始缓缓起舞。
“……喝!呀啊!”
响亮的吆喝声与薙刀划空的声音交错。
“喝!”
她使出一连串精湛利落的薙刀招式,毫无多余的瑕疵动作。就连我这个门外汉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这是达人级的技巧——椎菜的动作宛如行云流水一般,实在是太完美了!
看起来似乎是一整套的招式结束之后,椎菜“呼……”地吐了口气:
“好了,就这样吧。”
“椎……椎菜,你好厉害喔!”
朝比奈同学不禁发出赞叹。
“虽然我听说过你有练习薙刀的经验。不过没想到你竟然如此地厉害!这可是代理师父的等级耶!”
“嘿嘿嘿,因为我从小开始学到现在嘛。我祖父家开的就是薙刀道场呀,我刚刚耍的这一套招式是‘天宫神灯流枪术’,所以这不算什么啦!”
椎菜有点害臊地把手放在头上。被人如此地夸奖,看来她也并非完全不喜欢。
“好厉害……真帅气的薙刀技巧……”
另一方面,我身旁的春香将双手紧握在胸前,喃喃地说道。怎么啦,难道连春香也喜欢薙刀吗?对了,春香练过古武术,对这种武术系的运动说不一定也有兴趣……我才刚这样想……
“‘夜想曲女子学院长曲棍球社’中出现的女主角‘春琉奈’小姐,她也是薙刀达人。所以我从很久以前就很希望能学习薙刀……”
算啦,这实在很像是春香会说出来的理由。
“真好,薙刀……好厉害啊……”
朝比奈同学对着像是面对最喜欢的点心而进行“等待”练习的小狗狗一般,露出渴望眼神的春香说道:
“啊,不嫌弃的话,乃木坂同学要不要也试试看?”
“咦,可以吗?”
春香的双眼变得炯炯有神。
“可以的。只要对薙刀有兴趣的人,我们都非常欢迎。”
“真的非常感谢你!请务必让我练习看看!”
然后,朝比奈同学带领着春香往薙刀社的活动区域走去。
“这个嘛,这里要像这样握着——”
“啊,像……像这样吗?”
“没错,然后挥动。嗯,就是这种感觉。”
“嘿!嘿!”
“啊,你稍微放轻松一点说不定比较好。”
“我……我知道了…嘿!嘿!”
“没错,就是这样。真不愧是乃木坂同学,很有天分,不管做什么事都很厉害呢!”
在朝比奈同学的指导之下,春香努力地挥动着薙刀。
椎菜则是在旁边指导其他薙刀社的成员舞弄招式。
不知不觉中,形成了和春香相处到目前为止我都还没见过的,她参与体育系活动的模样。
在气窗投射进来的光线照映之下,她的发丝轻盈地飞舞着,制服裙子也轻飘飘地摇晃着。
偶尔这样也不错吧……我着迷地看着放学后的社团活动光景好一阵子。
“……嗯?”
在视野的角落,我发现某样很可疑的东西。
它就出现在体育馆的角落,堆放器材的仓库附近。
不知为何,有三个超大的跳箱(八层的那种)并排在那里。而且,那三个跳箱都不自然地朝着春香的方向。
“……”
……那是什么啊?
虽然其他在体育馆的学生都因为专注于社团活动,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奇怪状况(话虽如此,我到刚刚为止也都没发现);冷静地思考过后,那不仅仅是件很奇怪的事,而且是非常非常地奇怪。我感到怀疑而仔细地观察了一番,之后……
从跳箱的缝隙间,我似乎看见某个东西发出光芒闪了一下。
那该不会就是……
在班会时由香里所提到的“偷拍”立刻浮上了我的心头。
假设有人以十分愚蠢的动作,在那里面偷偷摸摸地拍着春香她们,那这种诡异的状况也就能解释得通了。而且,假如和我所猜测的状况吻合,更是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
“……”
我偷偷地绕到跳箱后面,一口气将三个盖子全都掀开来。
“……啊。”
躲在里面的,是架着数位相机(还加了望远镜头)、身穿制服的男生(×3)。
那诡异地闪耀着银色光芒的镜头,正朝着春香和椎菜她们的方向。
“你们……”
“糟……糟了!”
“快逃!”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我们如此完美的伪装会……”
偷拍男们从跳箱中一跃而出,一哄而散地开始逃跑。
“等等!”
他们那样的伪装究竟是哪里完美啊?先将心中的吐槽摆一边,总而言之,现在首要的是先逮到那些男生。
“放……放手!”
“可……可恶!我们才不会束手就擒……”
“我们不是什么可疑人物!这个……那个……该怎么说呢。我们只是普通的跳箱检查员而已啦!所以……呜哇!”
“怎么可能放过你!”
我整个人飞扑过去,总算成功压制住其中一人。不过,剩下的两个人硬是把我的手挥开,抱着数位相机穿越过体育馆的正中央,往出口跑过去。
在他们逃跑的途中——
“咦……?”
“这…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春香跟椎菜就站在那里。
“那些家伙是偷拍的犯人!快去找老师来……”
“咦?偷拍……?”
“这两个人是偷拍狂吗?”
春香还无法完全理解状况,她疑惑地侧着头,而椎菜则是怒视着偷拍男们。
“闪……闪开!”
偷拍男们挥舞着双手,想从春香她们中间强行通过。
接下来的一瞬间。
叩叩——
像是饱满的南瓜被人用木刀用力一劈时所发出的闷响(×2),响彻整座体育馆。
“什……”
接下来,体育馆空中跃起了两个身影。
这样的状况简直就像是被龙卷风所卷入的垃圾一般,他们以螺旋锥状旋转到高达五公尺左右的高度之后,就这样随着地心引力,如同结束了短暂仲夏时光的蝉儿般,“砰”的一声落在地板上。
“……”
一瞬间,我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映入我眼前的是挥舞着薙刀的椎菜,与春香的身影。
裙摆被风压扬起。对着进入我视野角落一瞬间的裙子深处(×2),我差点迷失了自己……
“那么,你们有在反省了吗?对于你们这些偷拍狂而言,这样的做法不失为一帖良药吧。”
“啊,对……对不起!因……因为情急之下就……”
“……!”
我听到椎菜与春香两人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如果真的受到教训的话,就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在对方不知情的状况下偷拍人家,是最低级的行为。”
“真……真的很抱歉……”
在我眼前的是双手抱着胸教训人的椎菜,与一脸歉意拼命鞠躬道歉的春香。
在她们两人的脚下,我看见坏掉的相机,以及像是被麻醉枪射中的猴子般,倒卧在地的偷拍男们。
“这是……”
我总算明白了刚刚所发生的事。
回响的重击声以及在空中飞舞的物体。
还有倒卧在地的偷拍男。
以及拼命道歉的春香与椎菜。
也就是说……是春香她们打倒偷拍男的吗?
虽然我的心中抱持着不知该说是不可置信亦或是不愿意去相信的想法,不过,以综合性的情况来看,事实的确是如此。倒卧在地的偷拍男脸上也还清晰地印着薙刀的痕迹。不过,因为春香有把佐佐冈像个坏掉的竹蜻蜓一样丢出去的前例,所以我并不感到意外。只是,没想到椎菜居然也强到这种地步……
……不会吧。
说不定这两个人,会成为学园里最强的搭档。
“啊……啊咿……”
然后,我手中的犯人看到眼前的伙伴壮烈牺牲之后,大概是领悟到逃亡的机率近乎于零,他终于铁青着脸放弃抵抗。也好,真是明智的判断。
“好啦,快站起来。”
“咿!请……请饶我一命……”
那家伙像是看完希区考克的电影后,遇到鸟群般地恐惧{注:在惊悚电影大师希区考克的电影<鸟>中,鸟群们是营造恐怖事件的主要因素}。我抓着他带往春香她们的身边。
“裕人……”
“裕人,你没事吧?”
两人以担心的语气对我说道。
“还好。不过,我们该拿这些家伙怎么办……”
在体育馆的角落里,三个人并排站着。一个仍感到十分地恐惧,其他两个人则是到现在还如同接受电击的青蛙脚般不断地痉挛着。
以一般的思考模式而言,应该去找老师来处理才合理吧。总而言之,我将看管偷拍男们的工作交给朝比奈同学她们,然后往办公室走去。
“请、请等一下!你们弄错了!我们并不是在偷拍……”
偷拍男(唯一没受伤的)喊叫着。
“不,你们是偷拍男没错。”
除了偷拍狂以外,全世界之中,有谁会偷偷摸摸地躲在跳箱里拿着数位相机呢?
我说完之后,偷拍男就接着说道:
“其……其实是这样的……”
他从制服的口袋里拿出像是记事本的东西。上面写着——
“第三十五届白凤祭选美管理委员会实地调查部”。
这几个文字发着闪亮的光芒(因为镶嵌了金箔),就连校长的许可章也盖得好好的。
“这是……”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这些家伙不是普通的偷拍狂吗?对于搞不清楚状况而面面相觑的我们,他说道:
“我们是文化祭中将举行的选美活动的管理委员,是负责发起活动到主办、管理,并且主导选美活动成功的特别委员会。现在,被提名的学生名单还在预备审查的阶段,所以我们正在收集学园内人气学生的照片。”
偷拍男如此说道:
“为了要拍摄各位毫无修饰的自然表情,我们才会偷拍……基于推测允诺下,躲起来偷偷拍摄是每年的惯例……所以一般学生当然是不知情的。就连老师或学园关系者也都不告知,是在私底下进行的活动。”
“不……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去确认啊!只要问校长就会明白。因为我们是校长的直属机构。”
他以正经八百的表情诉说着。嗯……这是真的吗?
我对春香以及椎菜招手,将她们带往与偷拍男们之间有点距离的地方。
“……你们觉得呢?”
“嗯……他看起来不像是说谎呢。”
“是……是啊。而且校长的许可章也是真的……”
两人一起歪着头。
“虽然还搞不清楚状况,不过,就暂且相信他们吧。”
“我也这么认为……”
“这样啊……”
由她们两人的对话来看,应该是对那家伙的话抱持着肯定。
这样一来,那些家伙就真的变成如假包换的选美管理委员了。虽然一切发生得很突然,令人很难置信……不过,刚刚信长那种莫名其妙的言行举止也就能说得通了。那家伙一定是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偷拍……选美预备审查),还说什么女孩子的平均等级很高之类的话……真是的,为什么不好好地向我们说明清楚啊!
隐约还无法释怀的我们回到原地,而那些家伙以期待和解的色狼惯犯般的表情说道:
“如……如何呢?你们了解我们不是偷拍狂了吗?”
“算是啦……”
大致上是了解状况了。
话虽如此,但该怎么说才好呢?再也没有比这件事还要容易被误解了。毕竟客观来看,这样的行为和偷拍也没什么不同。而且这个委员会还直属于校长——那个精力充沛的老头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那么,请问……如果各位已经了解了,不知是否可以大人有大量,放我们一马呢?如果将我们的存在公诸于世,我们担心可能会对之后的选美活动带来很大的麻烦……”
他们以恳求的表情,由下往上地望着我们。
“……怎么办?”
该放过他们,还是交给老师处理?我试着询问事件的当事者……春香与椎菜。
“算了……没关系啦!反正他们看起来也没多坏,而且相机也坏掉了,似乎已经无法将照片洗出来……”
“是啊……我也觉得通报老师的话,他们好像有点太可怜了。”
椎菜与春香相视点头。
“……就是这样。”
“非……非常感谢!我们绝不会忘记这个恩情!”
我传达了她们的意思之后,男学生们贴在地上伏着头向我们道谢。
“啊……不过,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再做会比较好吧?毕竟,这么做会让被拍摄的人觉得不舒服……”
“就是说啊。如果下次再发现你们偷拍的话,我就不会原谅你们了喔!”
“请……请不要再这么做啰!”
椎菜威风凛凛地说道,春香则是温柔地补上了一句。
“……这是当然的!我们下次一定会堂堂正正地来拍摄二位的照片!”
“……”
虽然我觉得她们并不是这个意思。
留下这种似懂非懂的诡异回复,男学生们就离开了。
“你们两位都没受伤吧?”
等男学生们都离开了之后,我向她们确认。
“嗯,我完全没事。”
“啊,我也没事。”
椎菜与春香同时点头。
“这样啊。”
这样我就放心了。不过,一想起这两人超乎常人的战斗力,就会发现或许我根本没必要担这种心。
“啊,裕人。你的手……”
春香指着我的右手,发出细微的惊呼声。
“咦?”
“你在流血呢!怎么啦?”
就连椎菜也这样对我说道。
猛然一看,才发现我的无名指指尖真的有一道伤口,还渗了点血。大概是被刚刚的偷拍男们推开时划到的吧。
“啊……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点小伤放着就会好了。”
“咦,不……不过,就算是一点小伤,放着不管也许会变成不得了的大事喔!至少先用这个擦一下……”
“不可以这样!快点,把手伸出来!”
“喔……”
椎菜突然抓住我的手。
“总之,我先帮你把血擦掉……啊,伤口似乎不深。不过等一下还是得好好消毒才行喔!”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拭去血迹,用食指指着我的脸说:
“懂了吗?”
“是,懂了……”
由于被那股气势震慑住,我不自觉地点了头。
“啊……不过,很抱歉,我把手帕弄脏了。”
“那种小事用不着在意啦!比起手帕,裕人比较重要吧?”
椎菜以开朗的声音边说边微笑着。嗯……椎菜果然是个好女孩啊。
“……”
我查觉到春香维持着朝着我伸出右手的姿势,僵在那里。
“嗯?春香,怎么啦?”
“咦?啊……没…没什么……”
春香像波浪鼓似地摇摇头,将某样东西急急忙忙地收进口袋里去。
“?”
“没……没什么,请……请不必在意。”
春香的笑容像在掩饰些什么似的,并在面前挥舞她的双手。
到底是怎么了?虽然我多少有点在意,不过既然连春香自己也叫我别想太多,应该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吧……我如此想着。这时的我,几乎没有留意到春香奇怪的模样。
所以……
“……好奇怪,总觉得胸口闷闷的……”
也完全没有查觉到此时的春香小声嘟哝着说出这句话。
顺带一提,在当时的音乐准备室里……
“嗯。真奇怪。等了这么久。偷拍狂弟弟怎么还不来啊?”
穿着不像是十月里该有的盛夏装扮……具体地说,也就是比基尼泳装……的音乐老师正如此碎碎念着。
“难得美丽的大姐姐都为你们制造绝佳的拍摄机会了……再这样下去我会感冒啦……哈……哈……哈、啾!”
完全无法让人相信,这是由一位二十三岁的独身女性,不顾形象打出来的大喷嚏。
“唔唔,好冷啊……还是得多穿件海滩裙……哎呀,不行啦,这样对期待拍摄大姐姐美腿曲线的偷拍狂弟弟们实在是太失礼了。嗯,我得加油才行!”
打从一开始就搞不清楚状况的性骚扰音乐老师,就连选美管理委员们已经从偷拍的第一线撤退下来的事也毫无所悉。她以这样的姿态(直视镜头的眼神以及比基尼泳装)在音乐教室里摆了五个小时左右的姿势。
结果想当然尔,她最后还是感冒了。
算啦,该怎么说呢……反正就是个白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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