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重置施工ing

点题的时候尚未到达。悲。

把之前的“间章”并到这里了。

不再平凡的早晨

一片树林出现在眼前。林稀,树瘦,因而显得很敞亮。正中央通入一条小径。

  太阳快沉下去了。

  昏黄的光映在云上,洒在树叶上,最后才在铺路的鹅卵石上抠抠搜搜地滴了几滴。像是母亲撒的那把出锅盐。

  转过头,见到一个圆脸的女孩。齐刘海,翘鼻子,左眉角点了一颗黑痣。乌黑的短发套在头上,就像顶着半片橘子皮。

  我认识她。陆瑶,我的青梅竹马。

  她牵起我的袖口,顺着那条小径,将我带进了林间的那座小凉亭。她躺在了地上,又拍了拍身旁。

  我于是躺下,握住她主动伸来的手——感受不到体温,飘忽忽的,像是一团泡沫。

  这是在做梦啊。

  谢谢你咯,不知姓名有求必应的好作者。

  她一直沉默着,我同样没有开口的打算。

  很久以前,我们经常如此。我穿着凉鞋,她光着脚,倒在这石板搭的亭子里,避开外面肆虐的阳光。

  那时候,我们也不会交谈。只闭上眼体会着石板带来的丝丝凉意。

  能找到愿意陪着我、一起躺在地上发呆的人,我就很满足了。交谈,总是显得多余了些。

  于是我抬起头,凝视那散落在枝叶间的茜色的天空。

  我太熟悉这片树林了。

  出了树林,朝北走两分钟,就是我曾经的家。陆瑶住在马路的另一头。

  这里的叶子似乎总是那么稀疏,树也从来长不高。从我出生到离开,它们仿佛都没有过任何变化。

  真好。

  一切都和过去一样。

  就连远处的那台挖掘机也……

  欸?

  「毁掉毁掉毁掉!咿啊哈哈哈哈哈哈!」

  转学生杨棂星驾驶着大型工程挖掘机从树林的另一边向我们袭来。

  我冲上前,试图阻止那庞然巨物前进的步伐……

  于是醒了。

  看眼床尾的闹钟——现在是北京时间,三点整。邻床的小孙正处于熟睡之中。

  我则失眠了。直到六点五十的闹钟响起前,我一直盘坐在床上。身披薄被,反复念唱着《大悲咒》。

  套上衬衫和长裤,下床照镜子时,我发现自己的黑眼圈已然超越了往日的极限,黑出了全新的高度。托昨夜那个梦的福,现在耳边还残留有挖掘机引擎声的幻听。

  倒也有个好消息,我似乎又长高了三厘米——如果呆毛也算身高的话。

  怎么梳都压不下去,沾水抹平也只能维持五分钟。自然卷发质就是这点不好啊……看来只能顶着这簇呆毛度过一天了。

  孙思渺还睡着。懒得,也没心情叫醒他了,任他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简单洗漱后,我离开了宿舍。

  还是和昨天一样的操场,隔壁高中传来的跑操声也还是一样参差不齐。没有凉亭,没有小树林,更没有开着挖掘机拆来拆去的转学生。

  这才是正常的世界啊。

  感言结束。我走上跑道,蹲下身紧了紧鞋带。抬头正预备跑时,却看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人。

  昨天晚上跑到我梦里为非作歹的那个人。

  「你好呀,祥渊同学。」

  万幸的是,她没有坐在驾驶座上。

  「你好。」

  正如我先前提到的,她本身的样貌完全够得上“女主”的水准。先前藏在花毛衣里的黑色长发,已经散开披在了身后;眼镜摘下来了,显露出精致柔和的五官;衣服换了,换成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

  齐刘海则用一根花形的发卡(似乎是蓝蔷薇)别成了二八分。她似乎很喜欢冷色系的搭配。

  总而言之,变化非常大,如果不是昨天偶然瞧见了她镜片后的相貌,我现在真不一定能认得出她来。

  「我之前难道有做过自我介绍吗?」

  「没有。不过作为未来人知道你的名字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默认我接受你未来人的设定了啊。」

  「我对你的接受能力非常有信心,这种程度对你而言肯定没有任何难度!」

  「你对我的信任到底是从哪里……」

  「呃,因为未来的你就是这样的?」

  「是吗,啊哈哈哈哈……」

  我在未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设呢?二十年后的我难道是一个顶着爆炸头、拍照时都要吐舌头怪大叔吗?我不该是那样的设定才对啊……

  不过,照她的话来推测,未来的我和她应该是认识、至少处于同一个时代的。那么她来自的时间段应该就可以锁定在本世纪以内。

  也算是个收获。

  「那个,渊同学?」

  「啊在的,抱歉,刚才在想些东西。你有什么事情吗?」

  「我来帮你看个手相吧!」

  哈咿?

  「放心,绝对准!我们未来人占卜可是从来不会出错的哦!」

  不,我疑惑的并不是准确度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话题转折的突然性才应该是重点。

  而且,原来你是这种人设的吗!

  「拜托了,手借我用一用!昨天很努力的学过了!」

  她双手合十,朝我鞠下了一个躬。虽然完全无法理解她的意图,但看在动作很可爱的份上,我还是伸出了手。

  心太软是会吃亏的,下次一定要注意。

  「嗯嗯嗯……生命线很清晰。」虽然知道这话没什么科学依据,但听起来的确还是挺舒服。也许这就是占卜能一直活下来的原因吧。

  「智慧线虽然丑了点但也勉勉强强说得过去呢……」看来我是把智慧用在了歪门邪道上。

  「啊,情感线好夸张!比我邻居家那只橘猫玩过的毛线团还乱欸!」到底该高兴还是该惋惜呢?

  「最后是今天的运势……欸,这个是怎么看来着?」不等等,这部分不是归星座管的吗?

  「唔嗯,事业情感生命还有什么来着……不行,感觉好难——抛硬币吧!」她突然从背后摸出来一枚硬币,大拇指弹起,然后接住压在了手背上。

  她忐忑地掀开盖在上面的那只手掌——

  「正面!恭喜,是大吉日!」

  「哇,谢谢你的祝福。」

  反面就成大凶日了是吧!

  「哼哼哼哼,那就好那就好,」我的认可似乎让她非常得意,「对了,渊同学是打算跑步了吗?」

  「呃,嗯。」

  「我可以一起吗?」

  「……可以。」

  「谢谢!」

  「不过在此之前,我有几个问题……」可惜没等说完,她便自来熟地跑上来抱住了我的手臂,打断了我。

  「走吧走吧,边跑边问。还有还有,你想问什么都可以哦!」

  「……」

  未来,真是个开放的时代。

  「那个,如果待会有问题让你感到冒犯了的话,还请直接告诉我,骂我也没关系的……」

  「没事没事,不要小瞧未来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说着,她迈过了宿舍门前的起跑线。就从这里开始记圈数吧。

  那——第一圈。

  「我开始了啊……请问,你是怎么穿越过来的?」

  「这个,不太清楚呢。」

  第二圈。

  「你的穿越,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影响吗?」

  「嗯——也许吧。」

  第三圈。

  「你到,这个时——代,呼哈,有什么,目的吗?」

  「说不准耶。」

  「能不能拜托把设定透露一点?至少让我知道是科幻向还是奇幻向好吗!」

  「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哦。」

  啊嗬。

  问什么都可以,但回不回答就另算了。

  哪怕答一句「禁止说明」都能推断出她背后存在着组织,但现在给出的答复也太过模糊了。顶着冷风连续问话了三圈,一点进展没有,反倒是我的肺先受不了了。

  强撑着跑第四圈,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东西。

  我护住胸口,一步一晃地从跑道上撤了下来。

  她问了句「需要扶一下吗?」,但被我身为健康男子高中生应有的自尊心所回绝了。

  三圈,虽然因为我们学校实在是小的离谱以至于操场一圈连四百米都够不上,但累起来却也是扎扎实实的一千来米。

  她跑完了。全程领先我半个身位,清晰地回答了我的每一个问题,到现在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准备扶我一把。

  你们未来人身体素质都这么优秀吗?

  不行。腰子,腰子也开始疼了。得找棵光滑点的树靠着……

  「真的不需要吗?」

  「不需要,我很健,咳,康!」这棵不错,就是树皮的颜色花了点。黑白配,我喜欢。

  「真是嘴硬呐……」

  「承让了。你也不差。」

  硬的可不止是嘴——放心,我还没有无礼到向刚认识不到一天的女生开黄腔。

  嗡。

  手表震动了一下,是七点一刻的闹钟。

  「唔嗯……」

  看样子是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她鼓起两腮,蹲在了我旁边。额上那朵蓝蔷薇的花瓣在秋风中晃晃悠悠地摆动着;从上方俯视,倒有种正在绽开的错觉。

  不得不再唠叨一句,她真的挺漂亮。

  「祥渊同学,你在看什么?」

  「在看发饰。」

  「说谎。」

  「没有。」

  「绝对在说谎。」

  「并没有。」

  「语气突然变得假正经,开始避免说长句,甚至因为憋不住笑嘴角还微微勾起来了——这都是你说谎时的表现!」

  「这些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啊!」

  「呃,是历史书上写的。」

  「这规格未免也太高了吧!我已经成为名人励志小故事的主人公了吗?」

  「也许……差不多?」

  未来的我一定成为了银河帝国的开国功臣吧。再不济也是个地球球长。

  「咳咳咳,别转移话题啊。渊同学,你还是不肯承认自己偷看了吗?」

  「非常抱歉,我的确偷看了。」

  「唔诶?」

  「你很漂亮,非常漂亮。相信在其他人看到你的真容之后,班里会引发一阵不小的骚动,从而影响到何老师的晨会时的发挥。」

  「这……其实也不用这么直接地夸我啦……」

  「我为昨天一整天都没能欣赏到这无与伦比的容貌而惋惜。」

  「欸嘿嘿嘿……」

  「所以,我可以知道你昨日那般打扮的缘由吗?」就是这现在!趁着她被我捧得(也有至少七成真心)飘飘然放松警惕的时候,把话套出……

  「抱歉,不可以。」

  啊,失算了。心理防线比想象中还坚实。

  「别以为几句好话就可以骗到我哦——虽然也挺高兴的——姐姐我见过的渣男可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敢问姐姐贵庚?」

  「今年满十七。」

  那您还真是早熟。

  「放心吧,我也没打算向你隐瞒什么。虽然现在还不太方便说,但是呢——」她吐出舌尖,笑着说道,「总有一天会告诉你的。」

  您身上埋的伏笔已经够我钻研很一阵子了,所以挖坑还是免了吧。

  说起来,不打算向我隐瞒又是为什么……

  不好,又下意识开始分析了。再这样下去会变成职业病的。

  脑袋放空脑袋放空……

  「哟!」

  「呜哇哈!别突然从后面窜出来啊月姐!」

  头撞到了树瘤上,刚刚养好的腰子也被吓得旧伤复发——可恶啊,我早该注意到时间的。七点一刻至七点二十可是李栖月出没的高发时段。

  「打扰到你们了吧?」

  「并不,话题已经结束了。」我挠了挠后脑勺。

  「欸——来晚了吗?」

  她貌似很遗憾地垂下眼帘。另,据黑眼圈的色号推测,她大约是今天早上三点左右上的床。

  「那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就是普普通通地唠了唠家常。」

  「渊同学尝试着从我这里套取情报并且大败而归了。」

  喂喂喂,这么直接真的好吗?

  果然,杨同学的那句话似乎触动了李栖月。她的脸色逐渐变得微妙了起来。

  「这个情报是指?」

  「关于我未来人身份的情报哦。」

  「呵呵,这样啊……稍微失陪一下。渊,过来。」

  「啊啊。」

  她突然把我拽到了树后。

  面对着面前笑容灿烂的李栖月,我的直觉预警系统响起了强烈警报——具体表现为小腿的震颤以及后背泛起的冷汗。

  虽然还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但这时候主动认错似乎会更有活路一点。

  「那个,我对我的所作所为感到十分的……」

  「我昨天说什么了。」

  「啊?」

  「我昨天是不是说,要你把她当成!普!通!女!孩!对待,啊?还特意摆了个pose想着加深一下你的印象。你难道觉得我说话时会无缘无故吐舌头吗?」

  「呃,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好像?亏我前一天拼死拼活挤出来半个小时去学“校园墙”上发的那些矫情的高P自拍照的姿势,原来全白费了是吧!」

  啊哈哈哈……我总算知道孙思渺每天晚上刷的那个群叫什么了。

  话说,我们的声音会不会大了一点,那位杨同学正在不停地往这边探头耶。

  「渊呐渊,你这可是大忌中的大忌……问情报——我猜你是在问她“从什么时候来”“来这里干什么”这样的问题,没错吧?」

  「不愧是月姐,完全正确。」

  「也就是说,完全没考虑过这些是雷区的可能性啊……」叹气,扶额,「如果把未来告诉你了,会怎样?如果因为你扰动了未来,又怎样?哪怕格局小一点,她只是想要弥补过去的遗憾——你的问题可就触及人家的伤心往事了。」

  「……」

  「而且,认识第二天就对别人的身世问这问那,对你的好感度初始值就已经是负分了。」

  「……」

  「关系还没正式建立就想着对别人的设定刨根问底,总是自顾自地想些多余的事情,觉得所有人都对得上你的电波,甚至还满脑子黄色废料……」

  最后一项纯属主观臆断,本人在此不做评价。

  「纯真、迟钝、低欲望,三大攻略利器一个都不沾,甚至还满脑子黄色废料……」喂喂,重复了啊。

  「就这样,你怎么可能和她搞得好关系啊!」

  「呵呵,我们的关系已经很好了,用不着您劳神费心。」

  我和李栖月应声回过头。

  那位杨同学不知何时走近了,挂着一副与先前月姐相似的阴沉的微笑站在我们身后。

  结合她的表情与语气——我可以肯定方才那句话带着比例不小的讥讽的意思。不过我一时无法理解她这样做的意图。

  月姐也同样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那句话的攻击性对她而言还只是过家家的程度,哪怕再重复上个几百楼都远远不够惹恼她。

  但,为什么?

  她为什么会冷不丁来上这么一句?

  「啊!唔……」

  估计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杨棂星慌张地捂住了嘴,似是想把那句话收回去。

  「那个,这个,我……呜哇哈,对不起!请当我什么都没说!」

  她的双手在面前胡乱摸索了一阵子,可惜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能抓住。最终只能带着哭腔对我们鞠下一个135度的躬。

  「真的,对不起了啊!」

  又来一次。她这回抬起头时,额上的那朵花还没完全回过神来,稀里糊涂地晃悠了好一阵子。

  「哈——我先走了!」

  抛出这一分钟内的第三个感叹句后,她逃开了——往教学楼的方向。

  我则因为短时间内接收了过量的信息而呆滞在原地。

  半分钟后,我才在李栖月的拍打下惊醒过来。

  「她,已经走了?」

  「走了,进教学楼了,你就别想着去追了。」她摁了摁头顶耸起的那簇呆毛,「赶快买几个馒头上早自习去吧。」

  「不,我也没想着去追她……」

  「知道了知道了,随你随你。想吃点啥?我把昨天你请的那顿还了。」

  「两个馒头吧。」

  「好~」

  她甩着饭卡进了食堂。

  我在门外稍微犹豫了一会儿后,也跟了上去。

  「来帮她买?」

  「……她刚才,应该没有进食堂吧?」

  「是的,她没有。不错不错,你还是有点眼力见的嘛。」

  「说起来,渊,杨同学说那句话的时候,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足球场上,拎着三个馒头的李栖月如是说。

  「什么味儿?」

  「乙酸的味道。」

  「……」

  我们到教室时,杨棂星并不在座位上,甚至也不在教室里。我只好把馒头放进了她的抽屉。

  七点半,老何准时到班。

  这时才见到她从厕所的方向捂着脸一路飞奔而来,趴到了课桌上,脸埋在手臂之间。

  我和月姐都没有向她搭话,默契地直视着前方。

  约莫五分钟后,我偷偷用余光往左瞟了一眼——发现她正在小口小口地嚼着馒头。

  嗯,放心了。

  七点五十。

  迟到了整整二十分钟的孙思渺在经受了老何的一通怒骂后被赶出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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