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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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发生在迎面吹来的风和社会的冷淡态度,都冰冷得像放在冰箱里面一个月的冷冻橘子一样冷。走在路上的人们开始用围巾、大衣,或是奢华到让人有些难以分辨哪里才是身体的皮草来武装自己,周遭的景色也开始让人感觉到冬天正式来访的十二月的第一个星期六。

  全年度最大的校园活动——校庆结束之后,校园内恢复到原本的日常生活。

  “喂喂,我们寒假出去玩吧?”

  “啊,好啊好啊!泡个温泉如何?”

  “大家一起去滑雪好像也不错呢!”

  早晨的教室里,大家兴高采烈地讨论该如何度过即将来到的寒假,欢乐的谈笑声传进我的耳里,不过就在他们旁边,三阿呆依旧不理会周遭的人们在做什么,继续针对“女生穿丝袜与不穿丝袜在视觉上及触觉上的差异”热烈地交换彼此的意见。例如:“穿丝袜还是比不穿来得好吧?对我而言,比较在意丝袜那种黑色的浓淡程度……”、“你说的是没错,不过没穿丝袜的腿比较有健康美的魅力啊……”、“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及膝袜比较好吧……”之类的。

  一切的一切,都和平常的光景相同。

  恢复成原本模样的日常生活。

  而且关于这一点,我和春香也是一样的。

  担任校庆执行委员时忙得让人连西表山猫的手都想借用{注:在日语中会用“借用猫的手”来表示极端忙碌},因而造成我和春香渐行渐远的状况;期间的牛奶游戏和情色骑乘压制位也造成了许多就某种层面而言,算是危险并且有玩火之嫌的误解。这些都好不容易设法解决后,我和春香一时有如野生熊猫栖息数量般岌岌可危的关系,现在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

  时而天南地北地聊天,时而一起放学回家,然后分享属于我们两人之间的“秘密”。

  不过也并非一切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我们的关系在某些地方和校庆前的时候有了微妙的差异。

  要说是哪里不相同的话——

  “——啊,裕人,早安啊。”

  就在此时,一声招呼在我身旁响起。

  光听这声音,整个人就通体舒畅了起来,就像内心被淋浴过一般……这真的可以说是最高级的治愈。

  转过头去,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位外貌比声音更是有过之而无所不及,浑身散发着疗伤系氛围的超级美少女——才貌双全、家世良好、有着校园偶像“白银星屑”身份的乃木坂春香。

  “春香……”

  “今天天气也很好呢!气压分布西高东低,属于冬季型气候。”

  听到我的回应,春香微微一笑,轻轻地点了点头。

  “唔……”

  看见她那样美妙、我见犹怜的动作,让我的心脏不自觉地瞬间忘记提供氧气给大脑。嗯嗯,她的笑容一如往常像是天使一般地可爱——不,或许应该说是,走在街上十个人中会有十五个人回头,天下无敌的疗伤系微笑……

  心里想着这些事情,让我一大清早便有种正在午后小憩的感觉……

  “请……请问,裕人,你怎么了吗?”

  “咦?”

  “呃,你那样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我会……啊!该……该不会是因为我的发型不太对劲?我试着将刘海剪短三公厘,失……失败了吗?”

  她不好意思地轻轻摸着自己的头发。

  “呃,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不过是单纯地看呆了而已。不过她剪头发了啊(三公厘……)。

  把这件事提出来继续谈也怪怪的,我决定转移一下话题。

  “啊——对了,怎么了吗?刚刚叫我有什么事情?”

  “啊,有……有事。”

  话才问完,春香便有些害羞似地低下头来说:

  “嗯,那个……裕人,可以的话,今天一起回家好不好?”

  “今天吗?”

  “是……是的,如何呢?啊,那个,当然是在你没有事情的前提下……”

  她害羞地抬起头看我。

  那表情与过去相比显得更亲密了一点,就好像小狗跑来撒娇一样。

  ——没错,所谓微妙的变化指的正是这个。

  和以前比起来,春香现在比较会主动找我说话,约我一起放学的次数似乎也变多了。

  嗯,虽然先前我和春香也会聊天,不过主要都发生在学校以外的场所。校内的话,由于我们并没有坐在一起,春香本身基本上又比较消极,所以出乎意料地,我们讲话的机会并不多。不过,最近这种情况逐渐有所改变。

  不只是如此,我还觉得我们在上课中和讲话时,不经意地四目交接的情况也变多了。呃,这部分或许真的是我的错(幻)觉。

  不管怎么说,我和春香之间的距离似乎比之前拉近了一点,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应该是校庆时发生的那些事所造成的影响吧?直接问她好像怪怪的,所以我无法确认这想法是对还是错,但是不论春香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可能开始对我的存在感到有点在意,都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说得直接一点,我的内心可是雀跃到想要当场开始反复横跳……不会真的跳啦!

  我下意识地在脑中想着这些事,这时……

  “嗯……裕人?”

  “嗯?”

  “你怎么了吗?一愣一愣的……”

  我就像条高知鲤鱼一样,被春香的声音以一支钓{注:不用网,而以手持钓竿或线钓方式捕鱼的海钓法}的方式拉出思绪之海。

  “啊,难道说你其实本来有事?这样的话……”

  “不,没有没有!”

  “呃,可是……”

  我急急忙忙地向一脸不安的春香说明:

  “我刚刚啊,该怎么说……不过是稍微冥想了一下罢了。我今天很闲,闲到不能再闲了!”

  “啊,是这样的吗?”

  春香的表情变得稍微安心了一些。

  应该说,难得春香主动邀我,我怎么可能因为一些小事(比方说喂饲料给某个姐姐或她的好友之类的事)而拒绝她呢?

  “嗯,所以放心吧!没有任何问题。”

  “真的吗?哇,好高兴喔……”

  春香露出如花朵绽放般的灿烂笑容,用力地点点头。

  咳嗯,这种事应该是我要高兴才对吧!看到春香如释重负般的反应,我就像是看到长孙的爷爷一样咧嘴而笑。

  之后我们闲话家常了一会,聊了今天要上什么课、迷糊姑娘小秋占卜、叶月小姐新买的绒毛娃娃情报等等。

  “那么,等一下见啰~”春香挥着手,踩着小碎步回到她的座位。

  附带一提,她在途中回头看了我三次,每次都硬生生撞上桌子……我还是装作没看见吧!

  带着上述的感觉目送春香回去后,我开始整理(一直丢在)桌上的教科书,这时——

  “嗨,裕人。早安!”

  听到这个声音的同时,我的背被人拍了一下。

  转头一看,这次站在一旁的是座位在我旁边的活力女孩,她脸上的笑容就像是一朵盛开的大蒲公英一样。

  “椎菜……”

  “嘿嘿,过得怎样?今天的精神还好?”

  或许是刚到校吧,她边脱着大衣和围巾,边如往常一样以充满活力的友善口吻与我交谈。

  “嗯,还算马马虎虎啦!”

  我回答了这句话以后,椎菜质疑般地皱起眉头来“嗯?”了一声:

  “咦?怎么一早就这么无精打采呢!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呃,我早上的时间不太够……”

  “啊!不行呐,不吃早餐对身体和头脑都不好!这样吧,我建议你可以吃吃看花枝饭卷。很方便,只要加热一下就行了,营养也很充分,最重要的是它很好吃。嗯,我认为花枝饭卷是一种完美食物呢!”

  椎菜发出“嗯,嗯”的声音,用力地点着头。

  唔……话还是一样多。虽然是好心建议,但是,不好意思,我觉得早餐吃花枝饭卷的话,份量明显过多,而且口味太重了。

  “咦,会吗?人家每天早上都吃这个耶!前阵子老家寄了一堆过来,最近每天就像置身花枝饭卷天堂一样。啊,裕人也要吃吗?我家的花枝饭卷堆得像小山一样高,可以分一些给你喔!”

  “呃,暂时先不用……”

  听她说成那样,我对花枝饭卷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我们就这么闲话家常(主要谈花枝饭卷)一番,结果椎菜像是想到什么似地忽然问我:

  “嗯,话说回来,再过不久就要放寒假了呢!寒假里的节日很多呢,圣诞节、除夕、新年……啊,对了,裕人,圣诞节你打算怎么过?”

  “圣诞节?”

  “嗯,就是在日语被翻译成圣夜,而俄文的翻译是诺艾尔的那个圣诞节。”

  目前完全没有什么计划。

  顺便提一下,去年的圣诞节我被逼着伺候毫不在意街上播放的圣诞歌曲,迳自喝起日本酒和烧酒的笨姐姐及她的好友,还像仆人般不断地替她们做下酒菜。这对笨蛋二人组,醉了之后开始唱歌,歌唱完之后开始发酒疯,之后又吵着:“好,我要去把圣诞老人抓回来!”、“好啊,顺便带个可爱的麋鹿帅哥回来喔!”为了阻止她们,我不知道花了多少力气。呃,现在光是回想起来,我的头就开始痛了……

  “……”

  算了,先不理会那可可含量无限趋近于百分之九十九的苦涩回忆,总之今年那两个笨蛋计划去参加附近商店街举办的什么“圣诞节拼酒大赛,就用酒精把寒冷燃烧掉吧~”的活动,因此现阶段我是有空的。我如此告诉椎菜之后……

  “咦,这样啊?我还心想你八成……”

  “?”

  八成……怎么样?

  “嗯?不不,没什么事。只是觉得有点讶异而已,嗯!”

  “讶异?”

  “呃,哎——别提了别提了。”

  椎菜看着一脸纳闷的我,就在脸前摆了摆手。

  “话说回来,寒假真是让人期待呢——喏,裕人也这么觉得吧?”

  “??”

  我不是很清楚她想说什么,不过既然本人都说别提了,倒也没必要深究下去。

  此时惟菜小声地喃喃自语:

  “……真的还没有确定下来吗?嗯,到底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终于到了放学时间。

  “嗯,我们走吧?”

  “好。”

  打扫完之后,我将课本三两下塞到书包里,和春香一起走出教室。

  “吼~那个男的,又强行将春香小姐掳走了……”

  “连回家的路上也想纠缠不放吗?光是和春香小姐同班就已经很不可原谅了!”

  “……真想把他给做了。(小声说)”

  虽然此刻那些小跟班还有亲卫队等有的没有的家伙,在旁发出如奥州长匕首般几乎可以杀死人的视线,令人在意;可是一想到和春香一起回家的无上喜悦,那些视线就完全是微不足道的事了,就像是世间老爸们明明是家中最疼狗的人,可是养的狗却对自己爱理不理的那股心酸一样无关痛痒。总之我决定不予理会,穿过有如夹道荆棘般的注目视线。

  “现在变得好冷喔!很有冬天的感觉……你看,吐出来的气都变白了!”

  走出校门时,春香一边“哈~~”地吐出一口气,一边面带微笑地抬头看着我。

  “啊,你看那里,圣诞老人的摆饰好可爱喔!哇……”

  她的步伐就像企鹅一样左右摇晃,在她身后的书包和可爱的围巾也随之摇晃。

  “是啊,都已经十二月了……”

  环顾四周,周遭的风景全部变成冬天的模样了。

  街头巷尾,处处都用装饰品装点得充满圣诞节的味道;橱窗中贴着“冬季大特卖!”的标语;店家播放着圣诞歌曲。受到这种隆冬气氛的影响,甚至连路上行人的表情看起来也有种喜气洋洋的感觉。

  “我其实很喜欢冬天喔!空气很干净,有一种很清澈的感觉……不过太冷的话,手指有时候会变得硬邦邦的,弹起琴来有些辛苦。”

  她将两手合拢在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不知春香打算怎么过圣诞节?

  这个问题忽然闪过我的脑海。

  毕竟她是春香,所以应该会过个名媛千金式的圣诞节吧?比方说“到芬兰和真正的圣诞老人握手”、“去北极一边观赏北极熊和极光,一边喂麋鹿吃东西”,或者和她生日的时候一样,买下某个地方的饭店来场豪华晚宴?也有可能在家里和叶月小姐一起办个悠哉的家庭派对。

  唔,好在意啊……

  与其在这里毫无意义地空想,这时候应该直接问她才对吧?这种事问了又不会尴尬,俗话说:“脑袋空转等同浪费时间。”

  “春香,我问你喔——”

  “嗯?”

  就在我打算向她确认这件事,把头转向旁边的那一瞬间——

  “呃!”

  “啊!”

  碰到了!

  就在我的手臂甩过去的那个瞬间,我的手和走在我身旁春香的手有了一次短暂的接触。

  “……”

  “……”

  那感触滑滑细细、冰冰凉凉。

  不知所措的两个人顿时定格。

  不久后……

  “——啊,对……对不起!”

  “呃,不,没什么。”

  嘴里说着尴尬的对白,我们慌慌张张“唰”地各自向后跳了一步。

  “真……真的非常抱歉,都怪我在发呆……”

  “啊,不,是我的错才对。”

  ……呃,如果是脸和脸因为某些意外而碰触到就另当别论,只不过是手稍微碰到一下而已,为什么我们两个人都变得这么僵硬呢?在以前,这么一点程度的碰触,春香顶多面不改色地“汪”个一声罢了……

  “裕……裕人的手,好像有点冰呢!”

  好像要转移话题般,春香害羞地笑了一下。

  “嗯,是啊,春香的手也一样。”

  “因……因为很冷啊!”

  “是……是啊,好冷哦!”

  “……”

  “……”

  沉默。

  我觉得周遭人群的声音在耳中显得格外大声,而时间的流动变得异常地缓慢。

  “啊,嗯——我们走吧!毕竟站在路中间会妨碍到别人。”

  “说……说的也是。”

  听到春香有些困惑的声音后,我再度迈开步伐。就在这个时候……

  飘~~有一张东西从春香的大衣口袋里掉了出来,飘落地面。

  “嗯,好像有东西掉了喔!”

  “咦?”

  “这是什么?好像是什么店的传单……”

  “啊,那……那是……”

  春香脸上突然出现大惊失色的表情。

  “?”我虽然觉得奇怪,仍然想也不想地把它捡了起来。

  那时飘落的传单,在不小程度上为我们的关系和圣诞节带来一个崭新的局面——不过,这是此时的我完全料想不到的。

  掉下来的传单上,以可爱的圆滚滚字体写着:

  “招募女仆!你愿意试着也为你的心穿上一件女仆服吗?‘@home~cafe’”

  1

  隔天,我一边愣愣地盯着浮现在天花板上,看起来有点像人脸的水渍,一边像只吃饱饭的乳牛一样懒洋洋地躺在床上。

  十二月四日星期天。

  外面和昨天一样是个清爽的冬季晴天,越过窗帘可以看见万里无云的天空掠过了一只发出悠哉啾啾声的麻雀。门前的马路传来附近孩子们听起来极为欢愉的嬉笑声。

  “……”

  但是和那清爽的天气完全相反,我的心情不知为何显得十分烦躁。

  那种心情有点像胸口被撒了驱逐害虫的熏烟一样,总之就是有些事想不通。

  我会如此心烦意乱,想当然尔,原因自然出在昨天发生的事情上。

  “……”

  从春香身上掉下来的传单,以及春香当时所说的话。即使过了一天一夜,此刻依旧顽固地残留在我的脑海里。“春香……”我在床上像个独角仙的蛹一般往旁边翻了一圈。不知春香现在在做什么?这个问题在我的脑里盘旋不去。

  “…………”

  ……不行了。继续在这里闷闷不乐也于事无补。总之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试着将当时发生的事情重新好好整理一遍了。我开始回想昨天回家的路上,春香在半途对我说的话。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嗯,那个,老实说,我想要‘工读’……”

  从我手中接过掉到地上的五彩缤纷的传单时,春香有点害羞地说。

  “打工?”

  “呃,是的。”她点了点头,“工读。”

  “呃,你为什么会想要打工……”

  我无意间脱口说出这句话。

  有着天下无敌乃木坂家千金(长女)身份的春香与打工。这世上再也找不出比这更不协调的事了——比波斯猫配上一圆铜板的组合更甚。

  “那……那是因为……”

  “嗯?”

  “呃,这个……这个是……啊,其实我刚好有个想买的东西……”

  她说话时目光有些游移不定。嗯——又新出了什么她有兴趣的动漫周边商品吗?不过她看起来好像不希望我过于深究。暂时还是别太在意的好。

  不过让我在意,不,应该是说让我感到疑惑的还有一点。

  “……为什么是女仆咖啡厅?”

  “咦?”

  “为什么要去那种特殊的地方……”

  就是这点。

  写在传单上“招募女仆!你愿意试着也为你的心穿上一件女仆服吗?‘@home~cafe’”的标语(色彩鲜艳)令我疑惑。

  如果只是单纯想打工,更普通,或者说更正常的地方应该要多少有多少吧?没必要特地选择像这种偏门的打工场所才对。与其说偏门,应该说如果以锹形虫来比喻的话,特别的程度就像是长颈鹿锯锹形虫。

  于是春香说:

  “我对这份工作抱持着一种……憧憬。”

  “憧憬?”

  “是的,从以前我和裕人一起去秋叶原的时候开始……不,比那还要更早,当我在《INNOCENT SMILE》里第一次看到关于‘女仆咖啡厅’的介绍时,我就想成为一位女仆了……”

  “而且,在之前校庆时办的‘角色扮演咖啡厅’之后,我终于更加肯定了,这样的场所才是我想要工作的地方。不只工作气氛十分愉快,而且,客人们的开怀笑容也让我感到很快乐……”

  说这句话时,她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

  “这样啊……”

  就某种意义来说,有女仆伺候的千金小姐想要成为女仆,算是一种本末倒置的想法吧。不过既然这是春香自己的期望,我也不方便说些有的没的。

  “我明白了。那么你要加油喔!我支持你。”

  “是吗?谢谢!”

  听到我这句话后,春香大大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么一回事。

  然后春香的第一天打工正是今天。

  ……春香到底过得如何呢?

  我无法不去在意这件事。

  虽说春香在校庆时的角色扮演咖啡厅中,对于招呼客人和烹煮食物方面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经验;但是毕竟她天生少了一根筋——嗯,应该说她的运动神经是没什么缺点,可是个性上有许多只要一慌张就很容易发生失误的因子,因此即使她频频出错也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

  “……”

  啪嗒啪嗒啪嗒。

  又或者,春香十分有可能因为个性文静、温和迷糊的关系而遇到恶质客人的调戏,就好像一只被作弄的小狗,正处于自己喜欢的玩具被拿到刚好拿不到的地方而不知所措中。

  啪嗒啪嗒啪嗒

  唔,超让人在意的……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这种感觉很像那个,(三岁的)孙子第一次外出帮忙买东西,守在一旁观看的爷爷的心境一样?不,感觉上跟这个又有点不同。嗯……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搞什么啊?从刚刚开始外面就一直啪嗒啪嗒的,吵死人了!人家正在认真想事情耶!该不会是哪个白痴大白天就发神经,拿着机关枪到处扫射吧?

  我被惹得有点不悦,到阳台确认噪音来自何方。

  “呀呵~大哥哥~”

  喀啦!

  “唔喔!?”

  眼前的窗户竟然被抢先一步,突然被人打了开来。

  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位和我已经很熟的双马尾女孩。

  “怎……怎么……”

  “嗯~?你的反应让人有点无法接受喔!看到女孩却摆出那种和舞狮阵里的狮子没什么两样的表情,实~在很没礼貌耶!”

  她边说边以食指指着被她的突然出现而吓到定格的我。

  然后,她的背后又传来两道声音:

  “是啊,这可是绅士不应有的表现喔,”

  “……不可以。”

  笑盈盈女仆和沉默寡言女仆长如同往常一般,突然从后方探出头来。

  “…………”

  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才好的我呆呆地抬头看向天空,结果映入眼帘的是一架浮在空中降下绳梯的直升机。她们似乎便是坐那个来的。

  “我说大哥哥啊,难得可爱的美夏一行人来到你这里,应该赶快把床底下那些问题书刊收一收,端个茶出来招待一下吧!要是你能顺便端上皮格马利昂的饼干或银果堂的蛋糕的话,分数应该会很高吧?”

  “请客与体贴是身为一个男孩的基本要求喔~”

  “……是一位男士应有的素养。”

  一边我行我素地说着这些话,双马尾女孩一行人一边从窗户进入我的房间。美夏二话不说,“砰”的一声坐到(我的)床上,那波小姐和叶月小姐则移动到她的两侧(女仆的固定位置)。

  她们压根儿没有将我个人的方便与否纳入考量,行径一如往常地过分。不过这种程度已经很稀松平常了——就像养殖场的鸡只要一振翅便会拍到隔壁同伴的鸡冠一样,根本是家常便饭。事到如今,即使抱怨这一点也于事无补。

  “……好了,有什么事?”

  因此我决定放弃讨论这点,直接切入正题。

  透过伦敦绑架事件和牛奶游戏,我已经切身彻底地体会到这三个人只有在没什么好事的时候才会突然登门造访,不过我还是有必要先问一下。

  于是美夏将手指抵在嘴角,小脑袋微微一倾:

  “嗯,这样算有事吗?我们待会儿打算去看看姐姐的情况,大哥哥当然也会去吧?”

  “春香的情况?”

  她说的该不会是……?

  “嗯,没错!我们要到秋叶原的‘@home~cafe’。”

  也就是说,美夏她们也知道打工的事情啰?可是从春香的表现看来,这件事似乎被她视为秘密耶……

  从我的表情看出我想说什么的美夏“哈哈”地笑着说:

  “姐姐可能以为自己隐瞒得很好,可是看在我们眼里却是再明显也不过了!谁叫她要光明正大地将那张传单放在客厅桌子上,旁边还附上一份已经填写好的履历表。后来我们偷偷地将东西放回姐姐的房间里,所以爸爸大概还被蒙在鼓里吧,”

  又是这种模式。

  你的粗心大意依旧如此地令人景仰啊!春香……

  “所以呢,我们走吧!好了好了,大哥哥你快点做好出门的准备吧!”

  “呃,等一下!”

  “?”

  总之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已经了解了,不过在那之前我必须先确认一件事。

  “嗯,我们……应该去看她吗?”

  “咦,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你不想看姐姐穿女仆服的样子吗?”

  “呃,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姑且不论我个人到底想看不想看的欲望(当然是想看得要命),我觉得春香要是被人看见她在工作的样子,一定会觉得很难为情的。站在相反立场上,或许我也有可能会变得不知所措;而且如果第一天就有自己人到店里闹场,让店家对春香有不好的印象也不是一件好事吧?

  我向美夏说了这些之后……

  “什么嘛,你说的是这个啊!关于这点你放一百个心吧!我们早就想好对策了”

  “对策?”

  “对!大哥哥,戴上这个吧!”

  “这是……”

  美夏面带笑容递给我的,似乎是一顶发尾朝外卷得很夸张的白色假发,以及四处都缝着就功能而言明显毫无作用之花边的复古服饰。

  “用这个伪装的话绝对没问题的!姐姐八成会手忙脚乱,所以不会被拆穿的。”

  “——等一下。”

  这套像是会被挂在音乐教室里头,充满莫扎特(诞生两百五十周年)风格的假发和燕尾服是怎么回事?

  听到我的抱怨后……

  “啊,可惜,这套不是莫扎特,而是巴哈款式。即使两人同属古典乐派,时代上还是有着不小的差异,可不能搞错喔!”

  “……”

  那种差异实在是完全无所谓啦……

  “哎呀,小细节就不要太计较了!总之你先试着穿戴整齐吧!叶月小姐,那波小姐——”

  “……是的。(蠢蠢欲动)”

  “裕人少爷,请不要乱动喔,”

  “喂,喂!”

  美夏一声令下,于是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兴奋的叶月小姐和那波小姐(手上拿着假发和燕尾服)开始朝我的方向逼近。

  ——十分钟后。

  “嗯~~感觉上比起巴哈,反而更像舒伯特呢~”

  看着被强制穿戴上外卷假发和缀满花边燕尾服的我,美夏脸上出现了好像有点不太对劲的表情,喃喃自语地说:

  “是眼镜不对吗?可是我觉得大哥哥不戴眼镜的话,就不是大哥哥了耶!嗯……”

  美夏歪着她的双马尾思考了一下。

  “哎,算了,没关系没关系!巴哈和舒伯特,姐姐都很喜欢。”

  “附带一提,舒伯特年纪轻轻在三十一岁时便英年早逝,令人惋惜~”

  “……蒙主宠召了。(合掌)”

  “……”

  问题不在这里吧?而且那波小姐和叶月小姐的台词根本没有打圆场的作用……

  重新检视一次自己目前的样子,我除了叹气之外还是叹气。

  白色的卷发,华丽得离谱的燕尾服,这些配在一起后再加上一副突兀的黑框眼镜(正常配备)。呃,真的要我穿成这样走在外面吗?这几乎已经超出伪装,进入某种游戏的领域了喔!只有防寒性似乎高到有点不太必要……

  “好了,既然已经解决让人放不下心的部分,我们就走吧~出门啰出门啰~”

  “——等等,美夏你们不用伪装吗?”

  我再次拦住兴高采烈地打算离开房间的美夏一行人。

  如果只有我做了这么大程度的伪装,而美夏你们直接过去的话,应该没有任何意义吧?

  结果美夏说:

  “啊,对喔!那就简单弄一下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双马尾解开,并且迅速地往上一拨戴上帽子,接着配上一副可爱的淡绿色无度数眼镜。

  “好了,完毕~”

  呃,为什么我得穿这身奇怪,甚至可说是怪异反常、近乎参加化装舞会的(着装需要十分钟的)服装,美夏却只要那么简单就行了?而且叶月小姐她们仍然穿着女仆服……

  “啊,我们就不用了。我们会在外面恭候你们出来,不会进到店里的,”

  “……女仆走进女仆咖啡厅,会发生许多‘女仆’的事。”

  “……”

  “……怎么了吗?”

  “不……”

  ……叶月小姐刚刚大概是想讲“麻烦的事”吧……{注:日文里的女仆和麻烦发音仅有一字之差}

  总而言之就这样吧!

  “好,那么出发了!”

  “我们走吧~”

  “……Let's go。”

  “……”

  抱持极度不安的心情,我和美夏她们就一起出门了。

  2

  春香工作的女仆咖啡厅——那家叫什么“@home~cafe”的位于离秋叶原车站徒步约五分钟的位置。

  那里比起以前去过的“animate秋叶原”和“COSPA Gee!STORE.秋叶原店”,离车站都还要近一些。在假日时会变成行人徒步区的大马路中间位置拐个弯,再走一会儿就可以看见一栋大楼。听说就位于该栋大楼里面的七楼。

  我们离开家后,在两位女仆的带领下沿着秋叶原的街道移动,现在来到了该店的正下方。

  “喔,那家女仆咖啡厅就在这里啊!”

  美夏将手平举在额头上,稍微仰望一下高耸的大楼。

  “是的,没有错滴~”

  “……我们的调查不会有错的。”

  那波小姐和叶月小姐异口同声地说。

  “五楼和六楼好像也有风格相同的店,可能是同系列的分店吧?”

  确实如美夏所说的,五楼和六楼好像分别是女仆甜点店(?)和女仆精品店(?)。电梯旁边的楼层导览如此写着。

  “是的,好像是这样没错。这里上面楼层的商店好像都是由同一个集团所经营。毕竟他们是女仆咖啡厅产业的龙头企业~啊,闲扯一下,据说好像有很多人想在这里从事像这样的女仆工作,录取率是五十,八十人中争取一个名额~”

  “……附带一提,想要进乃木坂家的女仆队(不论年资),录取率差不多也是这个数字。”

  叶月小姐推了一下眼镜的鼻架补充道。

  “……”

  我到底该为哪一边感到吃惊啊~

  “那么我们进去吧,大哥哥。”

  “好。”

  在美夏的催促之下,我朝着大楼内迈开步伐。

  “路上小心喔~”

  “……祈祷你们武运昌隆。”

  目送着我们朝向拥有众多女仆等待的女仆咖啡厅前进,有着真正女仆身份的笑盈盈女仆和沉默寡言女仆长的声音从我们的背后传来(好饶舌)。

  在电梯的嗡嗡作响声中,我们登上了七楼。一踏出电梯,便看到了传说中的店面。

  菜单架上面写着“欢迎您的归来,主人、小姐”,自动门上则贴着色彩鲜艳的海报与插图。

  非常显而易见地,前方似乎正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home~café”。

  “好了,大哥哥,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没问题。”

  “好,那么突击吧,”

  我和兴高采烈的美夏穿过了自动门。

  出现在我们前方的是——

  “欢迎您的归来,主人、小姐!”

  “请问是几位一起返家的呢?”

  “现在,可以马上带你们入席喔~”

  ——好像是另一个世界一样。

  才刚踏入店内,耳边便响起悦耳的甜美声音,以及店内的轻快音乐声。紧接着是多位身穿可爱女仆服的女仆们列队恭迎我们。

  “啊,嗯——那个……”

  女仆们对身上穿着巴哈装,一脸困惑的我盈盈施了一礼,说:

  “是两位吧?这边请,请坐在这里的位子。”

  “啊,呃……”

  “好,的。”

  女仆笑容满面地将我们带到不远前的桌子——

  “如果决定好要点餐时,请用这个服务铃呼唤我们。”

  “呃,好的。”

  “请您慢慢地挑选……”

  放下菜单礼貌地施了一礼后,她便带着笑盈盈的声音回到那个像是柜台的地方。

  “哇~店里也好可爱喔~”

  美夏一边四处张望店内摆设,一边说。

  以粉红色和乳白色为基调的店内,大小和一间教室差不多。或许是柔和的照明发挥了一些影响,让整体格局呈现一种沉稳的感觉。往里面望去可以看见一个像是舞台的地方,墙壁上则设置了一面巨大的银幕,上面有许多女仆正载歌载舞地表演着。

  “哦……”

  这是我来的第二家所谓的女仆咖啡厅,不过这里和猫耳女仆的女仆咖啡厅相较之下,别有一番风味。

  这里的气氛好像比较平易近人,也好像比较能令人放松……嗯,这种纯属感觉的东西实在很难以言语形容。

  再环视一圈店内,可以看见墙壁上四处贴着各种海报和照片(有很多都写着“完全女仆宣言”),其中还有一个签名板区。嗯……名人的签名和签名板之类的东西还真不少!不愧是业界里的龙头,从这里可以看出这家店是一家广受各界瞩目的人气女仆店。哇喔!而且这些签名的最上方有一幅以金色相框裱着的照片,上面写着“最尊贵主人.返家纪念”……

  “……等等。”

  这是我的错觉吗?相片里面的那个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如果我的眼镜没有因为最近的寒冷而冻结破损的话,相片(高画质百年相纸)里和穿着套装的美女双手紧紧握在一起的男人,看起来跟某位和我有着十年交情的童年玩伴,那个文弱小生好像。

  “……”

  ……总之我先装作没看见吧!

  为了自身的心情平静着想,我作出以上结论,并将视线移回桌上。

  附带一提,我之后问了一下,和信长那个白痴一起照相的女人好像是负责经营这家女仆咖啡厅的社长(董事代表)。这家伙的交友关系依然是深不可测……

  “话说回来,姐姐现在人在哪里啊?大哥哥,你找到了吗?”

  坐在人家引领就坐的桌子对面,美夏一边咕噜咕噜地喝着水一边问我。

  “嗯,不,还没有。”

  我从刚才就开始找了,但是因为店里到处都是女仆,就算想找人也很难找得到。这就仿佛是要我从一堆海水蓝宝中,找出一颗蓝宝石一样。

  就在我眼花缭乱到有如古伊万里瓷器一样,视线游走于女仆丛林之间的时候——

  “啊,找到了找到了!大哥哥,在那里!”

  “喔?”

  美夏一边轻轻扯着我的外卷假发,一边叫着。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瞧。

  我看到了——穿着女仆服的春香。

  虽然距离我们的位子有点远,不过是她没错。

  有如加拿大初雪般的纯白头饰,淡葡萄色的女仆服,长至膝盖、镶着荷叶边的裙子。

  该怎么说,她的样子……实在是楚楚可怜、魅力四射到一个极点,能够百分之一百二十地刺激我心中的主人魂(?)。

  “哇,女仆服穿在姐姐身上果然也很适合呢,好可爱~”

  “……”

  她可爱、漂亮到几乎让我有种晕眩的感觉……

  “校庆时的那个叫什么……角色扮演?感觉也很不错,不过现在这样好像又另有一番可爱的感觉。该怎么说呢?那种有点沉稳的色调感觉好像不错?大哥哥你觉得呢?”

  “……”

  呃,我自己也已经完全搞不清楚自己想说什么了。总而言之就是春香出品天下第一,这款搭配实在有够完美……

  “嗯,大哥哥?”

  “——嗯,呃,是啊。”

  美夏的呼唤让我回过神来。穿着女仆服的春香释放出来的女仆力量(?)实在猛烈,让我的意识在刚才飞到了平流层的另一端。

  看见我的反应,美夏贼贼地笑了一下:

  “啊哈,大哥哥,你刚刚看到呆掉了对吧?”

  “呃,不。”

  “不需要遮掩啦~你的人中已经拉得和全盛时期的长毛象一样长了!哈哈哈,大哥哥在想什么真的很好猜耶~”

  “唔……”

  虽然我想提出辩解,但问题在于刚才我的目光完全被吸引过去,处于半恍神状态其实是一个事实,因此只能沉默不语。

  无奈之下,我只好忍受着美夏揶揄的视线……

  “啊!”

  此时耳边传来春香的声音。

  想说发生了什么事,往春香那里看去,结果看见她站在某张桌子前,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好像是她端东西端到一半时不小心打翻了装有红茶的杯子,因此现在正看着泛滥在桌上的一片洪水,不知如何是好。

  “春香……!”

  我不自觉地站了起来,想要跑到她的身边。可是……

  “不行唷!大哥哥。”

  出乎意料地,美夏拉住我的袖子,阻止了我。

  “美夏?”

  双马尾女孩(虽然她现在并不是)的表情带着些许的认真,摇了摇头说:

  “这是姐姐自己惹出的纰漏,所以照理来说必须由她自己设法解决。我们出手相助可不能算是为了姐姐好。我想,所谓的工作就是这么一回事吧!有错吗?”

  “可是……”

  她说的是没错,可是要我放着眼前正处于现在进行式的麻烦状况而不管,又有点……

  “而且没事的。你看,其他的女仆好像已经帮她善后妥当了。”

  “咦?”

  听到美夏这句话后,我将视线转回原来的地方,看见已经有其他的女仆们聚集到手足无措的春香身边。

  “春香,没事吧?”

  “呃,嗯,是的,对不起。”

  “还不习惯的时候犯错并不是你的错。没有人一开始工作就能够完美无缺的。问题应该是之后该怎么弥补吧?”

  “喏,我们会和你一起收拾的,首先你必须先向主人道歉。”

  “谢……谢谢你们,由莉小姐,沙罗小姐——我为我的行为感到抱歉,主人。”

  看着春香不停地低头认错,客人也“啊,没关系没关系”地笑着原谅她。

  看来她似乎还有一点迷糊,不过周遭的人好像都能顺利地为她收拾善后。

  “看,所以我才跟大哥哥说不需出手的吧?”

  “唔……”

  虽然稍微有点输了的感觉,不过美夏说得没错。

  “大哥哥太爱操心了!你想,以前不就有一句古谚吗?疼孩子就要让他坐太空梭去宇宙旅行~”{注:日文里原本的谚语是“疼孩子就要让他去旅行”,多让孩子历练之意。}

  美夏说完以后,微微地笑了一下。

  3

  “好了,大哥哥,我们来点餐吧!”

  “嗯,好啊。”

  话说回来,我们进到店里后便忙于各种事情,直到现在都还没点餐。

  单手拿起放在桌上的菜单看了一下内容。喔……又是一堆浓浓童话风格的菜名呢!“香菇先生的奶油意大利面(樵夫风味)”、“约克夏犬蛋糕”、“我最爱的女仆玉子烧”……呃,这个“约克夏犬蛋糕”的原料该不会真的是约克夏犬吧?

  就在我想着这些有点像黑色童话的事情时……

  “呵呵呵,我想到一个好点子了~”

  美夏一边看着菜单,一边像是想到什么计谋的小恶魔似的,露出满足的微笑……她想要干什么?总之我没有什么好的预感……

  “不好意~思。”

  她“叮铃叮铃”地摇着附在桌上的服务铃召唤女仆过来,然后说:

  “喂~姐……不是,那边那位头发长长的女仆~”

  “唔,什么!?”

  难以置信地,美夏叫的那位女仆正是春香。

  “啊,好的。请稍等一下,我马上就过去。”

  餐具正收到一半的春香转过头来回应。

  (喂、喂!美夏!)

  (嗯?怎么了吗?你的表情怎么像是谎报年龄被发现的偶像一样?)

  (你还问我怎么了……)

  唔,不管怎么,这样都不太好吧?即使春香再怎么紧张,个性再怎么迷糊,再加上我这身古怪巴洛克风格的装扮,在这种极近距离的接触之下,露出马脚应该是理所当然的……才对吧?

  不过……

  “让……让您们久等了,主人,小姐。”

  ——没被拆穿。

  春香收拾完餐具后,便踩着小碎步走了过来。

  她看到我们的样子后完全没有露出任何动摇——不,她本身似乎是有点紧张——不过她就像招呼其他客人一样地招呼我们。

  春香绝对不可能厉害到,能在认出我们的情况下仍然有意识地装出不认识我们的样子,恐怕只是单纯没有发现我们的身份吧?

  “……”

  唔——搞不好这身打扮(伪巴哈),出乎意料比我想象得还要恰当也不一定?话说回来,刚刚过来这里的路上,同样意外地并没有受到周遭人群的瞩目;进到店里时也完全没有人行注目礼。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地区(秋叶原)本身有些特殊的缘故……

  不论如何,看来春香没有发现我们的这件事倒是可以确定的。

  “不好意思,可以请你做这道‘我最爱的女仆玉子烧’吗~?”

  “呃,嗯,是‘我最爱的女仆玉子烧’没错吧?调味方面您想如何选择呢?”

  听着美夏的点餐,春香单膝跪在地板上,认真地回应着。

  “调味啊,请帮我尽~量弄甜一点~”

  “甜一点……好的。那么可以请点餐的主人告诉我大名吗?”

  “咦?”

  “我们的?”

  春香交互地看了一下我们的脸问道。这是哪门子规矩,点个餐还要报上名字啊?

  “啊,是的,请告诉我大名。我们会用蕃茄酱在玉子烧的上面写下点餐者的大名。”

  “唔,那个……”

  我无话可说了,此时也不能真的说出自己的本名。

  于是美夏面带着微笑说:

  “好,的,因为是这位大哥哥要吃的,麻烦写上巴哈吧~”

  竟然给我这么说!

  “巴哈先生……”

  春香一边小声地念着,一边以发愣的眼神看着我的脸。糟糕,原封不动照用那个名字,还是让她产生了怀疑吗?

  不久后春香像是发现什么似的,以手捂住嘴巴:

  “您……您该不会是——”

  “!?”

  呃,被拆穿了?

  当我不自觉地抱着戴上卷毛假发的头时……

  “——请问您是夜想曲女子学院的院长吗?”

  “咦?”

  春香脱口说出这一句话来。

  “在‘夜想曲女子学院长曲棍球社’里面不是有一位巴哈老师,您该不会是在‘扮演’他吧!哇啊,非常地适合您唷!”

  她闪闪发亮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的脸瞧。

  “呃,是啊,差不多就是那样。”

  我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不过既然是她自己主动误会,就当作是那样吧!

  “果然没有错!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名字这样写可以吗,‘马霸老师’?”{注:日文的“马霸”发音同“巴哈”。}

  “嗯,呃,好啊,应该吧!”

  我看着写在餐巾纸上的字点头。

  马霸。

  呃,光从字面来看的话,实在很像某个三国志里的武将呢!虽然实际上是个戴着外卷假发,穿着燕尾服的伪巴洛克家伙。

  “我知道了。那么请稍等一下,我现在就去做~”

  带着些微喜悦的声音,春香走进柜台里面。

  “喏,没有问题吧,大哥哥?”

  在我确认已经看不见春香后,美夏(她到最后也没被发现)一脸赢了的样子对我眨眨眼。

  “姐姐对这种事情真的很迷糊。不过,我也不是很清楚那个巴哈老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唔……”

  也就是说,我太小觑了春香迷糊、天真的程度了吗?不过我还是觉得有些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儿后,“我最爱的女仆玉子烧”和其他东西一起送了过来。

  “让您们久等了,主人,小姐。这是特制的玉子烧。”

  一个盘子被极其谨慎地端了上来。

  静静被盛放在上面的是……

  “……”

  “……”

  一幅来历不明生物的脸部立体图像。黄色的表皮上有着两根尖尖的角,呈现鲜红色的充血双眼下方,是一张咧开得极为夸张的大嘴,嘴边还滴着鲜血……嗯,好像有一种妖怪长得就是这个样子吧?名字好像叫做雷兽什么的。

  “…………嗯,大哥哥,这个是……”

  “别说了,我知道……”

  对着小声告知我的美夏,我如此说着。

  没错,我知道这盘东西是以好几份玉子烧所做出来的,也知道上面排出来的是某个角色(生物),而且还明白这应该不是故意想做成雷兽(妖怪)的样子,只不过我完全无法理解这究竟是什么角色(生物)。

  春香完全不理会我们的感受,说道:

  “这是用玉子烧做出来的兔子先生的脸,是一只雪兔喔~”

  ……原来是兔子啊!

  看来春香(就某种意义而言)绝妙的画图能力,适用在任何可以画出图案的地方上。

  就连写在旁边的“马霸老师”看起来也像是濒死遗言(血书)或是杀人预告一样,这真的很神奇。

  “请您好好享用吧!(笑眯眯)”

  嗯,即使长相如此,不过还是由春香亲手做出来的玉子烧,味道方面应该还算有保证吧!

  我以卫生筷挟起雷兽之角的部分(兔子的耳朵),缓缓地送进嘴里。

  “不知道味道方面如何呢?”

  “好吃……”

  “是……是真的吗?”

  “是的,有一种很温柔的味道(从外表几乎无法想象)。”

  “非……非常地感谢您!”

  春香的脸瞬间闪闪发亮了起来。

  我手边是一个嘴巴歪得极其恶心,看起来像是生吞掉一、两个人类,穷凶恶极的雷兽(兔子先生),但是她的笑容却与之成反比,让人的心情平静到一个极点。

  “请您尽量享用喔~我想兔子先生也会高高兴兴地被巴哈老师吃掉的。”

  “喔喔!”

  我一边和她像那样随意地交谈着,一边把我的雷兽(兔子先生)享用完毕。

  “那么请您慢用~”

  确认完我的用餐情况后,春香带着高兴的微笑回到柜台那里。

  “喔!”

  看到如此情景,美夏贼贼地笑了起来。

  “干……干吗啦?”

  “没事啊,只是想到对大哥哥来说,姐姐的笑容才是最棒的调味料吧。”

  她用意有所指的语调说了这句话。

  4

  我们便这样尽情地享受了在女仆咖啡厅中的时光。吃完春香做的妖怪——咳、咳,更正,是兔子玉子烧之后,我们又点了其他几道菜。每一道的外观都极具特色,在外头很难看到,不过味道都还不错。

  附带一提,春香只有那一次来到我们这桌而已。

  离开我们的桌位后,她被四处的各桌客人呼来唤去满场飞,看起来有很多事要忙。虽然好像又出了几个纰漏,不过因为已经渐渐习惯的关系,看起来已经开始有模有样了。

  “春香很努力呢……”

  可以看出她虽然还不习惯,可是仍然努力想要以自己的方式做好女仆的工作。从她工作的模样便能感受到她认真的态度,给人很好的印象。

  “嗯,照这样子下去,姐姐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美夏一边小口嚼着“约克夏犬蛋糕”(一种外形模仿约克夏犬脸部的蛋糕,原料并非约克夏犬)一边说着。

  “大哥哥除了看到姐姐穿女仆服的样子外,还吃到她亲手制作的浓情蜜意玉子烧,应该心满意足了吧?今天有来这里真是太好了对不对?”

  “……”

  呃,有浓情蜜意吗?不过很多事情都很好玩,“有来这里真是太好了”这一点我倒能赞成。

  就在我无意识地想着这些事情,吃着名为“带点微苦的巧克力圣代”的甜点时——

  “让各位久等了!好了,‘@home~cafe’的惊喜大会即将开始了~”

  我的背后传来了这么一道声音。

  在此同时,店内的照明被调暗了一些,店内的舞台走出了两位女仆。唔,好像有什么活动要开始了……咦,其中一位女仆不就是春香吗?

  在我瞠目结舌的时候,站在我面前的女仆说:

  “今天的惊喜活动是‘萌萌猜拳’,请各位踊跃地参与吧!”

  “?萌萌猜拳?”

  取的这是什么名字啊?很明显地非常那个……

  “在此先为初次返家的主人、小姐做个简单的说明。首先请各位用左手出石头,右手出布,然后以右手包住左手。”

  “?”

  虽然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不过我还是照她说的做了。用右手的布包住左手的石头……要干吗,这是少林寺的打招呼方式还是什么东东?

  “嗯,要做什么呢?手影戏?”

  坐在对面的美夏一边以各种角度观察合在一起的双手,一边猜想着。

  此时舞台上的女仆说:

  “嗯,大家都好了吗?那么请从正面看台在一起的双手。如此一来,它们就变成‘@home~cafe’里面的@了对不对~”

  喔喔,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我不自觉地接受了她的说法。

  “这个就是基本形,我们接着会呼口号,请配合口号一起复诵喔。附带一提,充当各位今天对手的就是这一位春香美眉,大家鼓鼓掌,”

  “请……请大家多多指教!”

  搭档的女仆说完后,春香向前跨出一步。看来将由春香和我们猜拳。

  “春香美眉等一下会和各位猜拳,输掉或平手的就请先坐下来,只有猜赢的可以进行下一次猜拳。留到最后的,我们将会赠送一个很棒的奖品哦~”

  “喔,有奖品耶~”

  美夏大叫着。

  “好像是耶。”

  不过这个活动应该只算一个小小的余兴节目,所以奖品不会大到哪里去吧?顶多是一杯免费红茶招待券,或者是百圆折价券吧?我是这么认为的,不过……

  “奖品是可以和春香美眉一起拍照的权利——当然,是只有你们两位的合照。各位可要努力赢到最后喔~”

  “和(穿着女仆服的)春香照相……”

  我动摇了,这种奖品……或许我有点想要也说不定。

  “那么请各位站起来。现在首先要进行的是第一局,”

  女仆引导大家呼口号:

  “好,请先做出刚刚的@记号。准备好、了吗?那么……预备,在@home玩萌萌猜拳……剪刀石头~布!”

  “剪刀石头~布!”

  我的声音被店内的其他客人盖了过去。

  没想太多,我配合着大家的动作出了布。

  附带一提,听说人类在没有思考任何策略进行猜拳的时候,出现机率最高的是布。

  春香出的是石头。

  “好,春香美眉出石头,那么不好意思了,请出石头和剪刀的各位就座吧!”

  负责主持的女仆话一说完,周遭便有好几个客人一脸遗憾地坐下来。

  “唉!我也输了~”

  美夏好像也没赢的样子,带着有点不甘心的表情坐回椅子上。

  “事到如今,只好请大哥哥多多加油了~人家很想看穿着女仆服的姐姐和穿着巴哈装的大哥哥两人合照的说~”

  “呃,就算你这么要求,我也……”

  我一样很想和(穿着女仆服的)春香拍照。不过猜拳靠的纯粹是运气,并不会因为多努力一些就有办法赢的。

  可是美夏却说:

  “放心吧,大哥哥一定能赢的!因为你头上的假发是乃木坂家代代相传的‘幸运巴哈’,传说可以为戴着它的人带来幸运!要是这样还不能赢的话,我只能说大哥哥的运势和衰神一样,是那种绝对致命性的差,嗯!”

  “……”

  ……少骗人了。

  “接着进行第二局~”

  此时女仆愉悦的声音响起,下一场要开始了。

  “预备,在@home玩萌萌猜拳……剪刀石头~布!”

  “剪刀石头,布!”

  我这次仍然想也不想地出了剪刀。

  而春香出的是布。

  “好,出布和石头的请就座。”

  “哇,干得好呀,大哥哥!”

  美夏的欢呼飞了过来。唔……搞不好我的猜拳其实很强喔?还是说只是旁边的人都太弱了?就在周遭的人纷纷坐下,我随意地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

  “嗯,现在留下来的……只剩两位了。”

  响起了这么一句话。

  “嗯,那么接着就由留下来的两位进行决战。我们要请两位站在春香美眉的面前直接进行决斗,请您们站到舞台上来,”

  “咦?”

  听到女仆的声音后,我环顾了周遭一下;结果发现除了我之外,只有另外一个人站着而已。而且好像还要在舞台上进行最终决战的样子。

  “大哥哥,再赢一场就行了,加油啊!”

  “喔,喔喔!”

  在美夏来自背后的声援中,我登上了舞台。

  对手似乎是这家店的常客。

  “那么接着,就要请这里的两位主人进行对决了,请问两位都准备好了吗~”

  “呃,好了。”

  “没问题。”

  我和那个男的点点头,

  “好的,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最终决战吧——”

  “……”

  (寂静无声)

  女仆话说完的瞬间,店内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到。

  “预备,在@home玩萌萌猜拳……剪刀石头~布!”

  “剪刀石头,布!”

  我顺着自己的直觉,在无心的状态下伸出我的手。我出的是石头,而对手出的是——剪刀。

  “非常恭喜!获得优胜的是这位巴哈老师~”

  “喔——”伴随着女仆的宣布,周遭响起一阵像是暴风雨般的欢呼和鼓掌。

  我……赢了?我不自觉地比对了一下自己的手(拳头)和对方的手(螃蟹)。

  “哇!太好了,大哥哥~”座位区那里传来了美夏的这句话。

  以上便是我获得和(女仆版)春香拍照权的那一瞬间。

  “那么在此献给优胜的巴哈老师一张和春香美眉的纪念合影。春香,麻烦你了。”

  “啊,是,好的。”

  春香手上拿着一份写有“纪念照合影权”的象征性奖状,小碎步地走近站在舞台中央的我。

  “请……请多多指教!”

  “嗯,好的。”

  她微微地对我笑了一下。或许是猜拳活动顺利落幕让她安心下来的缘故,她的表情显得有些心满意足。脸上的笑容会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摸摸她的头。

  “那么我要拍了喔,准备好了吗,”

  女仆拿起数位相机招呼了我们一下。

  “啊,好的。”

  “嗯,OK。”

  我和春香两人站在一起,把脸摆向镜头的方向。

  “嗯,那么……啊,春香,可以请你稍微后退一点吗?这样会有点拍不到你的肩膀部分。”

  “呃,是……是这样吗?”

  “嗯,所以请你后退一~点点。”

  “啊,是,好的。”

  听了女仆的话之后,春香慌慌张张地后退。

  就在这个时候……

  “啊——”

  急急忙忙想要退后的春香两脚绊在一起。一脚踩空落在舞台边缘外。

  春香严重失去平衡,身体大幅地摇晃。

  “唔——!”

  我急忙地伸出手,可是事情来得太过突然,就差了一点点,可惜还是没赶上。

  “呀啊!”

  身体完全呈倾斜状态的春香,一边手脚乱挥,一边大叫;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直接在空中往后旋转了四圈半(打平世界纪录)……最后,脑勺直接撞上吧台前的位子。

  艾克索转体三加一圈半入水。

  受到这个撞击的影响,原本摆在桌子上的(热)苹果茶飞上空中,溅到当时站在附近女仆的裙子上。

  “啊——”

  被泼到的女仆反射性往后一跳,可是她的闪避方向刚好有银幕用的立体音响。这么一撞,刚好将音量的旋钮往顺时钟方向转了过去。

  最大音量被瞬间强制释放出来,产生哮声现象的喇叭向店内发出极其可怕的音波,导致摆放在吧台后方厨房的餐具类物品产生晃动,掉下了几片盘子。

  很不幸地,盘子落下的地方有着(两根)待烹调的热狗。被夹在盘子和砧板之间、受到摩擦后的(两根)热狗扭动一下弹跳起来,有如钻孔机一般咕噜地旋转,并且噗地刺入附近的料理师傅鼻孔里。

  “呜哦……”

  鼻孔中漂亮地插着(两根)热狗的男人受到刺激翻了白眼,像一只跑到陆地上的鱼人一样在附近摇晃一会后,“砰”的一声直接倒在地上。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他倒下去的地方……竟然刚好就是火灾警报器的按钮!

  啪。

  按钮被按了下去。

  间隔一段短短的静默之后——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警报器尖锐的声音响了起来。

  “怎……怎么了!?”

  “是……是火灾吗!?”

  “不好了,快逃啊!”

  这时店内像是闯入食人鲨的地盘似地一片混乱。

  四处都充满了尖叫声。

  现在已经没人管拍照这件事了。

  始于春香的一个小小纰漏,最后发展至警报器铃声大作地步的一连串事件。

  呃,这与其说是某蝴蝶效应,倒不如说是啥连环银堡机器吧……{注:此机器应为影射依美国漫画家鲁比高堡(Rube Golbery)提出的概念所制作的机器。此种机器是由复杂的零件组成,再经由一连串复杂操作来完成极简单的工作。}

  “啊,呃,那个,我……”

  春香从吧台座位的“瓦砾”中站了起来,神情呆滞地环顾处于一片混乱的店内。

  警报器仍然不停地响着,仿佛想对春香赶尽杀绝一样。

  5

  “路上要小心喔!主人,小姐。在此恭候您们下次的返家~”

  女仆的嗲声响彻整间咖啡店。

  距离春香引起的小小毁灭性风波已经过了十五分钟。

  店内完全恢复了原本的平静,重新开始营业。

  警报器原本便是因为非常态的原因(春香的纰漏)而响起,不算发生什么意外;而且多亏了其他女仆们的迅速补救与收拾,虽然场面一时失控,倒也没造成什么实质的损害,店内因此解除了混乱的状态。

  “唉,姐姐真是的……”

  美夏以手指压着伪装眼镜的镜框,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我也知道姐姐总是不停地捅漏子,可是想不到竟然会在那里发生那种事情。这已经超越了所谓的厉害,以某种角度来说算是一种才能了!感觉上应该叫她迷糊女王吧?”

  嗯,这个外号虽然取得不怎么样,不过这次美夏说得没错。

  这次的惨状号称是至今所见的纰漏中规模最大的一个(与图书室半毁事件并列冠军)。

  恐怕是第一次打工的紧张和疲劳等诸多因素造成的影响吧!不过即便如此,这次还真是太夸张了。感觉上简直像是集迷糊姑娘之神的宠爱于一身。

  “春香……”

  我不自觉地喃喃自语道。

  我开始在意春香在这种情况下会有什么样的心情。即使不是故意的,她还是惹出了那么大的一场骚动。她现在对这件事的在意程度。一定比无意中得知国王耳朵是驴子耳朵的男人所挖的洞还要深吧!

  我环顾四周,寻找春香的身影——

  “……”

  结果刚好瞄到春香一语不发地穿过自动门走到门外的背影。

  她想要去哪里?打工的时段应该还没结束才对呀……

  “——我稍微离开一下。”

  “?大哥哥?”

  我很在意她到底要做什么,因此追着她跑出了店里。

  虽然美夏对我说过这是春香的工作,不容我随意插手,可是这次我实在无法放着她不管。

  在哪里?她应该是往这个方向走没错啊……

  目光往四处投射。

  眼睛从店门口的电梯开始搜寻,再移往电梯旁边的紧急楼梯,接着是往上走一点的地方。

  “——啊。”

  春香——人在那里。

  她坐在楼梯的一边,双手抱着膝盖,把头埋在里面,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着。

  (春香……)

  “啊——”

  我往春香的身边靠近。她的身体震了一下,抬起脸来。

  “巴哈……老师…………”

  她的眼神仿佛一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一般。

  我一时之间作不出判断,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呃,嗯——……”

  “……”

  “嗯……春香……小姐,对吧?”

  “…………是的……”

  她以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回答我。唔,她的眼里没有任何神采……

  “该怎么说才好,刚刚好混乱哪!发生了很多运气不好的事情……”

  “嗯,我也并非不能了解你的心情,不过我觉得你不应该这么沮丧喔!这些事既非出自你的本意,而且从结果来看,也没引起太大的骚动……”

  “……”

  沉默。

  春香没有给我回应。

  “……”

  “……”

  这默默不语的状况到底维持了多久,我也不知道。

  结果——

  “……平常…………”

  春香突然小小声地冒出了这么一句。

  “咦?”

  “……我平常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总是在重要的时刻犯下严重的错误……迷迷糊糊的,做什么事都会失败,老是给别人添麻烦,没有任何的优点……呜……”

  春香的声音里带着一些哽咽。唔……她果然是相当懊恼的样子。

  不过从许多层面来说,我都不能全盘接受她这些消极的说法。

  我再朝春香走近一步,紧紧地盯着她的脸。

  “没有那回事。刚才你的女仆前辈们也说过了不是吗?新人犯错是件无可厚非的事,不过更重要的是要如何处理那件错误,今后要怎么样记取那一次的教训。”

  “……”

  “而且就我看来,你也做得很好啊!玉子烧做得非常好吃,也顺利地完成了和大家的猜拳。除了拍纪念照时发生的事情外,我认为你没有什么问题。”

  “……”

  “所以没有必要因为那么一次失误而责备自己吧?——不,要责备自己也没关系,不过你不觉得如果因为这样,便将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全盘否定掉是不对的吗?”

  可恶,我无法好好地说明。不过春香可是以自己的方式认真地努力着,所做的好几件事都很棒也是事实啊!所以我能做的,顶多也只有将这件事传达给春香知道而已。

  “该怎么说呢,至少我觉得,嗯,能和春香小姐一起度过一段时光是很棒的事喔!”

  “咦……”

  听完我的话之后,春香的眼神有一小段时间像是听不懂我跟她说什么似的。不过……

  “啊……”

  她终于慢慢地抬起了脸:

  “……嗯,我……我…………真的很谢谢你……能听到你这么安慰我…………”

  她的双手捂住嘴巴,眼泪开始一滴滴地流了下来。

  “呜……擤……呜呜…………”

  唔……这时候该怎么办啊?如果是男人的话,应该默不吭声递上一条手帕为她拭去眼泪吧?不过就算我想这么做,口袋里不巧也只装着廉价的携带型面纸而已……我每次都觉得自己实在是丢脸丢到极点,不过没办法,只好将面纸摺得整整齐齐地再递给她。

  “喏,我觉得你还是擦一下眼泪比较好喔!放着不管的话,眼睛会变红的……”

  “啊,真……真的很不好意思,还要您如此为我设想……”

  “不,请不用在意。”

  反正也不过是张面纸罢了。

  “擤…………啊,咦?”

  “嗯?”

  “嗯,那个,你是……”

  此时春香露出很讶异的表情,

  “……你是……裕人?”

  “……”

  她的口中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糟糕,这次真的曝光了……

  不过春香再想了一下后,马上摇摇头说:

  “啊,这……这是不可能的。很……很抱歉,我认错人了。这是为什么呢?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你很像一位我认识的人……”

  看来是我搞错了。

  我不知道,不,是有点在意,她到底为何会在那一瞬间将眼前的伪巴哈当成我;不过没必要继续绕着这个话题打转——总之,我决定转换一下话题。

  “春香小姐,我问你,为什么你会这么地努力呢?”

  “咦?”

  “为什么你要这么认真地打工,就算变得这么难过也在所不惜呢……”

  有什么动漫周边商品值得她做到这种地步呢?是为了“迷糊姑娘小秋”的限量版模型娃娃吗?还是那个“夜想曲女子学院”的初版原声带CD?

  不过春香口中所说的却与那些都没关系,而是让我很讶异的话。

  “……我想要买礼物。”

  “礼物?”

  “……是的。那个,圣诞节马上就要到了不是吗?我有一个无论如何,都想要亲自送他礼物的对象。我平常便受到那个人很多很多的照顾,所以我想向他表达我的感谢之意。可是这么一来就不该使用零用钱了,我想靠自己的力量买礼物送他……”

  “你指的是……”

  她口中的那一位对象该不会是……

  “就是我刚刚提到过,和巴哈老师有点像的人。他非常温柔、帅气……是一个很棒的人喔!”

  她害羞地笑了。虽然最后一段话她有点轻描淡写地带过,不过我却能从中感受到春香明确的心意。换句话说,春香会突然说她想要打工的理由就是为了……

  就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的时候——

  “……真的非常谢谢您。多亏有巴哈老师在,我觉得好像振作了一点——我要回去工作啰。”

  “嗯,好的。”

  “真的非常非常地感谢您。”

  春香向我施了一礼,回到了店里。不过此时我的心中正掀起一股滔天巨浪。春香打工的真正目的,是准备在圣诞节的时候靠自己的力量买礼物。

  ——为了我,春香一直在想着这些事情吗……和她相比,我顶多稍微在意春香会怎么过她的圣诞节而已,完全没有为她设想到如此地步。

  ……该怎么说呢?

  我还能继续这样过一天算一天吗……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头涌现一种近乎焦躁的感觉。

  “——我们差不多该回家了吧!客人好像突然多了起来,而且姐姐的女仆模样也看过了,今天的目的算是已经达成啰!”

  “……嗯,是啊,没错。”

  目送春香回去后,我回到座位上。美夏说要回去,于是我便将剩下的红茶喝完,结了账。

  “路上要小心喔,主人、小姐~”

  “非常地谢谢您们~”

  “在此恭候您们再次返家~”

  即使听着女仆们从背后传来的嗲声,我的心底某处仍然有着一股烦躁的感觉。

  “……”

  这样下去好吗?

  春香她那么地努力,我可以一个人什么事都不做吗?

  不,绝对不可以!虽然不能什么都不做……可是又有什么事是我可以做的呢——

  “……”脑子里正想着这些事情而踏出电梯时,出现在我眼前的是……

  “……”

  “……”

  “来,这个是我们店里的资讯,请一定一定要来坐坐喔~”

  “……请。(面无表情)”

  原来是笑盈盈女仆和沉默寡言女仆长在路上四处发传单。

  “你们两个,到底在做什么啊……?”

  我询问了一声。两位女仆回过身来,裙摆随之飞扬。

  “啊,美夏小姐,裕人少爷,我们本来是在这里静静地等候两位出来的~”

  “……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我们好像被误认成这里的工读生。”

  “他们拿了一堆传单给我们,我们想说反正顺便,于是就在这里发传单啰~”

  “……(沉默不语地点头)”

  “……”

  她们好像被误认成发传单的工读生女仆了。嗯,穿成这样(女仆服)站在这里(女仆咖啡厅前面),会被误会也是件无可奈何的事……等一下,这两个人一直站在这里吗?难怪在我们要离开店里之前,客人会突然变得那么多,原来都是她们的缘故……

  “不过这种工作也很有趣呢~呵呵呵,让我回想起以前在女仆队里受训的日子。还有人找我们拍纪念照呢~”

  “……我也想起来了。(眼睛突然发亮了起来)”

  “……”

  算了,只要她们本人能够乐在其中就行了,我心想。

  总而言之,事情就是这样。

  春香的第一天(在女仆咖啡厅的)打工以及打工参观,便在真实女仆担任本来应该由工读生女仆负责的女仆咖啡厅传单发送活动中划上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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