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場休息 ──渴望

    中場休息 ──渴望

  都市的熊蟬與鄉下不同,不是攀在森林的樹幹,而是建築物的外牆上,一大早就「唧唧唧」地叫個不停。

  在熊蟬展開大合唱的這個住宅區一角,有一棟古老的日本家屋,在裡頭的盥洗室──

  未萌在鏡子前面有難色,拿著梳子和髮圈陷入苦戰。

  「嗚嗚嗚,會不會很奇怪啊……」

  還洩漏出有些不安的低語。

  鏡中映照出將一頭亂翹的捲髮綁成公主頭的自己。

  這個髮型兼具天真可愛和成熟穩重的氣息,凸顯了她的魅力。

  以往都是隼人的媽媽──真由美幫她綁的。

  最近她會在春希的指導下,練習自己一個人綁出這個髮型。

  收攏在後腦杓的頭髮不安分地搖來晃去。

  「啊,差不多該出門了。」

  說完,她就換上制服,走出家門。

  一走出門外,隔壁鄰居家的庭院裡就傳來「汪!」的一聲,活力滿滿地跟她打招呼。

  未萌循聲望去,蘇格蘭牧羊犬──廉人就搖著尾巴衝到圍欄邊。

  「廉人,早啊,今天也很熱呢~~」

  「汪!汪汪、汪!」

  「啊,未萌早安……哎呀,天啊天啊天啊!妳今天的髮型非常可愛呢!」

  「奄美奶奶,早安!那個,不會很奇怪吧?」

  「怎麼會呢!唔呵呵,非常適合妳。妳現在要去學校嗎?」

  「是啊,有社團活動。」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社團活動!好青春啊……呵呵,路上小心喔。」

  「好!」

  和笑容燦爛的鄰居攀談幾句後,未萌踏上平常上學的路線,朝學校的花圃走去。

  那麼,今天要如何照料那些植物呢?

  未萌想著這些事,卻因為頂著不同於以往的髮型,對周遭的眼光有些在意,變得心煩意亂,腳步也自然加快了幾分。

  通過校門後,就能聽見操場傳來活力十足的吆喝聲。

  雖然是暑假期間,但除了未萌之外,還是有許多學生為了社團活動來到學校。

  「好!」

  未萌來到花圃,並在胸口握拳為自己打氣。

  這個時期是各式各樣的夏季蔬菜盛產期,每一株都開滿了花。

  而且一不留神就會長滿雜草,勢必要細心呵護。

  此外,又有颱風逐步逼近,也得做點防颱措施。

  未萌稍微掃視一輪,看來今天不必收成,那要做的就是替生命力旺盛的夏季蔬菜修剪隨意生長的枝葉,還有拔雜草等維護工作。

  看著外觀逐漸煥然一新的花圃,未萌覺得這跟整理自己頭髮的感覺有點像,不禁輕笑出聲。

  工作大致告一段落後,未萌吐了一口氣,用手背抹去額頭的汗水。

  這時,手機忽然傳出來電通知。

  「哎呀?……喂,春希?」

  『呀呵~~未萌,好久不見,妳在幹嘛?現在方便講電話嗎?咦,難道妳在外面?會很忙嗎?』

  是春希打來的。她的嗓音滿是興奮之情,情緒也格外激動。

  未萌心想「應該是碰上什麼好事了吧」,露出苦笑,並暫停手邊的工作移動到陰影處。

  「我來整理花圃的蔬菜,現在正好告一段落,待會兒還要做防颱措施……發生什麼事了嗎?」

  『嗯嗯,未萌,妳聽我說,真的太酷了!羊居然!生小孩了!從昨天中午一直生到現在!因為季節不對,牠生得很辛苦,大家都忙得天翻地覆,熬了一整夜呢!』

  「天啊!」

  『我們來不及做任何準備,牠又難產,又不能大老遠地跑去請獸醫過來,不只是源爺爺,所有村民都慌到不行!一直到剛剛才終於畫下句點!』

  看來從昨天中午到現在,春希全程見證了羊的生產畫面。

  對春希來說,這一定是出乎意料又難以忘懷的體驗吧。

  她用絲毫不減的興奮口吻說著:『我們找了好多稻草過來!』『用繩子把小羊從母羊肚子裡拉出來,就像拔河那樣!』『羊生產這件事本身,在月野瀨也只是第三次而已!』用盡全力描述當時的場面。

  未萌彷彿能看到春希在電話另一頭比手畫腳的模樣,也跟著笑逐顏開。看來這發展成把整個月野瀨都捲入其中的一大事件了。

  『大家都很努力喔。每個人都要找隼人幫忙,沙紀也在背後提供協助……但我只會手忙腳亂……可是小羊誕生的那一瞬間真的太精彩了,當時天也亮了起來,所有人都開心地高舉雙手歡呼,我都忍不住哭出來了。』

  「這樣啊,妳見證了生命誕生的瞬間呢。」

  實際情況一定比春希描述得更加驚險,充滿奧祕吧。

  未萌瞇起眼看著在花圃中盛放的夏季蔬菜、花卉,遙想著那個畫面。

  回想起第一次看到植物結出果實的感動,未萌非常理解春希這股想找人述說的心情。而春希願意與自己分享,也讓未萌十分感動。

  『對啊。小羊明明跟我一樣,都是在計畫之外誕生的孩子,大家卻開心成這樣……』

  「春希……?」

  春希忽然如此低喃,嗓音聽起來相當冰冷,找不出一絲情感。不對,更像是極度壓抑的結果。

  未萌被她這句話嚇得倒抽一口氣,胸口悶得難受。

  她聽說了春希的家世。

  所以身為朋友,她才想說點什麼。

  但她找不到任何詞彙。

  即使如此,她還是努力轉動頻頻空轉的腦袋,拚命表達出她的想法。

  「我、我爺爺馬上就要出院了!」

  『咦?』

  「隼人的媽媽,好像也快了,那個……!」

  『……啊哈!嗯,這樣啊,原來如此…………謝謝妳,未萌。』

  「春希……」

  『呼哇~~我也變得好睏喔。不好意思,下次再打給妳。』

  「啊……」

  沒等未萌回答,春希就掛了電話,顯然是她的貼心之舉。

  未萌嘆了一口氣,聲音中透露出一絲頹喪。

  她抬頭仰望天空,剛好懸在正上方的太陽躲在軟綿的雲朵後頭,影子灑落地面。

  與此同時,宣告正午時分的鈴聲也響了。

  「啊,得趕緊收拾才行。」

  重新打起精神後,未萌迅速將修剪下來的枝葉和雜草裝進垃圾袋綁好,往垃圾集中處走去。

  位處校舍後方的垃圾集中處,平時也鮮少有學生的蹤跡。現在又正值暑假,人煙更稀少了。

  所以她壓根兒沒想到那裡會有人。

  「為什麼啊!」

  「那個,我有喜歡的人了……」

  「少騙人了!謠言根本就是誤傳,我知道一輝實際上是怎麼看待二階堂同學的!」

  有一對男女在那裡爭論不休,似乎是為了感情爭風吃醋。

  這裡是很有名的告白聖地,未萌也撞見過好幾次,在某種程度上算是習慣了,男方是一輝的場合更是多到數不清。

  平時她會屏住呼吸、靜待事態平息,但顯然是指春希的「二階堂同學」一詞讓她心生動搖,肩膀一顫,結果垃圾袋應聲落在腳邊,他們倆當然也發現未萌了。

  「是、是誰!」

  「……我記得妳跟隼人都是園藝社的……」

  「那、那個,呃,我、我是要來丟垃圾……」

  未萌一臉尷尬地撿起掉在地上的垃圾袋並舉在眼前,示意她無意偷窺,他們也能從未萌的表情中看出她並無惡意。

  在這一言難盡的氣氛中,只剩下未萌「啊哈哈」的乾笑聲。

  「……我不會放棄的。」

  「高倉學姊!」

  「……啊。」

  留下這句話後,二年級的女學生──高倉學姊便轉身離去。

  未萌也聽說過她的傳聞。

  她是家世顯赫的千金大小姐,隸屬戲劇社。身為去年校園選美比賽壓倒性強者的她,連離開的身影都如此端莊高雅。

  未萌知道這麼做不恰當,卻還是忍不住看得出神。真不愧是二年級的知名人物。

  但也看得出她對一輝死心塌地,兩人關係匪淺。

  回想起來,未萌以前也見過她對一輝告白過兩次。

  可見這兩人之間有著錯綜複雜的情感糾葛。

  或許是這分窘迫之情顯現在未萌的臉上,一輝像要化解尷尬一般露出苦笑,重新看向未萌。

  「啊哈哈,讓妳看到不該看的場面了。那個,希望妳忘了剛才那一幕……我先走了。」

  說完,一輝就輕輕舉起手,準備離開。

  「那、那個,請等一下……?」

  「唔!呃,怎麼了嗎……?」

  但未萌卻下意識地留住了一輝。

  不只是一輝,連未萌都嚇了一跳,語尾充滿了困惑。

  說穿了,未萌跟一輝根本沒有直接性的關連,只有和春希或隼人聊天時聽過他的名字,大概算是朋友的朋友。

  而且,未萌已經在這個地方看過一輝拒絕女孩無數次了,早已習以為常,那為什麼今天偏偏要把他留下來呢?

  「海、海童同學現在的表情,跟春希和隼人一樣,感覺很難受……!」

  「唔!」

  試圖極力壓抑內心情感的模樣,跟他們一模一樣。

  不知為何,未萌就是沒辦法坐視不管。

  正因為剛才和春希通過電話,她才更難以割捨。

  一輝愣在原地,瞪大雙眼,隨後仰望天空嘆了一口氣。

  「算我輸了。對現在的我來說,這是最致命的一句話。」

  一輝輕輕舉起雙手,投降般地如此說道。

  過了一會。

  未萌被一輝帶到某間咖啡廳。

  「這裡是……」

  在正統日式風格的店裡忙碌穿梭的店員,都穿著特色十足的箭羽紋袴裝制服。

  這裡是在未萌班上也蔚為話題的白糕點鋪。

  未萌去醫院探視祖父時,當然也常常目睹這間店的熱門程度。

  雖然時值暑假,但今天是平日,又過了中午的巔峰時段,店裡還有幾處空位。

  「站著聊天也不方便,我覺得來安靜的地方比較好……那個,抱歉讓妳走了這麼遠,這筆帳就算我的吧。」

  「不、不用啦,呃,我不介意。」

  「哈哈,沒事沒事。」

  「那、那個……」

  一輝熟門熟路地走進店裡,未萌急忙追在後頭。

  她是第一次造訪這間店,之前也不是不感興趣。

  但對內向的未萌來說,一個人走進咖啡店時尚的空間的難度實在太高了。

  她偷偷瞥了一輝一眼。

  身材高挑,性格爽朗,是連走在路上擦肩而過的女性都會忍不住多看幾眼的帥哥,現在也能感受到店內紛紛投射而來的熱情目光。站在這種人身旁,實在很難不緊張。

  「歡迎光──呃,一輝!而且還帶著女孩子!」

  「嗨,伊織。我跟她,呃,有點事要談。」

  「咦?啊、那個,請多多指教!」

  「這位客人,請別對我低頭鞠躬!」

  掀開門簾後,有一個人驚訝地上前迎接。

  這位用熟稔的語氣向一輝搭話,有著明亮髮色的店員──正是伊織。

  但未萌跟伊織毫無關聯,頂多只能從眼前的互動模式,勉強看出兩人是親密無間的好朋友。

  這下該怎麼辦?

  未萌對眼下的狀況有些茫然。而伊織看了一輝的表情後,忽然瞪大雙眼變得一臉嚴肅,並無奈地搔搔頭髮。

  「啊~~那個,去裡面要脫鞋的榻榻米區角落吧,在那裡就不必擔心別人的目光了。」

  「麻煩你了,伊織,謝謝你。」

  「沒什麼啦。之後要跟我解釋一下喔。」

  「能說的我會全數奉告。」

  隨後,伊織將他們帶到從店門口也很難看見的區域。這個座位離其他客人也有段距離,說話聲應該不會被聽見,正適合談論複雜難解的話題。

  脫下皮鞋入座後,未萌從一輝手中接過菜單。

  「哇啊!」

  映入眼簾的是琳琅滿目的日式甜點。

  狀似金魚在水缸中游泳的錦玉羹、使用西瓜和芒果等夏季水果製作的大福,還有模擬繡球花等當季花卉外型的落雁。

  看著這些甜點的華麗造型,未萌眼中綻放出璀璨光芒。

  過了一會,她又皺起眉頭。

  甜品的種類實在太多,讓她看得眼花撩亂,不知該選哪一個。

  「葛切涼粉抹茶聖代好像是主打商品。」

  「咦?」

  「之前有人跟我說,葛切涼粉入喉時的口感滑溜又清爽,配上抹茶苦中帶甜的滋味,好吃又充滿夏日風情。」

  「啊,好,就點那個吧。」

  「不好意思~~麻煩來兩份葛切涼粉抹茶聖代──」

  這時一輝伸出援手,建議她點主打商品。未萌一時也做不出決定,便心懷感激地接受他的建言。

  未萌趁一輝點餐時,再次環視店內擺設。

  以灰泥塗料粉刷而成的黑色樑柱,配上對比色的潔白牆面,營造出沉穩的氛圍。在這個高雅空間裡四處穿梭的店員,穿著日式又新潮的箭羽紋袴裝制服。

  原來如此,難怪會成為話題。未萌不禁也想穿穿看這套制服。

  未萌想著這些事,同時拉了拉自己的瀏海。

  還可以吧?不會很奇怪吧?

  平常的未萌跟時尚根本扯不上邊,還好唯獨今天嘗試了這個髮型,但還是會忍不住跟其他看起來光采奪目的客人相比較。

  「這麼說來,妳今天的髮型跟平常不一樣呢。」

  「咦!啊、那個,不……不會很怪吧?」

  「怎麼會呢!非常可愛,很適合妳。」

  「唔!啊唔唔……」

  一輝露出惹人喜愛的柔和笑容稱讚未萌的髮型,讓未萌頓時羞紅臉,縮起肩膀。

  她沒辦法正眼看著一輝,雙腳膝蓋不停磨蹭。

  可是對方確實誇獎了自己,得跟他道謝才行──未萌帶著這個想法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卻跟一臉尷尬、彷彿闖下大禍的一輝對上視線。

  「啊~~那個,對不起……希望妳別生氣,聽我解釋。我剛才說那句話不是為了要搭訕妳,只是單純說出內心的想法而已。呃……」

  「唔咦!那個,我是因為不習慣聽到這種稱讚,該說是嚇到了,還是有點害羞……」

  「這、這樣啊,那就好!哈哈!」

  「啊、啊哈哈……」

  一輝和未萌不斷上演這種雞同鴨講的奇怪對話,臉上都露出了僵硬的笑容。

  「那個,雖然我已經很小心提防了,但解讀的方式因人而異,所以有時會讓對方抱持莫名的期待。」

  「難道剛才那位高倉學姊也是這樣?」

  「……是啊。她國中的時候,也發生過很多事。」

  只見一輝面有難色,難受地皺起眉頭。

  這一瞬間,未萌在他臉上看到了春希偶爾會流露出來、有些自虐的神情。

  即使如此,她還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說穿了,今天是她第一次跟一輝好好說話。

  四周瀰漫著凝重的氣息。

  但僅持續了一瞬間,就被一道感到傻眼般的爽朗嗓音打破了。

  「表情怎麼這麼難看啊,一輝?」

  「唔!啊,伊織。」

  「呃,那個…………哇啊!」

  「來,久等了,幫兩位送上葛切涼粉抹茶聖代。」

  看著送到眼前的葛切涼粉抹茶聖代,未萌將雙手交握在胸前,眼中綻放出璀璨光芒。

  用葛切涼粉、白湯圓和紅豆餡層層堆疊,再用抹茶和黑芝麻冰淇淋、鮮奶油加以點綴的精緻甜品,充滿綠、白、黑的強烈對比,營造出夏日的沁涼感受。

  原來如此,不愧是主打商品。

  面帶苦笑的伊織馬上退到後頭,似乎不想偷聽兩人的談話。

  未萌心想著「可以吃了嗎?」並偷偷窺探一輝的臉色,這時一輝也笑著拿起長柄的聖代湯匙,邀請她直接享用。

  「我要開動了……嗯嗯!」

  口腔中首先感受到恰到好處的冰涼感。

  為熱呼呼的身體退火後,抹茶爽口的苦澀感和甜味漸漸蔓延開來,葛切涼粉滑溜的口感也令人難以抗拒。

  「好好吃喔~~!」

  「嗯嗯,這個也很好吃呢。呵呵,難怪她描述口感的時候『特別激動』。」

  說著說著,一輝似乎想起了什麼,臉上勾起一抹笑容。

  看來是想起聽人推薦這道甜品時的往事了吧。

  在一輝心中,那個推薦人應該具有特別的地位,所以他的笑十分好看,讓未萌也跟著笑了起來,就像春希聊到隼人的時候。

  「啊,難道推薦這個聖代的人,對海童同學來說很特別嗎?」

  「嗯咕!咳、咳咳咳,嗯嗯!」

  「你、你沒事吧!」

  當未萌直接說出內心想法時,一輝馬上嗆得猛咳起來。他咳了好幾聲,眼角都泛淚了,臉也漲得通紅。

  一輝意料之外的反應,讓未萌嚇得不知所措。

  我又妄下定論了──未萌這麼想,後腦杓的頭髮跳啊跳的。

  「咳咳……呼,沒事了。呃,妳問得太突然,害我嚇一跳……我跟她之間的關係確實有點特別,也覺得她是個好女孩,但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嗯?是嗎?」

  「…………是啊。」

  說完,一輝笑了笑,但臉上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陰影。看來他說的這些話不能盡信。

  看到未萌露出憂心又困擾的神情,一輝將一隻手放在額頭上,無奈地嘆了口氣。隨後他輕輕搖頭,再次看向未萌。

  「我啊,對交往或喜歡這些事一竅不通,或許是因為我沒資格和別人建立關係吧。」

  「海童、同學?」

  「……妳聽說過我的傳聞嗎?」

  「呃,那個,我只知道你很受歡迎……」

  「……國中的時候,我腳踏過三條船。」

  「…………咦?」

  未萌的臉因為嫌棄而扭曲。

  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人待在祖父家的自己,以及從來沒在家裡出現過的父親。

  她的表情應該十分難看,這次換一輝慌了起來。

  「傳、傳聞就只是傳聞而已!那個,雖然依當時的狀況來看,確實會被誤認為是腳踏兩條船,可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為了跟她分手,我請人幫忙演出腳踏三條船的假象,但其實我根本沒有劈腿。」

  「咦、啊、這樣啊!對、對不起,我又妄下定論了,那個……」

  「啊、啊哈哈……啊啊,不過也是啦,我自己這麼說也……嗯,覺得是個渣男呢。」

  拚命解釋的一輝認真到有些滑稽的地步,這一點跟未萌的朋友春希如出一轍。

  「……呵呵。」

  「三岳、同學……?」

  雖然不知道他經歷過什麼事。

  但乍看之下無懈可擊的外表,內心卻跟春希一樣笨拙至極,未萌也能感受到他無比耿直呆傻的一面。

  這麼一想,未萌也沒辦法討厭他了,才會忍不住輕笑出聲。

  「呵呵,不好意思。但你對待那個推薦人的感覺,似乎跟那些女孩很不一樣,你們應該也處得不錯吧?」

  「誰知道呢……她推薦的時候,我也只是在場眾人的其中之一而已。那個,我應該沒有被她討厭就是了……」

  一輝露出惶惶不安的神情。

  未萌再次疑惑地眨眨眼睛。

  一輝很受歡迎,這是自不待言的事實。像這樣和他聊過後,除了外表和言行舉止之外,也能體會到他為對方著想的心,未萌也能理解班上的女孩們看到他會瘋狂尖叫的心情。事實上,未萌也目睹過好幾次他拒絕女孩告白的場面。

  正因如此,一輝對特定某個人的反應如此在乎的模樣,才讓未萌感到驚訝。

  看來那是無與倫比的特別存在。

  「你、喜歡她嗎?」

  「喜……!」

  一輝頓時啞口無言。

  但沒過多久,他就將手放上胸口,有些難受地說道:

  「……不是我喜不喜歡她的問題,她有其他喜歡的人了。」

  「咦?」

  「雖然她是用『喜歡過一個人』這種過去式的說法,想忘記這段戀情,但她真的是個好女孩,我反而比較想要支持她……」

  「支持、嗎……」

  「可能就類似希望喜歡的偶像得到幸福的感覺吧。」

  「呵呵,你這麼一說,我好像多多少少能理解你的心情。」

  未萌也想起過去那一晚,在公園看到春希被雨淋得渾身濕透的情景。

  那個笨拙的女孩跟自己坦承了祕密,兩人也變成好朋友。

  在一輝心中,那個女孩一定也擁有這樣的地位吧。

  聊著聊著,不知不覺就把聖代吃完了。

  「唉,那位高倉學姊也是我的失算,總之我以前在戀愛方面經歷太多次失敗了……所以暫時沒有那種想法。」

  「失敗?」

  「嗯,失敗。所以我越來越摸不清別人的想法了……而且──」

  伴隨著湯匙敲擊玻璃杯的「喀鏘」聲,一輝表達出自己的想法。

  「比起戀愛或女朋友,我更渴望與他人建立羈絆,像朋友這種確切的關係。」

  「朋友……」

  說完,一輝笑了笑。那個殷切又哀愁的表情很耀眼。

  也非常美麗。

  羈絆──這個詞也刺痛了未萌的胸口。

  見未萌默不吭聲,一輝臉上又變回平常那種微笑,從座位上起身。

  「啊,好像待太久了?那個,雖然幾乎都是我在抱怨,還是謝謝妳願意聽我訴苦。」

  「別、別這麼說,那個,我從頭到尾真的都只是聽你說而已……啊,如果有機會,你還是可以找我聊聊喔!」

  未萌忽然脫口說出這句話。

  一輝頓時愣在原地眨眨眼睛,隨後才心領神會地點頭笑道:

  「啊啊,原來如此。三岳同學,妳的這種個性跟隼人很像,所以我才能滔滔不絕地說個沒完吧?」

  「咦!」

  「哈哈,有機會的話,再麻煩妳聽我吐苦水吧。拜拜!」

  「……啊!」

  說完,一輝就趁未萌驚訝得僵住的時候抓起帳單,把帳結清,直接走出咖啡店。

  被留在原地的未萌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後腦杓的頭髮慌張地跳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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