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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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快要步入十二月后半,周遭人们对于圣诞节与寒假的期待,有如生物周期的上升期一般不断攀升,而校园也平安无事地迎接今年的最后一天,全班像是特赦前夕的囚犯一样情绪高亢的那一天所发生的事。
结业式结束后的下课时间,我像是被渔夫用鱼枪捕获,再被带到海边的勒氏皇带鱼一样趴在桌上。
“……累死了…………”
一声疲劳的叹息不经意地从我的口中溜出。
因为笨姐姐及其好友发狂失控的关系,害得我在天王寺家的工读,最后以收入增加5圆的情况收场。之后的几天,我(不得不)选择了最不愿意做的工地现场工作,每天都让我到了疲惫不堪的地步,或者该说是体力计量表在黄色和红色区域间徘徊的惨况。
“……”
现在只要放松下来,便会马上出现有如铅重般的疲劳感以及像是闪电般的肌肉酸痛。光是坐在椅子上,全身的骨架就会发出“啪嗒啪嗒啪嗒哔叽哔叽”的重症期声音。唔……真的觉得自己是个百分百的都市孩子。
就在我将脸黏在桌上,像是一只盛夏时节的斑海豹呈现无力的虚脱状态时——
“——早安啊,裕人。”
我的头上传来一道声音。
和平常一样,光是听到那声音,我的内心深处便能源源不绝地涌出“加油”声,足以和某种肉体疲劳时专用的营养补给饮料相匹敌。
“学校课程到今天就结束了呢,辛苦你了!”
只见呆呆的前女仆大小姐(工读在前几天平安无事地落幕了)像是盛开的白色百合一般笑盈盈地站在一旁。
“春香……”
“从明天开始总算要放寒假了。这么长的一段假期,裕人打算如何度过——啊……”
看了我的脸色之后,原本面带笑容跟我讲话的春香变得忧心忡忡。
“那个,你还好吧?”
“咦?”
“你看起来好像非常累的样子……”
“啊,哦——没事的。”
就在我不想让她过度担心,笑着回答的同时,“啪叽”手臂的第一关节发出奇怪的声音。
“那个,刚刚好像有什么奇怪的声音……”
“啊,不,这应该是那个……对,就像前阵子流行过的那种人体打击乐!”
“啊,是这样的吗?哇啊,好棒喔,你真厉害!”
春香双手合在胸前微笑着。呃,虽然掰出这种理由的人没资格这样说,可是她那样毫不犹豫地相信,还是让我觉得怪怪的……
就在我还有点五味杂陈的时候——
“对了!美夏跟我说啊,大后天就要办圣诞派对了。”
“嗯,是啊,没有错。”
“我很期待呢,嘻嘻~”
圣诞派对。春香说的是由美夏主办,要在圣诞夜里举行的家庭派对。据说美夏、叶月小姐和那波小姐大家都会参加。我三天前就受到邀请了。附带一提,不知道为什么,举办地点被强制限定在我家。按照她的说法:“当然是因为那样子比较有自家的感觉,大家比较放得开啊~”我完全搞不懂哪里“当然”了,不过反正瑠子和由香里老师因为“圣诞节拼酒大赛,就用酒精把寒冷燃烧掉吧~”的关系不在家,没差就是了。
“美夏她们好像很期待的样子。那波小姐她们也一起帮忙,似乎现在就在进行各项准备工作喔!我这么说是因为美夏说过:‘呵呵呵,大哥哥看到那个时,一定会高兴到流下血泪的~’
“……”
总之美夏她们的准备让我有种不怎么好的预感。不过撇开这个不提,我还是非常期待派对的到来。
“希望派对能让大家能玩得尽兴,毕竟是难得的圣诞节呢!”
“是啊~~我们一起努力把气氛炒热吧!”
春香双手紧紧握拳,点了一个大大的头。
“乃木坂同学!”
此时,从教室门口传来一道呼唤春香的声音。
“啊,抱歉。我有点事要到教职员办公室去……”
“嗯,这样啊?”
“是的,所以先告辞了。”
春香很有礼貌地行了一礼,说:
“那么,大后天见喔~”
“嗯嗯,大后天见。”
春香一而再、再而三地回头往我这边看之后,才离开教室。
我一边目送着春香,一边挥动手臂,发出“叽叽嘎嘎”的声音。
“唔……”
我再度倒回桌上,全身一颤一颤地闷哼着,结果……
“——真是的,又在逞强了!”
“……唔?”
这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就算是在乃木坂同学的面前,也不用勉强成那个样子吧?你嘴里说着没事没事,可是外表看起来完全不像喔!不对,应该比之前更糟吧?你看起来感觉就像一颗营养不良的橡树果一样,满脸土色耶……”
“椎菜……”
抬头一看,位子在我的隔壁、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教室里的友善活力女孩双手叉在腰上,正低头看着我。
“工读有那么辛苦吗?我不是跟你说过,弄坏身体的话,可是会赔了夫人又折兵的!”
“嗯,还好啦……”
工地现场的大叔们基本上人都很好,不过毕竟这是份需要耗费体力的重劳动工作,我得搬沙包、挥十字镐、扛木头……想要耐久值等级F的我不疲劳,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这样啊!不过这也没办法啰!毕竟是为了乃木坂同学嘛……乃木坂同学真好,能有你为她打拼到这种地步。”
椎菜露出有点羡慕的表情。
“我觉得啊,有男孩子为了自己而努力……光是这样就能让女孩子感动。就某方面来说,这可是女孩子永远的梦想或者是憧憬呢!”
“是这样子的吗?”
“嗯,就是这样没错。或许对男孩子来说这有点难以理解吧——啊,对了,你选好要送什么礼物了吗?我有点兴趣——”
“礼物……?”
“嗯,已经买好了吧?”
“……”
听到她这句话,我才想起——
最重要的礼物,我到现在都还没去买……
等等,我甚至连要买什么都还没决定…………
日复一日往返于家里、学校和工地就让我精疲力尽了;照理来说应该是最重要的事情,却已经完全从我的脑海中消失踪影。这简直就是本末倒栽葱,复原需要三个月。糟糕……再过没多久就要圣诞节了!
我已经验证过了挑礼物是件很花时间的事。之前春香生日的时候,我和美夏两人可是花了整整一天才找到的。这项任务如果由挑东西没有任何品味的我去进行,究竟会落入什么下场呢……
就在我为了这个事到如今才发现的问题而伤透脑筋的时候——
“……嗯?”
站在我面前一脸狐疑的椎菜映入我的眼帘。
——对了,请这位友善女孩帮忙好了……
我看着椎菜的脸,说:
“——问你喔,椎菜,你后天有空吗?”
“后天?嗯,你说的是二十三日吗?嗯,我想应该没什么事吧!”
她一边“啪嗒啪嗒”地翻着记事本,一边对我说。
唔,真是侥幸。
“那么你能不能陪我一下?那个,该怎么说,其实我还没决定要买什么礼物。可以的话想要听听椎菜的意见……”
“咦?你还没买礼物吗?”
椎菜一脸讶异地说。
“嗯!是啊……”
“哇啊,难以置信!三天后就是圣诞节了耶!事到临头了,你竟然什么都还没准备……”
总之我自己也十分清楚这次蠢到家了,所以无言辩驳。
“嗯——陪你一起去是没什么关系啦,不过这种事情应该有比我更合适的人选吧?我对乃木坂同学又还没了解到那个程度……”
“不,椎菜可以的——应该说,非椎菜莫属了!”
“咦……”
比起去问美夏和叶月小姐,这一次还是问椎菜比较好。
草率地拜托她们帮忙的话,有可能在春香面前露出马脚……就算没被拆穿,还是有可能有事没事就被她们消遣。而且椎菜在校庆时买来的小东西,品味还不错,找她帮忙挑应该很合适吧?
“这样……啊?”
“是的。”
我点头回应,于是椎菜稍微将目光移开后——
“我……我答应你,如果你觉得我可以的话……”
她一边将双手的食指互相戳点,同时发出比平常还小的声音这么说。
“这样啊,谢啦!”
“唔,嗯……”
好,这下子挑礼物的问题应该可以解决了吧!
就是这样。
我决定和椎菜后天一起去买礼物。
1
到了十二月二十三日星期五。
我像是某部文学作品中的某位梅乐斯先生{注:太宰治有一部作品叫《奔跑吧!梅乐斯》,收录在日本中学的国语课本中}一般,以跑百米的速度冲向和椎菜约好的碰面地点。
“呼、呼……”
我气喘吁吁地尽全力摆动我的双腿。
事情会变成这样,都要怪我的闹钟(以清澈的小鸟叫声唤人起床的那一种)根本没响。不,或许有响也说不定,不过短翅树莺君的美妙声音完全没进到我的耳朵里。总而言之呢——应该是连日来的疲劳害我彻底地睡过头了。
“噫、噫、呼、呼……”
附带一提,现在时间是下午一点。
而我们约好碰面的时间也是下午一点。
离目的地大概还有两公里,所以迟到是迟定了,不过我想至少将迟到的时间控制在最小范围以内。我又不是某位笨姐姐,拜托人家陪买东西还像大老板一样迟到是最差劲的行为。
所以我跑啊跑啊拼命奔跑。
在我持续十五分钟左右的喘息之后,终于抵达了碰面场所——
对我和椎菜来说都是最近的车站的南端出口。
距离剪票口最近的柱子前。
椎菜人已经到了那边。
她穿着色彩明亮、很有女孩子味的大衣和围巾,以及看似行动方便的裙子。
只是……在椎菜的身边有两名看似大学生的男子。他们脸上挂着比白刀蜻蜓的脑浆还要轻薄的笑容,频频向她搭话。
“你不觉得她长得很可爱吗?”
“你几岁?高中生吗?有空的话,要不要去喝杯茶?”
“嗯!抱歉,我在等人。”
“男朋友?不过从刚才到现在,他好像完全没有出现的迹象耶!你该不会被放鸽子了吧?”
“不要理那么无情的家伙啦——和我们去逛逛吧!”
“不,我说过了……”
“……”
她看起来好像正在被人搭讪的样子。
话说回来,因为椎菜平常近在身边&无比和蔼可亲的关系,让我很容易怱略一件事——其实她也是一位很有自己特色的上等美少女呢!唔……
不过,现在似乎不是悠哉地考虑这些事的时候,况且椎菜看起来也很困扰。
“椎菜!”
为了救出不知如何应付搭讪男的友善女孩,我喊了她一声。
“啊,裕人。这里这里!”
发现我来了之后,椎菜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用力地挥着她的小手。
“抱歉,我来迟了。”
我一边轻轻地挥着手回应,一边朝她那里走去。
“切,什么嘛!还真的和人约了要碰面啊?”
“不过这个就是她要等的人吗?有种鲜花插在牛粪上的感觉,男的看起来一脸没用的样子。”
那两个男的竟然给我摆出一脸讶异的表情。
“唉,世人的品味真是千奇百怪。走吧!我们没必要把时间花在带着男人的女人身上。”
“不过和那个家伙比起来,绝对是我比较帅吧!啧,可惜啊。”
“……”
搭讪男嘴里念念有词,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话说回来,不要用这个、那个之类的代名词来称呼别人好吗?
就在我十分遗憾竟然会有这种人的时候……
“裕人,你好慢喔——害我遇上那样的麻烦!”
“嗯,是啊!对不起。”
“我到了之后,他们马上就跑过来搭讪——都跟他们说我在等人了,还一直纠缠不休!”
她露出一脸烦不可耐的样子。换句话说,我害她被那种家伙纠缠了有十五分之久吗?那么我的罪孽或许还颇为深重。
“不过那两个人还真的很没礼貌。”
“嗯?”
“他们说了很多裕人的坏话啊!他们那种人八成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刚才超想直接开口骂人的。”
她把双手交叉在胸前,嘴巴嘟得老高。
“我觉得和那些人比起来,裕人好太多了!”
“咦……”
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我因为有点无法理解她那句话而一脸困惑时……
“好,那么出发吧!一直待在这里的话,什么事也办不成。”
“嗯,好。”
“我有一家可以推荐你去看看的店喔!那里摆了很多可爱的小东西和饰品,我想应该能找到适合用来送人的礼物。”
椎菜以一如往常充满活力的声音催我出发。嗯,虽然我还没搞懂话中的意思,不过这件事似乎没有深究的必要,我决定将它像流经于北加拿大的溶化雪水一般付诸流水。
椎菜推荐的那家店,离我们碰面的车站不远,只需再坐两站的电车就可到达。
那里是先前跟踪叶月小姐时曾经来过的地段。就是转进离外面大马路稍远的一条气氛宁静的小巷后,再稍微往前走一点的地方。
那家名为“Clair de Lune”{注:法文,“月之光”的意思}的商店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好了,到啰!进去吧!”
“喔。”
在椎菜的催促之下,我穿过木制小门,踏进店内。
店内乍看之下会让人觉得里面好像被生活杂货和小东西占据了。绒毛娃娃、摆饰和装饰品拥挤地并排在一起。并不怎么宽阔的展示空间也因为靠近道路那一侧的橱窗立着一面很大的玻璃,让充足的日光从外头洒了进来,气氛感觉很明亮。
“这里很棒吧!”
椎菜一脸兴奋地敞开双手。
“这里是我搬家过来以后四处乱逛时偶然发现的,从此之后它就成了我的最爱——不单是小东西,这里连饰品都有,感觉上想找这类的东西时来这里大致上都找得到。这里目前虽然称不上什么名店,不过很受女孩子欢迎,而且也摆了很多好东西喔!”
“这样啊……”
感觉确实不错。
即使是对装潢这类事物不甚了解的我,也看得出这家店和其他店家不同,别具一格。这也就代表这家店的格调相当地高。
“总之你先随便逛逛、看看吧!我觉得看多一点比较容易找到喜欢的东西。”
“说得也是。”
正所谓知难行易。
我点点头,和椎菜一起朝里面走去。
店家的内部被架子分成好几块区域,分别摆着许多绒毛娃娃,或者是玻璃小玩意。
“要挑哪个好啊……”
基本上这一类的东西属于我的管辖范围之外。与其说东西五花八门到不知道往哪里看才好,倒不如说我本来就不太知道哪种东西才是女孩子会喜欢的。
当我在附近一带随便挑几个东西拿在手上,东瞧西看的时候——
“裕人裕人,你不觉得这个不错吗?蛮可爱的。”
“喔,哪一个?”
我朝着椎菜手指的方向望去。
摆在那里的是——上面写着“天然纪念物伪香鱼君”的中型绒毛娃娃。
呃,这个……可……爱……吗?
平平圆圆的眼睛,嘴边有如泥鳅一般长着胡须,身体则是又短又肥的感觉。
确实换个不同的角度来看,它感觉似乎并没有那么不可爱,不过基本上看起来像是只有深度的日淡{注:日本淡水鱼}狂才会有兴趣的丑陋淡水鱼……
可是在那一只“天然纪念物伪香鱼君”的尾鳍一带,放着手写的广告标语牌:
“恶得有点可爱大受欢迎!在高中女生之间极为畅销!”
“……”
看来是我不识货而已。这类有点难以界定的东西在近来的女生之间似乎蔚为风潮,而且椎菜也很喜欢。
除此之外,我又在它旁边的绒毛娃娃中看见几个无比诡异的。
比方说,“火龙果君”。
嗯,虽然它的原型是那种明明就是食物,却有一堆尖尖突起物的水果也就算了,可是它和同一个架子上摆置的“河豚君(威吓版)”和“豪猪君(警戒版)”,外表几乎令人无法区别,这就令人觉得很那个了!明明就分属水果、鱼类和哺乳类……
除此之外,还有各式各样难以定位的产品,不过我就不再多作介绍了。
总而言之,这家店基本上格调不错,只有这一区挤满了个性十足的前卫性艺术商品。
就在此时——
“喔……”
在冥冥中的安排下,一件物品映入我的眼帘。
在绒毛娃娃架子的对面,饰品专卖区里。
上面摆着的一只戒指。
——这一个不错吧?
我几乎是直觉性地这么想。
标示着“月之光”的深绿色戒指,混杂在其他商品之中,散发着明亮的光芒。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我先前看的东西恰巧都很特异的缘故。
连椎菜也说:
“哇啊,那个好可爱喔——嗯,感觉上不管是设计还是大小,似乎都很适合乃木坂同学。”
她同时点头表示赞成。
“……”
看来挑这个准没错了!
有了这个念头后,我重新再看了一次,脑里浮现出眼前这枚戒指吻合地套在春香指尖上的情景。嗯,感觉不赖。
既然如此,接下来只要考虑价格了。写在标签上的数字单价属于颇高等级,不过若用上我这几天体力劳动所得到的代价,倒还能找回不少零头。
“……好!”
我决定了。
和挑生日礼物的时候一样,选这类赠礼时一开始的感觉,或第一印象应该是最重要的吧!
“啊,你要选那个吗?”
“是啊。”
看来这只戒指的存货似乎不多。如果待会儿再来却发现它全部卖完,那个惨况我可不能承受。
我拿起散发着淡淡光芒的“月之光”,走向收银台。
“能买到这么好的礼物,真是太好了呢!裕人。”
“是啊。”
我一边看着怀里包装得很精美的方型盒子,一边点头回应椎菜。
据店员的说法,“月之光”这枚戒指上面镶嵌的是月长石,其名称源于那间店的店名。价格虽然设定在让人无法轻易出手的范围,却是店里最受欢迎的一项限量商品。而且据说它这个名字和钢琴曲中德布西的“月之光”,以及贝多芬的钢琴奏鸣曲“月光”也有渊缘,让我越发地觉得用来当春香的礼物,实在再适合也不过了。
“话说回来,谢啰!要不是椎菜介绍我去那一家店,我一定找不到这个礼物的。这都是椎菜的功劳。”
“呃,没有啦,不用这么客气。”
椎菜在面前摆了摆手。
“不,真的很感谢你,谢谢。”
“真是的,我都说没什么了……”
她有点害羞似地把头转向一旁说:
“对了,接下来该怎么办?我们似乎比预料中还要早决定好礼物……”
“嗯……”
今天晚上我还有最后一次的打工,现在距离上工还有一段时间。按照惯例在家里发酒疯的两条狗的饲料也准备好了,而且先回家一次也很麻烦,所以我打算直接在这里把时间消磨到上工的时候……
“问你喔,椎菜,你现在还有时间吗?”
“呃,嗯,我还可以啊!虽然还得上钢琴课,不过晚上才开始。”
“这样啊……”
椎菜也有空啊,这样的话……
“不然我们找个地方随便晃晃如何?难得人都已经来到这里了。”
“晃晃?你指的是去玩吗?”
“对啊。”
“可是裕人,你不会累吗?在学校的时候,你可像是一朵一个星期都没浇水的牵牛花一样……”
“不,这点我还不成问题。”
我很累是没错,不过也没累到动弹不得的地步;而且直接回家的话,还不是得陪那两条狗,那只会让我更累而已。
“所以怎么样?当然如果椎菜没那个意思的话,就不勉强了。”
“嗯——”
这个提议似乎让椎菜想了一会儿,不过……
“——说得也是,或许这样也不错。”最后她大大地点了头回答我。“仔细想想,我好像还没有和裕人一起去哪里玩过的样子呢!嗯,偶尔这样应该也不错吧!”
“喔,那么……”
“嗯!我们一起去晃晃吧!”椎菜稍微地歪着头——
“好——今天就大玩特玩吧!喔喔!”
面带笑容、充满活力地作出以上宣言。
2
“那么要上哪儿呢?”椎菜带着雀跃的眼神问着。
“这个嘛……椎菜有想去的地方吗?”
我对这一带其实没有那么熟,所以觉得如果椎菜有什么期望的话,顺着她的意思也没差。
“嗯,这样啊——逛街购物也可以,看看CD也不错……或许也可以去银果堂吃甜点配红茶——嗯。哪个好呢……”
她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如此说着,一副很难取舍的样子。
“既然这样,全部都绕个一圈如何?”
“咦?”
“也不一定要勉强选择其中一项啊!随便逛逛,看到喜欢的店再进去看看也不错吧?”
嗯,说白一点,这样和散步几乎没什么差别。不过即使只是随便走走,和椎菜一起的话,应该不会无聊吧?
“啊,好像也不错。”
“对吧?”
椎菜很有精神地点了点头,同意这个提议:
“好,决定了!那么走吧走吧!”
“呃……”
她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催着我出发。
“嗯,有问题吗?”
“问题嘛……”
“你勾得那么紧,碰到那个……柔软的东西,会让我有一点在意……”
回答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撒了辣椒粉一样微微地发热,结果……
“咦——才这样子而已,很普通不是吗?我之前也说过了,如果是裕人的话,我不会在意的。”
“……”
呃,就跟你说是我会在意了。
“好了好了,这种事情无所谓啦!我们不要浪费时间,赶紧出发吧!”
她笑着如此催促我。唉——她的友善能量依旧全开……
总而言之,椎菜都毫不在意了,只有我一个人还消极得像看着跑步机伫足不前的迷你猪一样,就太说不过去了,所以我决定维持此状态。
我就这么让椎菜拉着,走在圣诞节前的热闹街头。
“哇啊,你看你看,展示在那里的炸鸡看起来好好吃喔!”
“喔喔。”
“你看那里!圣诞老人现在使出了回旋踢!”
“唔。”
椎菜的表现和平常一样,总而言之不停地叽叽喳喳,这算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演说力吗?美夏同样算是活力女孩,不过我可以从椎菜身上感受到一股截然不同的能量。
我们就这样不停地在街上走了一会后……
“啊,裕人、裕人,要不要进这家店看看?”
在某个地方停下脚步后,椎菜说:
“看起来蛮有趣的,而且我从来不曾进过这种地方。”
“这里是……”
让椎菜表现出兴趣的是电玩中心。
而且不是那种只摆着电玩机台,家长会里面的大人物会讨厌的那种刻板印象中的电玩店,而是最近流行的游乐园式大型电子游乐场。嗯,的确,这种店女生应该也能玩得很尽兴。
“那就选这家吧!”
“嗯,这是一定要的啦!”
于是我们走进电玩中心。
电玩中心的内部是三层建筑附带地下室的格局。
“哇啊,里面相当宽敞耶!”
椎菜像刘姥姥逛大观园般东张西望,环顾四周一圈后赞叹道:
“有好多像是游乐设施的东西喔!感觉上与其说这里是电玩中心,倒不如说像个主题乐园。”
“北海道那里没有这种场所吗?”
“嗯,也不是这么说的,可是我在那里的时候总是忙着上钢琴课和练习薙刀,所以没空去!”
“这样子啊?”
“嗯,就是这样——”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远方。唔,看来椎菜以前也很辛苦的样子。
“嗯,这种事无所谓啦!总之我们快点去逛逛吧!这里好多东西看起来都好有趣喔!”
“喔……”
椎菜拉着我的手,往电玩中心内部走去。
“啊,裕人,这是什么?”
“那个应该是打鳄鱼吧?看到鳄鱼跑出来,就要敲它的游戏。”
“这样啊……那个呢?”
“应该是射僵尸吧?看到僵尸跑出来,就要射它的游戏。”
“原来如此,那里的是?”
“那个叫入侵者,看到侵略的外星人就得打跑它的游戏。”
“好像尽是一些看到什么就要将它们扫荡一空的游戏呢……”
我们就这样玩了几个比较想玩的基本款游戏。
“裕人裕人,这个要怎么玩呢?”
“嗯?”
接下来引起椎菜兴趣的是跳舞机的机台。
这是先前红极一时的人气系列作品,也是时至今日,不管是哪里的电玩中心都必定能找到一台的游戏。附带一提,之前在信长的邀约之下我也玩过。不过对于这个游戏,我有着苦涩回忆——曾被嘲笑过“你看起来还真像是会出现在鸟兽戏画{注:十二、十三世纪,以青蛙、兔子等动物画出的拟人化漫画,有日本最古老的漫画一说}里面的青蛙啊~裕人~要更轻快地顺着节奏啦~”因为说着这话的信长一脸游刃有余的样子玩出(压倒性的)高分,害我无法反驳半句,郁闷不已。
总之在我向椎菜说明内容以及大致的玩法后……
“咦——听起来很有趣呢,我们玩一下看看吧!”
她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说着:
“裕人,不好意思,麻烦你拿一下!”
“喔。”
将大衣与围巾三两下脱掉后交给我,接着椎菜就轻轻地跳上游戏机,在机台一侧的投币孔投入百圆硬币后,仿佛热身一般当场轻轻地摆动她的手脚……
“嗯,曲子的难易度……不是很清楚其中的区别,选一般好了——唷!”
她随着游戏中演奏出来的音乐,开始舞动起她的身子。
“喔喔……”
轻快的步伐。
华丽的舞步。
椎菜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时机精准地踩下踏板,并且持续不断地累积连锁次数。唔,真不愧是运动神经超群的活力女孩,虽然是第一次玩这个游戏,看起来却也有模有样的。可能因为有学钢琴的关系,练就的绝佳节奏感也帮了不小的忙吧?看起来几乎就是一位职业舞者。
周遭的人也开始谈论起来:
“喔,那个女孩跳得不错耶?”
“呃,你说哪个?”
“啊,是那边短头发的那个女生吗?”
受到椎菜跳舞姿态的吸引,四周开始缓缓地聚集起一排围观群众。
“好强哦!而且不只是厉害而已,还挺可爱的不是吗?”
“真的耶,感觉好像偶像明星喔!”
“她是哪家经纪公司的女孩啊?应该还没出现过吧……”
我隐约地听到这样的谈论声。看来椎菜在这里一样是大受欢迎,毕竟她长得真的很可爱……不过当事人椎菜似乎根本没听到这声音,只是一脸愉快地把精神集中在跳舞上。就在零失误的状态下,曲子继续进行着。周遭的围观人数似乎也因为这种状况,而成正比地继续增加。
“好,就用这一招收尾吧!”
最后做出了一个华丽的回转后,椎菜的第一次游戏结束了。结束后一看,她从头到尾都零失误,完美无缺。
“耶——怎么样,裕人!”椎菜当场高兴得跳了起来。
“……呃,咦?”她好像此时才注意到自己的四周围着一大圈旁观群众,大惊失色。
“呃,这个,这……是怎么回事……?”
“小姐小姐,你真的好厉害唷!”
“你叫什么名字呢?”
“你该不会有上电视节目吧?”
“咦,咦?”
男人们甚至挤向目瞪口呆的椎菜身边。
“可以的话,再跳一次给我们看嘛!”
“可不可以?啊,游戏费用由我负责。”
“可以让我用手机拍个照寄给朋友吗?”
“啊,呃,这个……”置身在如此攻势下,椎菜看起来很伤脑筋。她环顾四周一圈后,冲到我的身边说:“裕人,走吧!”
“喔?”
她一把抓起了我的手,开始拔腿狂奔。
“等一下啊,小姐!”
“等等,那家伙谁啊?怎么能独占她呢!”
“至少和我握个手!”
耳边传来这些声音。不过椎菜却丝毫不加以理会。
“呼、呼……”
“吁、吁,跑到这里的话,应该没问题了吧……”
这里是和电玩中心有一小段距离的小公园。跑到这里以后,椎菜才停下她的脚步。
“对不起,要你跟着我跑走……”
“不……不会……”
我只是因为今天的第二次全力冲刺消耗掉不少体力,才会感觉像轻飘飘的鲤鱼片罢了。但置身在那种有如刚成名的写真偶像新秀被粉丝包围的情况下,出此下策也是无可奈何的吧!
“我实在是不太会应付那种场面,虽说他们应该没有什么恶意……”
“嗯。”
擅长应付那种情况的人应该也不多吧!
“话说回来,要不要坐一下?刚刚这样跑,我也累了。”
“啊,嗯,也对。”
我和椎菜两个人在附近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对了,椎菜,你的舞跳得真好。”
“咦,是吗?”
“是啊!你该不会以前有练过吧?”
如果有跳舞的经验,即使是第一次玩那个游戏,或许还算小菜一碟?
可是椎菜却摇摇头说:
“不,没有。从以前到现在,我没跳过半次舞。刚刚的算第一次。”
“是这样的吗?”
“嗯,不过它有些地方和薙刀的步法有点像,或许多少有些帮助吧!”
她笑着说。完全没有游戏和跳舞的经验就能跳到那种境界啊?太强了……
“啊——不过跑了一会儿后口好渴喔!我想去买点饮料,裕人要喝什么呢?”
“嗯,这样的话,还是我去吧!”
“咦,可是……”
“没关系啦,椎菜坐着休息吧!”
我硬把想要和我客气的椎菜请回椅子上,朝附近的贩卖机走去。
“可乐和红茶应该可以吧?”
就在我随便买了两瓶应该没什么问题的饮料,正想回去时——
“呀啊啊啊啊啊——”
“……”
突然间听到了椎菜的尖叫声。
怎……怎么了!?椎菜竟然会大叫成这样,该不会是遇到色狼了吧?呃,可是那种货色应该三两下就会被椎菜打跑了吧?这么说来,难道她遇到强盗或是拦路杀人魔!?
“椎菜!!”
我急忙跑回去,结果……
“不、不要过来……”
我看见椎菜像是被什么东西逼迫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停地退后。
而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位身高可能超过两公尺,散发出疯狂眼神的庞然巨汉,挥舞着他的凶器,仿佛要将周遭完全扫平似的——
“……”
——事实并非如此,其实是一只体长约三十公分上下,有着汪汪大眼的可爱迷你吉娃娃不停地摇着尾巴,那力道像是要将尾巴摇断似的。
“……呃,椎菜,这是?”
“裕、裕人……”
发现我回来后,椎菜朝我这边一直线地冲了过来,
“救、救救我!我在椅子上坐得好好的,结果这头猛犬突然朝我扑了过来……”
“呃,猛犬?”
“是、是啊!你看,它现在仍像紧盯猎物的狮子一般,用锐利的眼神盯着我看……!”
椎菜几乎是以吃奶的力气,紧紧抱着我的手臂不放,露出求救般的眼神对我说。她的神情看起来无比拼命,极度认真。
“……”
我再次往眼前那只微微抬头看着我们(体长三十公分)的小狗望去。
水汪汪的大眼,可爱地竖起耳朵,让人心生怜爱的表情,而且还发出撒娇般的嗷嗷叫声。
呃,这哪里是猛犬啊?
“我……我什么都不怕,就怕狗而已!因……因为小时候曾经被一大群狗袭击过……”
“……”
“那……那时候我原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好几只狗压到我的身上,威胁我似地摇着它们的尾巴,好像试吃一般地在我的脸上舔来舔去……”
它们只是单纯地喜欢你吧?
而且不管怎样,会被眼前这只不知道该说像狗,还是松鼠的小动物吓成那样也怪怪的。
“裕……裕人……”
即使椎菜现在完全贴在我的身上没有丝毫缝隙,她还是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抬头看着我。
嗯,所谓的害怕是除了本人之外,旁人无法了解的感觉吧?就好像喜欢吃纳豆的东北人是无法体会讨厌纳豆的关西人的心情是一样。

“我知道了,你先退开一点。”
“咦……”
让害怕不已的椎菜退到我身后,我伸手抓住在我脚边“哈、哈”地吐着舌头的吉娃娃,直接轻轻地将它抱了起来。对人极其友善的吉娃娃彻底地安静下来,乖乖地待在我的怀里。
“你看,捕捉完毕。这下没问题了吧?”
“真……真的吗……?”
她带着戒慎恐惧的表情稍微探出脸来。
“嗯,我已经确实地将它抱在怀里,没事的。”
“太……太好了……”
总算放下心来的椎菜“呼”地松了一口气。
“人……人家刚刚真的很害怕——”
“话说回来,这家伙打哪里来的啊?”
它的脖子上戴着项圈,看来并不是野狗,可是周遭又没有看起来像是饲主的人……
“我……我不知道!它突然就从街上那边跑过来……”
“喔……”
这么说来,它应该迷路了。
当我想要试着找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时,发现吉娃娃的项圈上好像写着什么。小小的字让人看不清楚,不过我调整了一下眼镜的焦距后仔细一看,上面写着“宠物店 与狗共舞”七个字。
“这是……”
“啊,不、不好意思——那里的先生!”
就在此时,从公园的入口方向传来这一道声音。
“那只狗狗,是我们家的狗狗——!请你抓着它不要放手!”
“咦?”
发出声音的是一位穿着纯白色围裙的女人。
她就那样“哒哒哒”地跑到我们身旁说:
“终于让我找到了……真是的,人家很担心你耶!”
“嗷嗷……”
她紧紧抱着尾巴摇个不停的吉娃娃大叫着。
“……?”
看见我搞不清楚状况一脸狐疑的表情后……
“是你们帮忙保护这只狗狗的吧!真的非常谢谢你们!”
“喔……”
“听我说,这只狗狗啊……”
听她一讲,我们才知道这只吉娃娃是附近“宠物店 与狗共舞”养的小狗。先前让它在店门口作日光浴的时候,它却趁着这位店员小姐不注意的时候——具体而言,她当时为了将中午要吃的鳕鱼卵杯面(超级特大号)的水沥干,所以离开位子走进厨房,它便趁着空当一阵风似地溜走,让她找了好久。
“这只狗狗最喜欢女生了,看到女生便会马上飞扑上去!或许这是因为一位常来我们店里的沉默寡言女仆,向来对它很好的缘故吧?嗯——……”
“……”
她最后说了一句让我有些在意的话。不过算了,还是不要理会这件事的好。
3
就这样,让我窥见了椎菜令人意外一面的吉娃娃骚动事件也告了一个段落。
后来我们两人又逛了其他许许多多地方。
在店里陪椎菜买东西,到银果堂吃甜点,还买了CD。
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逛了一下书店,又去了一下乐器行。
我们没有什么特别的目的,不过依然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
“哇,已经这么晚了!”
椎菜看了一下手表,有点吃惊地说。
“时间过得好快喔!明明感觉上根本没过多久。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快乐时光飞逝如梭吧!”
“是啊!”
这几个小时的确是一下子就过去了,感觉才过了一个小时左右而已。
“对了,椎菜的钢琴课从几点开始啊?”
“嗯,今天从六点开始,比平常还要早一点。”
“这样啊,那么差不多就玩到这边吧!”
现在快要五点了。将行进时间考虑进去的话,差不多刚好来得及吧!虽然有点想和椎菜再闲晃一下,不过也没办法。
“那么先前往车站吧?”
“好啊!”
我们两个踏上来时的道路。
通往车站的这条路上,似乎变得比我们走来的时候还要热闹。
可能是因为这一带所布置的灯饰,到了夜晚特别引人注目的关系吧?电线杆、行道树,以及大楼的墙壁上,到处都不停地闪烁着五光十色的灯光。车站前的大树也被装饰得极为华丽,设置在顶端、特别显眼的星星摆饰则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好漂亮……”
椎菜不自觉地发出“哇啊”的声音。
“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圣诞树……仿佛光线从空中照下来一样……非常有圣诞节的感觉。”
“是啊。”
真的很漂亮。
漂亮到就连平常对这类东西没什么兴趣的我,也会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在我们两人呆呆地望着那有点梦幻的光景好一会儿后……
“啊,那边的小哥、小姐。”
一道不知道来自何方的声音传了过来。
仔细一看,在打光的树木底下有几家贩售饰品类玩意的摊子,而向我们搭话的女人似乎是其中一家摊子的老板。
“你们在约会吗?真好——你们两个看起来好登对哦——”
“喔!”
“咦?”
我们不自觉地面面相觑。呃,说我们在约会……
接着她以很直率的口吻,对一脸错愕的我们这么说:
“那么,要不要带个什么当纪念品呢?看你们在圣诞夜前夕如此恩爱的份上,我全商品给你们打九折好了——”
什么在圣诞夜前夜如此恩爱,还真能扯……
“啊,她的东西相当多耶!哇,这个蛮可爱的。”
“喔!小姐你真有眼光!那个叫做史戴拉之戒,是本店最热卖的人气商品呢!”
“喔——这样啊!”
椎菜注视着受到灯饰反射而闪闪发光的戒指,眼里散发着同样闪亮的光芒。
“怎么样?现在买的话,我可以再多打一折,算你八折喔!”
“咦?八折?”
“是啊,这种机会不常有的啦,买到赚到!”
“嗯……”
椎菜露出很烦恼的样子。
唔,看来她似乎很喜欢这只史戴拉之戒的样子。这样的话——
“……可以的话,我买来送你吧?”
“咦?”
“我说,我送你这只戒指吧?”
听到我的话后,椎菜睁大了眼睛。
“不……不用啦!这样多不好意思啊。”
“不用客气啦!也不是太贵重的东西。怎么说呢?就算是答谢你今天特地陪我一天的回礼。”
实际上,今天椎菜真的帮了我一个大忙,也玩得很开心。送个这样的小礼物也无妨吧?
“真的……可以吗?”
“嗯。”
“那么……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椎菜仍然有点含蓄,可是看起来似乎是打从心底地高兴。
“好的——谢谢你们的捧场!”
老板听起来很高兴的声音,响彻冬季的天空。
“如何呢?要我把它包起来,还是就这样直接戴着走呢?”
“嗯,这样就好了。”
“这样吗?那就直接给你了——”她似乎不打算将买来的戒指包起来,就这么直接戴着走。
等到我们稍微离开摊子后……
“裕人……谢谢你。”
“嗯?”
椎菜小声地说完这句话后,将戒指轻轻地戴在右手中指上。
接着椎菜就在这个灯饰点缀的闪耀街道上,将戴着戒指的手,笔直地举向天空。
她满面笑容地这么说:
“我绝对会好好珍惜它的!”
那一晚。
和椎菜分手以后,结束最后的打工,再陪完等在家里的两个酒鬼(理所当然的还是酒不离口)后,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全身无力地躺在床上。
“呼……”
我不经意叹了一口仿若元神殆尽的气息。
全身的疲劳程度已经到极限。
和椎菜去买东西的过程暂且不谈,后来在工地的打工,以及对那两名笨蛋的照顾,这二连锁才是打击我最重的伤害。现在气若游丝的我,感觉已经将所剩无几的体力全部耗尽了。
“呼……”
不过总算达成我的目的了。
我往摆放在桌上,包装精美的盒子看过去。
月长石戒指,“月之光”。
总算顺利地买到春香的礼物,接下来只要等待明天派对的到来就行了。
“……”
我在床上翻了个身。
——话说回来,想不到椎菜竟然这么怕狗。
我忽然想起这件事,苦笑了一声。
回想起八个小时前的那一幕。
几乎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活力女孩在面对极小只的吉娃娃时,几乎变得跟一只被獴哥狠狠盯住的奄美野黑兔一样。
见识到她那令人意外的一面,也算是今天的收获之一吧!
“……”
总而言之,明天就是圣诞夜了。
也可说是在这一个月里的各项活动的最后验收日。
种种努力的结晶,也都将这一天全部呈现出来。
“……睡吧!”
距离决战时刻已经不到二十四小时了,今天得早点休息、养精蓄锐才行。
至今我的身体仍然哔哩啪啦响个不停,盖了三件毛毯后,马上就陷入沉睡之中。
圣诞夜终于来临了——
4
十二月二十四日星期六。
这一天从一早开始便是一个会让人目眩的大晴天,是一个舒服到让人怀疑圣诞老人和麋鹿会不会情不自禁地在屋檐下作起日光浴的晴朗冬日。
“那么大家,都准备好了吗?”
双马尾女孩无比高昂的声音响彻我家的客厅。
“喔,没问题。”
“我没有问题。”
“……我OK。”
“随时可以开始,”
我们大家如此回应她。
“呃,咳嗯。那么,从现在起,‘由美夏妹妹策划的第一届圣诞节燃烧派对’正式开始——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
其他的人一同附和双马尾女孩高亢的声音。
同时大家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交互碰响彼此手上的酒杯,宣告派对开始。
由美夏主办的家庭派对。
参加者为春香、美夏、叶月小姐、那波小姐和沙罗小姐等驾驶女仆三姐妹,外带那名叫作爱莉丝的小女孩女仆,还包括了秋穗女士和玄冬先生。
这是一场参加者总计十一名(包括我在内)的大众会。
成员几乎和春香的生日派对时一样。
附带一提,举办地点按照原定计划是我家。不过和参加人数相比,有着十二年屋龄,剩下二十三年贷款的我家,实在太过狭窄;因此本来摆放在客厅和饭厅之间的书架(在叶月小姐们的帮忙之下)被暂时撤离,让两个地方合体(?)之后总算勉强还能凑和。
“来,大家吃饭、喝酒、狂欢吧!今天可是欢乐的庆典唷!”
“说得明白一点,就是酒池肉林吧,”
双马尾女孩和笑盈盈女仆的声音,响彻整个人口密度微高的派对会场。现在才下午两点而已,她们的兴致便高涨到无以复加。
“真有精神……”
对于身上还残留着这四、五天以来的疲惫的我而言,她们这样的活力,让我不得不有点羡慕。就在我坐得稍远一点,眺望着她们的时候——
“啊,裕人,要不要我帮你拿一些火鸡呢?”
坐在隔壁的春香一边卷起针织毛衣的袖子一边对我说。
“喔,不好意思。”
“不会,沾酱的话,覆盆子口味的可以吧?”
她笑眯眯地点着头,从摆放在餐桌正中央的巨大烤火鸡(美夏带来的)身上,分取了一份给我。虽然主菜不禁让人怀疑是不是错把圣诞节当成感恩节,还是什么其他节日,不过还是先不去理会这件事吧!
“来,请用~”
“嗯,谢啦。”
我接过上面淋着紫红色液体的火鸡吃了一口。唔,由于火鸡属于有点小奢侈的东西,所以这是我初次品尝,不过口味还蛮不错的。火鸡原本调上去的辣味,搭配上酸酸甜甜的酱汁,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滋味……
当我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咀嚼着嘴里的火鸡时——
“……嗯?”
“……(盯)”
我发现春香正面带微笑地看着我。怎么了?该不会是我的眼镜沾到酱汁变成有色眼镜了?
于是我试着问她怎么了。
“啊,不,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春香看似慌张地用力摇着头说:“只是……”
“只是?”
“那个,我觉得这样子的活动感觉真好……”
她带着一种像是沙漠居民注视着远方汲水地点时的眼神地说道:
“能和大家一起参加圣诞派对,真的很快乐呢!因为这是我第一次有机会参加这样的活动。”
“是这样的吗?”
“是的,虽然我参加过大众派对和官方性的招待会,可是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没有外人,只和自己最重要的人们一起悠哉度过的私人派对。所以我真的很高兴……”
她一脸快乐地微笑着。
“……”
……对喔,就连这种极为平凡(呃,参加成员不怎么平凡就是了),大家一起不停起哄的圣诞派对,对春香而言都是初体验。
这么一想,我的心里萌发一种希望能够尽可能让她快乐的念头。
“那么今天一定要好好玩个够才行啰?”
“是的!”
我和春香两个人用手上的杯子彼此干杯,杯子发出“叮”的一声。
然后我和春香就这样聊了一会儿日常中的鸡毛蒜皮小事,度过了一小段时光后——
“嘻嘻,如何呢?大哥哥,开不开心啊?”
过来向我搭话的是穿着和姐姐同款毛衣的双马尾女孩。
“若不能充分享受美夏妹妹所策划的圣诞派对,那么身为一个人类可就太失败啰!”
“嗯,开心啊!”
“哇,真的吗?我好高兴喔,”
美夏的表情顿时亮了起来,摇晃着她的双马尾对我笑着:
“不过待会儿还有更好玩的活动等着,敬请期待唷~”
“?”
那是什么意思?
“大哥哥,问你喔,你的腿够结实吗?”
美夏突然话锋一转。
“咦?”
“我说腿啦!以英文来说……LEG?附带一提,我指的不是植物喔!”
“呃,这个我知道,可是……”
问题不在这里,而是你那个让人摸不着头绪的问题,究竟意图何在啊?她对着脖子歪得像只鹅一样的我说:
“好了啦,Yes?还是No?快点回答!”
“嗯,我想还挺普通的啊。”
于是美夏就露出开心的笑容……
“是吗,那就好——”
“喔?”
轻轻地。
她像只兔子一样跳起来,一屁股坐到原本坐在椅子上的我的膝盖上。
腿上传来柔软触感的同时,飘来一股很像春香的甜甜香味。
“呃,喂!”
“嘻嘻,偶尔一两次有什么关系,今天可是难得的圣诞夜呢。这叫不分尊卑的快乐宴会?咕噜咕噜~~”
她高兴地眯着眼,以她的脸颊摩擦我的脸颊。唔,我刚刚就感觉了,她的兴致似乎特别高昂。
“好了,美夏,这样子裕人会很困扰的……”
即使春香委婉地叮咛她,她也回应:
“咦,可是人家想要这样嘛!大哥哥也无所谓的对不对?”
“唔,呃……”
她其实也没特别重(不如说是太轻了)。基本上这么亲密的举动,只会让我单纯地感到很高兴而已,也不是什么需要特别抗拒的举动。
只是,有一个问题。
那就是……
“…………(轰轰轰轰轰轰)”
杀气四溢,仿佛要将我刺穿一般的视线从斜前方射了过来!
和我隔着一张桌子、坐在我斜对角的春香父亲,透过太阳眼镜瞪过来,那眼神仿佛是闪耀在暗夜中的死神镰刀一样。
“嗯?怎么了,爸爸?你的表情好怪喔!”
美夏一脸讶异地看着春香父亲的那张脸。
“唔,还会有什么事?你身为乃木坂家的次女,竟然在人前做出这么不知羞耻的行径……”
“嗯,是吗?”
“基、基本上,如果你想坐在膝盖上的话,干吗要选那个家伙?可以坐在我的……”
“啊,讨厌啦。爸爸的膝盖硬邦邦的一点都不柔软,坐起来不舒服啊。大哥哥的比较好。”
美夏摆个臭脸,把头转向一旁。
“什么,美、美夏?”
“而且我才不想坐在爸爸的膝盖上呢。对不对,大哥哥?咕噜噜喵~”
“什……什么……”
春香父亲整张脸瞬间悲惨地垮下来。
“……可、可恶,全都是因为你这家伙……!!”
他用一种几乎要当场从怀里掏出家伙的凶狠眼神瞪着我……呃,我极度怀疑他把一个父亲被妙龄女儿冷淡对待的所有苦闷,全都向我发泄了过来。
“哎呀,这有什么关系呢?反正美夏看起来很开心啊!”
秋穗女士此时温柔地帮他找了个台阶。
“我觉得美夏已经不是小孩了,在这种较不正式的派对顺着她一点,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应该没关系吧?”
“可、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不可是的。对女儿过度保护的话,是会被讨厌的喔!”
“唔、唔……”
听了这句话后,春香父亲的气势稍微减弱了一点。不过……
“好……好吧!你都这么说了,我现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如果你这家伙胆敢对美夏有任何的轻举妄动,我一定当场敲碎你的眼镜,让它只剩下镜框!”
他马上又补了这么一句话。
眼神非常地认真。
“哇,太棒了,那我就不客气啰~~嘿呦~~”
美夏开心地大叫一声后,将身体朝膝盖更深的地方靠过来。我们之间已经紧密到连一只蚂蚁都找不到缝隙钻入的地步,几乎已经是百分之百的紧紧拥抱了。
“嘻嘻~”
“呃,啊——……”
在这种突如其来的幸福状态中,我已经说不出话了。
“哎呀,两个人看起来真是登对,简直就像是亲兄妹一样,呵呵呵。”
秋穗女士在一旁笑呵呵地说着,不过——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春香父亲的双手合握在额前,静不下来似地“喀答喀答”地摇着桌子,一个劲地紧紧盯着这边(正确来说,是盯着我一个人)。
“……”
该怎么说……
所谓的天堂与地狱同时降临,指的一定就是目前的这种情况吧!
于是,这种被夹在超高级糖果和电鞭之间的状态持续了十五分钟后——
“……”
我独自站在我家的伪系统厨房中。
我是以做几道简单小菜让大家换换口味的理由,离开了现场。
尽管美夏现在是处于超撒娇的小猫模式中,我想应该没有人在春香父亲那有如黑帮老大的杀气——不,是近乎瘴气的气势之中,还能持续皮肤呼吸吧?说得白一点,就是太恐怖了!对一个以维持生命为第一优先的生物来说,或许这算是一种很正常的反射行为吧!
而且实际上负责准备餐点和饮料这项工作的人正是我。
嗯,这边虽然有很多擅长,不,该说是专门负责这些事情的女仆,不过好歹这里是我家;而且在瑠子不在的情况下,我便是实质上的主人。所以这点小事本来就应该由我负责。
总之就是这样。正当我将菠菜从冰箱里拿出洗的时候……
“哎呀,裕人同学,辛苦你了。”
笑盈盈的秋穗女士优雅地拨开门帘,来到厨房当中。
“刚刚真的非常抱歉,事情闹得这么大。只要事情和春香、美夏有关,我家那口子的血液似乎就会往脑袋上冲……”
“喔,这样啊……”
血液往上冲?我觉得他刚刚已经热血沸腾,几乎快要蒸发,差点引起水蒸气爆炸呢!
不过姑且不论刚刚的状况。
“啊,对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问道。
应该不可能只是为了替玄冬先生赔罪而特地来到这里的吧?
于是秋穗女士露出浅浅的一笑,说道:
“嗯,这样算不算有事呢?我想过来帮点忙。什么杂事都交给裕人同学来做,太辛苦了。”
“呃,可是……”
要天下闻名的乃木坂家第一夫人入庖厨,而且还得站在我家这种无比狭隘的厨房中工作,我有种万万不可的感觉,
“请不要跟我客气。我非常喜欢做菜,而且也想好好地和裕人同学单独谈一次话,呵呵。”
“咦……”
谈一次话……
对着完全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的我嫣然一笑,秋穗女士站到我的旁边,卷起和服的袖子绑在身后,利落地动起菜刀。真不愧是料理学校的校长,动作漂亮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转眼之间菠菜便快被切完了。
“你想做淡煮凉菜吧?那么你得先做底汤才行,有高汤吗?”
“啊,是,有的。高汤在这里……”
“高汤的味道浓一点会比较好吃喔!如果是鲤鱼高汤的话,加差不多这样……”
“啊,要这么做啊?”
“是的,然后菠菜烫一下,马上加点酱油打个底应该会比较好,因为汤汁会变得水一点。”
“这样啊……”
就在边学边做的时候……
“裕人同学。”
“是?”
“那些孩子们,这阵子看起来很快乐喔!”
“咦?”
这一句话突然从手拿量杯,调着高汤味道的秋穗女士口中冒出来。
“春香每天的表情都像是置身于薰衣草花田中一般的幸福;美夏则因为平常就是那副德性,所以我不是很肯定,不过她和我聊的事情全都跟‘大哥哥’有关。”
“……”
“不只是这样喔,就连叶月和那波都好像对你很有好感。这种情况很少见喔!想不到那样的叶月竟然会和男性提到艾利克的故事。”
“咦,喔!……”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看来在那个艾利克的故事上,我真的得到不低的分数。
可是姑且不谈那个,被人家当面夸赞这种事,还真是令人难为情——感觉就好像在动弹不得的情况下,被人搔脚底似的。虽说有部分原因其实出在,这是我第一次和秋穗女士两个人单独对谈的缘故。
我因为难为情而把头稍微转向一旁,秋穗女士则继续对我说:
“——裕人同学,那些孩子们就麻烦你照顾了。”
她转过身来面对我,深深地鞠躬说道:
“那些孩子好像真的很喜欢裕人同学。所以,可以请你尽可能回应她们的心意吗?我指的绝非永远,只是希望至少在那些孩子们和裕人同学共同度过的这段时光之中,你能留给她们一些快乐的回忆。”
“秋穗女士……”
“这是我身为人母的一个小小心愿。”
她温柔地微笑着,我能从她的表情中感受到,她真的非常重视春香她们。
所以——
“……是,我知道了。”
我也停下拿着长筷在平底锅上搅拌的手,尽可能认真地回答。因为我觉得这时候应该要绝对认真才对。
“谢谢你,裕人同学。”
秋穗女士点头说。
“嗯,裕人同学果然如我预期中一样优秀呢——啊,对了对了!”
“?”
此时秋穗女士笑盈盈地眯起眼睛,露出恶作剧般的淘气笑容。
“我刚刚忘了说,当然我也一样很喜欢裕人同学喔,呵呵~~”
她非常开心地笑着说。
我便一边听着关于各种事物的秋穗女士特别讲座(?),一边完成了淡煮菠菜凉汤回到客厅里,结果却看不见春香和美夏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聚集在桌子前的女仆们。
“啊,裕人少爷回来了!”
“……让您费心了。”
“那个是淡煮菠菜凉汤吧~?”、“哇,看起来好好吃。”、“真不愧是裕人少爷呢!”
“——(点头)”
驾驶女仆三姐妹(菖蒲小姐、沙罗小姐和树里小姐)以及爱莉丝对着我说。
“嗯,春香她们在……”
“春香和美夏小姐现在正在准备压轴活动,因此向您借了一个房间,两位正在房间里面~”
“压轴活动?”
这该不会就是美夏刚刚说的那个吧?
“是的,我和叶月小姐还有爱莉丝也会一起参加唷~~”
“……虽有逾越本分之嫌,请恕我们也一同参加了。”
“——(点头点头)”
好像就是那么一回事。
心想驾驶女仆三姐妹不参加应该有什么意图吧!因此我问了一下,结果她们露出苦笑说:“我们擅长的是幕后的驾驶工作~”、“对于这么盛大的事情,我们有点……”、“恕我们无法陪同。”这么听来,那个什么压轴活动的好像很盛大的样子。嗯,虽说早在双马尾女孩要我期待的那时候开始,便已经能够确定这场活动不可能有多安静低调了。
“对了,裕人少爷,秋穗夫人刚刚和你谈了什么啊~?”那波小姐没有任何前兆地问起我这件事。
“咦?”
“秋穗夫人刚刚不是移驾到少爷那边吗?我想您们刚刚应该是在谈论什么重要的事情吧。难道说,谈的是要少爷和春香继承家业的事情?”
“噗!”
我不禁将肺里所有的空气毫无保留地喷出来。继、继承家业……
“哎呀,不是这样吗?”
“完、完全不……”
这个人在说什么鬼话呀!
“这样啊,我还一直以为是那种事呢……”
“呃,不……”
“算算时间,谈到那种事情也不奇怪了吧。真的不是这样吗~”
“就、就跟你说……”
正当我不知道如何说明而陷入混乱之际——
“以~上都是开玩笑的。”
“……咦?”
“因为裕人少爷还没到达那个阶段啊。不管从哪方面来看,那种事情都还太早了,或者该说是时候未到吧,”
“…………”
她一脸笑眯眯地说着。呃,这种事情拿来开玩笑,对心脏的刺激太大了……
她对着一脸饱受惊吓的我说:
“呵呵,请您尽量加油,早日到达那个阶段吧,我们女仆队负责的是服侍春香小姐和美夏小姐,所以当然会站在获得两位小姐完全信赖的裕人少爷这边啰,”
“喔……”
“而且就我个人而言,我也是支持裕人少爷的唷。我认为如果是裕人少爷的话,将一切托付给您也没问题,”
“……附议。”
“——(点头)”
紧接在,那波小姐之后,连叶月小姐和爱莉丝也都那么说。
唔,你们突然讲这种事情,我会害羞的……
“好了好了,接下来我们差不多也该去准备了~”
“……那么待会儿见了。”
“……(点头)”
说完后,那波小姐她们便离开了客厅。
“……”
搞到最后,我还是不清楚女仆们想要说的是什么。
5
“呃,那个,接下来我们开始进行压轴的活动。”
那波小姐们离开房间后,过了大约十分钟。
拿着不知何时准备好的小型麦克风,(看起来很不习惯当司仪的)沙罗小姐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生硬地念着另一只手上拿着的小抄。
“这次的活动是由美夏小姐所精心策划的精采特别节目,请各位仔细观赏。那么美夏小姐——请入场!”
她的手往客厅的入口方向一摆。
同时客厅内的灯光瞬间被切掉,紧接着不知从哪里响起“当——”的一声之后,热闹异常的铜锣声就紧接着出现。
这时从客厅门口另一边出现的是——
“圣诞快~乐~”
“……(沉默且极为害羞的)”
“啥……”
——穿着圣诞装的美夏和春香。
“现在由美夏小姐和春香小姐为大家带来压轴活动……嗯,名称是‘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圣诞老人及圣诞小姐美夏和圣诞小姐春香来到了我们的城市~’!”
两人都身穿常见的红白圣诞服,外加一顶偏大的圣诞帽、相同款式的红色靴子,手上拿着五彩缤纷的圣诞蛋糕。嗯,虽然我很想说以圣诞老人而言,裙子的长度看起来似乎有点短……可是我也因此大饱眼福——咳,咳嗯,既然那么可爱,我就不吐槽这个问题了。
“嘻嘻,大哥哥,怎样怎样?可爱吗?是不是高兴到快从眼里流出血来呀?啊,应该是说快要流鼻血了吧~”
美夏口中说着这些话的同时,笑嘻嘻地往我这里逼近。
“喏,你看看,这些是我们自己做的喔!这个蓬松的地方感觉不错吧?我们以模仿雪虫的感觉做出来的~”
“啊,是吗?”
呃。我能了解你想展示自己亲手缝制服装的心情,可是翩翩舞动的裙摆被你提得那么高,我的视线会不知道该摆在哪里才好……
不过她似乎把我思春期式的困扰,误解成没什么反应……
“嗯,你的反应好差强人意喔。眼睛眨呀眨的,好像在游蝶式一样……啊,对了——”
说到这里,美夏窃笑了一下,继续说道:
“总而言之,大哥哥最想看的还是姐姐吧……来呀,姐姐,难得盛装登场,怎么能不让大哥哥看个够呢~~”
“咦,啊,好……好的。”
在双马尾女孩的一番催促之下,春香这才怯生生地站到前面来。
她的右手压着缝有白色蓬毛的裙摆,剩下来的左手则撑着快要掉下来的宽松帽子,含蓄地抬头往我这边看来:
“嗯,那个……觉得如何呢?”
“啊,呃……”
“我是圣……圣诞老~公公。嗯,呃……圣……圣诞快乐?”
她露出了无比害羞的模样,同时用手指轻轻地夹着裙子的两摆(做出久违的“羞羞姿”)。
“……”
……糟糕。
这已经不像是圣诞老公公来送圣诞礼物,感觉比较像是在说:我就是圣诞礼物哦!要是放着不管的话,会让我的理性像被点燃的炸药一般,彻底粉碎、四散到各地去……呃,不对,我很清楚自己的脑子也一团混乱。总之她可爱得难以置信的模样,就是会让人混乱到这种地步!
“嗯——和……和你很搭喔!蛮好看的啊!”
总之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因此做出上述的回答,结果……
“是……是真的吗?”
“嗯,真的,感觉非常好。”
“谢、谢谢你的赞美!光是听到裕人的这么一句话,我的心脏就跳得好快……”
“……”
“……(头低低的,红着脸颊)”
她这种害羞的样子也很可爱……我的胸膛像是快要爆炸似的,“怦隆怦隆”跳动着。现在我的眼里只剩下春香(With圣诞装)而已。唔,感觉……有点难为情。
“……”
“……”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地保持沉默,这时候——
“唉~~又在营造他们的两人世界了。明明是冬天,怎么那么热呢~”
“春香小姐,裕人少爷,不要忘记我们啊~”
“——(点头点头)”
一脸不满的美夏,还有站在她后面的那波小姐和爱莉丝从一旁突然探出头来。
“咦,啊,喔喔。”
“好,好的。”
我连忙地转向她们那边。
“我们这一身打扮如何呢?”
“——盯(寻求答案的眼神)”
“啊,嗯,我觉得很适合你们两个啊!”
附带一提,那波小姐和爱莉丝两个人穿的是麋鹿装。
那是长着鹿角的淡咖啡布偶装,两个人穿起来都很搭——尤其是小女孩女仆爱莉丝,更是适合到天衣无缝,那模样可爱到可能会被变态的标本收藏家盯上的地步。
——至此为止还没问题。
说到圣诞节,我们就会想到圣诞老人;而提到圣诞老人,则必定联想到麋鹿——两者间的关系可说是已经密不可分了,所以出现麋鹿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
不知为何,夹杂在她们中间的……竟然是一只北极熊!
沉默寡言女仆长全身包在纯白色的戏服(毛皮)里。
“………………吼~(认真)”
“…………”
嗯,硬要说这些都属于冬天生物的话也是可以……吧?可是北极熊和麋鹿之间的关系,怎么看都是捕食的一方和被捕食的一方吧?应该说,这个人虽然偶尔会让人遗忘她的身份,可是她确实是统筹管理乃木坂家女仆队一切事物,排名第一位的女仆长没错吧……?
“……”
就在我五味杂陈、当从心里担心的时候……
“哎呀,大家都好可爱喔!呵呵呵,简直就像是洋娃娃和绒毛娃娃一样呢!”
秋穗女士一脸微笑地走了过来。
“妈妈也要穿吗?我们还剩很多套衣服喔,”
“这个嘛,如果我再年轻个十岁的话就考虑一下。”
秋穗女士露出苦笑般的笑容。

“不会不会,秋穗夫人现在还是绝对可以的,”
“……当然没有问题。”
“——(点头)”
“哎呀呀,你们嘴巴这么甜也不会有什么好处喔,呵呵呵。”
总之,温馨、热闹的气氛就这样不断地持续着……
不过好像有一个人,对此情况不甚满意。
“你……你们,怎……怎怎么能穿成这样!搞……搞什么,这些服装跟某些俱乐部(重音放在“俱”字上){注:俱乐部意指“坐台酒店”}的制服简直一模一样……”
那便是春香父亲。
他的脸像是才刚爆发的火山熔岩一样变得通红,挥舞着双臂,气得拼命跺脚。
“你……你们接下来该不会在胸前缠上缎带,说出‘你的礼物……就是我’之类的鬼话吧!这种良家妇女不该有的放荡行为,就算别人都叫好,我也绝对不会允许的——”
“……”
他和我刚刚想的是一模一样的事情。不过我的想法竟然和气疯了,呈嗑药状态的春香父亲(年龄大我三轮以上)一样,让人有点郁闷……
“总……总而言之,现在马上随便找件衣服披着!喏,先用我的外套!这一件具有防弹功能,就算是那个男的有如麦格农弹般强透力的恶质视线也无法……”
面对着(往不好的方向)不断升温的春香父亲,
“吼~打从刚才开始,你就很啰嗦耶~不会融入气氛的爸爸最讨人厌了!”
美夏一脸受不了地说道。
“讨……讨人厌……?”
“没错!好端端的圣诞派对,你却从头抱怨到尾,姐姐也这么觉得对吧?”
“啊,咦,这个……”
突然被点到名的春香不知所措地说:
“那个,我觉得说讨人厌有点太过分了,不过我希望爸爸的度量能够再大一点……”
“啊,啥,春……春香……”
春香父亲听到这句话之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有如世界末日一般地悲怆。
“不……不单是美夏,竟然连春香……可,可恨哪,这些全都是那边的热带鼠螨(螨形目、恙螨亚目、巨刺螨科)的错……事到如今——”
他双手抱头,激烈地上下左右甩动,说:
“要死一起死……敲碎你这家伙的眼镜后,我的太阳眼镜也一起跟着火葬!”
“呃?”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死尸累累”,当场朝我扑了过来。糟了,会……会被干掉……
——结果……
“哎呀呀,这人真是的,事前不知道说过几遍,今天不能动粗了。没办法了——爱莉丝。”
“——(点头)”
秋穗女士一声令下后,还穿着麋鹿装一口一口喝着热可可亚的小女孩女仆轻轻地点了个头。
下一个瞬间——
“牛蒡!?”
长着两根鹿角的咖啡色影子有如闪电一样快地闪现,在我的面前已经举起“死尸累累”的春香父亲,发出奇怪的呻吟声(发音很像是某种涩味很重的根茎类植物名)之后,整个人就在原地缓缓地坍了下来。
“辛苦了,爱莉丝。”
“——(点头)”
秋穗女士慰劳了一声后,依旧啜着热可可亚的小女孩女仆轻轻地点了头。就在刚才的那瞬间,她好像已经做了些什么,真不愧是战斗女仆。可是话说回来,我觉得大家对待春香父亲的方式好像越来越随便了。
“唔,喔……”
“……”
看着仍然倒在地板上,不时痉挛像一只待宰活龙虾的春香父亲(当今乃木坂家的当家,可随意进出美国五角大厦和英国安全局),我感到了一丝的同情。
6
圣诞派对便如同前述,在一种大部分轻松温馨,但局部却带点肃杀的气氛中进行着。
大家喝着饮料、吃着蛋糕与餐点,天南地北地聊天,笑语声弥漫整间房子。
这是一段无比欢乐的时光。
秋穗女士和(昏迷中的)玄冬先生中途有事,搭着菖蒲小姐驾驶的军用直升机先行离去(好像是因为秋穗女士主办了一场圣诞节晚宴的关系)。不过因为现在还留有喋喋不休双马尾女孩和笑盈盈女仆等天生自HIGH成员,因此现场热闹依旧。
“好了,啰嗦的爸爸也回去了,我们现在开始大玩特玩吧~”
仍然穿着圣诞装的美夏单手笔直地指着天花板,神采奕奕地做出以上的宣言。
“今天我们要彻底地放松一下,玩到隔天早上太阳升起为止!我还特地为此调整好我的行程呢!就是这样……呵呵呵,今晚你别想睡了,大哥哥~~”
“是啊,我们卯足全劲地玩吧!”
“……不眠不休。”
虽然我搞不太懂什么是“就是这样”,总之似乎就是那么一回事。
反正我稍后和明天的行程都像张白纸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安排,所以本身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好意思,美夏她们擅自作了决定……”
春香看着异常兴奋的双马尾女孩,一脸歉然地向我说:
“明明是在人家家里作客,却还闹得那么夸张……”
“不,没什么差啦!”
“咦?”
“这种程度我一点也不在意,应该说感觉上很热闹,很好。”
而且拜某个笨姐姐所赐,反正我家永远都是这副德性,现在这个样子连吵闹都算不上。
“真的吗?你能这样说就太好了……”
她的表情看来安心了一点,不过我觉得春香根本不用那么在意就是了。
“好了,机会难得,我们也加入吧!圣诞节啰,稍微放纵一下也无妨吧?”
正当我拉着春香想要进入那个吵闹的圈子时——
“那……那个,裕人……”
春香轻轻一拉,抓住了我衣服后面的下摆。
“嗯?”
怎么了吗?
转过头以后,发现春香像是在心中做出重大决定一般,抬头看着我的脸:
“嗯,那个,待会儿你能留一些时间给我吗?”
“时间?”
“是……是的。那个,有些事我想跟你单独谈一下,应该说我有东西想要交给你……”
她一边环顾四周一边说。唔,难道说她指的就是那个?为令人期待的交换礼物作伏笔?
“好啊,没问题。”
总而言之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当场点头答应后……
“真的吗!”
春香的表情顿时亮了起来。
对我来说,要将礼物交给她,也是两人独处的时候比较好。
“那么我们找个静一点的地方比较好吧?……我的房间可以吗?”
“好……好的。”
不过看美夏她们闹成这个样子,我不知道我的房间是否还是一片静土——不过应该不会比其他地方更吵吧?
“嗯,那么就到我的房间——”
就在我的头刚低下来的时候……
“喂,大哥哥,姐姐,你们在角落边干吗啊!”
客厅中央传来了美夏透过麦克风的呼唤声。
“我们现在要开始卡拉OK大赛了,你们不要两个人在那里聊天,快点过来吧,”
“啊,好~”
“喔!”
我们两人同时回答。
“那么就待会儿再谈了。等告一个段落,时机合适时再到我的房间吧!”
“好,我知道。”
我们彼此向对方点了个头,先一起加入了卡拉OK大赛。
就这样,卡拉OK大赛开始后过了三十分钟。
我觉得口渴,跑到厨房补充一下水分;想说顺便带些饮料(可而必思)给春香她们,在那里东摸西摸了一会儿。
“这样子的浓度应该可以吧……”
我按照可尔必思对水,一比三的黄金比例,在杯子里倒入乳白色的原汁。
“接下来是水……水……”
客厅那里传来美夏她们唱着卡拉0K的热闹歌声。
美夏唱着流行歌曲,那波小姐在一旁跟着合声,春香选择的是圣诞节基本歌曲,而叶月小姐不知为何则唱着舒伯特的“魔王”。长着漂亮兽毛的雄伟北极熊抓着麦克风唱歌,实在是有够超现实主义的……
我一边听着叶月小姐“爸~爸,爸~爸~”的优美歌声,一边将水依序倒进各个杯子里。
——这样子的感觉也不错呢……
我在脑里这么想着,不过春香不也这么想过吗?
如果问我这几年以来是怎么度过圣诞节的,包括去年照顾瑠子她们的那次在内,几乎都是很无聊的过法。和班上的人随便聚在一起,一群人跑到家庭餐厅闲扯;不然就是被信长拉去参加让人摸不着头绪的期间限定活动,以及和三阿呆绵延不绝地玩人生游戏,尽是这类的玩法。
虽然说那样子也有好玩的地方,不过却远不及这次的家庭派对。
这次如此有圣诞节味道的过法,搞不好是我这辈子的初体验也说不定。特别是春香的圣诞装以及春香的圣诞装,还有春香的圣诞装。
“……”
请尽量不要吐槽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春香的圣诞装。
好了。
胡思乱想了这么多无聊的事情,如果再不回去,美夏她们又要开始碎碎念了。
“嘿咿咻。”
发出我自己都觉得很像欧吉桑的声音,然后拿起可尔必思的瓶子收进冰箱。正当我想回到放了杯子的托盘所在桌子时——
——就在那个时候。
晃。
整个世界变得大幅歪斜。
“……咦?”
紧接着,歪斜的世界开始旋转了起来。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家什么时候变成会自己转动的旋转鬼屋了?
就在我想着这件事的时候——
“呃……”
我全身脱力,直接倒在地板上。
脸颊碰到的是冰冷的感触。
就像是灯丝烧断的灯泡一样,光线迅速从我的视野中消失。
此时,我依稀听到“哒、哒、哒”地有人往我这边走来的脚步声。
“啊,裕人,要不要我帮你把东西端——呃,裕……裕人!?”
春香慌慌张张的声音听起来好遥远。
“裕……裕人……来人啊,快点过来!裕人他,裕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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