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便提到當時的阿涅塔與達斯汀
順便提到當時的阿涅塔與達斯汀
「──咦?不是,我當然不會去了。」
阿涅塔一副「這還用說嗎」的表情說道,讓蕾娜陷入短暫沉默。
結束了聯合王國的派遣任務,蕾娜問問看阿涅塔從今天起的休假計畫,結果得到的是剛才那個回答。
「為什麼?」
「當然我很感謝你們的好意,可是再怎麼說,去大總統閣下的家裡作客還是太那個了。感覺會很有壓力。」
「我也有點不想……」
達斯汀也用稍微客氣點的語氣附和。
他自從四月機動打擊群成立以來就一直作為第一機甲群人員忙到現在,今天才開始放假;身為作戰指揮官的蕾娜與知覺同步研究員阿涅塔也是如此。
辛、萊登與賽歐等五人在文件上的監護人──聯邦大總統恩斯特•齊瑪曼先生關心他們在祖國淪陷後無家可歸,於是邀請他們到家裡來玩。
附帶一提,齊瑪曼先生本人在放假的前幾日打電話來找辛,就從模糊聽見的聲音來判斷的話,該怎麼說呢?似乎不是那種會給人壓力的人物。講得具體點就是他在電話另一頭嚷嚷著『那麼等你們回來,我們就來開趴吧!耶~!』被辛用摔的掛斷電話。
「……我覺得他也沒有那麼古板啦。」
不如說其實是個活潑開朗的人。
只是說有點活潑過頭,好像搞得旁人有點累。
「我說的不是人品,是頭銜。大總統耶,大總統……總之,我會用自己的方式放鬆度假啦。而且我想趁著假期整理一點東西。」
「整理東西?」
「像是辛他共和國那個家裡的藏書之類。辛跟他的家人被押走之後,沒被洗劫的財產都由我家買下來收藏了……辛不是去了他爺爺家嗎?既然這樣,他或許也會想看看我這邊的東西吧。」
「嗯?」達斯汀轉過去看她。
「少校,需要我幫忙嗎?既然說是藏書,對女生來說應該很重吧。」
「嗯──或許是可以請你幫忙,不過只限不涉及個人隱私的部分喔。其中也包含了一些研究資料什麼的,那些我來就好。」
關於辛是知覺同步的起源異能者之一的事,阿涅塔並未向共和國或聯邦報告。據說她仗著原始資料沒有記載個人姓名,宣稱當事人在強制收容後下落不明。
先不管這些,蕾娜微微偏頭。說是研究資料,但數量應該很龐大吧。
「那要不要我去幫忙?」
聽她這麼說,阿涅塔苦笑了。
「妳扯到哪去了啦。這些事妳別管,去盡情享受就對了。享受同住一個屋簷下的樂趣。」
雖然阿涅塔沒明說跟誰……
但蕾娜還是被弄得滿臉通紅。
……對耶,真的是這樣。
「咦?幹嘛?難道妳原本沒想到?」
「嗯,就……」
蕾娜羞紅著臉支吾其詞。
向來忠厚老實的達斯汀,罕見地露出有些厭煩的表情悄悄嘆一口氣。
因為有你在•蕾娜的狀況
蕾娜就這樣以機動打擊群人員的身分迎接了第一個假期,受邀拜訪身為辛等人在文件上的監護人──聯邦大總統恩斯特•齊瑪曼的府邸。
她隨同賽歐、可蕾娜與安琪,一起來到這幢位於聯邦首都聖耶德爾一個閑靜角落,外觀時尚但是讓大陸最大超級強國的最高掌權者來居住算是小巧的宅邸。先回來的芙蕾德利嘉,跟陪著她一起回來的萊登與恩斯特迎接大家。
跟芙蕾德利嘉還有萊登一起回來的辛,他們說還沒從祖父家回來。迎接蕾娜到來的芙蕾德利嘉臉有點臭,面露苦笑的萊登說是因為她在龍牙大山據點攻略作戰受了傷,被恩斯特以及家中女僕泰蕾莎唸了很長一頓。
辛聯絡他們說晚餐會在祖父家吃,因此大家在他缺席的情況下吃了晚餐,然後在客廳一起聊天玩遊戲。泰蕾莎準備的菜色全都是共和國傳統料理,讓蕾娜不禁濕了眼眶。後來大家迎接辛回來,慣用手受傷還抬不太動的芙蕾德利嘉什麼事都跟辛撒嬌,玩牌輸得慘兮兮的恩斯特則是幼稚地擺著一張苦瓜臉。
最後當夜色漸深,芙蕾德利嘉開始打瞌睡時,這段快樂的時光也宣告結束。
大概是特地為蕾娜鋪的吧。在為她安排的客房,蕾娜躺在統一使用女性取向柔和色調的織品的床上,一面委身於迅速來襲的睏意,一面回想今天一天的點點滴滴……多麼快樂又幸福的一天啊。讓人希望這樣的日子能永遠持續下去。大家都在歡笑。辛也是,雖然他的情緒反應總是那麼淡薄,但也帶著笑意。
這時,她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蕾娜分到的這間客房,隔壁就是……
辛剛才帶她來到房間後,直接轉身走進了隔壁房間。當時其他人也都各自回房準備就寢。在這種情況下,換言之那個房間就是辛在這幢府邸裡的臥室吧。
也就是說……
蕾娜這個房間,跟辛的房間只隔著一面牆壁。
一發現到這點的瞬間,蕾娜莫名其妙地變得滿臉通紅。
此時大家都睡了。也許是夜深人靜的關係,她彷彿能感覺到隔壁的氣息與呼吸,還有比她略高的體溫。
當然不可能有那種事,鐵定是蕾娜多心了。雖說屋子以大總統的府邸來說小了點,但沒簡陋到聽得見隔壁的風吹草動。更不可能聽見本來就習慣安靜行動的辛,發出的氣息或呼吸。
可是……
──對了,其實仔細想想,我好像是第一次待在他的身邊這麼久……
她按住發熱的臉頰,沒把話說出口,只在心裡自言自語。
雖說在同一棟軍事基地度過了幾個月,但畢竟是上校與上尉。彼此起居室有段距離,每天行程也意外地不會重疊,雖然用餐或自由時間可以私下聊聊,但還是會有點顧慮旁人的眼光。
可是,今天就不同了。一切都是第一次。她是第一次看到辛穿便服……也是第一次看到他的神情那麼放鬆。
在基地沒有過,在戰場更不可能表現得這麼居家。辛整個人很鬆懈,有點發懶。不是東部戰線的無頭死神,也不是機動打擊群戰隊總隊長──說穿了就是辛的真我面貌。
這讓她感到很新鮮……卻也有點靜不下心來。
能夠拿掉身分立場與扮演的角色,踏進辛最私人的空間……自己跟辛的距離已經如此貼近的事實,不知為何讓她心跳加速。
深夜的寂靜,讓心跳聲顯得莫名地清晰。她有這種感覺。
──不至於被辛聽見吧……!
這份疑慮讓蕾娜更加靜不下心,用散發花香的毛毯把頭蒙了起來。
因為有妳在•辛的狀況
於是辛就這樣初次造訪祖父的家,婉拒對方再次提出的過夜提議,回到文件上的監護人恩斯特的府邸。
打開大門,先回來的夥伴們與芙蕾德利嘉,還有受到恩斯特邀請的蕾娜用笑容迎接他。但即使是恩斯特的這幢府邸,也並不讓他有回到家的感覺。
蕾娜不知為何像是哭濕了眼睛,一問之下才知道是女僕泰蕾莎做的共和國料理,勾起了她的思鄉之情。
那個國家對辛來說,早已不再是祖國,也感覺不到任何故鄉情懷。但那個國家對蕾娜來說仍然是祖國……是令她懷念的故鄉。
到這時候辛才痛切體會到,忘了吧,捨棄吧……都不是能隨便說出的話。
也在這時候發現,因為共和國是迫害者,機動打擊群幾乎都是受迫害的八六,所以可能讓蕾娜有所顧慮……幾乎不敢為了故鄉的毀滅悲嘆。
只不過是自己沒察覺,其實彼此的內心已經有了距離。
他下定決心,告訴自己今後必須付出更多關心。如同蕾娜在雪地戰場說過的那樣,要願意表達。即使一開始只講些無關緊要的事也好。
大家在客廳圍著大桌子玩芙蕾德利嘉喜歡的卡牌遊戲,辛中途加入。蕾娜瞪著手上開扇的牌,不同於注視戰況地圖或作戰資料的時候,表情就像個隨處可見、無憂無慮的少女。這讓辛自然地展露笑容。先不論慣用手受傷還抬不太起來的芙蕾德利嘉動不動就來撒嬌,恩斯特玩牌輸得慘兮兮還幼稚地擺苦瓜臉,看了實在蠻煩的。
最後當夜色漸深,芙蕾德利嘉開始打瞌睡時,這段快樂的時光也宣告結束。
「那麼,辛,晚安。」
「嗯,晚安。」
辛帶蕾娜到泰蕾莎準備的客房,互道晚安後回到自己的房間。他鑽進比起軍隊或第八十六區的窄床大上很多,還有點睡不習慣的床上。
這時,他忽然發現了一件事。
恩斯特的府邸房間比人口多出很多,會把閒置的房間當成客房使用。應該說辛他們分配到的房間其實原本也是客房,因為這個隔壁沒人住的房間最安靜,於是夥伴們就把它分配給了辛。
也就是說……
辛這個房間,跟蕾娜的房間只隔著一面牆壁。
一發現到這點的瞬間,心中隨即湧起幾乎讓他渾身虛脫的安心感。
……就在身邊。
她離自己是如此地近,不會再突然消失。不會被蠻橫冷酷無情地奪走。
自己不會被拋下。
這項事實讓他極度放心,安心感受又讓他失去緊張感,一陣幾乎是強制性的、難以抗拒的強烈睏意來襲。
急速落入沉睡深淵的大腦,彷彿又聽見了知覺同步另一頭的銀鈴嗓音。
──我不會留下你一個人。我會等你。一定。
因為,蕾娜對他那樣說過。
所以今後,自己也要……
兩年前,以為將成為最後告別,交談的話語重回腦海。
──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如果是現在,他一定會給予不同的回答。
最後產生這個念頭,辛就這樣落入了心滿意足的漆黑沉眠中。
四月二十日(賽歐的生日)
在八六們之間,目前正流行送生日禮物。
原本早已遺忘了生日的八六本來沒什麼慶生的概念,但共和國出身的蕾娜、阿涅塔或達斯汀,還有聯邦出身的葛蕾蒂或馬塞爾都會送禮物,他們看了似乎覺得很好玩。大多都是同一個戰隊的隊員彼此贈送,然後過去曾經屬於同個戰隊的同袍也加入其中,開始互贈點心、布偶或一些小東西。
也或許是聯合王國的作戰結束,大家搬到附校宿舍兼放假,讓緊張感鬆弛了一點。
總而言之……
「賽歐,來,這個送你。雖然太晚講了,祝你生日快樂。」
「不是,我說啊……我知道現在正在流行這個,可是……」
賽歐渾身無力地低著頭,看著安琪笑容可掬地拿給他的「禮物」。
「真要說的話,我好像是四月出生耶。現在都七月了,不用勉強幫我慶祝沒關係啦。」
由於派兵前往共和國加上查明生日的時機問題,賽歐他們四月出生組都沒能在當天慶生。
即使如此,蕾娜仍然在派兵前往聯合王國之前說:「雖然晚了點。」送他一套彩色鉛筆,讓賽歐有點小高興。
然後其他戰友見狀,就說雖然拖得更晚了但還是想幫他慶生,這份心意的確也讓賽歐很高興沒錯。
如果是真心要幫他慶生的話。
「那怎麼行呢?來,收下吧。」
「最好是妳說的這樣!安琪妳跟辛、萊登還有大家,根本都是存心開我玩笑吧!」
賽歐忍不住聲音大了起來。
安琪拿給他的,是一隻掌心大小的可愛狐狸布偶。
這是無所謂。雖然賽歐沒有特別喜歡,但能明白這是來自於他的識別標誌。
問題是就在十五分鐘前,臉上略帶同情的辛也送給他一隻狐狸,是個有點逗趣的擺飾,再十分鐘前過來的可蕾娜、更早過來的芙蕾德利嘉、萊登與阿涅塔,也統統都是送狐狸造型的布偶、小東西或童話書,宣稱這叫禮物硬塞給他。
大家都來這一套,實在讓他無法不覺得自己被捉弄了。
「啊,還有這個是西汀給你的,說如果狐狸周邊拿不動了的話可以用來裝。」
「……竟然又是狐狸造型的籃子,我反而很想知道這是在哪裡買的!應該說西汀!我聽見妳在旁邊偷笑了!」
然後過了十分鐘,可能是實在沒梗了,達斯汀拿著在某個國家常常跟狐狸畫成一組的動物「狸貓」布偶過來,於是賽歐毫不客氣地把布偶砸到他臉上。
『……痛死了……這裡是射手座,目標阻滯作戰成功……再鬧下去可能真的要激怒他了,你們那邊情況如何?』
「雪女呼叫射手座……達斯汀,你表現得很好。回來吧。」
安琪隔著知覺同步,聽著犧牲小我完成阻滯作戰的達斯汀撤退的腳步聲,同時如此說道。學校內禁止攜帶同步裝置,但校方今天會特別破例。附帶一提,破例是先斬後奏,晚點才要去徵求許可。
「那就這樣了,蕾娜,拜託妳嘍。」
「好的,我去去就回!」
急著跑去接人的蕾娜,銀色長髮此時沾上了彩色粉末,變得色彩斑斕。
阿涅塔看著她跑走,呼出一口氣。
「沒想到會這麼花時間……」
「要不是我想到這套阻滯戰術的話,絕對來不及的~~」
「……我是覺得那種作法有待商榷……」
西汀高聲哈哈大笑,一旁的辛半睜著眼吐槽。阻滯戰術所需物資,是他跟蕾娜十萬火急到隔壁城鎮採買來的(大家一致認為是約會……更正,是當嚮導帶她逛過街,應該很熟悉路線才對),但就連他也被這一大堆的狐狸周邊弄得厭煩透頂。
萊登啪啪拍拍雙手把沾上的粉弄掉,說:
「可是光只有原本準備的東西,又還是有點沒趣。」
「對啊。」
可蕾娜一面驕傲地仰望她跟大家的努力成果,一面點頭。她沒注意到鼻尖沾到了顏色就用手背去擦,用畫了條粉紅橫線的臉咧嘴笑了。
這裡是學校的空教室,沒有任何桌椅,只有講台與黑板。黑板是古色古香的墨綠色,但此時一塊墨綠色的部分也不剩。
除了出去執行阻滯作戰的幾人以外,其他所有人分頭替黑板塗上顏色。他們用掉了好幾支粉筆,時間花得比想像中久,所有人回過神來時都弄得滿身粉末。
即使如此……
「每次都是他幫我們畫,我們也想替他畫點什麼嘛。」
五分鐘後。
被蕾娜帶來的賽歐懷著戒心走進教室,看到在場所有人集資買下、裝在大手提箱裡可以帶著走的整套畫具,以及所有人的識別標誌簇擁著賽歐的標誌畫滿整塊黑板的黑板畫,他愣愣地張著嘴呆站原地。
星雨檸檬水
八六是一群活過了第八十六區絕命戰場的精兵。
話雖如此,私底下仍然是十來歲的少年少女。
有著年輕人的旺盛好奇心,以及莽撞的部分。
「你們在做什麼啦,真是……」
一副頭髮與衣服都弄得濕淋淋的慘狀,蕾娜呻吟著說。鼻子裡都是檸檬香氣,皮膚感覺得到碳酸的刺激。
據說把某種糖果放進碳酸飲料裡,會產生大量泡沫猛烈噴發。
辛他們幾個年紀較大的八六不知從哪裡聽來這件事,於是立刻試它一試。
明明只要用一瓶五百毫升的試試就好,他們十幾個人卻各自拿著兩公升寶特瓶一齊下手。
結果導致超過二十公升的檸檬蘇打,變成了遠遠超出預料,高達兩公尺的水柱向外噴發。在場所有人全被淋成了落湯雞。
還殃及了正好經過的蕾娜。
八六都還是十幾歲的少年少女,有著年輕人的旺盛好奇心,以及莽撞的部分。
因此有時候也會像這樣,出於一時衝動或是心血來潮搞出讓人無言的大烏龍。
西汀、萊登、賽歐、克勞德、托爾還有尤德他們一看到蕾娜的慘狀立刻拔腿就跑,只有辛一個人留下來。他臉上寫著「糟了」僵在當場。
然後變得垂頭喪氣。
「……抱歉。」
「真是……」
由於他那副表情實在太沮喪了,不知為何讓蕾娜沒辦法再跟他生氣。
空氣中依然充斥著濃濃的檸檬香。碳酸氣泡在皮膚上爽快地彈跳爆開。
無意間,她覺得這有點像是銀河無數的閃耀恆星。
「現在是夏天而且是在屋外,所以還沒關係。但下次要注意,知道嗎?」
仰看著個頭比自己稍高,同年齡的淘氣鬼……
蕾娜就像個比他年長的大姊姊,露出苦笑。
七月十二日(蕾娜的生日)
「蕾娜,祝妳生日快樂嘍。」
說完,萊登就像在說「拿去」那樣,把一個帆布製的大托特包遞給她。
淡淡櫻花色的包包上,有著貓咪的重點裝飾刺繡圖案。雖然設計造型很可愛但側片做得較寬,加上強調實用性的堅固布料與縫製,感覺比較像是主婦的購物袋而不是禮物。
「謝謝你。對耶,是今天沒錯……」
最近太忙,她完全忘了這事。
「嗯……那妳今天一整天加油吧。」
……加油什麼?
原來如此,難怪萊登會送她這麼大一個購物包。
「啊,蕾娜,找到妳了。祝妳生日快樂。來,這給妳。」
賽歐在走廊上叫住她,把一本綁著緞帶的風景畫集放到她手上。
「因、因為上次收過妳的禮物,想說回個禮。沒別的意思喔!」
可蕾娜把漲紅的臉轉向一邊,送給她可愛的貓咪造型相框。
「這個聞起來很香,妳可以放在辦公桌上……只要勤於整理桌面以免這個被擋住,桌上就不會像上次那樣被文件大海淹沒嘍。」
安琪調皮地笑著,送給她裝在愛心型籠子裡的香氛乾燥玫瑰。
「拿去吧,此物給汝。汝就拿去當茶點吧。」
芙蕾德利嘉送她一盒寶石般的糖漬紫羅蘭。
「來,蕾娜。這是我要送妳的禮物。參加派對什麼的時候要戴喔。」
阿涅塔送她鑲嵌著小顆紅色與白銀寶石,宛如一串橙花、精雕細琢的頸鍊。
「上校,生日快樂。偶爾塗一點或許也不錯唷。」
葛蕾蒂送她商標圖案色彩鮮豔的酒紅色口紅。
「啊──上校。謝謝妳在各方面對我的關心,那個,這是純粹作為部下的一點心意。」
達斯汀一面視線四處游移顧慮不在場的某某人,一面給她一整套的手帕。
「女王陛下女王陛下~因為某某人絕~~對還沒打算給妳這種東西,所以妳就先戴著這個吧。」
西汀笑得非常不懷好意,送給她掐絲琺瑯的戒指。
「米利傑上校,聽說妳今天生日是吧。」
「所以這是我們送妳的。聯邦沒幾家紅茶品牌,要找茶行想必不容易吧。」
不知為何理查少將與維蘭參謀長來到了軍械庫基地,送她罐裝合成紅茶與白瓷茶具組。
「嗶!」
想不到竟然連菲多也送她似乎是從基地後面森林裡折來,在這季節難得一見的歐丁香帶花樹枝。
每走幾步路就有人叫住她,招手叫她過去,伴隨著各自不同的祝福話語,送給她的禮物也愈來愈多。
蕾娜沒想到會得到大家這麼多的祝福,總覺得心裡癢癢的很開心。「啊!上校,今天有七月組的生日特餐喔。」人高馬大的主廚擦身而過時對她露齒而笑。
她抱著裝得滿滿變得相當沉重的托特包,好不容易才回到辦公室。
咦?
她之所以覺得奇怪,是因為副官伊莎貝拉•佩施曼少尉不知為何,站在會客沙發組前面這個不自然的位置。站在那裡就像是用她的纖瘦身軀,擋住白蝶貝工藝的茶几。
佩施曼少尉繼續站在那個謎樣的位置,用她特有的淡泊聲調說道:
「『花束』是我送的。」
「啊……謝謝妳。」
所以才站在那麼奇怪的位置?
「東西很精細而且對女性來說有點重,所以我懂他為什麼要自己拿來擺。但既然這樣,我認為他應該留下來等您才對。」
「…………?」
蕾娜用眼神詢問她這話的意思,但佩施曼少尉沒回答,只把菲多送的歐丁香花從包包裡抽出來插進背後的花瓶裡,隨即快步走出房間。
藏在她背後的茶几,這時才終於映入蕾娜的視野。水晶花瓶裡插著百合花束與歐丁香帶花樹枝。在那花卉形成的淡淡陰影下……
多出了一個早上她離開辦公室時,還不存在的物品。
那是一個異國風情設計、鑲嵌著銀砂與螺鈿的紫檀木盒,伸出一根圓筒彷彿俯看盒內部分外露的銀色結構,上面斜蓋著一塊圓形鏡子。硬要舉個類似物品的話,大概就是顯微鏡吧。
盒子附有滿大的一個發條,看得出來是音樂盒。喀喀有聲地上發條後,就開始發出蕾娜沒聽過,但不知為何令她懷念的旋律。同時,圓筒底端內藏寶石碎粒的玻璃零件也開始旋轉。圓筒裡有鏡子,看來是萬花筒。圓形鏡子映照出變化萬千、有如孔雀羽毛或玫瑰花窗的繽紛圖案。
蕾娜覺得這一切都好美,一回神才發現自己看得出神。勾起鄉愁的曲調,還有這變化多端的光影與色彩。
不知為何,蕾娜知道贈送這份禮物的人,是希望她能夠偶爾忙裡偷閒喘口氣。在支撐整個音樂盒、往外開展的四腳底下,壓著一枚聯邦軍雙頭鷹浮水印的便條紙。
寫在紙上,稍稍潦草的字跡──是蕾娜熟悉不已、很有他的風格的端正文字。
『生日快樂,蕾娜。』
呵呵,蕾娜苦笑了一下。
身為戰隊長的他,總是有著處理不完的大小雜務。蕾娜也知道今天因為要做「女武神」的系統升級測試,他一整天都得跟研究班與整備班待在機庫。可是……
「就是啊,你怎麼不等我回來呢?……辛。」
至於五月辛過生日時自己臨陣脫逃的事實,就先撇開不論吧。
五月十九日(辛的生日) 小花招
「──諾贊上尉。」
轉頭一看,眼前是把共和國軍的深藍軍服披在肩上,有著白銀髮色的少女。也就是第八六機動打擊群技術部人員,亨麗埃塔•潘洛斯少校。
「有什麼事嗎?潘洛斯少校。」
「叫我阿涅塔也可以啦。嫌麻煩的話敬語也免了。」
阿涅塔有一段時期每次跟他碰面都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但現在彷彿把那些都忘得一乾二淨,態度變得爽朗直率。
不知為何她看了一眼辛一手抱著的、前幾天搞丟但剛剛失而復得的哲學書,以及從書頁間露出的銀色光輝,然後才接著說:
「你這個月生日對吧。我給你添了很多麻煩,這就當作是賠禮吧。」
阿涅塔就像在說「拿去唄」似的,她不怎麼熱絡地伸出了一隻手,把裝在盒子裡的袖釦遞給他。
這是代替鈕釦用來固定襯衫袖子的配飾,但姑且不論正式禮服,平常沒什麼人會佩戴這種東西。更別說是屬於軍服的戰鬥服,就算是平常穿的軍常服也絕對不會用到這種東西。
辛理所當然地皺起眉頭。
「……我沒理由收妳的……」
「我說了這是賠禮,你沒聽見嗎?」
「但我用不到。」
「你要是退還給我,我更用不到。你好歹也是軍官,總會遇到幾場宴會吧,那不就得穿禮服了嗎?」
遇到我也不會出席。
辛的這種想法似乎寫在臉上了。阿涅塔有點不耐煩地嘆了一口氣。
「你就得去,然後去的時候把它戴起來……聽懂了沒?」
阿涅塔不容分說地把東西塞給辛。
是一對鑲嵌著小顆紅色與白銀寶石,「精緻橙花款式」的袖釦。
不知為何她露出有些鬧彆扭的神情,伸出纖纖玉指直指著辛。
「尤其是今後,你會有機會陪同蕾娜出席一些場合的,到時候絕對要給我戴喔。」
──此時,在阿涅塔的房間。
還有一條跟袖釦一起訂做送來,兩個月後預定送給蕾娜當作生日禮物的頸鍊。
但是不用說,辛目前還無從得知這件事。
七月十二日(蕾娜的生日)•其二
「米利傑。」
轉頭一看,是維克與一如往常地跟在他背後待命的蕾爾赫。他身穿聯合王國的夏季軍常服,配戴著在機動打擊群的中校階級章。
軍械庫基地已經過了下班時間,就快到晚餐時段了,在蕾娜跟大家一起生活、忙著工作的第一隊舍,這條僻靜的走廊比較少有人經過。夏天白晝較長,日落前的慵懶陽光從四個角落點綴著彩色玻璃的窗戶淡淡射入。遠處傳來某種鳥類歌唱般的鳴叫聲。
「雖然遲到很久了,祝妳生日快樂……抱歉,其實我也很想為妳慶生,但我以個人名義贈送禮物會引起一些複雜的問題。」
蕾娜先是愣了一瞬間,然後了然於心地點頭笑了笑。
維克是王族。即使對蕾娜或八六來說只是不拘小節的禮物,由他來送卻會變成賞賜或褒獎。其中會帶有政治意涵。
「沒關係,心意到就很夠了……」
這時蕾娜想起一件事,開玩笑般的接著說:
「你已經送過我漂亮的禮服了。」
會贈送禮服給女性的,不是父親就是男友或丈夫。聽到蕾娜偷偷拿這點來挖苦,維克誇張而優雅地聳了聳肩。
「那不是我送的,是來自王室的禮物。因為妳是受邀的客人……不過仔細想想,我那時候也還真是冒險啊。」
維克喃喃自語,說了些蕾娜聽不懂的話。看到她微微偏頭,維克揮揮手表示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總而言之……雖然說成替代方案或許不太好……」
他的帝王紫瞳從蕾娜的臉上移開,輕瞥了一眼別的方向。大概就在鄰接隊舍的「破壞神」機庫與那裡通往外頭的走道附近。
「我暫時封鎖了從機庫直達這裡的走道。」
「方才柴夏閣下在那裡把文件撒了滿地。」
蕾爾赫在退後一步的位置補充說道。
聽了這句補充,蕾娜依然不解地直眨眼睛。
「……喔。」
「照『那傢伙』的個性,一定會覺得在旁邊等她撿完會給人家壓力,寧可自己繞路吧。」
「只要柴夏閣下告訴他,這些是機密文件因此不需幫助的話,他也就不會幫忙一起撿了。」
「所以……」換成維克接著說下去。正好就在蕾娜的側面,僻靜的走廊上有個很少有人走的小門。他瞄一眼那個傳來鳥鳴的位置。
「妳且在這裡稍候片刻……他很快就來了。」
都講得這麼明白了,蕾娜當然也聽出了他在說誰。
在基地隊舍的背面,有個沒人使用的僻靜小門。那裡無論是從餐廳或機庫都是繞遠路,所以平常幾乎沒人從那個出入口通行。
在那小門的外頭,一道人形的影子,落在透射金色陽光、閃爍著葉隙翠綠光彩的地面上。
認出那人是誰的瞬間,蕾娜跑了過去。
「……辛!」
就在並排種植的榆樹行道樹,它們的枝葉交織而成的隧道下。辛從「破壞神」的機庫那邊走來,看到她跑過來便眨了幾下眼睛。
「蕾娜……妳該不會是在等我來吧?」
「是呀。因為我還沒跟你謝謝你送的那份生日禮物。」
在這個僻靜之處,讓他們倆能不受打擾。維克特地安排,想必就是為了這件事。
今天原本會花上一整天的行程,在「破壞神」系統升級後進行動作測試。結果行程大幅超出原訂計畫,辛可能必須待在機庫直到今天將近熄燈的時間。現在也只是暫時離開去吃晚飯,吃完後可能又得回機庫了。維克一定是覺得這樣蕾娜會找不到時間與機會為了生日禮物道謝,才這樣安排。
辛似乎感到很困惑,眉毛微微下垂。
「蕾娜妳應該也很忙吧,何必這麼特地?……再說我生日的時候,蕾娜妳也有送我禮物……」
話講到一半,辛搖了一下頭。不是對蕾娜搖頭,是在否定自己的想法。
「我只是自己想送才送的。因為蕾娜妳很容易給自己太大壓力,而且我猜妳會喜歡那個。」
這話讓蕾娜如花綻放般的笑了起來。
「嗯。但我也只是想道謝就道謝了。」
那個造型雅致、精雕細琢的音樂盒搭配了萬花筒,精心設計成能夠得到聽覺與視覺的雙重享受。那種精品不是到處都有賣,辛一定花了很多時間才找到,是特地為她挑選的。
「謝謝你……真的太高興了。我會珍惜它的。」
聽她這麼說,辛笑得有點近似苦笑。
「妳願意珍惜它我很高興,但請不要只是擺著好看不用。妳送我的書籤,我有在用喔。」
「嗯,我會的。」
那些虛幻美麗、千變萬化的彩色光影,金屬彈奏出的獨特清澈音色,以及勾起鄉愁、有些悲傷的旋律,一定會讓她每晚都做相同的夢。
夢見碧藍色的機械蝶群飛向蒼穹彼方,宛如成群沉默魔物般在風中搖曳的篝火之花開得遍地紅豔。還有那事實上當時尚未謀面,但後來得以重逢的人兒。
「辛,你現在要去吃晚餐嗎?」
「是啊……不過測試拖得久了點,我打算一吃完就回去。」
果然。
「辛苦你了。可是聽說今天的晚餐,是主廚特別精心準備的唷。」
蕾娜自然而然地牽起他的手,一邊笑一邊拉著他走。
她那笑容既爽朗又無憂無慮,宛如白銀色的大朵優雅花卉。
「我覺得至少吃飯的時候,可以享受一下沒關係吧。」
軍隊的早晨總是開始得早,窗外天色尚且暗淡時,蕾娜已經在自己的房間裡整理儀容了。
昨天一天下來,她的個人房間與相連的辦公室多出了許多東西,黑貓狄比興味盎然地到處巡視探險。她有稍微訓練一下狄比不要爬上櫃子或辦公桌,所以牠就只是到處看看,但一雙大眼睛仍然像是充滿了光彩。
個人房間的非辦公用小書桌上,也擺了幾樣生日禮物。貓咪相框裡,放著所有人都模糊不清、解析度太低的遠景照。還有香氛乾燥玫瑰,以及打開其中一頁立起來的風景畫集。旁邊掛著現在裡面裝了幾隻布偶的帆布袋。
在這些物品當中,蕾娜看到擺在一個角落的精緻異國風情音樂盒,露出了微笑。
最後她看看大型穿衣鏡裡自己的模樣,稍稍調整一下軍帽。
「好。」嘴角自然地上揚,露出甜甜的笑。轉身的同時鞋跟敲出「喀」一聲,蕾娜腳步輕盈地走出了房間。
關上房門,現在空無一人的蕾娜的寢室裡,在她那張私人小書桌上……
音樂盒旁邊有一本日記用書擋立起來擺著,中間夾著銀色書籤。書籤的圖案是篝火花叢與佇立其中的「破壞神」,她訂做書籤準備送給辛時,也偷偷替自己做了一個與他成對的。
總算日上三竿的夏季早晨清新的陽光,讓放在一起的音樂盒與金屬書籤落下影子,不為人知地悄悄重疊。
兒時的辛與阿涅塔,事過境遷的辛與阿涅塔
「辛!來,情人節快樂!」
今年滿五歲的辛,驚懼地看著鄰家的青梅竹馬心情大好地拿給他的一包東西。這個用紅色與粉紅色的半透明玻璃紙包成的袋子,光看外觀的話是很可愛沒錯,問題是……
站在他眼前的青梅竹馬──小名麗塔的亨麗埃塔似乎完全沒察覺到辛的心思,笑咪咪的。辛弱弱地問了一下。
「呃……這是妳自己做的?」
「對呀……啊,不用擔心!我都是挑爸爸吃了沒昏倒的才來送你!」
「…………」
麗塔的爸爸,每次都好可憐喔……辛只是心裡想想,沒說出來。
只要麗塔一做起點心,基本上都是她的父親約瑟夫•潘洛斯先生付出名為試吃的可敬犧牲。應該說他幾乎每次都在吃到試作第幾號版本的時候就會被炸沉。
其實光是講成什麼試作第幾號就已經很有問題了,但那個年紀的辛還沒想到可以這樣吐槽。
「欸,你打開看看嘛!」
「……嗯。」
辛順從地打開沙沙作響的包裝,看到裡面「疑似」餅乾的物體……
他沉默了片刻。
這是什麼啊?
「呵呵,你猜這是誰?」
「…………」
辛想了一下。
認真地想了一下。
非常認真地想了一下。
最後好不容易才想到一個答案,於是他說:
「……怪獸。」
「是辛啦!這個今年正在流行!叫做人像餅乾!」
「…………」
雖然她這麼說,但整塊都燒焦了,而且號稱人像但麵團擠成的歪扭線條纏在一起變成了蜘蛛網,連是在畫人臉都看不出來(這是她堅持不肯用模具,硬是要用擠的所導致的結果),再說辛也沒有六、七個眼睛。
麗塔,妳該不會是討厭我吧?辛勉強把這句話吞了回去。麗塔並沒有惡意,她只是很……對,非常地笨手笨腳罷了。
總之這個東西………………菲多會吃餅乾嗎?但就算會吃,那樣菲多也太可憐了,而且再怎麼說那樣也太對不起麗塔了。辛看著收下的整包餅乾(?),遇到了他有生以來最大的煩惱。
「欸,辛,諾贊上尉,我在叫你。」
過去是青梅竹馬,現在成了同事的少女邊說邊賊笑著走過來,兩個月前剛滿十八歲的辛回答她的時候暗自提高警戒。在絕命戰場上活過了長達七年的經驗與直覺,在腦中大聲鳴響尖叫般的警報聲。
他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只知道情況不妙。非常不妙。
「……潘洛斯少校,您有什麼事嗎?」
「講話幹嘛這麼見外啊。反正已經叫過我幾次麗塔了,就算在基地還是可以那樣叫啊。話說回來,上尉。」
辛心想:「那妳又為什麼用軍階叫我?」附帶一提,少校與上尉相比的話,少校的官比較大。莫非是在施加無形壓力,要他服從命令?
麗塔……也就是亨麗埃塔或阿涅塔,笑得賊兮兮地從白袍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
是外面包著紅色與粉紅色的半透明玻璃紙,看起來……只有看起來很可愛的點心袋。
跟記憶底層的小小惡夢,完全一致。
「我那時候特地做人像餅乾送你,卻被你說成什麼怪獸。為了恭喜你勇敢告白……雖然對你來說結果可能有點那個,總之我重新挑戰了一遍當作紀念。真佩服我自己能重現得如此完美……順便告訴你──」
阿涅塔用跟惡魔沒兩樣的嘴臉咧嘴邪笑。
「我沒試吃。」
「…………」
那……
與其說是完美重現……
這次豈不是連潘洛斯先生犧牲奉獻換來的最低限度安全性都沒有,變成了更具危險性的東西……
看到辛驚懼地低頭看著點心袋,阿涅塔顯得樂不可支,活像隻玩弄獵物的貓,嘴角大大地往上揚。
「辛,你願意收下吧?──畢竟你可是搶走了我的閨密呢。」
十月二日(安琪的生日)
換成別人的話,也許會說「怎麼偏偏是這一天」。
「──安琪,生日快樂。祝『妳』十月二日生日快樂。」
在前線大幅後撤,所有運輸線都陷入嚴重混亂的現況下,他到底是怎麼弄到的?
看到達斯汀神情嚴肅地遞過來一束大到需要用雙手捧著的花束,安琪露出苦笑。
幾乎能把達斯汀整個人遮住的大花束當然很棒,但達斯汀求好心切而變得僵硬的神情,以及極力強調「今天是妳的生日」的用詞遣句更是打動了她。
「謝謝你。不過達斯汀,你不用這麼介意沒關係的。事實上,我就一點也不介意呀。」
她對著回望自己的達斯汀點點頭,端莊的微笑與輕快的動作就像她說的,顯得一點也不在意。
「就算第二次大規模攻勢跟我的生日撞期,又怎麼樣呢?」
自十月一日深夜開始的砲彈衛星轟炸──第二次大規模攻勢,在安琪的生日也就是十月二日這天平息下來了。
辛他們還有蕾娜、芙蕾德利嘉以及達斯汀,原本似乎有幫她籌備慶生活動。但大家卻隨著第二次大規模攻勢爆發而被叫回基地,各自忙於自己的職務,這天就在眨眼間度過了。
即使後來又過了幾天,辛、蕾娜還有機動打擊群的每一個人今天依然忙碌。必須針對仍然混亂不堪的前線狀況做確認,還得為了下次作戰做準備。
可是達斯汀的背後,卻堆滿了似乎是大家請他代為轉交的禮物盒。
並不是因為太忙,才請達斯汀代勞。是因為大家都能接受最有資格跟安琪共度生日的人是達斯汀,即使目前狀況如此仍然想替兩人挪出不受打擾的慶生時間,才會把機會讓給他。
在第八十六區與各大戰場一同戰鬥到底的同袍們都接納了達斯汀,把這件事交給他來做。
我出生的日子受到大家這麼多的祝福──怎麼可能只是跟「軍團」的攻勢剛好同一天,就讓這天變得不完美?
達斯汀笑了笑,一雙白銀眼瞳隨著安心感與愛意變得柔和。
「……這樣啊。」
「是呀,本來就是。」
因為大家,還有你,都在這天為我慶祝。
安琪收下他拿給自己的花束。花束很大,需要用雙手捧著,插滿了豐富多彩的花朵。就像是在花店看一朵買一朵,顏色與香氣的搭配都不在考量範圍內,但也因為如此而富有躍動感,華麗奪目。
「你怎麼會有這個?」
「我本來跟花店訂了更像樣的花束,可是當天沒辦法去拿,花店的老闆跟店員也都必須去避難,結果人家特地帶著剩下的花來基地給我,說至少拿這些湊合一下也好。於是我就把它們束起來……不過我是第一次做這種東西,顏色組合得蠻失敗的就是……」
「已經夠美了……我是說真的。」
看到他眼神帶著懷疑,安琪淘氣地微笑了。
她由衷覺得這束花的樸拙美感,很有個性認真的達斯汀的風格。
緊緊抱著彷彿將原野直接束起的花束,她享受了濃郁到醉人的芳香。
為了下一場作戰,機動打擊群此時仍在一步步做準備──近期之內,他們又將前往下一個戰場。所以……
「我要把這個做成乾燥花唷。」
就連這些花朵日漸枯萎腐朽的模樣,準備前往戰場的他們都無法看到最後──所以這些花朵,她「不會讓它們凋謝」。
讓這些色彩與香氣,永久留存吧──這樣當他們從戰場回來時,這束不變的花朵依舊能迎接他們。
好讓這種美麗與其中蘊藏的心意,能夠長長久久地給予她力量。
「等我們回來時,就完成了──到時候,我們再一起把它們做成花束吧。」
十一月十二日(阿涅塔的生日)
『──賽歐,不好意思,可不可以幫幫我?』
『抱歉,賽歐,幫我一點忙。』
……就像這樣,隔著知覺同步都聽得出來手足無措的蕾娜,與由於長年來往所以也感覺得出來正在傷腦筋的辛,兩個人一起來拜託他,所以……
「『阿涅塔,生日快樂』──他們要我這樣跟妳說。」
有人來敲自己房間的門,阿涅塔說「來了來了」一開門就有一個包裝好的盒子伴著這句話送到自己面前,讓她連連眨眼。
她為了一點「公事」離開機動打擊群的總部軍械庫基地,來到聯邦首都聖耶德爾的基地宿舍暫住。把禮物盒拿給她的,是在這座基地常常見面的八六少年,令人印象深刻的翡翠雙眸饒富興味地端詳阿涅塔吃驚的神情。
「這是辛跟蕾娜送妳的。他們其實很想親手交給妳,但阿涅塔妳人在首都,他們倆又都走不開,所以就找我代勞嘍。」
機動打擊群目前正受派前往北部第二戰線,蕾娜則是在療養院休養中。再加上第二次大規模攻勢到現在即使已過了一個多月,聯繫前線與後方的運輸線仍然混亂壅塞。
準備當成阿涅塔的生日禮物,蕾娜與辛一起前往聖耶德爾的珠寶店訂做的成套首飾,也陷入無法送貨到軍械庫基地的狀況,就算想變更收件地址,偏偏兩人的住址都在基地。結果因為負傷退離前線,在聖耶德爾基地執勤而鄰近珠寶店的賽歐就被選中了。
「所以不好意思,心意卡沒有跟禮物一起喔。他們說晚點再用電郵寄給妳。西汀還有其他人準備的禮物也是,因為沒辦法再寄送盒裝物品什麼的,所以說是回到基地後再拿給妳。」
「喔,嗯,這我明白,不要緊。謝謝你。」
重申一遍,目前由於第二次大規模攻勢以來的混亂,運輸線已經不只是超出負荷了。像是私人信件或包裹這類物品,就算只是幾張心意卡也沒那餘裕去運送。這個狀況阿涅塔也明白,所以既不會介意也不需要向她道歉。
話又說回來……
「……怎麼會有三盒?」
其中兩個小盒子印著同一家珠寶店的商標,另外還有一個使用不同包裝紙,比它們大上一圈的盒子。
看到阿涅塔好像由衷感到不解,賽歐噘起嘴唇。
「這還用說嗎?……在這種情況下,怎麼可能只有我一個人空手嘛。再說,阿涅塔妳也有送我狐狸的童話書啊。」
原來是眼前這個男生要送她的生日禮物。
賽歐顯得有些侷促不安,視線尷尬地四處游移。
「我先聲明,不要太期待喔。我哪裡會知道女生喜歡什麼東西,又怕送擺飾的話回去的時候會增加行李不好意思,所以姑且只能送立刻就用得到的東西,於是就……」
賽歐用手勢示意她打開,於是她小心翼翼地撕開包裝紙,打開紙盒蓋子。
裡面裝的是……
「抱歉送的是日用品……看妳好像沒把平常用的杯子帶來這座基地,想說最起碼待在這裡的期間可以拿來用這樣。」
塗成漂亮粉彩色的蛋形馬克杯。
天藍色與鵝黃色的各一只──柔和溫暖的色調,彷彿等不及剩下的冬季結束,提前染上春季的色彩。
阿涅塔忍不住露出微笑。
還說什麼哪裡會知道。事情來得突然一定讓他很匆忙,但他卻一點也不表現出來,還擔心會不會增加阿涅塔的負擔。他認真思考阿涅塔需要的是什麼,這份心意讓她很高興。
「謝謝你──欸,我可不可以立刻拿出來用?」
嗯?賽歐眨了一下眼睛。
「當然可以啊,既然都送給妳了嘛。」
「那,你進來吧。我正好有蛋糕,雖然只是美食廣場的咖啡店的。我來泡咖啡,你吃了再走吧。」
「咦?」
因為需要處理心情愉快不到哪去的「公事」,阿涅塔總是有準備點心幫助自己稍微轉換心情。其他還有餅乾與甜甜圈等等。
但不管怎樣,賽歐聽了都僵在當場。
看他似乎遲疑著不太敢踏進女生的房間,讓阿涅塔忍俊不住笑了出來。
「你都替我送生日禮物過來,自己又送我禮物了,就受邀吃個生日蛋糕再走吧。」
香水群星戰
瞄準自己的手槍,是過去共和國制式的、較為大型的自動手槍。八百四十五克的重量對辛來說沒多重,但放在「她」的白皙玉手上,不知為何卻變得殘酷悽慘。
在重疊的照門與準星前方,獨一無二的白銀眼眸冷冷地告訴他:
「我與你一定是命中注定,要變成這樣的敵對關係吧。」
聲調是如此地冰冷。
眼睛冷峻地,直視半個人染成深紅的辛。
「蕾娜……」
辛平靜地,呼喚她的名字。
半睜著眼睛,明顯傻眼地說:
「沒必要因為這場『演習』全都在胡鬧,就配合著營造奇怪氣氛吧?」
†
「──好~那麼現在即將進行第八六獨立機動打擊群以及其他眾多參賽者的群星之戰。號碼布10-8的亞特萊•諾贊為各位進行實況講評。順便一提,號碼布的意思晚點會揭曉,請拭目以待。」
坐在主播席的黑髮青年亞特萊語氣毫無幹勁,一手拿著麥克風懶洋洋地唸腳本。他打從一開始就無心做事,本來應該維持住諾贊家嫡子的表面工夫也早就不知丟到哪裡去了。
「參賽者將分成四隊進行模擬戰鬥。分隊方式依據各自使用或是可能使用的香水主體香料為基準,例如我用的香水是龍涎香,是來自抹香鯨的香料,基於規定會被列入『閃亮』隊……還閃亮咧。」
「啊~那麼比賽規定由我號碼布2-24的約施卡•邁卡為各位說明。我用的是黃玉蘭,香料取自花卉所以是『花香』隊。不過我負責解說比賽規定所以不會參加戰鬥就是了。」
在約施卡面前排隊站好的,除了辛與蕾娜等老面孔之外,還有凱耶與戴亞等第八十六區成員,以及雷與齊利亞等「軍團」組。然後是葛蕾蒂、理查與維蘭這個大人組、其他部隊所屬的吉爾維斯與米亞羅納中校等人、外國軍隊所屬的以實瑪利與赫璐娜等人,甚至連瓦茲拉夫還有雷夏等父母輩都到場。
簡而言之就是《86─不存在的戰區─》具名角色幾乎全員參加。
接下來故事中會依次寫出每個角色使用的香水香料,讀者在找符合喜歡的角色形象的香水時可作為參考資料。
即便用的是同一種香料,調合方式不同就會給人不同的印象,請大家找找看自己喜歡的香味喔!
「如事前通知,分隊方式取決於香水原料的來源部位。如果香料取自花朵部位的話是『花香』隊,果實或種子的話是『樹果』隊,枝葉、樹幹與根部是『草葉』隊,樹液或樹脂的話就是『閃亮』隊了。」
「怎麼會取這種讓人虛脫的名稱……」
「特別是最後一個,讓人沒來由地感覺到一種惡意……」
排在隊伍前頭的蕾娜與辛悄悄吐槽,但約施卡不以為意。
「附帶一提,整株草包括花朵在內都有用到的列入『草葉』,麝貓香或龍涎香,還有蜂蠟等來自動物的種類跟亞特萊一樣列入『閃亮』,樹脂原料與動物原料都屬於稀少種類,你們這些少數派就好好相處吧。」
「……照這種分法,花朵隊人數不會比別隊多太多嗎?」
萊登皺起眉頭,但約施卡還是一樣不以為意。
附帶一提,事實上人數最多的「花香」隊與最少的「閃亮」隊,人數的確差出了一倍。
「另外不具有天然香料的合成香料組,決定列入試著重現的香氣隊伍。例如重現花香的香料就列入『花香』,水果的話就是『樹果』。某位連這些隊伍都進不去的水生調使用者,以比賽單位的獨斷與偏見列入『樹果』。」
「不是,水生調說穿了不就是水的香氣嗎?為什麼是『樹果』?」
賽歐一邊認為反正問了對方也不會理,一邊微微偏頭。
分到哪個隊伍只有當事人會得到通知,不會知道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屬於哪一隊。不論誰都只會關心自己的香水而不會一一去注意別人的香水是哪種香料,而且賽歐的香水也不是什麼水生調,所以實在想不到會是哪種香味。
「因為以我的個人觀感來說,聞起來比較像那種味道。等你們遇到水生調的就會知道了,小水水很像水果喔。」
「啊,這你就有反應啊。」
還有,什麼小水水啊。
「所以啦,現在除了水水本人以外一定都在猜『誰是水生生啊……』,事實上就是這樣,大家彼此都不會記得其他人用的香水吧。也就是說要等到實際碰到,才會知道誰跟自己同一隊……那就這樣啦,接著說明本次模擬戰的規定!」
「比賽規定」
•參賽者將會隨機配置於作為模擬戰場的城鎮演習場。
•遇到其他隊伍成員時,將進行戰鬥。遇敵後,若雙方超過一分鐘未開槍,兩者同時出局。
•自己與其他人的隊伍,以各自噴灑的香水進行辨識。
•其他隊伍成員射擊命中自己時,判定出局。
•射擊命中自己隊伍的成員時,判定出局。
•與自己隊伍的成員,可在口頭要求並獲得同意下搭檔行動。
•當三個隊伍的存活人數歸零時,剩下的一隊獲勝。
「咦,太奸詐了吧!」
「嘴上說要解說規定,實際上做說明的根本是敘述文嘛……!」
「簡而言之就是看到敵人一定要開槍,但不能被敵人射中,而且也不能誤傷友軍,至於是敵是友則用身上的香味來判斷嘍。」
可蕾娜與安琪的怨言再次被忽略,約施卡繼續講他的。這種事情如果用台詞來解說的話會害行數暴增,所以才會快轉進行。條列式說明真偉大。
「『花香』隊的人跟身上有花香的同隊,『樹果』就是水果或種子,『草葉』則是跟草香味的人一掛。『閃亮』嘛……有在擦的人自己應該知道吧,就是像你們這種香味啦。然後不用我說你們也應該知道,不可能有什麼敵我識別器。」
講到這裡……
約施卡嘻皮笑臉地說道:
「好啦……你們加油吧。」
就在這時,凱耶舉手了。剛才明明說晚點揭曉,可是到現在都沒做說明。
「順便問一下,結果號碼布的數字到底是什麼意思?是所屬隊伍與第幾號隊員嗎?」
剛好是紅藍綠黃四種顏色。
可是同樣是1號,尤德與克勞德卻不同顏色,而且辛的號碼開頭是5,其他還有6、7或8號。
約施卡若無其事地回答:
「喔,就是配戴者的『生日』啦……一般來說分隊都是用號碼布分辨,想說如果有人不小心被布標號碼騙到的話也滿有意思的。基於同一個理由,號碼布的顏色也跟所屬隊伍八竿子打不著邊,完全是隨機分配。」
凱耶愣愣地張著嘴。當然是因為聽到傻眼的關係。
「太惡劣了吧……」
「賽評扎法爾王太子殿下,您對這次演習有何看法?」
好不容易聽完了比賽規定,參賽者吵吵嚷嚷地往演習場移動時,主播席的亞特萊請身旁的賽評人員發表意見。
對於這個問題,羅亞•葛雷基亞聯合王國王太子扎法爾•伊迪那洛克優雅地點頭。
「嗯……也許我應該同時介紹自己使用的香水與布標號碼?我是維克的哥哥扎法爾•伊迪那洛克,號碼是4-29,香水是歐白芷根……香調細節就不多說了,請有興趣的人士自行查閱資料。」
「沒兩句話就全都撒手不管了……」
「我倒覺得你丟給我『有何看法』這種隨便亂問的問題,也完全稱得上是撒手不管吧……那麼作為一個哥哥,當然希望可以看到弟弟的英勇表現……」
講到一半,扎法爾優美地皺起端正的眉毛。
「但首先有一個問題,這場模擬戰能夠正常進行嗎?」
當然不可能了。
對方的香味是花香、果香、草木還是樹液,又不是調香師,哪有可能準確無誤地聞得出來?而且香味飄散的方向或範圍會跟著空氣流動變來變去,模擬戰使用的漆彈槍難聞的顏料氣味,更是嚴重影響了辨識度。
結果……
「賽奇,你這涼涼的味道是綠薄荷嗎!是綠薄荷的話就是自己人吧!」
「不,等等,榮樹隊長你不要過來!我聞不到不知道你的味道!不知道你是不是自己人……就跟你說不要過來了!」
「嗚哇被對方逃走不知為何很受傷耶!是說我不靠近你怎麼聞得到啊!我是鼠尾草,跟你一樣都是香草啦!我們不都是『草葉』隊嗎……啊。」
「啊,是庫克米拉少尉。」
受到風向影響難以分辨敵我,雙方吵鬧不休時賽奇(綠薄荷,「草葉」。號碼布9-4)與榮樹(鼠尾草,「草葉」。10-13)慘遭可蕾娜(黑莓,「樹果」。5-6)狙擊退場。
「托爾,你不是應該是『草葉』隊嗎……!發出那種綠綠的味道……為什麼把我……」
「耶~騙到克勞德了!我雖然是白松香而且聞起來綠意盎然,但其實是『閃亮』隊!聽說是從樹液萃取的。是說克勞德,你的香味是什麼?聞起來就像森林很好認所以應該是『草葉』吧,我猜對了嗎?」
「是艾草啦,苦艾!對啦就像你說的一聞就知道是『草葉』啦,可惡!」
克勞德(苦艾,「草葉」。號碼布1-29)一邊散發出莫名的悲愴感一邊被容易混淆的香味害得誤判敵我,遭到托爾(白松香,「閃亮」。2-14)無情擊倒。
「太棒了~太棒了~!擊敗可恨的夜黑種將領了~!」
「嗯,槍法實在很準。」
與那邊正好相反,遠遠就能聞到的濃烈花香讓理查(香根草,「草葉」。號碼布12-12)得知眼前的小女孩是敵隊人員,故意讓思文雅(依蘭,「花香」。3-27)擊敗自己,含笑看著她手拿短槍管護身用左輪手槍蹦蹦跳跳。
「給余在那兒站好,辛耶的兄長!」
「乖乖認輸吧,大概不是屬於『花香』隊的雷!被我碰到,算你氣數已盡!」
「不是,妳們兩個!太奸詐了吧,一個是玫瑰一個是紫羅蘭很好認隊友,就可以這樣聯合起來對付我嗎!」
由於彼此都是好認的花香,因此立刻就締結起共同戰線的芙蕾德利嘉(大馬士革玫瑰,「花香」。號碼布2-7)與蕾娜(眾所皆知的紫羅蘭,「花香」。7-12)砰砰磅磅地追著雷(蘇合香,「閃亮」。號碼布10-18)到處跑。
「米娜,真佩服妳能看穿我不是『花香』隊的。」
「嗯~香味我是聞不太出來,但覺得奇諾大概不會用花香香水吧!」
「是這樣判斷的嗎!」
從香味來說應該很像花朵的奇諾(玫瑰草,「草葉」。號碼布9-1),被米娜(洋甘菊,「花香」。12-25)基於對老朋友的了解看穿真面目。
還有好歹也是大總統的恩斯特(羅勒,「草葉」。4-30)則是被女僕泰蕾莎(香水草,「花香」。5-30)死纏爛打地追趕到唉唉叫,連主播亞特萊、約施卡與賽評扎法爾都被嚇到。
尤其是即使仔細聞過還是難以判斷隊伍的香味,果然成為了混亂的來源。
「從香味聞起來,夏娜妳應該跟我一樣是『花香』隊吧。我是睡蓮,我們合作吧。」
「嘿。」
「咦?」
一轉過身去的瞬間就被槍擊,安琪(睡蓮,「花香」。號碼布10-2)驚愕地回過頭來,夏娜(鳶尾花根,號碼布11-9)對她妖豔地微笑。
「很遺憾,鳶尾花根是取自根部,所以雖然有著這種香味,但我是『草葉』隊的。」
還用這種計謀成功的語氣告訴對方。
「咦?為、為什麼!滿陽妳那香味應該是杏桃之類的吧,不是應該跟我一樣是『樹果』隊嗎!」
還有瑞圖(葡萄柚,「樹果」。1-5)渾身染成黃色大聲嚷嚷……
「……?我是桂花,屬於『花香』隊。所以跟葡萄柚香味的瑞圖當然不同隊嘍。」
滿陽(桂花,「花香」。號碼布3-4)愣愣地對著他微微偏頭。
「呵呵呵……同樣是柑橘調果然讓你誤判了呢,梅霖中尉。我是檸檬香脂,其實根本連柑橘類水果都不是!」
「唔……妳說對了,我完全被騙了……不,我說真的,又不是正式演習,沒想到上當會讓人這麼不甘心……!」
跟開槍的佩施曼少尉(香蜂草,「草葉」。3-16)演了一場奇怪小短劇之後,中彈的梅霖(香檸檬,「樹果」。4-23)氣得跺腳。
就像這樣,大半參賽者都深陷混亂場面,繼續進行根本一點也不正常的演習。
在仿造聯邦特有的迷宮般城鎮蓋成的演習場內,他繞過建築物時嗅到一股不同於自己的香料味。
那香味完全異於尤金擦的香水──洋茴香籽溫暖陰性的香味,是寒冷冬季的針葉樹香氣。尤金於踏出一步的同時以槍口對準那個人。辛也快速做出反應將槍口轉過來對準他,但隨即微微睜大眼睛停住動作。
「尤金,等……」
「不,我不等!受死吧!」
尤金扣下了扳機。還順便耍點小帥喊了一句。
在這場演習中包括尤金在內,參賽者拿到了仿造大家平時的配槍製成的漆彈槍。為了避免拔槍時勾到而設計成沒有擊錘的內藏撞針式,聯邦軍制式的九毫米小型手槍射出顏料子彈,準確無誤地弄得辛一身彩色。
對著被澆得滿頭顏料的辛,尤金得意地挺起胸膛。
「辛,你一定是看到號碼布,就把我錯認成隊友了吧?畢竟彼此都是紅色,而且連號碼都很近,是5-19與5-20嘛。」
辛的布標號碼是5-19,跟尤金的5-20只差1……換言之兩人的生日似乎是五月十九日與五月二十日,只差一天。這也太巧了。
然而辛卻一臉難以言喻的表情,擦掉流到臉上的顏料。
「我不是這個意思……」
「哥哥出局~!」
沒想到從主播席,竟然飛來了這句宣告。
中途加入的賽評妮娜(皂香,號碼布是3-8附兔寶寶繡片)開心又無情的宣告,讓尤金驚愕萬分。
「咦……為什麼!不是我射中他的嗎!」
「你誤傷隊友了,尤金……槍擊友軍會被判出局的。」
再加上辛悄悄送來這句話,讓尤金更是驚愕至極。
「誤傷隊友……咦,辛你這種香味應該是『草葉』吧。記得是叫做杜松?總而言之我是洋茴香籽,屬於『樹果』,所以怎麼會說我誤傷隊友……」
辛表情尷尬,搔搔染上顏料的臉頰。
漆彈的顏料跟號碼布同色,尤金是紅色號碼布,所以滿臉顏料的辛看起來就像是血流滿面……其實不會,因為顏料的透明度很高。或許該說成滿臉草莓果醬比較貼切。
「我其實也是在這場演習才知道的……」
「嗯。」
「杜松不是叫做Juniper berry嗎?」
「是沒錯……」
「……所以是『漿果』。」
「啊!」
看到尤金想通了叫出聲來,辛點點頭。明明具有這麼明顯的針葉樹枝葉香氣……
「杜松的香料,據說是從果實萃取的。」
同樣是共和國軍制式的自動手槍,阿涅塔(號碼布11-12)用雙手握住,凱耶(4-7)則是單手持握,槍口都對著對方。
「等、等一下,凱耶……妳的是花香吧!是茉莉之類的吧,不對嗎!」
「是茉莉花沒錯……聽說叫做聖巴克茉莉!至於阿涅塔的香水……是什麼?雖然只聞得出來是花香。」
「是鈴蘭啦,鈴蘭!所以我們都是『花香』隊的,不要開槍!」
兩人就這樣大聲吵了半天,最後……
可喜可賀地締結了共同戰線。
「應該說,基本上『花香』隊看到男生都可以直接當成敵人吧?」
「基本上是這樣沒錯……可是剛才奧利維亞上尉就是這樣被友軍誤傷了。」
看到凱耶微微偏頭,阿涅塔聳聳肩。
「對喔,上尉是玫瑰嘛……玫瑰在『花香』隊裡面明明特別好認,是誰誤傷他的?」
「聽了包準妳嚇一跳……是蕾娜的爸爸。」
「什麼……」
分明自己用的也是花香調(金合歡,「花香」。5-3。跟不參賽的妻子瑪格麗塔使用相同款式)香水,卻粗率地判斷「『花香』隊不可能有男人!」而對奧利維亞(五月玫瑰,「花香」。3-8)先發制人,結果當場出局。
應該說「女武神」的研究班長(不參加)用的也是天竺葵香水,更何況卡爾修達爾准將用的玉蘭花也是花,其實用花香香水的男性意外地也不少啊。阿涅塔暗自心想,按捺住想嘆氣的衝動。
「……的確,妳們是副長與隨從,不可能不知道主人使用的香水與原料……」
把聯合王國軍特種部隊式樣的衝鋒槍選發鈕切換成掃射,但手指仍然勾在扳機護弓上拎著槍枝,維克(乳香,「閃亮」。號碼布12-22)聳聳肩。儘管舉止高雅脫俗,但以他目前滿頭滿臉藍綠顏料,把軍服染得斑斑點點的現況來說實在優雅不起來。
能夠進行全自動射擊的衝鋒槍,雖然即使一次遇見多名敵人也能一口氣掃蕩乾淨,但由於對手完全沒停下來辨識敵我──也就是不需要任何確認香味的空檔直接攻打過來,讓維克連扣下扳機的機會也沒有。
斜眼看看擊敗自己的對手,維克略為撇了撇嘴。她們那種停都沒停就直接開槍的果斷行動,就連他看了也有點……可以說害怕。
「話又說回來,妳們可真是手下不留情啊。」
「這是當然。」
「畢竟這是比賽,竊以為手下留情反而是侮辱了對手。」
各自握著因其不具有手動保險裝置而臭名遠揚的聯合王國制式七•六二毫米自動手槍,柴夏(橙花,「花香」。4-2)平靜自若地回話,一本正經的蕾爾赫(蠟菊,「花香」。9-3)點點頭。
遇見的瞬間立刻互用槍口指著對方,然後各自停了一個拍子,是這場用香味辨識敵我的演習特有的光景。
結果使得與對手對峙的戴亞(號碼布9-16)露出「啊」的表情先放下槍,賽歐(4-20)也依然保持著戒心放下手槍。既然對香水以苦橙為基調的賽歐停火,可見戴亞八成也是「樹果」隊的。
賽歐再次抽動鼻子嗅嗅,戴亞身上的香味就飄了過來。是含水豐富的夏季水果……具體來說就是哈密瓜或西瓜那種,帶有獨特綠草味的清新香氣。
「……戴亞,你那是哈密瓜還是什麼嗎?」
不知為何,戴亞顯得很害臊地抓了抓頭。
「沒有,就……你好,水生生就是我。」
「啊~!原來是戴亞啊!」
賽歐忍不住大聲叫起來。然後心想原來如此,確實是很有戴亞特質的香氣。該說有點夏日情調,還是讓人聯想到流水?感覺跟安琪的睡蓮香似乎也很契合。
「可是安琪已經被打倒了……所以嘍,同樣都是『樹果』,要不要一起去替安琪報仇?」
「呵。」賽歐翹起嘴角。安琪是「花香」隊的,在這場演習當中對賽歐與戴亞來說是敵人,不過……
「說得也是,那就去報個仇吧。」
反正這場演習本來就是在胡鬧。
四處掃視的視野,一看見那頭可恨緋紅髮色的瞬間……
澈底放棄費勁地去聞香辨識敵我,齊利亞(號碼布7-22,布標為「紅色」)直接開槍。
令人惱火的是吉爾維斯(12-1,不知為何只有他一個人是「黑色」號碼布)似乎料到他會開槍,躲掉了形同奇襲的槍彈。吉爾維斯撲進不可能用漆彈射穿的石牆掩體,沒從後面探出頭來就直接大叫。不樂意跟夜黑種用同一種手槍的布蘭羅特大公,特地訂製了這種雕花版「七•六五」毫米手槍給部下使用。
「我明白你因為我是布蘭羅特大公的部下而討厭我!但是好歹遵守一下演習規定吧,齊利亞•諾贊!──你開槍時根本沒確認我是敵人還是隊友!」
被他這麼說,齊利亞才終於聞聞看飄來的淡雅香氣。
「……是麝香啊。所以你是『閃亮』隊,那就是敵人了。開槍果然是對的。」
至於齊利亞則是雪松,屬於「草葉」隊。雙方就像他說的一樣是敵人,但就算結果是誤傷友軍,齊利亞仍然一心只想把吉爾維斯做掉。
誰教對方是諾贊一族的政敵,更是威脅他的主君芙蕾德利嘉地位的大敵──布蘭羅特大公的部下。
吉爾維斯露骨地嘖了一聲。嗜戰的征剿者諾贊就是這副死德性。
「不過是個受人同情施捨諾贊之名的旁系,底層騎士的確也只能有這點水準吧,跟那群狂犬相比還特別地沒教養。」
「哈。」齊利亞冷冷地嗤笑。
「再怎麼去抱踢你的腳,我看你這種貨色連這份同情都討不到吧,雜種。」
「…………」
雙方互相表現出讓人感覺已經毋需多言的敵意。
隨後黑紅雙色的騎士(沒必要地)爆發了激烈衝突。
「呀!」
「喔……」
看到手槍對準的是髮色金黃、體格嬌小纖瘦的赫璐娜,銳氣受挫的伊斯卡(號碼布2-4)別開槍口。在戰場上的話還另當別論,但這是演習,而且不過是鬧著玩的,他一點也不想對小孩子開槍。
至於赫璐娜(6-27)一雙清澈的金色大眼睛則是睜得更大了。
「這股香味是……迷迭香嗎?您和我一樣是『草葉』隊吧?」
「啊?妳也是『草葉』隊啊?」
很遺憾地,伊斯卡根本聞不出赫璐娜身上的香味是什麼。
果不其然,赫璐娜連連點頭。由於就像她說的彼此同隊,她放下了與纖纖玉手略嫌不搭調的自動麥格農手槍(點三五七麥格農彈式樣,雕花版)。
「是的。我的香水是沉香木,萃取自木材。所以若您不介意……能否請您與我聯手呢?別看我這樣,我好歹也是將領之身,不會拖累您的。」
「啊~」伊斯卡仰首望天。當保母完全不合他的個性,不過……
「……也好。丟著妳不管也挺過意不去的。」
畢竟附近就有兩個白痴不會看演習的氣氛,在那裡廝殺。
「是說,齊利亞跟吉爾維斯那兩個白痴再怎麼說也做得太過火了吧。」
「真對不起,我們家的傻孩子就是這麼笨……所以嘍!有請演習場祕密機關技師阿爾德雷希多中尉!」
「這場演習已經搞到無奇不有了……」
在約施卡與亞特萊的催促下,阿爾德雷希多(牛至,「草葉」。號碼布1-13)按住額頭。附帶一提,扎法爾殿下正讓妮娜騎在脖子上,帶著她在附近散步。
阿爾德雷希多先舉起一手回應對自己揮手的小女孩,然後按下眼前的按鈕。
霎時間也不知道是什麼原理,齊利亞與吉爾維斯(早就把手槍丟掉換成拳打腳踢)的腳下啪的一下開出一個洞。
兩人只是眼睛朝下「啊」了一聲,連慘叫也沒來得及叫,就被開啟的深淵大洞吞沒強制退場了。
在鋪石路的交叉口,看到菲多發出絕不會跟別人搞錯的沉重匡啷聲從岔路走出來,悠人(萊姆,「樹果」。號碼布7-4)驚訝於它連這種演習都得出來執行補給與撿垃圾任務,一度望向它的眼睛轉回前方。
然後,「嗯?」眼睛又再度朝向菲多。
這是因為混雜在機油氣味之中,從它身上散發出一絲……
「……菲多。」
「嗶。」
「該不會……你也是參賽者吧?」
「嗶!」
是熱帶芒果與椰子的香味。
菲多就像在舉手一樣,朝氣十足地舉起一隻起重吊臂筆直朝天,讓悠人看了鬆一口氣。好險啊。
幸好彼此都是「樹果」隊,萬一不是的話自己已經毫無防備地中彈了。因為他想都沒想到菲多居然也是參賽者。
仔細一瞧,菲多背上的貨艙裝滿了大量顏料桶,看來這就是菲多的攻擊手段了。水桶裡的顏料量真夠嗆的。
「這樣啊……難怪『花香』隊人數那麼多也沒做調整就進行模擬戰。『樹果』隊有辛又有你的話,簡直強到不行嘛。」
「嗶!」
菲多堅定有力地回答,就像在說「包在我身上」。
這時忽然間,悠人想到了一個不祥的可能性。
假設是這樣的話,那麼維持最少人數的……
「……『閃亮』隊鐵定也有某個狠角色在隊上吧。」
不如說,「閃亮」隊全都是一群狂人。
「雖說是演習,不知道有多久沒在戰場上遇見妳了,尤娜……即使妳是我的摯愛,我以諾贊之名發誓在戰場上絕不會輕放敵手!」
「是呀,當然了,雷夏。我也會讓你見識邁卡魔女的力量!」
例如昔日帝國將門的翹楚──諾贊一族的嫡子雷夏(龍涎香,「閃亮」。6-14)與妻子尤娜(蘭花,「花香」。號碼布1-2)展開一場驚天動地的激鬥,結果是兩敗俱傷。
「維蘭,我說你啊……不要選在這種時候發揮你的幼稚個性好嗎?」
「本來是想讓妳有表現機會的……但作為一名前裝甲步兵,總不好在肉身狀態下輸給前戰車兵吧。」
葛蕾蒂(含羞草,「花香」。號碼布8-11)被毫不留情地弄得滿身顏料呻吟著說,一隻手拉她站起來的維蘭(岩玫瑰,「閃亮」。2-16)竟然連一滴濺起的顏料都沒沾到,完全毫髮無傷。不愧是用近戰武器到處斬殺「軍團」的怪物裝甲步兵,該說他不辱昔日名聲嗎?但又覺得選這種無聊的場合大振名聲也太沒意義了。
葛蕾蒂握住他的手時順便給他那白手套抹上一堆顏料,同時皺起眉頭。
「話說回來,你是直接拿配給的手槍來用嗎?制式手槍尺寸太小又裝不了幾顆子彈,用起來很不放心耶。」
聽她這麼說,維蘭聳了聳肩。手槍無論是射程、威力或是命中精度都太低,在現代戰爭中已不可能作為主武器使用。
「能發揮最小功用就夠了,堅持一些莫名其妙的細節只是浪費時間……妳才是,為何要特地使用那種非軍用的手槍……」
葛蕾蒂眼神凶惡地逼近他。
「浪費時間?你不覺得要用就該用更好的嗎?……聽好了,這把手槍採用了獨特的氣體閉鎖系統與提升連射性的新設計保險壓板……」
「知道了知道了,是我不好,不要再唸咒了。」
最後還來了這傢伙。
「萊登•修迦,你別跑啊,雖然辛受了你很多照顧,但這跟那是兩回事!來吧,讓我們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也謝謝達斯汀•葉格、埃爾文•馬塞爾與迦南•紐德的照顧,來一決勝負吧!」
「哇哈哈哈哈!就是這樣啦,萊登與另外三人給我站住!還有班諾德與以實瑪利大叔!」
「就是啊,哥哥您別跑!您這樣一味逃走怎麼一決高下呢!」
「西汀與以斯帖上校也就算了,誰打得過神父啊!我最好是會停下來啦,該死!」
神父(沒藥,「閃亮」。號碼布10-10)活像一頭灰熊似的揮舞著舊時代的點四五口徑單動式扳機共和國制式手槍,率領著西汀(白樺焦油,「閃亮」。6-18)與以斯帖(欖香脂,「閃亮」。7-6),用活像狂牛的速度與氣勢在演習場內橫衝直撞。
遭追趕的萊登(絲柏,8-25)、達斯汀(松針,3-19)、馬塞爾(墨角蘭,9-9)、迦南(廣藿香,8-18)、班諾德(菸草,11-16)與以實瑪利(月桂樹,8-12。從萊登到這裡全是「草葉」)被他們從逃得慢的開始一個接一個扳倒。首先是體力不夠被追上的達斯汀與非戰鬥人員的馬塞爾,接著是倒楣正好路過的諾艾兒與梅勒(共用同款的萬壽菊,「花香」。4-27與1-12)還有寧荷(金雀花,「花香」。6-5)。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呀──────!」」」
「喂,怎麼好像有人被無端波及了!」
「暴衝神父差不多撞飛了三個人吧……可是速度卻完全沒慢下來……!」
「我看讓那個神父去對付原生海獸根本會贏吧!哪裡來的最終兵器啊!」
眼看達斯汀、馬塞爾與另外三人慘叫著飛遠,迦南、班諾德與以實瑪利呻吟著說,但當然還是阻止不了神父。萊登與迦南,還有打海戰對付原生海獸時絕不會用到,因此以實瑪利只是暫時借來參加演習的九毫米小型手槍不用說,班諾德那持續服役長達幾十年、設計深受信賴而受到戰鬥屬地兵愛用的不帶裝飾的大型手槍也一樣連對準他都不行,所以根本就擋不住。
清涼的針葉樹、帶刺激性的藥草與異國香草的芬芳,就這樣無計可施地被沒藥的香味一一驅散而去。
「……照那樣下去,『草葉』隊不是幾乎全軍覆沒了嗎?」
「而且同樣是『草葉』隊的伊斯卡與赫璐娜,也差不多要被逼入絕境了。」
輪流眺望著神父與其餘兩人展開的大屠殺,以及在演習場另一處被菲多與悠人追趕得全速奔逃的伊斯卡(令人敬佩的是還把跑得慢的赫璐娜像包袱一樣扛在肩上一起逃),締結共同戰線的愛麗絲(水仙花,「花香」。號碼布4-18)與翠雨(風信子,「花香」。12-13)討論戰況。
同樣組成同盟的瑟琳(月下香,「花香」。12-9)與藤香(忍冬,「花香」。8-31),也一臉驚恐抽搐地望著「草葉」隊被悽慘無比地一一驅散。這幾位女性在滿是甜美香氣的「花香」隊當中,更是散發著各種豔麗白花的芬芳。
附帶一提,如同雷、齊利亞、阿爾德雷希多順便還有瓦茲拉夫都不是重戰車型或電磁加速砲型的模樣,瑟琳也是這次首度以人類模樣登場。她有著焰紅種的深紅色長髮、苗條的身材與纖細的眼角。
話說回來先不管悠人,菲多不知為何表現出明顯敵意一路追打伊斯卡,伊斯卡逃跑起來也是拚了老命。
「不是,等……很危險耶等一下啦,該死!你這隻『清道夫』是怎樣啊,我有對你怎樣嗎!」
「嗶────!嗶嗶嗶────!」
聽到它破口大罵般的大音量電子聲,瑟琳皺起眉頭。
「聽起來好像是在說『問你自己吧』。」
藤香在一旁點了個頭。雖然她也不懂自己是怎麼知道的。
「真巧,我聽起來也像是這樣。」
「……只要繼續躲著讓他們去誤會,說不定真的不會被打敗喔。」
「畢竟神父完全就是個無差別破壞兵器嘛……像『花香』隊與『樹果』隊也是,誰被他發現都會變成攻擊對象。」
彼此都是「草葉」隊而聯手出擊的尤德(白檀。號碼布1-27)與葛倫(花梨木。11-22)嘟噥得沒錯,暴衝神父剛剛還在追著「樹果」隊的賽歐與戴亞跑(以斯帖在這段過程中被淘汰),現在則是正在追擊「花香」隊的奧利維亞與柴夏,順便再來個讓奧利維亞抱著尖叫連連的思文雅。附帶一提,剛才蕾爾赫勇敢地挺身殿後擊退了西汀,無奈力有未逮,最後仍遭神父驅散。
尤德他們身邊還有以前教育過萊登的老婆婆(穗甘松,「草葉」。5-1)與千鳥(薰衣草,香料萃取自全草因此是「草葉」而非「花香」。10-5),由於帶著這兩名無戰力人員進行交戰太過困難,他們躲起來儘量迴避戰鬥,結果這麼做奏效了。況且他們也不想在這種白痴演習裡弄得滿身顏料。
就連這麼蠢的演習都還假戲真做殺過來,即使他們其中有兩名非戰鬥人員,也仍然寡不敵眾被輕取的米亞羅納中校(康乃馨,「花香」。3-31)霍地坐起來比大拇指。
「嗯,真是夠乾脆、夠澈底的冷血無情,我就知道你們八六是人才!就算被人毀謗為卑鄙小人也千萬不要放在心上喔,尤德少尉還有葛倫軍曹!」
「不用妳管。」
「應該說中校,妳不用因為被擊倒就一定要演屍體啦。」
另外,神父最後莫名其妙跟找他動手的隊友庫丘(吐魯香脂,「閃亮」。號碼布3-17)打了起來,雖然漂亮擊敗對手但因為誤傷友軍而被判出局。
於是就這樣……
「──沒必要因為這場演習全部在胡鬧,就配合著營造奇怪氣氛吧?」
存活下來的「樹果」隊的辛與「花香」隊的蕾娜,在槍聲與跫音早已回歸沉寂,滿地顏料的演習場展開對峙。聽到辛眼睛半睜傻眼地說,只是稍微配合氣氛瞎鬧一下的蕾娜漲紅了臉大聲回嘴道:
「不、不用你管!好了,在這場演習裡我們是敵人,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吧!」
她這樣說,要辛怎麼辦?
辛心想就算是演習也實在不想對蕾娜開槍,但若是放水放得太明顯又可能惹蕾娜生氣。他維持著單手握槍的穩定姿勢,只把注意力用來動腦思考。
「──對,你這個『樹果』隊隊員是我們的敵人。而現在是在比賽。」
說時遲那時快,來自側面的大量顏料潑到了他身上。
驚呼一聲的蕾娜,與被殺個措手不及的辛都轉過頭去。原本就已經因為尤金的友軍誤擊而弄得滿頭紅色顏料,現在又被潑灑綠色顏料,搞得整個人在色彩搭配上簡直一團糟。
把顏料桶隨手一丟,臉帶傷疤的大個頭共和國軍人──卡爾修達爾從建築物的暗處走了出來。
「你太大意了,諾贊上尉,『樹果』隊的最後一人。」
先不論是誰那麼厲害擊敗了雖然未帶武裝但好歹也是十幾噸重機的菲多,總之他說得沒錯。「樹果」隊最後只有辛存活下來,而辛也在這一刻出局了。
「閃亮」隊與「草葉」隊在事情演變成這樣之前也都打到全軍覆沒,所以只剩下「花香」隊的蕾娜,以及……
蕾娜眨了眨她的大眼睛。
「……啊,對了。叔父大人,記得您都是擦玉蘭花香水?」
「沒錯……是我們贏了,蕾娜。包括那邊那個上尉在內,其他人都是輸家。」
卡爾修達爾(玉蘭花,「花香」。號碼布11-27)跟她一樣屬於「花香」隊。
看到他講得耀武揚威,辛當場腿一軟跪了下去。雖說自己的確是疏忽大意了,但這種結局能被接受嗎?
用這種方式輸掉?
卡爾修達爾俯看著辛,咧嘴笑著說。他早就想說說看這句台詞了。況且本來應該講這句話的人老早就自尋毀滅被判出局,垂頭喪氣地下台一鞠躬了嘛。
「我女兒不會交給你這野小子的,軟弱無能的喪家之犬。」
「唔……!」
辛也不禁被氣氛影響,聽得咬牙切齒。
「等等,傑洛姆,這話應該我來說才對!」瓦茲拉夫在演習場外如此大叫,但很遺憾地辛沒聽見。
後記
謝謝各位一直以來的支持。大家好,我是安里アサト。
為各位獻上系列第二本短篇集《86─不存在的戰區─》Alter.1〈死神偶爾揮灑青春〉!
本作〈死神偶爾揮灑青春〉以第一集到第六集的店舖特典短篇小說以及活動限定短篇小說為中心,依照作品內的時間順序,將辛十二歲冬天到十八歲秋天與同伴們的日常小片段集結成冊。「星雨檸檬水」收錄的是作為特典調整字數前的版本,另外還收錄了未發表的短篇,還沒看過特典短篇的讀者不用說,即使是已經看過的讀者也一定能看得開心!
•這次用未發表&全新創作小說的解說,代替平常的註釋。
「蕾娜+阿涅塔」、「賽歐+凱耶+悠人+菲多」、「順便提到當時的阿涅塔與達斯汀」
這三篇是店舖特典短篇小說,以及未發表的作品。
店舖特典從第一集到第六集,我會儘量比所需數量多寫個兩篇(名義上是不被採用時還有候補,其實只是自己愛寫)。未採用的幾篇基本上都會刊登於カクヨム,唯獨這三篇錯過時機,一直未能發表。「蕾娜+阿涅塔」與「賽歐+凱耶+悠人+菲多」是第一集發售時寫來當作特典短篇的,所以已經是六年前的事了!真令人懷念……!
「十月二日(安琪的生日)」、「十一月十二日(阿涅塔的生日)」
這兩篇是全新創作。
之所以一直沒在カクヨム等平台創作這兩人(還有維克與芙蕾德利嘉)的生日短篇,是因為當時正篇的時間軸還沒到十月與十一月。到了第十一集進入十月,第十二集則是進入十一月,我終於可以寫這兩人的短篇了。十二月的維克還有二月的芙蕾德利嘉,以後也會找機會努力寫好的!
「香水群星戰」
由於很多讀者表示想知道各個角色的生日與使用的香水,再來就是我猜應該會有讀者對各大勢力使用的手槍感興趣,於是就全部丟一鍋煮成了黑暗火鍋式的短篇。想讓所有角色都登場的話,無論如何都只能扭曲時空,所以還請大家別把它當成作品世界實際發生過的事件,想成辛他們看見的集體幻覺或什麼就好(不然雷哥哥、凱耶還有尤金實際上都已經死了嘛……)
附帶一提,塞耶爺爺與葛妲奶奶,以及維克的父王、斯韋特蘭娜姑媽、貝兒•埃癸斯中將由於分別跟自己的繼承人雷夏與亞特萊、尤娜、扎法爾、維克以及奧利維亞使用同款香水,因此就不登場了。另外只有盟約同盟軍的制式手槍,由於瓦茲拉夫與神父對奧利維亞又是誤射又是追著跑而沒能登場,因此在這邊告訴大家,是「精度極高,但以軍用而論略嫌昂貴的單排彈匣九毫米自動手槍」。
最後是謝詞。
責任編輯田端氏與西村氏,很高興生日號碼布與熱帶風情菲多有把兩位逗笑。
しらび老師,第十二集封面帶有愁容的蕾娜很棒,而這集封面笑容無憂無慮的蕾娜也一樣迷人。希望我在正篇也能多多讓蕾娜露出這種開朗的神情……!
看到「提著水桶甩來甩去踴躍參加群星戰!」的菲多笑到人仰馬翻的Ⅰ-Ⅳ老師,也謝謝您為「レジーナ☆レーナ」設計銀河航行艦與魔杖!
染宮老師,《魔法少女レジーナ☆レーナ》漫畫版正式啟動!從第一集開始魔法少女蕾娜與阿涅塔就好漂亮,狗耳朵Q版八六角色都好可愛,大叔軍人三人組又好可憐,實在太好看了!
然後,是這次依然陪伴我到最後的各位讀者。希望大家喜歡與其說偶爾,根本常常都在揮灑青春的死神與鮮血女王,以及同伴們的成長歷程。
那麼,願本書能暫時將您帶往先鋒戰隊基地某一夜的團聚,以及軍械庫基地的每日喧囂之中。
86─不存在的戰區─Alter.1 ─死神偶爾揮灑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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