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不潔的地毯
「不準、你和本多櫻在一起。」
滑潤的年輕皮膚被熒幕的光亮映襯 ,彷彿珍珠一般。但話音才落,約莫三分之一的臉龐在鏡頭中消失——因為側躺而沒入枕頭。
「知道了嗎?白痴。」皺著眉頭,紫吹惟的另一隻手揉了揉腦袋,耳邊的長髮散成亂絲垂到了她的鼻樑和嘴脣上。「不會有人比我對你更好了,因為我就是這麼決定的,垃圾。」
「不行喲……啟太~不許你……你……」發出長長的鼻息,紫吹轉動脖子,然後是肩膀,再來是身體,像用盡全力想把自己埋進淤泥的珠母貝,她把臉壓進暗紅色的絨面枕頭。一簌一簌的黑髮坍塌,冷色的反光下鋪成海面的長髮覆蓋了全部。抓著手機的手鬆開,畫面翻轉,變成了一片陰影中的天花板。
少女的喃喃,像夢一樣一直閉著眼睛的紫吹沒有發覺另一側的我。而我則變成為最惡的偷窺魔。失去主人公的鏡頭裡除了話語聲外只有隱隱約約的——既然對方選擇了這種方式,那麼就只是呼吸和海水的聲音。
「幹嘛啊,你就喜歡我一下有什麼關係。」
是覺得少年故意不說話嗎?這就難辦了,目前應該趁著她奇跡似地沒有發現視訊另一邊是我的時候掛掉,但是這樣處理,少年之後就很難解釋吧,怎麼辦才好?我猶豫著手指間的選擇。而另一邊止住聲音的主人公的話語又再次從揚聲器裡流淌出來
「討厭你,接下來的每天我都要想盡辦法地欺負你。雖然你會覺得高興,但那是你的事情,反正我討厭你了。最討厭……」
「本多櫻」
紫吹惟又提起了我的名字,然後。
「菅原心綺 」
「五十嵐真帆」
「森本莉、大西理絵 」
「星野潮子、橋本直美、不知火絵理 」
「森田水鈴、酒井彩、井口純子、佐藤陽、石川葵杏 」
「安田介美、安田華弥子、村木知美、田辺結衣、佐久瞳、森佳苗、宮本真紀、宮田千恵」
「久保霧紗、 中田弓佳、千葉奈月、小林有希、土橋綾美、宮本川莉菜、 宮本海波 、辻万愉歌、瀬戸真衣、宮本蝶、角田友里 、前原佳代、菅原香久美 、村上沙紀、小宮麻奈、石鍋祐子、沢海 茉莉、市川若菜」
「哈……她們哪裡比我好?」
記憶力用錯地方了啊!
突然開始像報菜名一樣念起女性的名字,結果是在講這種事……我、所以在這個直接包括了你們班級所有女生甚至是女藝人的名單裡我是排第一個麼……不對不對不對,不要因為這種事產生優越感!而且……少年你這麼閒麼?我記得你還加入了運動系的社團吧,高中生的精力真是不得了。
我連忙搖頭驅走心中動搖,然後把手機熒幕朝下倒扣在沙發上。這樣,至少避免了最糟的結局。
「瞎子啟太真是可憐……真沒辦法,因為覺得你太可憐了,才讓你當我的狗的。就算你說喜歡我,說不是我不行,我也討厭你。畢竟……」
「哈——」空氣的噪音夾雜入悠長又沉悶的吐息聲。
「誰讓你不早說的。」
越來越模糊的聲音結束在了對少年的賽員,我看向腳下的傢伙,算了,少女公敵就睡地板吧還是。
進去臥室拿來了枕頭和夏季用的被子把地上的少年安排妥當。我又看向了沙發上的手機,從剛才開始就沒有聲音了,大概是掛掉了吧?沒有從地上起身,我跪在沙發邊湊近腦袋,確實是沒有聲音了……大概?
為了確認,我把耳朵靠在了揚聲器上……沒有……有……沒有?不對、還是有像氣流的聲音,但是這個是哪邊?又感覺只是我這邊的聲音,空調送風的動靜?總覺的有點不舒服。怎麼辦呢?要翻開一點看看嗎?唔……不然就這樣不管吧,反正也和我沒……等等,這個聲音到底是?因為變大了一些,我隱隱好像能明白是什麼聲音,一下子說不上來,但就覺得有點針扎的感——
「啟太。」
戛然而止,因為對方開口說話。這一瞬間我也意識到了,那是紫吹惟持續的竊笑聲。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其實不喜歡我麼?」
「少、少年——」我的上半身立刻為了遠離手機而彈起,哆嗦著往後勉強摸到了少年的手臂,雖然沒有回應,但是溫熱的體溫讓我勉強安心了那麼一點。現在耳邊是我自己的喘氣聲,但是那個、一旦意識到剛才自己一直在聽的是什麼,就覺得它已經爬進了我的大腦。
我就這樣,盯著那部手機。遲早會沒電的,因為不想靠近,也不能肯定她會不會掛掉,只能期待著最沒有效率的結果。紫吹你……是這樣覺著、不、既然你知道少年不喜歡你,那又為什麼?騙自己少年喜歡你,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我就這樣等著,直到室溫自然上升,空調的製冷功能再次全力運作起來。雖然空氣開始邊涼了,但變得明顯的機械運行的聲音同時也給我一種安定感。
「紫吹殿?」
「這個……在視訊?」
不同的少女聲音從手機裡傳了出來。
……?誰?
不是在意她的身份,而是她念的一個名詞。
「啊……花狩君?怎麼是黑的?」
那因為我把手倒扣在沙發。
「誒,那個,花狩君?聽得到嗎?」
理所當然聽不到,我也不可能回應。
「……嗯,紫吹殿睡著了噢。這個我就幫忙掛掉了噢?」
在一小會兒的沉默後。
「那,再見。」
就這樣,我又等了一會,直到牆上的時鐘走到了新的一天開始的位置。
「結束了……吧。」拿到手上的是已經息屏的黑色手機。得以放下心的我放開少年進了浴室。
洗完澡再走出來,客廳的地毯上變得有點凌亂。衣物從少年蓋著的被子的周圍被擠出來。應該不是完全清醒過,不然至少會移動到沙發上去吧。這個怎麼說呢?裸體本能,不對,這裡可是別人家的客廳,所以是露出本能。
我放輕腳步走到少年的旁邊蹲下,因為注意到他露出來的肩膀有一塊淤青,原本還以為是吻痕,仔細看才發現不是。社團訓練的痕跡、嗎?倒也無所謂,只是又有點我想起那個人,但是他和不必讓人操心的少年不同,只是個因為老做麻煩事才愛弄得一身傷的小鬼。
不……像、不像、不像、不像、不像——本多櫻,已經、過了六年了喲?
就算……如果……假設他還活著的話,現在也是青年人的模樣了。他不是少年,他們是兩個人。
我的手在要摸到少年肩膀之前停下了。該睡覺了,我的手自然垂到地上,準備站起來的時候忽然感覺到了一點不一樣的觸感。那是從衣服口袋裡露出的一個黑色本子。這個……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但是其中半夾著一張像是被水泡過起縐的卡片,上門的油墨都有點勻染開了,而且不止為何還微微帶著一點鏽色。
我並不是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就要一探究竟的人,之所以把它小心翼翼地拿出來是因為我對它相當眼熟,而且認為有這麼做的必要。
果然,中間放大的名字怎麼樣都不會認錯,下面的聯絡方式、背後的業務說明和地址花得看不清楚也無所謂,畢竟我有一模一樣的東西。這個是水道工事人員山田建一的名片。並且,我還知道這其實是假的,名片原主人的真實身份是私家偵探。
私家偵探宮本武藏。
我把名片塞進筆記本,又把筆記本放在原本的位置。然後快速回到了寢室。害怕他會突然醒來, 我直到鎖上房間的門才有意識到自己的心跳的如此之快的餘韻。
冷靜,一定有其他解釋。不要、去想為什麼,不要想為什麼少年有宮本武臟的名片,為什麼他不告訴我。一定有合理的原因……對,所謂的假身份,就是為了不讓別人知道真相,所以說……那個名片只是表示宮本曾經主動找過少年,沒有說自己的真名,沒有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雖然不知道宮本的動機,但是也是有這種巧合的……總之,少年並不知道那是宮本,所以才沒有告訴我。
只是這樣而已,是我想太多了……可……又有必要帶著那樣的名片嗎?如果少年毫不知情的話,特意把變得那樣的名片放在身上又是為了什麼?我不明白。應該也看一下那個筆記本的,可是後悔也沒用,現在的我並沒有再出去的勇氣。
抱著布偶,我以接近蜷縮的姿勢側躺在自己的床上,稍微有點安心……啊,這個布偶也是少年送我的來著。心情又變得複雜了……還有這個穿著很舒服的睡衣也是——可惡,自說自話就睡在別人客廳,要不是……要不是……
「我會做你一生一世的少年 」
唔……要不是……
「任何人都不會如你于我重要 」
要不是……要不是……要不是看你年紀小,才不會讓你住在我家!我把被子蓋過腦袋決定不想這事了,簡直就和笨蛋一樣,等明天就直接去問少年,和別人不一樣,他才不會騙我。想通的我立刻呼呼大睡。
♢ ♢ ♢
是金字塔。
年紀上來之後,睡眠的時間也漸漸減少了。在天光還帶著黃色調子的時候我就醒來並且走到了客廳,在這棟普通至極的中古公寓之中,卻聳立著一座被陽光斜射,散發出柔和輝光的金字塔。
輕輕走到的它的面前,我屈膝正坐,用比去神廟更虔誠的態度雙手合十向它祈禱未來的幸福。
「幹嘛?」
「向人類的奇跡獻上敬意。」
「雖然現在問早就遲了,但你到底是怎麼當上教師的。」
「靠筆試和說謊。」
少年掀起身上的被子往裡面看了一樣,金字塔也隨機變成了巨大的斜坡。
「你幹嘛脫我衣服?」
「你自己脫的好不好。」
「是嗎?」
「嗯吶。」
「隨便吧。」
躺在我家地毯上的少年挺起上半身,被子也貼著身體的輪廓線滑落,肩膀,胸膛,腹部再然後……他忽然用手拉住被子遮住肚臍往下的區域,金字塔的祕密總歸無法為世人目睹麼?
「幹嘛?」
「我在守男德。」
「呵呵。」
「我餓了。」少年再次倒下,蓋著被子側躺在我地板上。
「那你要吃什麼?」
「在十六歲美少女腋下蘸滿汗水的霜降牛肉。」
「醒醒,這裡不是《用包皮做料理的未華子同學》的世界」
「真沒用啊,那就米飯吧,我要生雞蛋。」
「說誰沒用呢?」
「這個世界。」
「呵。」
地上的少年對我失去興趣,心安理得地等起飯來。而我……
「嗯?這什麼啊,你要丟的垃圾嗎?」
希望沒有那麼刻意吧,我發出在心中預想好的臺詞看向那張名片……在關鍵時刻我還是退縮了一點,如果直接詢問,少年卻不回答我,我想象不到之後要如何對應他。
「水管工人的名片,我家漏水了前幾天。」
「前幾天嗎?」
「嗯」。少年直接把那張半夾著的名片塞入筆記本,又把筆記本放進衣服口袋。「雖然來了一次,但好像沒修好,名片我也就暫時留著了。」
「也就是前幾天他給了你名片嗎?」
真蠢吶,這個問題。我和少年平時從沒進行過這種糾纏細枝末節的對話,或許他已經覺得不自然了,但是我仍然要確認這件事。
「嗯,見面的時候遞給我的。」
「我去做飯。」丟下一句話,我逃跑似地去了廚房。
在騙我呢,少年。
打開電飯鍋,把米放……不對,還沒有洗……我又重新拿出來放進淘米碗端到水池前。扳下水龍頭的開關,我的心完全沒能平靜。我之所以會覺得……不,是認為少年保留那張名片是很不正常的事情原因在於,五個月前,宮本在花里市的時候和我這麼說過「因為這裡的名片已經用的一張都沒有了,我覺得乾脆就換個身份好了。喂,你覺得什麼我這把鬍子像幹什麼的?」
當時的我回答的很隨便,根本想不到那是我和宮本最後一次見……啊,水!我又連忙關掉水龍頭,溢出碗口的水已經把一半的米衝進水槽了……冷靜……重新在腦內確認一下,不會錯的。無論怎麼考慮,少年都在說謊——幾天前宮本拿著早就沒有的名片和少年見過面的可能性是0,就算他又重印了一樣的名片,那有這種時間為什麼——對,這已經和名片的有無沒有關係了,如果他幾天前出現在了花里,沒有不聯絡我的道理。
把洗好的米放入鍋中,這次姑且是記得加水和按開關。然後,是啊……然後呢?
之所以要說謊,我能想到的唯一解釋是,他知道宮本,不是「山田建一 」而是「宮本武藏」,並且不想讓與宮本有關的我知道這件事。那……除了這件事,他又還知道什麼呢?還有什麼是他知道又和我有關係的事情?
六瓣櫻花。
紫吹惟的訊息又浮現在我腦中,原本在那通視訊之後,我已經覺得雖然很巧,但她和少年一樣是喝醉了。所以說的那些話還有六瓣櫻花其實沒有在意的必要。不過現在……如果說少年知道宮本,那紫吹會不會也真的知道什麼?甚至和紫吹在一起這件事也有他的目的?那我,又在他的計劃里扮演什麼角色?
直到飯被煮好,我都沒有離開過廚房,他並沒有進來看過我,我也刻意不去想他還在外面的事情。不過鍋內兩人份的米飯暗示的就是不能迴避的事實。
「久等了。」
「誒,真的只有雞蛋和飯啊。」
「啊……」我真是沒救了,明明可以在等待的時候準備小菜的。結果只端出兩碗白飯,認誰看了都很奇怪吧「抱歉,我再去——」
「不,反正我就要走了,沒關係。」
「是嗎?」心裡砰砰直跳,險些就想說「那請直接離開吧。」
「我想在這裡吃。」
要走到餐桌的我停下了腳步,穿好衣服的依然坐在原本睡覺的位置,只是指著他面前的矮桌和我說。
「好。」
我不想問為什麼,只是把餐盤端了過去。除了兩碗飯,就只是最低限度的醬油和鹽還有餐具而已,我把這些東西擺上桌子,坐在了他的對面。
「你今天去學校會待多久?其他教師也會去嗎?」
有點後悔連今天的行程都和他說過,怎麼,難道之後還要來找我嗎?
「吶,少年。」
我放下才拿起的筷子。
「其實呢,昨天晚上紫吹打了視訊給你。」
聽到我說這件事,他把視線從桌面轉向我。
「因為一些原因,索性她沒有發現接通的是我,但是我覺得她的狀態實在不好,你說過要給她買香水對吧,那就約她一起去好嗎?讓她自己挑就好了。」
「不是,你為什麼會接——」
「別管這個,總之帶她去就對了。這是作為女性的忠告,懂了嗎?你是想和她維持關係的吧?」
抱歉了,紫吹惟。但是我對現在的少年的實在是……
「嗯,我之後會去的。」
就在我松了一口氣的時候,他卻接著這麼說。
「你去學校的話,可以問到石原一郎的住址還有葬禮的詳細嗎?」
「……嗯?」
「你接替班導的時候沒沒說過這件事嗎?」
當然有,倒是你在說什麼?葬禮?石原他又沒……啊……原來死了嗎?多少我也有點覺得奇怪,這樣啊,特別是由你來說的話莫名就讓我信服了。
「嗯,我知道的理由是親戚重病。」
「這樣啊」他露出不意外但又沒有全然接受的神情,然後低頭看自己面前的飯。
「嗯……果然只有雞蛋和白米飯有點那個,昨天你喝酒的涼菜,可以給我那個嗎?」
就……說這個?你不解釋嗎,為什麼說石原去世的原因?我真的……
「吃完就走嗎?」
「嗯。」
我不想管了,起身就往廚房裡走,反正只是放在冰箱裡的東西。
「這些可以嗎……?」
當我再回到客廳的時候,一股味道已經在不大的客廳擴散開了。在幹什麼?你。
低頭看著身邊地毯的少年轉向我後,掛著像是開玩笑的承重表情對我說。
「抱歉,我會賠你一條的。」
「你真的夠了啊!」
忍受著濃厚的醬油味道,我跨過被打翻的醬油瓶弄髒的地毯,為了驅散味道,拉開陽臺的窗簾,打開通往外部的落地窗。
哈……起風了。夏季唯一舒適的來自清晨的涼風浮過了我的臉頰,讓我壓印的心情稍微釋懷了一點。頭𨈖的風鈴發出悅耳的響聲。嗯,那個,也是少年送給我的。
轉過身體,那張桌子上盛著飯的是粉色的花繪小碗和一個較大的啞光質感的暗色陶碗。為什麼會差別這麼大呢?因為那個是少年放在我家的專用餐具。少年的房子里比這裡更大更空,所以一般都是去他的家,但是根本沒有他不能來我家的道理,來的次數都多到甚至連專門的餐具都有了。
說起少年的家,我的料理就是在那邊練習的。弄壞過不少廚具,甚至是客廳的電視。少年從沒有和我發火,還一直很高興地陪著我。不過一條地毯,我是在生氣什麼?
……
那當然是……
言爲心聲,真心爲你。
大騙子。
「真的生氣了?」
還什麼真的假的,臭小孩。我揮開他想要碰我的手。
「你可以走了吧?我還要清理和去學校,沒空陪你。」
「我幫你?」
儘管用那種抱歉的表現看我也沒用,我現在唯一想要的就是保持距離。往後退著我走到了陽臺上。「為什麼?想要幫忙一開始就不要做這種事不就好了?」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那麼在意那條地毯。」
你……誰在和你說地毯的事情啊!想要大聲說話,但是提不起那個勇氣。風刮來的雲朵遮住了升起還沒多久的太陽。射不近陽光的室內,矗立不動的少年變得晦暗不明。
「沒關係的,我自己會去買新的,不用你賠。你就把精力放在紫吹惟的身上吧。」
就像在懷疑什麼一樣,少年微微低著頭,但我看不清他的細微表情。
「她的話,暫時不管也可以,倒是你沒……」
「不管也可以嗎?」真想把昨晚聽到的話轉述給少年。不要自以為真的懂女人好嗎?我就是不爽你這種以為把握一切的樣子!「雖然我也不懂你的真正目的,但是既然做了那種事,至少起碼也裝裝表面的樣子好嗎?這才第二天吧?」
管你到底是誰,不要在說了不騙我的第二天,就肆無忌憚地對我說謊啊,連這都做不到嗎?
「說的也是。」沉默了一會的少年表示知道「考慮到就是昨天發生的事情,這裡確實應該更積極一點。嗯……所以才說要我帶她一起去買香水嗎?」
呵呵。
「不過這樣的話,我就約她去做其他事情吧,畢竟她本人的說法是自己買。」
「那不如你直接去她家得了。」
反正別靠近我。
「……可以嗎?」不知道在想什麼的傢伙最後表示「不過也正好,那就這樣吧。」
正好個什麼?沒想到我隨便一說他就接受了,還是在諷刺?你就要這樣去才建立關係……啊,按照你的說法還是單方面呢,就這樣要去那個人的家嗎?
「真好呢,畢竟長著一張帥臉,要進誰的家都很方便吧?」
果然我的大腦,已經過於混亂了,明明是可以就這麼結束的話題,為什麼還要繼續?原本已經可以讓他就這樣離開了才對。誰聽了都覺得不善的語氣讓少年陷入了更長的沉默。
不妙。
「你……」
當是一個詞就讓我的緊張提升了數倍。心裡已經意識到了,不是的,我不是在生氣……只是在用生氣掩蓋我的恐懼。
「在鬧別扭嗎?」
「你腦子有什麼問題啊!」我以為要說什麼,結果?「哈?不要太自以為是了!我就是討厭你弄髒我的地毯不行嗎?我就是在生氣你就硬是看不出來嗎?跟你客套幾句不要那麼得寸進尺好嗎?嗯?現在是又怎麼樣,原本說不用管,然後就要去了,現在又覺得我鬧別扭?那我現在說你不準去,你是不是又可以改主意了,啊?」
對著屋內發洩感情的我,現在是一副什麼樣的表情呢?
反正,我就是這種口是心非,性格扭曲的女人。緊急的時候用攻擊掩蓋害怕,應該勇敢的時候就會退縮,混亂而沒有邏輯。怎麼會忘了?我就是這樣才拒絕了那個人,才把他害死了的。呵,明明已經到了覆水難收的時候了,我反而低頭看著被弄髒的地毯,開始冷靜地剖析自己,這樣的心理機能到底有什麼用?
「你不討厭的話,就可以。」
承受完我的話語,他只是如同房屋,如同光線,如同其他依然安靜的一切一樣平靜地站著。
「我沒有理解。雖然費勁想過,但是短時間還是沒辦法想到你為什麼不開心了。這是我的不好,理解我在乎的人的心理對我是有點困難的事情。」
……遇到我也是為難你了。
「所以我沒辦法直接給你想要的結果。不過昨天和你說過的話都是真的。」
他露出就像在學校被我在別人面前捏臉時困擾的表情,好像我剛才做的事情就只是那種程度一般。就算現在你這麼說……
「雖然重點應該不在這裡。但是,你想要我留下來嗎?」
我……
想要嗎?我是想要你離開啊。因為你……誒,我……想要你離開……嗎?對,因為你……可是……我真的是想要你?不,我是……?
?!
「那你……」
類似防災警報的刺耳聲音霎那間充斥了整個房間,無形的壓力掐住我才要發生的喉嚨
少年快速從口袋裡拿出他黑色的手機並停止了這個現象。
是……什麼?因為聽過所以我知道不是他手機的鈴聲。
我想也是不會和我解釋。凝視了自己的手機熒幕,少年把它放回原本的地方。
「……抱歉。」
這一次他撇過頭沒有和我對視。
「我要走了。」
「嗯,沒關係。」
在目送少年離開之後,我鎖緊了入口的大門。
客廳桌子上的兩個飯碗幾本就和沒動過一樣。我繞過地毯的那裡,徑直走進被我用來當作工作間的書房。
雖然教授高中課程不會用到,但是這所學校在這方面有它的特別之處。先不論好壞,總之我拜辭所賜,帶著興趣參半的原因儲存著一些材料。
「少年,我——」
現在只有我一個人了,說了也白說。
「是不知道該怎麼和你在一起啊。」
一方面,你是拿我當笨蛋吧?
剛才特別冷靜的時候發現了,這裡被醬油弄髒的地方下面的色差,仔細看的話根本蓋不住。不過就算覺得奇怪,因為氣味也沒有辦法確認了——你是這麼想的嗎?少瞧不起人了。把準備好的材料依照比例和順序配置。我拿著燒杯和滴管回到客廳,先拉上所有的窗簾,再次走到那塊地毯的前面。
枕頭和被子就疊在旁邊,這裡正是原本少年睡覺的位置,也是被醬油覆蓋的地方。兩次擠壓,魯米諾溶液藉由習滴管從燒杯移動到了地毯上。
另一方面,發生了這種事卻不和我說,不是比說謊還要傷人的事嗎?
昏暗的空間裡,藍色的幽光強烈到我甚至一瞬間懷疑自己的步驟出現過失誤。但是怎麼可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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