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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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您久等了。”
在一片寂静之中,一道略为低沉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
那是一道客气,可是无法让人从中感觉到情感存在的声音。
闻言,我从摆在超大走廊铺着红色地毯中的沙发上,缓缓地站了起来。
“这里便是面试的会场,小姐本人现在在里面等着。切记勿有鲁莽轻率之举。若惹得小姐不高兴,一切都没得谈了。”
一位穿着晨礼服的老爷爷,伸手朝身侧的房门一摆,表情认真地向我做说明。
“是……”
“也就是终结、奥米加{注:希腊字母的最后一字,意指尽头}、悲剧性的结局。”
“……”
好像尽是一些不好的单字耶……
“……”
嗯,我不能否认自己目前有心神不宁或者是没有安全感。可是凡事的第一次都会带有不安,这种附带物就像是在家庭餐厅点咖哩的时候,店家都会附上腌菜一样,所以我还能接受。
问题更大的是——
“……”
“天王寺家临时管家甄选会会场”
贴在房间外头的这张巨幅告示(字写得真好)。
“……”
呃……这是什么意思?临时管家甄选会?我确实是来这里接受面试的没错,不过从来没听说过这是一场管家甄选会。
“那么,您就请进吧!”
就在我的心中正充满疑惑的时候,眼前这扇大得有点夸张的门被一股作气地打开了。
传出“叽叽叽”的木头倾轧声。
“请往这边走。”
“……”
我跟在老爷爷的身后,进入房间里面。房间里面和走廊一样宽阔到让人觉得浪费,或者应该说,就是一种花大钱所打造出来的富丽堂皇的格局。
它的面积大到别说是打垒球,就连踢足球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水晶吊灯闪亮到让人目眩,还有一幅应该足足有十公尺的巨幅老人肖像画。在这幅有如电影院银幕般的肖像画正下方,摆着一张简直像是会有某个王公贵族坐上去的豪华座椅——
“……哼,又来了一个看来经济不怎么好的。”
此时宽阔的房间内回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
那道声音绝对不算大,不过似乎拥有一种吸引人注意的魅力。
仿若女帝般不可一世地半躺在贵族御用的巨大椅子上,由上往下俯看我的是……一位身材相当迷你的女孩子。
“算了,毕竟招募期仅有今天一天而已,这也是无可奈何的吧……还好没有像之前来的那个那么烂。”
她眯着眼睛,一脸无聊地撂下这句话。
“好了好了,小姐,请别这么说。这次的先生可是很有希望的喔!”
“……是吗?看他一脸没用的样子。”
“人不能只看外表,即使乍看之下生得一副处处可见、极为平凡的平民大众脸,内在也有可能在经过一番琢磨之后而变成一颗璀璨的钻石哦!虽然我不能否认也有可能只是一团碳而已。”
“喔……?算了,那种小角色无所谓啦!”
“……”
经济不怎么好的、没用、无所谓啦,应该都是在讲我吧?话说回来,老爷爷,你也稍微替我帮帮腔嘛……
“总而言之赶快开始吧!本人不想为了这种事情浪费多余时间,知道吗?”
“遵命,在下知道了——那么现在开始进行面试,没有问题吧?”
“呃,好的……”
听见老爷爷对我说这句话后,我点了个头。
“那么现在召开天王寺家临时管家甄选会!”
“……”
老爷爷高亢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
然后,这个叫“天王寺家临时管家甄选会”的玩意儿便开始了——
如果你问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必须往前回溯一些时间才有办法加以说明。
不过我自己都还没完全掌握状况,所以没有把握能将一切的前因后果说明清楚;但是不讲的话,故事又无法进行下去。
事情的开端,大约发生在距今的一个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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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九日星期五,下午三点五十六分。
这一天和往常一样,课程就在本班的副班导以近似性骚扰方式的班会(询问班上班对的进展程度已到了哪一垒)中宣告结束。放学后,我一个人穿着制服走在街头。
“……”
今天是参观春香工读地点——女仆咖啡厅之后的第五天。
周遭景色的圣诞度更胜先前,到处都是妆点街道的灯饰、圣诞老公公,以及毫不顾忌四周,做出极度闪光举动的亲密情侣。总而言之,街上充满了圣诞节的气氛;就连春香先前直呼可爱的圣诞老人摆饰,数量上也增加了将近一倍。
“……”
附带一提,春香今天也要打工。
其实各种才艺课和学业就已经让她够忙了,但她还是会抽出空当,每天不间断地到女仆咖啡厅报到。虽然第一天去参观的时候,她的女仆当得让人相当放心不下;不过根据美夏她们(据说她们每天都会轮班派人去侦察)传来的线报,现在的她已经可以搬得上台面了。
“……”
春香很认真地努力着。
她的工作态度就像是收集树果准备过冬的松鼠一样认真。
自从那天看到春香打工的样子、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我便在心里悄悄地作了一个决定。
——圣诞节的时候,我也要送个礼物给春香。
而且和春香一样不花零用钱,要靠自己的力量买给她。
看到春香努力的样子后,我觉得自己不能过一天算一天,像只习惯被人饲养的马尔济斯一样悠哉地虚度光阴。
不过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必须先有多余的钱才行。
可是身为区区一介高中生、属于受扶养亲属的我,并没有那多余的钱。
因此为了设法筹措到这多余的钱,我买了一本征工读的求职志回来,想找找看有没有什么亮眼的工读机会。
“唔……”
半个也没让我找到。
这五天以来我不停地寻找,找到的顶多只有被关在工地里面的非人道体力劳动而已。
嗯,当然不乏其他的征人启示。不过我这么一个高中生如果想在短期之内赚到一定程度的金额,那种工读机会就会变得像近来公共电话的残存数目一样。不,应该说是几乎没有才对。
“……”
事到如今,我只剩下向瑠子借钱一条路可以走了吗?可是这样子和春香的努力相比,就显得太没有诚意了……
“唔……”
就在我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走在路上的时候——
一幅配色极有格调的广告牌映入我的眼帘。
“急征短期工!简单事务工作~打杂。大学生(高中生)可。保证高薪,详细情况需洽谈。”
“——!”
我不自觉地停下原本正要跨出的脚步。
这不正是我梦寐以求、为我量身打造的工读机会吗!那感觉简直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
我调整了一下戴得不正的眼镜,再仔细地看了一次。
——短期工读,工作内容是事务工作和打杂,详细情况需洽谈……嗯,看来不像什么奇怪的工作。
在寻找工作时,看过的好几个介于警示区边缘的征人广告(像是“只要站着一天就有一万圆!”、“绝对保密!只要打电话即可的简单工作”、“是否愿意出售您的账户?”之类)此时掠过我的脑海。和那些广告比起来,这个工作好了三点二倍(依据个人主观判断)。
只有天杀的一点让我很在意。
那便是手持长方形广告牌端正地站在路旁,刚步入老年的老爷爷。
那样子怎么看都——
“…………你是……管家吧?”
往后方梳整得非常整齐服帖、有着极具魅力的泛白头发,穿着十分挺拔的正式礼服,胡子修剪得极为得宜,鼻梁上则挂着一副圆型眼镜。
除了英文中所说的butler,也就是所谓的管家之外,不会有其他的可能了。
“……”
呃,现代的日本还留有管家这一种职业吗?等等,他是货真价实的管家吗?不过冷静地思考一下,我的身边便有真实女仆和真实保镖之流的人物了,或许真实管家的存在也不是那么奇怪的事情了。
“……”
好。
我决定了。
虽然多少仍有一些诡异的地方(管家),不过就豁出去了——就像害怕洗头的小学生一样,把眼睛紧紧地闭住就好了吧!反正又不可能被抓去吃掉。
我下定决心,向前跨出一步。
“嗯,不好意思。”
我就像是虾蛄脱皮一样,将所剩无几的犹豫完全抛去,开口向直立不动的管家老爷爷说话。
“唔,有什么事吗?”
“有件事想请问一下,请问那短期工有什么特别的应征条件吗?”
“喔,难道说您想要来应征?”
管家老爷爷的圆型眼镜闪过一道亮光。
“呃,是的。算是……”
“嗯嗯……”
我一点头,管家老爷爷便以手指按着眼镜,将我从头到尾全身看过一遍。
“在下了解了。从外观看来。健康上没有什么问题。基本体态也不算差……虽然看不出精神上的抗压力如何,不过年纪相近或许是一个重点也说不定,嘟嘟哝哝……”
在我还搞不清楚他究竟在碎碎念些什么的时候——
“……在下想问个题外话,您会喜欢情绪多变、我行我素的小猫吗?”
“什么?”
“在下说的是情绪多变、我行所素的小猫。虽然要花许多力气照顾,可是相对地也有很多可爱的地方。您会讨厌吗?”
他问了我这么一个问题。
“呃,我想应该不至于讨厌啦……”
“喔喔!那么夏天和秋天的天气,您比较中意哪一个呢?”
“咦?”
他又问了一个让人摸不着头绪的问题。
“嗯,要我选的话我会选秋天……”
因为我觉得天气凉凉的,感觉比较舒服。
“嗯嗯,了解了。”
管家一脸满足地点点头。
后来他又连续问了我好几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像是“体力方面还可以吗”、“是否曾经驯服过发狂的野马”等)。
“——你及格了。”
在回答完第十三个问题的时候(……我多少有在算啦!),他突然这么对我说。
“……啊?”
“在、下、说、你及格了。很抱歉擅自对您进行了测验,刚刚的问答也算是第一关的审核。”
“第一关审核?”
你指的是刚才那些不明所以的问题?
“是的,而且您已经顺利地达成了基本条件。所以,可以请您现在就和在下一起走吗?我们要前往第二关审核的面试会场——Come on!”
老爷爷“啪”的一声打了一个响指,于是……
“叽叽叽叽!”突然出现一阵猛烈的轮胎摩擦声,一辆漆黑的加长型轿车随着声音出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央。
“请上车吧!在下直接带您到面试会场。”
“……”
“唔,怎么了吗?您第一次见到加长型轿车吗?”
“不……”
重点不在这里吧……
“那么请您上车,来吧!来吧!”
“啊,呃?”
我几乎是在什么都不清楚的状况下被推入了车内。
在那样被半强迫地带上加长型轿车之后,坐了大约十分钟的车。
到达目的地之后,我所见到的似乎是——
“……”
“请问怎么了吗?”
“不是怎么了,而是……”
——一幢超乎常理的巨大建筑物。
占地极为辽阔,从上到下,由右至左将我的视野完全占据。大门像是某座城堡的入口一样,里面则耸立了一座巨大到无以复加的豪宅。
“……这是啥啊?”
那豪宅的规模几乎与乃木坂府相当,不,搞不好比那还要巨大。想不到在长期不景气下,像奄奄一息的鲶鱼一样努力喘气的日本中,竟然还有这种尊贵至极的庞大空间……
“那么就请您入内了。”
“呃,喔。”
我呆呆地伫立门前,伴随着一声开门时应该不会有的“嗡嗡嗡”硬质声响,大门被打开了。
如我所预期的,门的另一边果然一片大到足以让我极目远方的景象。
“这一片是天王寺本家的‘局天庭园’,而另一边可看到的地方则是本馆‘天地开辟馆’,它的旁边是——”
“……”
尽管老管家边走边为我说明那些名称,不过我几乎都没有听进去。呃,这不是真的吧……
“我们现在朝本馆前进,不过请小心不要踏出正规的道路范围外,不然防盗用的对人雷射会有发动之虞。”
听着管家口中的微妙恐怖台词,我们花了十五分钟穿越了有如自然主题乐园一般的庭园(不会吧!竟然还有人工瀑布和人工湖……),终于进入豪宅内部。
豪宅里面的格局,豪华的程度和乃木坂府比起来果然也是有过之而无所不及。
高到仰望时脖子会酸疼的天花板,半夜可能会自己动起来的盔甲,还有色彩鲜艳、看起来一只便足以买下三栋我家(附土地)的花瓶。有钱的人就是这么有钱哪……
“请紧紧跟在在下的后头。因为迷路的话,最后可能会有罹难之虞。”
管家老爷爷一脸认真地提醒我注意——就连这一点(府内罹难)也和乃木坂府一样吗?
接着我们穿过玄关大厅旁的通道,拐过五个弯,上下楼梯三次,通过两个十字路口(?)之后(至此所花时间为二十七分钟)……
“这里便是第二关审核的面试会场。由于还需要一些准备时间,可请您在那里稍坐一会吗?”
“呃,好的……”
我依言坐上犹如机场大厅一样宽敞的走廊中放着的沙发。
“那么准备妥善之后在下会马上呼唤您,先告辞了——”
说完,管家老爷爷便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
在尚未掌握整个状况的情形下,我一个人被留在走廊上。
过了一会儿之后,我就被叫进房间里面——
2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也就是说上述过程发生完毕后,我目前人在这幢巨大豪宅的一个房间内,接受打工的面试……
“……”
正如同我刚刚所说的,最大的问题是直到当下,我还无法确切地理解自己究竟是来应征什么样的临时工作。
“天王寺家临时管家甄选会会场”
……不会吧?难道他们真的是在招募管家?
我有点,不,应该说百分之九十不相信这件事。不过人家都那么写了,应该就是那样吧!不可能写着要甄选管家,而其实是在招募法国面包师傅。话说回来,如果是那样的话也很有趣。
不论如何,既然人已来到这里,现在也无路可退了。
虽然我不知道工作条件和工作内容是什么,总之不管三七二十一,只有上了!这可是关系到春香的圣诞节礼物。
“……啊,是。”
就在我站在超宽敞的房间正中央想着这些事情,并且下定决心的时候……
“那么请应征人——绫濑裕人同学站到前面来。”
遵从管家老爷爷的指示,我像是晋见公主的卫兵一样走到前面。
“这是当今天王寺家的正统继承人之一——天王寺冬华小姐。小姐,这位就是本次的临时管家候选人。”
“呃!你好……”
我向着半躺在椅子上的女孩行了一个礼,可是……
“……哼!(摆出臭脸)”
我们四目还没交接,她便马上(零点一秒)将脸撇向一旁。
唔,与其说她冷淡,还不如说她正对人发出防护罩(附设自动攻击机能)……算了,我觉得这丫头的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天王寺冬华……?
我心里升起似有还无的不释怀感,但拜我同样似有还无的记忆力之赐,倒没有想起什么。
“那么小姐,面试的部分就麻烦您了。”
管家老爷爷婉转地提醒她。
听到管家的提醒,傲慢地仰靠在椅子上的女孩——天王寺冬华瞥了我一眼,眼神就像在看着偶尔会掺杂在蛤蜊味噌汤中的小螃蟹一样。
“这样吧……你可以模仿一下澳洲斗篷蜥蜴吗?”
“……啊?”
她说的是什么鬼话!
“没听到吗?模仿澳洲斗篷蜥蜴。我要你在那边绕个三圈并且发出‘皮叽!’的叫声。我想听听看,有没有什么好听的叫法。”
“……”
……居然!还给我提升难度等级。不过话说回来,澳洲斗篷蜥蜴会叫吗?
“喂,快点吧!时间可是不等人的喔,你这个没用男。”
“唔……”
我的理性激烈地抗拒中。我何苦来这里面试,还得模仿十几年前曾经流行过的特殊爬虫类啊?可是为了送春香圣诞礼物,我只剩下这条路可走也是事实。要是现在面试失败的话,就真的没救了。
……真的只有,硬上了!
我作出觉悟,向前跨出一步。
老实说,我是千百般的不愿意;不过如果是为了春香,管他什么澳洲斗篷蜥蜴(爬虫纲有鳞目蜥蜴亚目篷蜥科)还是什么鬼,我都扮给你看!
抱持着半豁出去的决心,我当场转了三圈,将双手垂在自己的O型腿旁,接着翻了白眼向下吐出我的舌头,并且发出了“……皮叽!”的叫声。
“……”
“……”
“……”
沉默。
……我模仿了。
…………我真的模仿了。
我整个人仿佛失去了做人应有的尊严一样,感到无比地疲倦;只有管家老爷爷带着一副“你干得非常好!”的表情看着我,连连点头。
没过一会儿——
“……我没想到你真的会这么做,你的脑袋还正常吗?”
“……”
这是你要我这么做的吧!
她的眼神就好像在看着某个可怜的东西一样。正当我被她这么一说,悲愤得全身颤抖时……
“……算了。本人就同意用你吧!”
“咦?”
“你那是什么脸?本人说你及格了。虽然没什么美感,你毕竟还是完成了这项任务(模仿澳洲斗篷蜥蜴)——好了,与其在意这种事情,还不如快去做准备。更换的衣服应该已经准备好在你的房间了,你先去换装,十五分钟后来到本人的房间。手脚利落一点,不要辱没了身为本小姐个人专属管家的身份。要是敢迟到个零点一秒,我就用钉头槌把你扁到爬不起来!”
“懂了吧?”
撂下这句话后,天王寺冬华便甩着绑在脑袋两侧的头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可是……
“……你的房间?我的专属管家?”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到底这是什么跟什么,我完全都不知道——不,应该说连面试的结果究竟是如何我都不清楚。现在的我,犹如收获季节已过的稻草人一样愣在原地。
管家老爷爷轻描淡写地对我这么说:
“对了。在下还没好好地解说工作内容吧?你的工作就是寄宿于此,当冬华小姐的专属管家。”
3
……在此重新整理一下状况吧!
我一边在豪宅内部准备好的(我专用的)房间里,换上依旧是已经准备好的(完全合身的)管家服,一边浮现这个念头。
目前的情况看来有点乱,稍微整理一下。
首先我今天本来在找工读工作。因为一直找不到条件良好的机会,所以在街上四处闲逛。在偶然间发现了一个管家老爷爷拿着广告看板,正在进行一个神秘临时工的招募活动。后来我便直接来到这座豪宅接受面试,在一位骄傲的大小姐面前模仿了澳洲斗篷蜥蜴。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就通过了面试,于是就开始在这幢豪宅内担任管家这个临时工作。
结局就是,我现在正在这里穿上管家服。
“……完全无法理解。”
即使我那僵硬得有如玄武岩的脑袋能够了解个别的状况,可是整件事情到底象征着什么意义,我却完全没有任何头绪。为什么完全没有询问就硬要我住在这里工作呢?从那时开始,一切就已经完全不明不白了。
虽然如此,还是应该去多少掌握事情的发展。就在我为此绞尽空空如也的脑汁思考时……
叩、叩。
有人敲了房间的门。
“请问,换好装了吗?”
传到耳边的是管家老爷爷的声音。
“啊,好了。”
“在下进去啰。”
打开房门进来的管家老爷爷,看着我的模样,瞪大了眼睛:
“喔喔!这身打扮还真是适合您啊!您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跟班的属性——不,或者该说是天生的管家气质……可惜领带打得略为凌乱。如果此处也能严谨一点的话,就是完美的服从风格了。”
恐怕他觉得自己是在褒奖……应该没错吧?只是不管从客观,还是从我个人的主观感觉来看,完全都没有他说的那种感觉。
正带着有点复杂的心境调整领带时,管家老爷爷对我说:
“啊啊,话说回来,在下还没报上自己的名号。在下说得太迟了,敝人名叫小犬川无道,在天王寺本家中忝为总管家。以后尚请多多关照。”
他以绝妙的角度向我行了一礼。
“啊,请你多多指教。”
我急忙回礼。从我现在的立场来看,总管家便是我的顶头上司,最基本的礼貌还是需要吧!
不过无道爷爷笑着说:
“你可以不用那么拘谨喔!你是冬华小姐的专属管家,和我们分属不同的系统,必须请你独立作业。所以从立场上来说,我们的关系是对等的。”
“喔……”
我听得不是很懂,不过好像就是那么一回事。
“接下来,在你到小姐那边之前,在下想简单地向你说明一下工作的内容,没问题吧?”
无道爷爷“咳嗯”地清了一下喉咙。
“啊,请务必指教。”
其实应该是我想向他请教才对。
“好的,那么在下就开始说了……你的工作基本上是帮忙处理冬华小姐身边的一切事务。杂事、小事、日常正事……就只有这一些而已。你只要处理和冬华小姐有关的事情即可,除此之外,其他与豪宅有关的事务完全不用插手。”
“这样子啊?”
“是的,因为你正是为了这个目的而被请来的专属管家。需要你全心全意地投入!这是非常重要的工作,请你务必贯注十二万分的心力。”
无道爷爷再次对我深深行了一礼。唔,似乎真的是很重要的工作,可是……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
由他或其他正职的管家来担任这份工作就好了?不需要特地从外部聘请一个临时工进来吧?
结果我的疑问得到以下的回答:
“……冬华小姐其实平常并不住在这座豪宅里面。”
“咦?”
“现在是因为有些事情,小姐必须一个人独自回来这里居住,为期十天;不然,平常小姐是住在其他的地方。因此这座豪宅之中并没有负责处理小姐事务的专属管家。再加上如你刚刚所见,小姐在许多方面都不是很好伺候,所以一般的管家会有点应付不来——咳咳,失礼了,小姐过于旺盛的精力有点难以控制。”
“……”
嗯,关于那位小姐的个性有些值得非议的地方这点,我已经亲身体验(澳洲斗篷蜥蜴的模仿)过了。
“因此我们这次才会进行外部招聘,想说年龄相仿,而且不擅长、不习惯服侍的人应该会比较适合。当然,必要条件就是最低限度至少要能让在下看得上眼。住进来工作也是条件之一,因为只要眼睛从小姐身上移开一时半刻,便无法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不,更正,是小姐有时会做出一些出乎我们意料之外的行为……”
“……”
原来如此。
他的言辞中隐约显露蹊跷,可是我已经大致掌握了来龙去脉。如此一来,我便能理解为什么要找临时工来当小姐的专属管家——不,从某种层面来说,这是一种必然。
可是,住进来工作啊……
这种经验可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不过并没什么不行的,反正似乎还能正常上学的样子。
而且比从家里去学校的上学时间还要短,我反而还赚到了。
“以上便是大致的工作内容,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啊,没有了。”
听到无道爷爷的话之后,我摇摇头。
“是吗?这样就太好了。”
……嗯,等一下!我好像有件事一直没想起来……?
“那么你就去吧!冬华小姐的房间是从这里数来的第四间房。”
唔……虽然我还是有点在意,不过既然我想不起来,那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才对吧!按照过去的经验,大概都是这样。所以我决定不要太在意,跟在无道爷爷的身后走出去。
在我刚踏出房门……
“……在下对你有不少的期待。”
这句话突然从无道爷爷的口中冒了出来。
“咦?”
他刚刚说了什么?当然不可能是气体和奇态{注:此二字与日文中的期待发音相同}……难道是期待吗?
看到我一脸狐疑,无道爷爷再一次紧紧地盯着我瞧:
“在下能感受得到,你似乎具有改变某种事物的力量。这是在下的直觉。”
“那么在下就送到这里了,冬华小姐的事情就麻烦你了。”
出了房门往右转,在走廊上前行了八十公尺左右的地方有一扇更为巨大的门扉。无道爷爷在门前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离开了。
——接下来……
从这边开始,我就要孤军奋战了。
我在门前,像只准备潜水的河马一样深呼吸了一次。
从先前面试时我们的对谈和无道爷爷的话中来判断,使用寻常手段似乎应付不了对手。要与之对抗,就需要一定程度的心理准备吧!
“……”
好!
我做好了各种意义上的觉悟,敲了敲眼前看起来非常坚固的大门。
里面马上就传来了回应。
“……谁?”
“呃,嗯……我是新来的管家……”
“…………哦,好,进来吧!”
“……打扰了。”
你自己把人叫过来还问谁啊?不过这只是心里想想而已,我并没有说出口,伸手打开房门。
在我前脚才刚踏入房门的时候……
“……你迟到了很久耶!”
“咦?”
“你晚到了三秒!我应该说过就算只晚个零点一秒我也会挥动斩马刀砍到你再也站不起来吧?……做好觉悟了吗?”
“啥……”
谁有那种觉悟啊!而且竟然不知不觉间给我升了级(钉头槌→斩马刀)。
正当我不知如何应对时——
“……呵,开玩笑的。”
她就像是看着一个下等微生物一般地笑了。
“……不要把我的每一句话都当真。真是的,跟阿米巴原虫一样都是单细胞{注:日文中,单细胞带有单纯的意思},你会细胞分裂吗?”
“……”
你先前的口气听起来可是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嗯,你打算继续傻傻地在那边站到什么时候?赶快关了门进来啊!真的一点都不机灵呢。”
“…………”
我前脚才踏入房门就借题发挥的人是你吧……硬是忍住反唇相讥的冲动,我照她所说的关上房门,进入房内。
房间内部的格局非常地朴素。
这里似乎只有必要的家具和生活用品而已。在这还算大的房间中,让人格外感到冷清。
“……”
只见天王寺冬华傲慢地仰靠在中间的椅子上,双手交叉在胸前。
她穿着蓬松的白色毛衣,搭配黑色裙子。让我说感想的话,这样真的很可爱,可是她却以一种目空一切的态度看着我。
“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本人的专属管家了。你叫什么名字?”
“嗯,是,我叫绫濑裕人——不,在下。”
“喔……?”
天王寺冬华眯起了眼睛,那感觉就像是打量一台新型液晶电视似的:
“绫濑裕人——好拗口的名字……决定了,从今天起你就叫罗德里格兹。”
“啊?”
“罗德里格兹!一句话别让我说第二遍。”
“……”
这是什么话啊!
应该说这是什么歪理啊?看来,这名字大概是出自她以前养过的狗之类的,不过我觉得罗德里格兹才真正难念呢……
然而我的立场毕竟是一位受雇的管家,所以这些话自是不能直说的。
“呃,听起来好像狗的名字喔——不,是似乎。”
因此我用稍微委婉的语气反驳了一下……
“不是喔!罗德里格兹是本人以前养的澳洲斗篷蜥蜴的名字。它角度绝妙的斗篷和那两只细细长长的脚真的好漂亮喔……像你这种下人,光是能够得到它的名字就应该感恩戴德了!”
“澳……澳洲斗篷……”
“怎样,不愿意吗?不要的话,你可以选墨西哥蝾螈的名字。附带一提,它叫作桑吉尔夫。”
她想也不想地就随口说出。从她的口气中,无法感受到任何一点犹豫或不好意思。
“…………”
……总之,至少我现在已经了解她的个性和取名的品味上,问题有多大了——我亲身地体会到了。
我一定得在她身边工作一个星期吗……在我的心情有一点绝望时——
“还有,你说话时不必用你不习惯的敬语也没关系。本人不打算要求一个工读生做到那么高尚的事情。而且虽然你现在是罗德里格兹,毕竟还算是本人的学长。”
“啊?学长?”
我可不记得我有这种个性零分的学妹。
接着冬华就以近乎轻视的眼神对我点点头:
“是啊,本人看过你的履历了。你现在不是在白城学园念二年级吗?这样的话就是学长啊!即使是再怎么样的凡夫俗子,比本人早出生的依旧是学长。”
“呃,那天王寺你现在正在念白城的一年级啰?”
“是啊,你不知道吗?本人之前还被人找去参加那个什么……像是选美比赛的无聊活动。”
“……啊。”
……我想起来了。
这么说来,眼前这个我似曾相识的家伙,不就是出现在那场选美比赛的一年级学生吗?她被大家称作“绝对零度冰姬”。如果记得没错,她参加到一半时就感到厌烦,并且以此破天荒的理由弃权回家了。
“还有一件事,叫本小姐的时候,要叫本小姐的名字。本小姐不喜欢被人家使用天王寺这个姓氏来称呼。”
“呃,好。”
可是在她告诉我之前,我完全没有发现她是我的学妹呢!那个理由恐怕是……
“……怎么?”
“啊,不,我一直……”
“一直什么啦?”
“嗯,以为你大概还是国中生吧!完全想象不到你竟然只小我一岁而已。”
谁叫这位暴风雪大小姐在身高上和某位双马尾女孩(这位也是大小姐)几乎不分轩轾。恐怕还不到一百五吧?所以我一直以为她顶多国二而已。
“啥……”
结果冬华的脸突然变得像颗熟透了的苹果一样。
“谁……谁是发育不良的掌上小矮人啊!可恶,你这个罗德里格兹,竟敢……”
“呃?不,没有人这样说……”
“你说了!不,是你的眼睛说的!……事到如今,只好请人将洋葱的精华液做成喷雾,朝你的眼球直喷了……”
她在无意之间说出一句似乎有些可怕的话。总而言之,这位大小姐应该对自己的身高抱持着一种自卑感吧。
她的嘴巴和态度几乎是糟糕透顶地恶劣,可是却有意想不到的可爱之处……正当我不禁觉得好笑时——
“你……你盯着人家的脸要盯到什么时候啦!我觉得自己好像被你的视线舔来舔去似的,超级不舒服!你这个好色眼镜男!变态,你最好一脚踩空掉进水沟孔里!”
“唔,啥……”
胡言乱语个什么劲啊,这丫头!
“……(摆臭脸)”
最后还像只心情不好的猫一样把头转向一边。
“……”
前言撤回。
这丫头果然一点都不可爱!
就这样,前景可期的住宿管家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正如同第一次接触(被逼着模仿澳洲斗篷蜥蜴、被命名为罗德里格兹)的印象一般,或者该说是完全不出我所料,随侍在冬华身旁的管家工作可说是犹如身陷水深火热之中一样。
嗯,就工作而言,基本上我只要负责冬华身边的杂事(煮饭、打扫等)和稍微照顾她就行了;不过这位大小姐本身有着很大的(主要是个性方面的)问题,所以就算杂事也会变成不只是单纯的杂事了。
比方说吃早餐的时候——
“……本人想吃烤鱼和清汤。”
“啊?”
她一起床,便对着已经在餐厅照着手册(完全管家手册)烤了面包、煎了培根的我,说了这句话。
“没听到吗?烤鱼和清汤!马上去做,罗德里格兹。日本人一大早还是要吃和食才对。”
“……”
没办法,我只好改变计划,照她所说的去做,可是……
“……罗德里格兹,这是什么?”
“还会是什么?就烤鱼和清汤啊——”
“我简直不敢相信!”
“砰”她一掌拍在桌上。
“烤鱼当然要烤真沙鱼啊!为什么要选择润目沙鱼?又不是要当下酒菜。”
“呃,这个。”
这么说是没错,可是润目沙鱼比较便宜,而且味道上的差别也没那么大。况且这是早餐,所以我认为体型上偏小的润目沙鱼比较适合。
“我管你这个和那个!我喜欢吃真沙鱼,最喜欢吃了!听好了,罗德里格兹,少给我说什么三四五的,乖乖地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
“真是的……给我听清楚了。下次再端出这种东西,我就把你全身衣服扒光,丢进铁处女{注:欧洲中世纪使用的刑具。外形是据称仿圣母玛莉亚的木箱,门上有长铁钉朝内部突出}里!”
“…………”
就像这样,一大早便要接受这种令人惴惴不安至极的料理讲座。
再举个例子,这是群鸡也会在铺着干草的小屋里小憩片刻的晴朗下午所发生的事。
“……本人想去骑马。”
“咦?”
正当我管家工作刚告一段落,在自己房间休息时,她对我抛出这么一句话。
“走吧!罗德里格兹。跟着我来。”
“等……等等……”
“啰嗦!少给我说什么六七八的,闭上嘴巴跟过来就是了!”
我就像是被拖出去的一般,被半强迫地带到马厩去(理所当然,庭院中天杀的真的有马厩)。
“……”
“……”
“好了,把那匹可爱的马儿带到这边吧!”
“等……等一下!那一匹不管怎么说都……”
冬华手指方向的前方,是一匹有如F1赛车引擎一般“噗轰噗轰”地喷着鼻息,前脚“喀兹喀兹”刮着地面,巨大到有点扯的黑马。这几乎已经是另一种生物了耶……
“动作快点!马这种动物和狗很像吧?对了,之前电视上播过,想要和动物沟通,只要和它打上一架就行了。喏,本人把黑王号(好像是马的名字)最爱吃的叶子给你,你用这个吸引它的注意,好好干吧!”
“…………”
就像这样,还要模仿某某动物王国节目,与暴马来个亲密的接触。
又比方说,在荠菜和绞杀木{注:在树上发芽、垂下气根成长,最后以自己的根覆满寄生的树,夺取其阳光而致其枯死的植物}也都静静沉眠的深夜十二点。
“本人突然想要喝热呼呼的‘猛猛牛奶100%天然纯鲜乳’,限你在二十分钟内给我买回来!”
“……啊?”
她若无其事地将原本在睡觉的我打醒,用那实在不可一世的口吻命令我做这件事。
“……呃,普通的牛奶不行吗?”
如果可以的话,冰箱里还有。
“驳回。本人现在就想喝‘猛猛牛奶100%天然纯鲜乳’。喝不到的话,本人就无法安然入睡,其他任何一种饮料本人都不会接受!少给我说什么八九十的,快去快回!”
“……”
“GO——罗德里格兹!”
结果在我往返奔波于附近的超商和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终于在第十一家找到“猛猛牛奶1OO%天然纯鲜乳”。买回去时,元凶冬华早已经睡得不醒人事了。
总之,我每天都过着这样的日子。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我便能了解为什么一般的管家绝对应付不了她了。老实说,我也因为压力的关系,觉得前额头发的发根日渐松动。该怎么说,这件工作令我露骨地体会到出外工作究竟有多么辛苦了。
“——裕人,你最近的神情好像非常疲惫喔?”
从我在天王寺家工作开始大约过了三天的某天午休。
看见我像隆冬中的黑熊一般趴在桌子上努力恢复体力(&精神力),椎菜有点担心地对我说:
“怎么了吗?学校最近半天课的天数也变多了,应该不会那么累吧?发生了什么事吗?”
“……嗯,说来话长。”
我随便地含糊带过。
总不能真的跟她说,我最近从一早就为了真沙鱼和润目沙鱼的些许差异而伤脑筋,有时和暴马咬着玩(当时我的头喷血了),半夜还为了买牛奶而四处奔走吧?应该说我自己也不想提。
“喔——说来话长啊……啊!”
此时椎菜好像发现什么事情一般,满脸笑容地说:
“该不会是因为乃木坂同学吧?你这家伙——”
“咦?”
“会让裕人变得这么认真的事情,应该和乃木坂同学有关吧?也快要到圣诞节了,你现在八成在努力地订某家豪华餐厅的位子吧——”
她一边贼笑着,一边用手肘顶了顶我的侧腹。
“嗯——该怎么说呢……”
嗯,虽然那不是让我疲劳的直接原因(冬华);不过追根究底我的动机来自那里(春香)这点,她倒是一语中的,因此我才会困惑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时……
“咦……该不会、真的是那样?”
椎菜的表情变得好像目击到狗狗走在路上撞到金条一样。
“嗯,算啦。”
虽不中,亦不远矣。至少像黑凤蝶和乌鸦凤蝶的关系一样近。
于是不知道为什么,椎菜脸上出现了有点复杂的表情:
“嗯,是这样的啊………………啧,人家明明有七成是玩笑的。”
“?”
“啊,没事,什么事也没有。”
“搞不清楚你在说什么……总之,这件事可以先请你对春香保密吗?”
“对乃木坂同学?”
“是的。”
目前我在天王寺家打工的事情在春香那边还没有曝光。我本身和她碰面的时候都会小心翼翼地不让她发现,而春香自己也忙于女仆咖啡厅的打工,所以似乎还没注意到这一点。会这么做是希望她在节目开演(圣诞节)的那一天前,能够完全不知情。
“嗯,这倒是没问题啦……”
椎菜带着有些狐疑的表情摇了摇头。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可是要适可而止喔!搞坏身体的话,可是会赔了夫人又折兵的。”
“嗯,没有问题的。”
我点头回应着。
不过如果对手是那位暴风雪大小姐的话,那就很难说了。
4
接着又连续过了几天更加残酷、每天都让我累到趴下来的管家生活(天王寺家+学校+天王寺家的无限轮回)。就在为期一个星期的工读生活,刚好过了三分之二的某一天。
“……你做得其实也挺不错的。”
像平常一样,冬华在没有任何前兆的情况下,说了一句了“我现在想要一边欣赏打蜡打得闪闪发光的佛像一边喝杯茶”,当然我就马上开始坐在走廊将阿修罗像(微笑、冷血、愤怒)进行分解打磨。而这时冬华则用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说了上述那句听似称赞的话。
“冬华……”
“之前的人快的话一小时,慢的话大约半天就会马上大声求饶的。外表看来不过是个平凡眼镜男的你,想不到竟然会有如此毅力,还是说你单纯只是傻好人?”
“……”
她的嘴还是一样地毒。话说回来,这跟戴不戴眼镜没关系吧?
“嗯……因为我或多或少已经习惯了一些不合理的要求吧?”
我一边拿着布擦着阿修罗像的六角形头冠部分一边回答着。嗯,关于这一点有很大一部分是被某个双马尾女孩所锻炼出来的。
“喔……”
冬华带着狐疑的眼神盯着我的脸瞧:
“算了,这样也好。反正我们只会相处一个星期而已,你就尽量竭尽所能地工作,奉献出你的生命——就像眼前吊着北陆产的高级红萝卜的拉车马一样吧!”
她一如往常地抛下有如利刃,能够划伤所有一切的尖锐话语后,转身掉头就走。不过……
“啊,喂,那里——”
“咦?”
冬华的脚正要踩下去的地方,摆着从阿修罗像身上卸下来的其中一只右手(不知为何还挑衅似地比着中指)。
“——唔……”
再加上这是一位总认为自己的行进方向不会有任何障碍物,就各方面意义而言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大小姐,因此她理所当然地没有发现这一点,从正面用力地踩了下去。
喀啦喀啦锵——啷!
一道巨大的炸裂声响彻整条宽阔到有点扯的走廊。
唔,春香也是一样,该说这类型的大小姐基本上都具备了迷糊的属性吗?还是说这是因果报应?……呃,现在好像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没事吧?”
“你……你干吗突然把这块不干不净的木头摆在这种地方啊!罗德里格兹,给我说明清楚!”
“你问我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你命令我进行分解的缘故,而且那块木头不是突然,而是一开始就摆在那里了。
“唔……你……你瞧不起我……”
冬华便维持着一屁股坐在地板上的状态,极不甘心地瞪着阿修罗像(比着中指)的右手。
“好了,总之你先站起来吧!一个人站得起来吧?”
“没……没有问题啦!像这种区区小……呃!”
拨开了我的手,打算自己站起来的冬华,脸色突然变了一下。
仔细一看,大概是跌倒的时候擦到的吧,她的及膝袜破了个洞,膝盖的地方流了一些血。
“喂,流血了喔!”
“不……不要碰我!我不是跟你说我没事了吗!”
甩着绑在两边的头发,冬华狠狠地瞪着我。
“这怎么会没事,有没有急救箱之类的东西?”
“那种小东西当然不缺。假如本人记得没错,应该是在我的专用餐厅的架子上——”
“餐厅是吧?你等我一下。”
“啊——”
让想要自己去拿的冬华坐在附近的椅子上之后,我往(冬华专用的)餐厅那里跑去。
餐厅内万籁俱寂,半个人影也没有。
我马上在那个宽阔到无以复加的空间里,位于角落的架子最上层找到了急救箱。
——好,就是这个吧?
手上拿着贴着红色十字的箱子,我冲回原来的地方。结果——
“啊,罗德里格兹……”
“好了,把脚伸出来。”
“咦?”
我将瞪大眼睛的冬华的脚一把抓在手上,将目光移往患部。
“——唔,你……你要干什么…………”
“不好好治疗的话不太好吧?你都已经流血了。而且难得这只脚这么漂亮,要是留下什么伤痕不是很可惜吗?”
“……”
冬华难得地露出大惊失色的表情:
“你、你在说什么呀?什么这么漂亮,你、你不过是区区的罗德里格兹罢了,竟敢说这种轻薄话……唔!”
“好了,会有点刺痛喔!”
“啊,啥,等、等一下……”虽然一开始的时候冬华吵个不停,不过她的话渐渐地变少。到了最后,她变得像是一只被拿来当作担保品的小猫一样,沉默不语。
“……”
“……”
治疗的工作在一片静谧之中默默地进行着。
不久后——
“…………为什么愿意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咦?”
这句话突然从冬华的口中小声地冒了出来。
“你的工作是我的专属管家……所以只要乖乖地听我的话就好了。我都说了没事,叫你不用做了,为什么还要做到这种地步……”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能放着不管……”
我可没坏心到能看着眼前的丫头受伤——不管那女孩的口德和态度有多差——还放着不管。
可是冬华却说:
“……这样子很奇怪。”
“咦?”
“人这种动物要是没有利益,应该不会有所行动吧?从以前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不管是在我周遭的人们也好,还是在这栋令人生厌的豪宅里面的生活也好,都是一样的……就连那个妖怪臭老头,也是这样对待母亲……”
“嗯,这个嘛……”
以某种意义来说,或许这种说法是正确的也说不定——虽然我不知道妖怪臭老头和母亲那些人是怎样的人。
不过也不是说所有的一切全都是那个样子。
“冬华说的话我也不是不了解……不过有时候也不一定会是那样吧?并不是世上所有的人都只会考虑自己的利害得失,一定会有人做事的时候不抱持这些想法的。”
不然的话,这个世界一定无法继续运转下去——这种简单的道理,连小学生都知道。
可是冬华却摇着头说:
“不知道……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样……”
“……”
唔,她的想法已经过于偏激了。只要是大小姐,都是这副德性吗?不过春香刚好和她完全相反,是个心胸宽大、傻里傻气的大小姐,所以应该只有冬华比较特殊吧?
好一段时间,冬华都默默地不发一语。

不久后——
“……我要回房间去了。”
“呃,嗯。”
“总之对于你帮我治疗的这件事,我向你表达感谢之意……不过,你少给我得意忘形。反正罗德里格兹终究是罗德里格兹罢了,不会更好,也不会更坏……”
说完这句话,她便带着有些落寞的神情,回到自己的房间。
唉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冬华离开不久之后。
叩、叩。
结束了为阿修罗像上蜡、组装的工作,回到房间的我耳边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这次又怎么了?
我把门打开一看,结果——
“呀呵,大哥哥~~”
“很高兴见到你过得还不错~”
“美夏,那波小姐!”
从门的另一边探出头的是喋喋不休双马尾女孩和笑盈盈女仆。
她们和平常一样一副欣喜不已的样子,面带微笑对我挥手。
“呃,为什么……”
这两个人会在这里?这里是天王寺府没错吧?
“还有为什么,当然是担心大哥哥的状况啊!谁叫你不事先跟我们商量就突然跑到这种地方打起工来……而且要是放着你不管的话,你似乎又会和某个女孩子的感情变好,”
“咦?”
“刚刚空气中不就弥漫着一股美好的气氛,这样不行喔!没来由的温柔,有时候会化为一把伤害一切的暗黑之刃的呦,”
呃,难道这么凑巧,她们刚好看见我和冬华之前的互动?
她们俩直接将我的疑问完全忽略掉,嘻嘻哈哈地走进我的房里,
“嗯,话说回来,真不愧是和‘东乃木坂’并称的‘西天王寺’呢。为了躲过他们的保全系统,可花了我们不少的时间,”
“真的呢,对那波小姐而言,这次算是比较棘手的吧?”
“是啊,应该是我的功夫还没有练到家吧?如果是叶月小姐的话,一定会更聪明,直接就使用电锯将它一刀两断,”说完,她喜滋滋地咯咯笑着。
唔,虽然她好像费了点工夫才进来,不过竟然能够让女仆服不沾半点灰尘便渗透进来,代表她也算是超高等级的女仆了。好厉害……
……呃,不对!
现在最应该拿来讨论的问题是,为什么这个喋喋不休双马尾女孩和笑盈盈女仆会出现在这里(天王寺府内临时专属管家房间)。
“嗯?我不是说过了吗?因为我担心大哥哥的状况啊!”
双马尾女孩作出回答。
“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想问的是,为什么她们会知道我住在这里工作呢?
结果美夏可爱地朝我眨了一下眼说:
“大哥哥的一举一动可都被我们看在眼里喔~”
“可不能小看女仆队的情报搜集能力喔,”
“……”
对喔,这些女仆们本来就有那样的技能。某次校庆的时候也是这样。算了,这码子事我还是别试图了解的好。在我叹息了一声,进入一种半放弃的心境时……
“——嗯?”
我发现了一件事。
好像……多了一张有些陌生的脸孔?
“——”
她躲在那波小姐的背后,只露出一半的脸,是一位年纪约在小学生上下,有着洋娃娃一般的金发碧眼女孩。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不过她身上穿着乃木坂家指定(有没有指定我其实不知道)的女仆服,因此恐怕也是她们的人吧!她是谁啊?
看到我一脸狐疑的样子,美夏“啪”地拍了一下手:
“对了,大哥哥是第一次看到她哦?”
“嗯,这位是爱莉丝,她是一位战斗女仆,在女仆队中名列第八,专门负责保护政要、警戒和破坏敌对势力据点等护卫工作喔。之前,她便在各地保护乃木坂家,避免乃木坂家受到三教九流等可怕人物的侵扰呢。啊,附带一提,爱莉丝是昵称,她的本名是爱莉丝堤亚.雷恩~”
“——(点头)”
依然躲在那波小姐背后的她,一语不发地轻轻点了个头。
“……”
你是说这位小女孩?不过要是被乃木坂家女仆队的外表所迷惑的话,是会有某种下场的。我还是暂时避开这一点,别去深入探讨的好。可是我觉得她已经不算是女仆,而是单纯的政要随扈或者是佣兵了耶……可是为什么来这里要特地带上这位战斗力百分百的女仆呢?
“嗯,其实本来只要我过来就可以了。不过现在的天王寺家因为各种因素而呈现出一种动荡不安的局面,所以这次为了保险起见,就将爱莉丝带来了~”
那波小姐将手指抵在嘴边说出了这句话。
“动荡不安?”
“是的,他们的当家天王寺天膳在几个月前,才刚以一百四十七岁的高龄安享天年,所以大家现在正为了继承权的问题而争吵不休~”
“继承权问题……”
这不就是会出现在连续剧里面的老套剧情吗?
“是的,局面就像是浓缩过的煤焦油一般混沌不清,骨肉相残、争权夺利的剧码不断地在台面下上演着。而且裕人少爷跟随的这位冬华小姐呢,更因为原本便相当复杂的关系——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拥有第三顺位的继承权,因此也相对地吃了不少的苦吧~平常总是避开此处的她,必须在这座豪宅里住上十天,或许也和那件事情有关~”
“……”
这就是前因后果吗?那么冬华刚才会对利益有着诸多批判,想必也和那件事情有关吧?不只是如此,搞不好她那问题多多的个性,也有可能是受到这种复杂的现况所影响……
“……”
……不。
那应该是她的本性吧!
嗯,关于冬华的遗产继承问题,我想应该另有许多隐情,因此今后的情况应该会变得更加麻烦复杂吧!不过实际上这和我的工作完全是两回事,我没有过问的必要。
“话说回来,大哥哥,这里这么辛苦的话,干脆到乃木坂家工作嘛~”
“咦?”
美夏说了这一句话。
“我们家的工作机会很多喔!想要当管家的话,可以请平藏先生指导你,而且这样就能随时随地待在姐姐和我的身边啦!”
“不……”
那样的话,就变成从头到尾都在接受乃木坂家的帮助。春香都一个人在女仆咖啡厅工作了,只有我甘于那种安逸的环境,感觉也好像不太对。
“…………不然的话,我也可以让你当我的专属管家啊!”
“?你刚刚说什么?”
我觉得她刚才好像小声地说了一些什么,但是问了之后,美夏却像有点闹脾气似地把头撇向一旁说:
“唔,嗯,我什么都没说。哎,既然大哥哥都已经下定决心了,就算我再说些什么也于事无补吧!好了,我们来聊些更快乐的事情吧!”
“嗯,好啊。”
之后她聊的几乎都是一些关于她念的国中,现在流行的手机款式和最近的甜点情报之类要说鸡毛蒜皮,还真的是很鸡毛蒜皮的话题。说完之后,她们就回去了。那个叫爱莉丝的娇小女仆到最后还是半句话也没说……唔,实在是有点搞不懂她们到底是来干吗的。
5
总之,我便在各种大事小事之中,继续过着我的管家生活。
“……呼。”
今天总算到了第六天。
我今天依旧像往常一样,过着忙碌的管家生活。
一大早就被要求必须做出照烧鰤鱼,放学后被逼着照顾发了疯的野牛,半夜又得四处奔波去买银果堂的生起司蛋糕。
不过从那一天起,冬华的态度似乎有了些许的转变。
嗯,她有如暴君般的无理命令依然和之前一样;只是在空当的时候,我们变得能够普通地交谈,偶尔还能看见她难得一见的笑容。
一开始我还以为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所以像是被大食蚁兽包围的非洲白蚁一样戒慎恐惧着,不过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唔嗯,或许是那次关于利益的谈论产生了什么影响吧?不过她的个性看起来也不像是那么地敏感……
“……”
总而言之,这份工作做到今晚就结束了。
不过那波小姐那晚提及的冬华的立场,以及她不小心说漏嘴的那句意味深远的话,实在无法令我不在意。可是那部分恐怕不是我应该去过问的事情。反正我的身份不过是个短期雇用的受聘管家罢了,管到那里就太过头了。
脑中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整理着这一星期叨扰的房间。可是……
“?”
我头上的(有点像小水晶吊灯的)照明灯忽然闪了一下。
那种闪烁方式,就像是燃烧殆尽前的蜡烛一般。
怎么回事……在我心中冒出这个念头的下一个瞬间——
啪。
房内所有的灯同时熄灭。透过窗户往外瞧,整座豪宅全变成黑漆漆一片。大概是停电吧?
我一边注意周遭情况,一边寻找是否有手电筒。
此时走廊上传来“哒哒哒哒”的声音。
然后……
“罗……罗德里格兹,你人在吧?快开门!”
“咚、咚、咚”有人敲着我的房门。
然后过不到一秒钟……
“你没听到我叫你赶快开门吗!”
伴随着“磅!”的一声,门就让人给踹开了。
同时,一头牛从黑暗的彼方扑了过来。
“!?”
这、这是什么东西……难道是传说中栖息在破旧洋房里面的UMA{注:未确认神秘生物}——小型牛头人妖怪吗……
“……”
……并不是。
出现在这里的,是头上罩着又像睡衣又像睡袍,带着小牛花纹的布状物,并且泪眼汪汪抬头望着我的冬华。
“怎……怎么了……?”
“没……”
对喔,这就是那个嘛!假如记得没错,这应该就是用“猛猛牛奶lOO%天然纯鲜乳”附赠的签所抽到的那件“猛猛睡袍”嘛……
“啊!现在是怎么一回事?停电吗?”
我决定先不在这件奇装异服上作文章,问了冬华这个问题。结果她像是稳住阵脚般地说:
“谁……谁知道啊!整座豪宅里的灯全都熄了,所以我也觉得应该是停电。可是那样的话,照理说应该会有备用电源才对……”
“你也不知道啊。”
那么我就更不可能知道了。
“……唉,算了,反正不久之后应该就会恢复原状吧!我们慌慌张张的也于事无补,安静地等待吧!”
说完话后,冬华就像是理所当然地一般,轻轻地坐在我的床上。
“呃,喂,罗德里格兹也坐吧!在电力恢复原状之前,我就充当一下你的聊天对象好了!”
“啊?”
“我说,是聊天对象!你会无聊吧?”
“……”
“……”
“……”
“你……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不……”
我默默地摇摇头。
刚刚有如迷你水牛一般的突击也是出自相同的原因吧!黑漆漆的环境似乎会让这位小牛大小姐感到害怕。我的心里暗自苦笑(因为我不知道如果说出来,会挨怎么样的斥责怒骂),同时也乖乖地坐到冬华的身边。
“呃,喂,快点随便说些什么!不管多无聊都没关系,只要能转移我的注意力就行了——不是,我只是刚好兴致来了,你想说什么我大致上都会听的。”
她摆了个臭脸,将头转向一旁,说了这么一句话。
她的口气很难得地比平常还要婉转可爱了一点——嗯,这应该单纯只是停电导致黑暗所带来的影响吧!
不管怎样,既然如此,我刚好有一件想问的事。
“——我问你,为什么你会回到这座豪宅呢?”
“咦?”
“你并不希望生活在这里不是吗?那么为什么还要……”
根据无道爷爷的说法,冬华平常都住在别的地方。而且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冬华本人在这里过得并不快乐——不,甚至应该说是过得很郁闷才对。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特地回来呢?这件事让我怎么想也想不透。
“……小犬川跟你说的吗?”
“嗯,这个……是啦。”
“这样吗……”
于是冬华叹了一口气说:
“没差就是了,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听好了,罗德里格兹,我之所以会回到这座让人烦闷不已的豪宅……”
她在这里稍微顿了一下,用很认真的眼神从正面,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虽然她的头上依旧披着“猛猛睡袍”)。
“……是因为若想达成我的目的,我有必要回到这里。”
“目的?”
“是的。”
“所谓的目的是……”
她看着一脸狐疑的我说:
“你……为什么要选择这份工作?”
“咦?”
“照理说,其他不比这个差的工作应该要多少有多少吧?即便如此,你还是特地选择了这份工作,代表你或多或少有你的目的,没错吧?”
“这个嘛……”
她说的是没错啦,可是我觉得不要和她提及关于春香的事情应该比较好。
“罗德里格兹应该也有许多苦衷吧?我不会详细追问那些事情,反正和我没有关系。只是像你有你的苦衷一样,我也有我的目的。为了达成那目的,无论如何我都得获得天王寺的力量才行。我可不能把这份力量让给其他那些不值一提的笨蛋。为此我就必须回到这座宅邸,就是这样。”
她以极为坚定的语气说出上述言论。
“天王寺家的力量是……”
此时那波小姐之前对我说的那番话,突然掠过我的脑海。
‘他们的当家天王寺天膳在几个月前才刚以一百四十七岁的高龄安享天年,所以大家现在正为了继承权的问题而争吵不休……’
“……”
恐怕,所谓天王寺家的力量,指的应该就是那波小姐口中提到的天王寺继承权之类的事情吧!这继承权问题恐怕就是关键所在。
可是——
“那么……你有什么打算?”
冬华牺牲到如此地步也想要达成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凭着她如今天王寺家大小姐的身份,大部分的愿望应该都能实现吧?
“这种事情还需要问吗?”
于是冬华以小牛的前蹄笔直地指着我的脸——
“——当然是征服世界!”
她简洁有力地说出了这句夸张的台词……不,她搞不好真的会去实行。
“总之就是这样。为了达成我的目的,天王寺家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所以我才会回到这座让人看了火大,想把那些墙壁统统给踹毁的宅邸,为的是出席决定继承权的会议,懂了吗?”
“……这、这样啊!”
虽然觉得没什么值得打气的地方。
我还是带着一股超级疲劳的心情回了话。
就在这时——
铿、铿、铿……
整栋豪宅都响起了敲钟的声音。怎么?有什么活动要开始了吗?
“这是……”
冬华大惊失色。
“怎么了?”
“……这是情况危急时才会敲的钟声,而且那种敲法代表着——”
“啊,喂!”
就在冬华起了身,小跑步跑到一片漆黑的走廊上时——
“警急状况、警急状况!豪宅内部出现入侵者,估计为两名。两人皆持有武器,正突破各层警备朝内部前进。全体人员立刻进入紧急备战状态。重复一遍,豪宅内部出现入侵者……”
这一段由真人发出的警告,从遍布于整座庭园内的紧急专用传声筒(就是潜水艇里面有一堆的那种)传了出来。
“入侵者……”
“……好像是耶。”
冬华点了点头,表情不怎么吃惊。
“呃,你太轻松了吧……”
即使神经再怎么粗,听到入侵者这种平常不会用到的特别单字,也应该稍微吃惊一下吧?
“又没什么,毕竟这种事情三天两头就会来一次。现在才来慌张也无济于事吧?”
“……三天两头?”
“是的,我有很多看我不顺眼,而且脑袋坏掉的亲戚,他们的数量大致等同于栖息在这世界上的细菌数目。所以打从我小时候开始,这种事情就是家常便饭了。”
“……”
嗯,像她这种极端旁若无人的个性,应该会树立许多的敌人——就像北极熊会怕热一样,不用想也知道……不过如此习惯这种状况,也不禁让人觉得怪怪的。我不是很会形容,反正就是感觉很不好。
“喂,冬华……”
当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正准备开口叫她的时候——
“冬华小姐,您目前平安无事吗!”
同时响起一道叫喊声,插了进来。
挥手出现在通道另一侧的是无道爷爷,他手里拿着手电筒,气喘吁吁地朝我们这里跑过来。
“喔喔,小姐平安无事!绫濑先生也没事……”
“这是怎么一回事?入侵者现在的状况如何?”
听见冬华的询问:
“唔,对了!请两位现在立刻逃走!”
无道爷爷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大喊出声:
“目前全豪宅内的管家部队正在应战当中,可是入侵者展现出来的实力异常强悍,只凭这里的人员或许守不住——”
砰!!
无道爷爷的话才刚说完……
通道深处,通往玄关大厅的通道门被完全地撞了开来。
一道人影从对面缓缓地向我们这里靠近,由于四周昏暗,我瞧得不甚清楚,对方的手上似乎握着一把散发微弱光芒的刀状物。
“唔……已经深入到这儿了……!”
伴随着苦涩的声音,无道爷爷从怀里拿出一根像是特殊警棍的东西站到我们的面前,
“这里由在下挡着!小姐你们赶快趁隙逃走——”
他朝着入侵者一直线地冲了过去,可是……
“唔,唔啊!?”
“无道爷爷!”
“请……请快逃啊……”
仅是一击,他便被入侵者瞬间击倒在地。
“怎么可能……照理说小犬川应该也受过一定程度的训练才对,怎么会如此不济……”
“……”
也就是说,入侵者的身手实在是非比寻常。
事到如今,现在只能赶紧带冬华跑路了!和某个地方的女仆队不同,毫无战斗力的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件事情而已。
可是正当我们打算离开现场的时候——
“牛……”
立于前方黑暗之中的入侵者看着这边,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牛……牛肉……沙朗的…………”
正当我怀疑对方的眼睛是不是亮了一下的瞬间——
“…………我要开动了,嘶嘶。”
“……”
那人朝着冬华一直线飞扑了过去。唔,真的是因为继承权问题而冲着冬华来的可疑分子吗……
“罗德里格兹,你逃走吧!这家伙的目标应该是我。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来历,可是你没有必要被牵连进来。”
“这种事情我办不到!”
“啊……”
我抓着冬华的手,往通道门的相反方向拔腿狂奔。
“罗……罗德里格兹,我的手好痛……”

“忍耐一下!我待会儿!”
现在只能不顾一切地逃走。我朝着出口专心地摆动着我的双脚。可是入侵者就像是都市传说中的喷射机婆婆一样,以可怕的速度瞬间追上了我们。
“牛排……汉堡肉……牛肉咖哩…………”
“……”
伴随着这句喃喃自语,对方对着冬华高高举起拿着武器的右手。
“唔……!”
“铿”我瞬间卸下摆放在附近的阿修罗像的右手(比着中指),挡住他的攻击。
“罗德里格兹!”
可是入侵者的力量十分强大,我抵挡不住。那把刀状物不停地向我逼近。要挂点了吗……!
就在我已经作出觉悟的那一瞬间——
“………………唔唔。”一阵类似没了二氧化碳的汽水般没劲儿的声音响起,同时加在我右手的压力也突然毫无预兆地减弱。
“……?”
磅!
那道人影像是电池耗尽一般,当场倒下。
发……发生了什么事?
将视线移向倒在地上的人影。
仔细一看,那家伙是……
“…………瑠子……”
“……肚子…………饿死……了…………”
竟然是翻着白眼的我老姐。
她的右手拿着日本刀(大概是那把叫做瑠璃骷髅的吧),左手按着肚子,在意识昏迷之间,口中还念念有词地说:“………………饭……牛……没饭吃……”
“……啊!”
想起来了。因为我是在仓促之下被要求住在这里工作的缘故,以至于在离家期间完全没有替瑠子准备食物!假如我记得没错,家里的冰箱里面应该没有任何预留饭菜、速食食品,以及只要加热就能吃的花枝饭卷。难怪我一直觉得忘了某件事情……
这么说来,另一个入侵者是……
就在这不祥的预感闪过我脑海的瞬间——
“通报所有人员,目前已成功逮捕其中一名入侵者。入侵者是一名会四处散播违反善良风俗之言论,手持酒瓶,能从口中喷出火焰的年轻女子。再次重复,已逮捕的入侵者……”
上述广播从传声筒传了出来。
“…………”
那一瞬间,我的预感准确地正中目标。
6
“……对不起。该怎么说……我无话可说了。”
翌日早晨。
我对着冬华和无道爷爷深深地低头道歉。
“我家的那两个笨蛋闯出来的祸全部都是我的责任,真的非常抱歉……”原来,入侵者的真正身份正是我那饿昏头的本姐姐和性骚扰音乐老师。
问清来龙去脉以后,才知道她们是因为饥饿难耐,才追着我残留下来的稀微感觉与气味,一路找到这座天王寺府。呃,哪来的警犬啊!搞到最后,原来那场停电是瑠子抓狂以后,破坏掉豪宅内的配电盘所引发的。真是的,干吗不把那些能力运用在其他的地方(主要是日常生活中的煮饭、洗衣、打扫)啊……
“……没关系,无所谓。”
“是啊,被击倒的管家好像都只是被刀背击昏而已……”
冬华和无道爷爷一脸不甚在意地说。
“而且真的很好玩呢!拜她们所赐,原本住在这座豪宅无聊至极、毫无意义的生活,因此变得稍微刺激了一点。”
“对我们而言,这也算是个很好的教训。我们必须精益求精,钻研应该如何去应付这类的警急状况……”
“……”
呃,你们能这么说,对我而言是再好也不过的了。
——总而言之,如此一来,这件事总算平安落幕。
我和冬华之间也变得融洽一些,而这一个星期住宿工读所赚的钱,至少够我买个圣诞礼物给春香吧!回去后只要挑件礼物就行了。
虽然,我是这么认为的啦——
“这是这次工作的报酬。”
“…………咦?”
我从无道爷爷手中接过薪水袋。
装在里面的……是一枚五圆铜板。
“……”
心想是不是哪里搞错了,我将袋子倒过来摇了一下,跑出来的却只有空气和尘埃。期待已久的谕吉先生{注:日本万圆大钞上的人}却看不到半点鬼影子。
“…………”
我完全无法理解这是怎么一回事,抬头向无道爷爷看去,结果……
“……真的非常抱歉,这便是绫濑先生本次的全部报酬。”
他以一副真的很抱歉的表情,对我说了这句话。
“您都为我们保护冬华小姐了,我们还得跟您说这种话,在下心中实在苦涩难耐……可是扣掉令姐所破坏的设备、被打倒在地的管家们的治疗费,以及其他林林总总的经费后,剩下的便只有这个金额而已。”
“啥……”
“很抱歉,其实是在下也已经竭尽所能为您设想了,可是这次蒙受的损失毕竟过于庞大……”
“听说豪宅所有的设备有百分之六十被破坏殆尽呢,超强的!她可是有史以来第三个能够将天王寺的保全系统破坏到这种地步的人喔!”
冬华补充了这一句。
“……”
那个笨姐姐。
虽然我原本就知道我的老姐是这种人了,可是她那无比麻烦、有如山猪一般的暴走行径还是再一次让我当场傻眼,结果……
“对了,罗德里格兹……你叫什么名字?”
“啊?”
“我说名字,你的本名不可能真的是罗德里格兹吧?”
冬华对我说了这句话。是没错啦……等等,原来这丫头先前还真的都没在记我的名字啊……
“……绫濑裕人。”
“对喔,绫濑裕人。”
带着一股有些难以释怀的心情告诉她之后,冬华缓缓地抬起头,以非常诚恳的眼神对我说出这些话:
“……绫濑裕人,我不会忘记昨天发生的事情,也不会忘记你昨天救了我的那件事。我向你保证,今后在你遭遇到任何不测,或是发生任何危机之际,本人——天王寺冬华必定倾全力协助你渡过难关。”
她的眼里没有丝毫的迟疑、犹豫。
“冬华……”
“……啊!不、不过你可别误会了,我只是讨厌欠人家人情而已。即将成为天王寺家下一任当家的人,怎么能欠一笔债在平凡老百姓身上呢!就是这样。要是你有什么奇怪的误解,我一定会拿着双手剑,盖你布袋扁到你记忆丧失为止。”
“……”
“……你、你那什么表情啊!好了,你马上给我离开这里,看了就碍眼。(转头)”
她把头转向一边,脸颊些微泛红。
真是的,到了最后还是这么口是心非。不过说真的,这样倒是比较有这位大小姐的风格。
“那么我就告辞了。”
“期待日后还有机会能够重逢喔。”
“……(背对着我保持沉默)”于是,我离开了天王寺府。
嗯,就这样。
为期一周担任冬华专属管家的打工生活在此划下句点。虽然心里有千百个不愿意,不过我又得另外找一个新的工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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